1
岳父被恐怖分子绑上了定时炸弹。
身为特级防爆专家的老婆,本有百分之百把握远程操控机器人完成拆卸。
可新来的男助理却跃跃欲试,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重大任务,想积累经验。
老婆笑着把操控权交给了他。
结果助理操作失误,瞬间引爆了炸弹。
岳父在爆炸中尸骨无存。
老婆却只顾着安抚助理:
“你第一次实操上手,失误也在所难免,别自责了。”
在给对方安排休假后,老婆风轻云淡找上了我:
“把谅解书签了吧,这事不能怨阿宸,只能怪你爸命不好。”
我笑了。
我爸?
我爸还在海外度假呢,明天就该回国了。
1
太平间里,我看着白布下血迹斑斑的痕迹,苦涩一笑:
“的确,爸的命是不好,竟然连他的亲女儿都没把他的命当回事。”
“有你这种女儿,我真是替爸感到悲哀。”
闻言,林舒猛的瞪向我:
“陆恒,你阴阳怪气有意思吗,爸没了难道我就不难受?”
“可秦宸又不是故意要害死他的,我也是从新人一路走来的,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
这时,秦宸突然跪在地上,哭着抓住我的裤脚:
“陆哥,你就别怪舒姐了...都怪我,太急于表现了,结果酿成了大错!”
“我好自责,我宁愿被炸死的是我自己!”
可林叔却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放软:
“秦宸,你哪来的错?这次任务是我授权你去操作的,要负责也是我负责。”
她转而阴冷看向我,眼里满是不屑:
“陆恒,这次拆弹任务难度本来就高,而且爸之前早被那些恐怖分子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就算任务成功,他这么大的年纪了,受那么重的伤也未必能撑得过去,而且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
听到这个词,我只觉得荒谬可笑。
岳父刚被绑架时,我给林舒打了无数通电话。
可她却只顾着陪秦宸去医院做报批手术。
电话里,她全程都很不耐烦。
“有情况警方会联系我过去的,你一个劲的催什么啊?这个手术是秦宸的人生大事,我陪着他你就这么容不下吗?”
“再说了,要不是你爸大晚上非要出门,能被那些变态给盯上?”
那一刻我就心寒了。
怪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林舒却表现的事不关己。
原来她竟以为被绑架的是我爸。
恍惚中,林舒喋喋不休的吵嚷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爸人已经没了,就算你让秦宸偿命,难道他还能活过来不成?”
“赶紧把谅解书签了,我会拿出一百万替爸举办最隆重的葬礼,让他走的风风光光。”
看着她那急躁的表情,我不禁冷笑:
“林舒,爸的后事...你不配插手!”
2
林舒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秒,她扯出一副讥笑:
“陆恒,所以你是说什么都也不肯签字了?”
我点了点头,抬手就要把二人赶出去。
可林舒却猝不及防一耳光扇了上来。
“今天你要是不签字,就别想把你爸的尸体带走。”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一群下属便冲了进来,当场把我压在地上。
“林舒,你要干什么?”
我努力挣扎,抬头死死瞪着她。
她没说话,随后就命人拿来一只痰盂,把岳父的残骸全都装了进去。
“呵,真是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既然你不想让你爸走的体面些,那我就如你所愿。”
“来人,给我把这堆烂肉倒进化粪池,再用水泥给封上!”
听到这话,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林舒,那可是你亲爸啊,你怎么能这么玷污他的遗体?”
可她却不屑一笑。
“哟,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不是还硬气的很吗?”
“陆恒,你少在这儿满口我爸我爸的,被炸死的是你那个乡下来的土爹,你我什么时候承认他是我爸了?”
眼看着岳父的尸体被塞进痰盂,我彻底崩溃。
扯着嗓子拼劲大喊:
“林舒,被绑架的是你爸,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
“你这么对生你养你的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话音刚落,我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击。
林舒用高跟鞋踩在我的头上,声音愈发狠厉:
“给我闭嘴!你再咒我爸一句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们父子俩一块儿团聚!”
“陆恒,死的是你爸,遭报应的人也是你,你除了耍嘴皮子功夫还会别的吗?”
说完,她收起脚尖。
让下属把我给松开了。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让外人看见了还得笑话我,说我嫁了你这么个疯癫玩意儿。”
我艰难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渍。
这一瞬,内心的悲凉麻木,早已掩过肉体上的痛楚。
我看向林舒,眼里再无期望:
“好啊,既然你嫌我丢人,那就离婚吧。”
3
听到我的话,秦宸立刻装出惊诧的表情:
“陆哥,你千万别意气用事啊,你和舒姐结婚都六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离婚呢?”
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我怒火中烧。
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脸上:
“你这个蠢货...不光害死了人质,还把防爆部价值百万的机器也给毁了,居然还觉得这只是小事?”
秦宸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动作夸张得像是被我泼了硫酸。
林舒顿时暴怒,赶忙护住他,冲我尖叫:
“陆恒,我看在你家里才死了人的份上,已经够客气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离婚?行啊,你尽管闹!这种威胁对我屁用没有!”
看着她如此偏袒秦宸,我心底一片冰凉。
难道岳父的死,就能这样被草草了结吗?
出事那晚,他听说林舒第二天就要放假回来。
所以才冒着雨出了门,只为去买她最爱吃的点心。
结果不幸遭遇了绑架。
他可能到死也不会想到。
自己会间接死在自己的亲手女儿手里吧。
这时,秦宸突然抽起自己耳光:
“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只要陆哥能消气,我甘愿去坐牢,甚至被枪毙...不然我良心上真的过不去啊。”
看着秦宸这做作的表演,我恶心至极。
明明是他才是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现在搞得好像他倒成了受害者。
可林舒偏僻最吃这一套。
她满眼心疼安抚着秦宸,直到对方不再啜泣。
转而就对手下厉声吩咐道:
“给我好好收拾他!”
下一秒,两个壮汉反剪我的胳膊,狠狠将我的头砸向地面。
鼻梁骨断裂的剧痛中,我听见林殊在笑:
“对,就是这样,再磕响点,让你爸在下面也能听到!”
鲜血渐渐模糊了视线。
我粗喘着,再无反抗的力气。
被林舒强行拽着手,在谅解书上按下手印。
做完这一切,她把谅解书一扬,语气轻快:
“瞧你陆哥多大气啊,不但原谅你了,还给你磕了这么多头道歉呢。”
临走前,林殊还弯腰对我耳语:
“其实痰盂还挺配你爸的,等他火化了...骨灰就用这个装吧。”
4
晚上,我刚从医院处理完伤势回家。
却看到林舒捧着一座奖杯,满眼坏笑看着我。
“陆恒,你爸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为他争取到了一份荣誉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奖杯,不禁疑惑:
“林舒,这是什么东西,你把爸的遗体怎么了?”
林舒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我自掏腰包建了个公共厕所,你爸的骨灰被我浇灌成马桶底座了。”
“这不,市长为了表彰还特地颁发了奖杯呢,你爸这下走的够体面了吧?”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
“林舒,你把爸的骨灰…做成了什么?”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音量却陡然提高。
“做成马桶了啊,这样他就能永远服务大众,可比埋在土里有意义多了。”
我心口一颤,阵阵绞痛袭了上来。
缓过一口气后,我将那个奖杯推了回去。
“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舒自以为我被羞辱的没了脾气,又继续刺激:
“陆恒,虽然公厕是我掏钱建的,可我也是为了给爸尽孝,让他老人家死得其所。”
我缓缓摇头,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被做成马桶的是你爸,这份荣誉当然是归你这个亲女儿所有了。”
林舒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陆恒,你他妈几个意思?为了恶心我,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我爸明明活的好好的!”
秦宸立刻上前,假意劝解。
“陆哥,你冷静点,舒姐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再生气也不能咒林伯伯啊。”
我挣开林舒的手,语气平静:
“林舒,我最后劝你一句,去把爸的遗体弄回来吧,他一生爱体面,更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
“你让他沦为万人坐便器,他死后又怎么会得到安宁?”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林舒。
她抓起奖杯狠狠砸在地上,双眼血红:
“陆恒,我看是你爹死无全尸,你受刺激精神失常了吧?再敢咒我爸一句,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看着林舒暴怒扭曲的脸,我心中竟感觉不到一丝愤怒。
甚至...还涌起一丝可悲的同情。
我扯了扯嘴角,平静说道:
“林舒,你在这里多跟我废话一分钟,你爸就要多被一个人的屁股坐一分钟。”
“我再劝你一句,现在去把马桶拆了还来得及...”
林舒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陆恒,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林舒摔门而去后,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当晚,我就联系了律师,拟好离婚协议。
这个家,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5
次日一早,我正准备出门去机场接我爸。
却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的哀乐和嘈杂声。
我皱眉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只见小区中心的花园空地上,竟被林舒布置了一个的灵堂。
她身穿黑衣,脸色苍白憔悴。
在几个同事的搀扶下,对着聚集起来的邻居和闻讯赶来的记者们,哭得几乎站不稳。
林舒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与悲痛:
“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一点,操作再精准一点,也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
“都怪我没用,才害死了我最敬爱的公公。”
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成功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周围一片安慰之声。
“林太太,你别太自责,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的。”
“再怎么样你也已经尽力了,并不是你的错啊。”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林女士,既然今天是你公公的哀悼会,那你的丈夫人去哪儿了?”
“他作为死者的亲儿子,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直没露面啊?”
这个问题一出,站在身旁的秦宸赶紧上走上去。
像是忍无可忍般开口道:
“出事那天,陆哥故意跑到我们的操控中心大吵大闹,严重干扰了我们的救援节奏,要不然人我们肯定能顺利救下的。”
秦宸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我听说,陆哥好像很早之前就给他爸买过一份数额不小的保险,难道...”
这番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人群瞬间炸开:
“天啊,他不会是想骗保吧?”
“为了钱连自己亲爹都害,他还是人吗,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呵呵,怪不得今天连面都没露呢,估计是没脸面对他亲爹吧!”
在一片谩骂声中,我面无表情走下了楼,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舒一看到我,立刻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冲到我面前声泪俱下:
“陆恒,你终于肯露面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为了那几百万的赔偿金,你要故意搭上你爸的命。”
“那天要不是你故意来捣乱,影响我的判断和操作,我怎么可能会失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你爸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她刚说完,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响:
“阿舒,我活的好好的,你给我哭丧是干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我父亲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站在那儿。
2
6
见到我爸,林舒吓得大叫一声。
当即瘫软在地上,双眼瞪的几乎要裂开:
“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颤抖指着我爸。
一副像是活见了鬼的表情。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哗然,惊叫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下意识后退。
他们不敢相信,本该是死者的我爸现在居然活生生站在眼前。
我爸一脸困惑,上前几步,伸手想把林舒扶起来:
“阿舒,你怎么被吓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看了眼灵堂上自己的黑白照,表情骤然严肃:
“还有,你这好端端的的给我办什么葬礼啊,谁跟你说我死了?”
“我前阵子出国旅游去了,这才刚下飞机就赶了回来,机票还是你让陆恒转交给我的啊?”
听到我爸的话,林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尖利:
“那不是我给我爸定的吗,什么时候到你手上了?”
这时,我也走上前,平静搭住我爸的肩膀:
“爸,林舒她的确是给岳父定的机票,但岳父说想留在家里,等她放假回来好好聚聚,所以才让我把旅游的机会让给您了。”
“他之前让我别告诉林舒,说是想给她个惊喜呢。”
我爸这若有所思“哦”了一声,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看向四周的花圈和挽联,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那现在这又算怎么一回事?我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你们给我办的哪门子葬礼?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阿舒,这是你弄的?你莫不是在咒我死?”
林舒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围观的人群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质疑:
“林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公公被人绑架,已经死在爆炸中了吗?”
“既然他人还好好活着在,那被炸弹炸死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看准时机,提高音调高声说道:
“那天不幸被恐怖分子绑架,并在拆弹任务中殉难的人,是我的岳父,也就是林舒女士的亲生父亲,林国栋先生!”
说着,我目光锐利地向脸色煞白的林舒:
“而林舒,她作为特级防爆专家,却将至关重要的拆弹操作交给了一个经验尚缺的新人助理!”
“也正是他的严重失误,导致炸弹被当场引爆,害的我岳父尸骨无存!”
此刻,林舒早已魂不守舍。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更令人发指的是,岳父死后,他的亲生女儿林舒,竟然将他老人家的骨,浇灌成了公共厕所的坐便器,让他死后仍受万人践踏!”
此话一出,林舒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你胡说八道,被炸死的怎么可能是我爸!”
面对她的癫狂,我不再犹豫。
直接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
很快,扬声器里就传出岳父痛苦沙哑的声音:
“阿恒......你快报警..让我女儿来救救我,他们在我身上绑了炸药,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录音中,我的语气焦急万分:
“爸,您别怕....我马上联系林舒,她是特级防爆员,肯定能安全把您救下来的!”
可当我转头打给林舒后,她的声音却充满了不耐烦。
“陆恒,你有完没完?你爸被绑架了你去找警察啊,和我说有什么用?”
“我现在陪秦宸在医院做包皮手术,走不开!再说,要不是你爸大晚上跑出去,能被绑匪给盯上?别烦我,挂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爸!——”
下一秒,林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整个人彻底崩溃,瘫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7
林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可家里却空荡一片。
属于我的物品早已被我搬走。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份我留下的离婚协议书。
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不是梦......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的亲爸,真的被炸死了。
“啊!——”
林舒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从沙发上弹起来。
鞋也顾不上穿,发疯似的冲出了家门。
她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十多分钟后,才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砰的一声,林舒用力推开公厕的门,不顾一切地冲进其中一个隔间。
里面一个正在方便的男人被吓得大叫:
“我靠,神经病啊你!”
林舒像是没听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肮脏的坐便器。
直接跪了下去。
伸出颤抖的手,用袖子拼命擦拭着污垢。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温热的坐垫上。
“爸!对不起…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害了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这骇人的一幕,引来了其他如厕的人和公厕管理员。
人们围在隔间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女的疯了吧,怎么对着马桶喊爹?”
“应该是脑子不正常,咱们快点报警吧,省的她待会儿又发疯。”
这时,公厕管理员也皱着眉头上前驱赶:
“喂!你干什么呢?这是公共设施,要发疯滚别处疯去,不要在这儿妨碍别人使用!”
林舒猛的抬起头,双眼血红对着围观的人嘶吼:
“滚...都给我滚!我不准你们碰,这不是马桶,这是我爸!”
“疯婆子!还真把马桶当爹了!”
那个被林舒打断方便的男人顿时没了好气,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些脏东西!不准你们玷污我爸!”
林舒拼命挣扎,口不择言怒骂着所有人。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推搡了一把。
林舒脚下一滑,额头重重磕在隔间门板上。
那男人被她骂得火起,顺势将她的头按向马桶:
“你不是喜欢这马桶吗,行,老子让你亲个够!”
带着异味的水渍沾满了林舒的脸和头发,屈辱和绝望几乎让她窒息。
最后,她被粗暴拖了出去。
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公厕外的地上,耳边充斥着各种辱骂和嘲笑。
林舒瘫在地上,浑身脏污,瑟瑟发抖。
她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如果让人知道她把自己亲爹的骨灰做成了马桶。
那她不仅会身败名裂,更会被防爆部门立刻开除。
甚至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无尽的懊悔、煎熬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林舒的心。
可她也只能浑浑噩噩,一个人折回家里。
跪在地上,对着天花板仰头痛哭。
一遍遍扇自己的耳光。
仿佛只有不断惩罚自己,才能让心里稍微好受些许。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她抽泣着茫然回过头。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我出现站在门口,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而在我脚边,赫然放着一个被拆卸下来的马桶底座。
8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舒,语气平静开了口:
“爸的骨灰我带回来了,公厕那边的赔偿款我也付过了。”
我弯腰,轻轻拍了拍那个马桶底座,声音低沉下去:
“爸生前待我如亲生儿子,我不能让他死后还要受这种侮辱,他的尊严,我得替他守着。”
林舒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的扑了过来。
紧紧抱住那个肮脏的马桶,脸贴在冰冷的陶瓷上,发出哀嚎:
“爸...我的爸爸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哭嚎了一阵,林舒突然抬起头,用充满怨恨的眼睛瞪着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是你....陆恒,都是你!”
她尖声指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被绑架的是我爸,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误导我!”
“让我以为出事的是你爸,才…”
“才什么?才能心安理得的见死不救吗?”
我冷冷打断了林舒,目光如炬逼视着她。
“林舒,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岳父早就跟我亲爸一样,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爸!”
我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可你心里却分的比谁都清楚!在你眼里,我爸从来就没真正成为过这个家的一份子,对不对?”
这番话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林舒最后的遮羞布。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转而变成一种被戳穿后的心虚。
林舒眼神闪烁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只能无力地低下头,抱着马桶无声流泪。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已无半点波澜。
“你好自为之吧,离婚协议记得签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生活多年的家,没有一丝留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舒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抱着冰冷的马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出事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明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救下人。
可她却因为自己的冷漠和偏私,把任务交给一个经验欠缺的新人。
亲手断送了她爸唯一的生路。
她能怪秦宸吗?
她明明知道秦宸只是个新人,根本不足以承担如此复杂的任务!
一切的授权和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
巨大的悔恨像海啸般将林舒淹没,几乎让她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舒才木然站起身。
打来清水,用布一遍遍擦拭着那个马桶,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罪孽。
然后,她失魂落魄走出家门。
最后进了路边一家酒吧。
林舒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试图用酒精麻痹那锥心刺骨的痛苦。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醉眼朦胧之际。
她突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卡座,秦宸正和几个朋友喝酒。
“妈的,真他妈倒霉!谁知道那天绑的是舒姐她亲爹啊!”
“早知道我就不故意剪那根线了,本来想着炸死陆恒他爸,给舒姐出出气,没想到......唉!”
他旁边的一个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宸哥,别想太多了,只要你不说,林舒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虽然她爸死了,可她向来都那么护着你,肯定不会怪你的。”
“要怪,就只能怪她爸自己命不好,摊上这事儿!”
命不好...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林舒所有的醉意。
她转过头,死死盯住秦宸那张脸。
往日里俊朗的容颜,此刻却显得无比丑恶。
原来他根本不是失误。
是故意引爆了炸弹。
他原本想害死的是我爸,却阴差阳错炸死了她的亲爹!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林舒所有的悲伤。
她抓起桌上的酒瓶,怒吼着冲了过去:
“秦宸,你这个畜生!我要你给我爸偿命!”
9
林舒抄起酒瓶就朝秦宸脑袋砸去。
秦宸吓得慌忙躲开,酒瓶不偏不倚砸在墙上,当场爆开。
“舒姐,你听我解释啊,我刚才就是胡说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爸的!”
秦宸慌忙摆手。
“你狡辩个什么,我都听到了,你就是故意的!”
林舒眼睛血红再次扑上去,抓着碎酒瓶就往他身上扎。
若不是被秦宸的朋友给拦着,只怕会发生一场血案。
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酒吧保安冲过来制止一切,随后路人也报了警。
警察赶到后,林舒状若疯癫指着秦宸大喊:
“警察同志,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爸!”
“他本来有能力完成拆卸任务,却故意把炸弹引线剪断,害我爸被炸成了碎片。”
“像这种人渣,就应该枪毙!”
秦宸立刻装出委屈的样子:
“警察同志,她这是污蔑!我那天是操作失误,所有人都知道的!”
听到秦宸的话,林舒更加激动:
“畜生,你刚才都亲口承认了,是你故意剪错线的,你居然还有脸狡辩?!”
“那都是醉话,醉话也能当证据吗?”
秦宸当场反驳道。
“倒是你,林舒,你把你亲爸的骨灰做成公共马桶,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警察都愣住了。
林舒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
秦宸冷笑:“那个公共厕所是你出资建的,马桶底座是用骨灰混合水泥浇灌的,只要提取样本,一化验就知道了!”
很快,警方便对此展开了调查。
而经过检测,秦宸所说的话并不假。
那个马桶里的确含有人体骨灰的成分。
期间,警方还传唤了我,想要了解更多的线索。
我理所当然提供了所有证据。
调查结果显示,林舒将岳父骨灰制成马桶的事实确凿。
涉嫌侮辱尸体罪,缓刑三年执行。
而秦宸虽然操作失误,在缺乏故意杀人证据的情况下,最终被免去处罚。
这个结果让林舒彻底崩溃。
判决结果出来的那天,林舒在法庭上异常安静。
她没哭没闹,只是死死盯着秦宸那张带着侥幸笑意的脸。
往日的爱怜和偏袒,早已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化为蚀骨的恨意。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而毁掉她一切的元凶,却几乎毫发无伤。
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10
接下来的日子,林舒表现得异常顺从。
她按时向社区矫正机构报到,安静待在已经只剩她一个人的家里。
所有人都以为她接受了现实,包括秦宸。
他开始重新活跃在社交圈,甚至偶尔会带着炫耀的语气提起那场意外。
言语间早已没了当初的惶恐与自责。
他忘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一个雨夜,秦宸和几个朋友在KTV庆祝自己顺利转正。
喝得醉醺醺的他,摇摇晃晃独自走到后巷想要醒醒酒。
巷口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
秦宸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嗤笑出声:
“哟,我当是谁呢?舒姐啊,这么巧,你也出来喝酒解闷呢?”
林舒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秦宸,眼神平静的可怕:
“我来给我爸买点东西。”
秦宸一愣,随即不屑撇撇嘴:
“得了吧,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你爸早就成马桶了,骨灰都扬了,还能给他买什么?”
林舒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从雨衣下抽出一把尖刀,步步朝他逼近。
直到这时,秦宸才真正感到恐惧。
酒醒了大半,转身想跑。
“来人啊!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
林舒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刀狠狠捅进了秦宸的后心。
一刀,两刀,三刀......
她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直到秦宸彻底瘫软在泥泞中,血液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林舒扔下刀,瘫坐在尸体旁边。
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
“爸......你看见了吗,女儿给你报仇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喧闹声拥挤在小巷中。
林舒没有反抗,任由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11
因情节恶劣,证据确凿,林舒很快被判处死刑。
执行前,她提出想再见我一面。
她穿着囚服,瘦得脱了形,眼神却异常清明。
“陆恒,谢谢你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曾经的爱与恨,到了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很遥远。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没资格求你原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爸。”
“一想到他死的那么惨,我还把他做成了马桶,我就会痛不欲生。”
“可现在,我终于被判了死刑,只要死了...也许就能向我爸赎罪了。”
“我恨秦宸,但我更恨我自己,是我瞎了眼,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亲手把我爸推向了死路。”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里是彻骨的悔恨。
那哭声里,有对父亲的愧疚,有对过去的悔恨,也有对自己人生的彻底绝望。
我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临到头来,似乎也只剩下了可怜。
“岳父的骨灰,我已经重新火化,找了个安静的墓园安葬了。”
我最终开口说道。
“他生前喜欢清静,那里挺好的。”
林舒止住哭声,满眼感激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句:
“谢谢......谢谢你还愿意为他做这些。”
探视时间到了。
警察将她带起,她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悔,有痛,也有彻底的释然。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12
林舒被执行死刑后,我带着一束白菊去墓园看了岳父。
墓碑上的照片里,他笑得依旧和蔼慈祥。
我仔细擦拭了墓碑,清理了周围的落叶,然后静静站了很久。
“爸,林舒她为您报仇了,也为她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
我把这个结局告诉了他,希望这能让他在地下得以安息。
一阵风轻轻吹过,拂动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岳父无声的回应。
我知道,他一生善良,或许即使到了最后,他也不愿看到女儿落得如此下场。
生活总要继续。
我卖掉了那座充满回忆的的房子,彻底告别了过往的一切。
用之前的积蓄,加上我爸的一部分支持。
我盘下了一个临街的铺面,开了一家超市。
一年后,我遇到了现在的妻子。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排场,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三五知己。
当我为沈静戴上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期许。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和温暖。
过去的阴影终将散去,而那些伤痛也让我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人的可贵。
我相信,岳父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也会为我感到高兴的。
生活给了我沉重的一击,但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和遇见幸福的机会。
往后余生,我会带着这份释然和感恩。
和身边人好好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