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未婚夫君顾晏,在订亲宴上,被一盏灯笼砸了头。
醒来后,他推开我,径直握住我继妹林柔柔的手。
「你是何人?我只认得柔柔。」
一言出,满堂死寂,宾客哗然。
我那继妹眼眶一红,泪光盈盈,一出感天动地的真爱大戏已在喉头。
上一世,我信了他们的鬼话。
最终的下场,是被人潜入屋内杀死。
这一世。
我「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顾晏的大腿。
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全蹭在他名贵的喜袍上。
我哭得撕心裂肺,声震屋瓦。
「天啊!我苦命的夫君!你这是被砸傻了啊!」
「连我这个与你海誓山盟的未婚娘子都不认得了!」
「快!快请太医!把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啊!」
顾晏和林柔柔的表情,当场凝固。
......
我死抱着顾晏的腿,把眼泪鼻涕全糊在他昂贵的袍子上。
「夫君,你看看我,你醒醒啊!」
「你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
顾晏气得浑身发抖,想一脚踹开我,又顾忌着满堂宾客。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晚卿,你疯了不成!」
林柔柔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蹲下,摆出她那副招牌的柔弱姿态。
「姐姐,你冷静些,晏哥哥他只是......」
我猛地转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
「是你!」
我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定是你给我夫君下了南疆的蛊!不然他怎会忘了三媒六聘,独独只认得你!」
林柔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腕被我掐出红痕,却怎么也挣不开。
「姐姐,你弄疼我了......」
「疼?我的心比你疼一万倍!」我捶着胸口,哭声更大了。
这时,我的继母,林柔柔的亲娘,再也坐不住了。
她快步上前,脸上是僵硬的「慈爱」。
「晚卿,别胡闹了,顾晏只是失忆,你要懂事大度。」
大度?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松开林柔柔,转而扑向继母,死死抱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
「母亲!你最疼我了!你快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
继母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
「拿钱啊!」我喊得理直气壮。
「把您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我要请遍全京城的大夫,给我夫君治脑子!他脑子坏了,得治!」
我把她高高架在「慈母」的牌坊上。
这钱,给,还是不给?
给,她得割肉。
不给,她「慈爱继母」的假面今日就要碎在这里。
继母的脸色从白到青,再由青转紫,煞是好看。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晏忍无可忍,伸手想把我推开。
「够了!林晚卿,你给我滚!」
我顺势倒地,哭得更大声,更凄惨。
「夫君,你连我都不要了吗?」
「是我啊,是每晚熬夜给你绣荷包,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晚卿啊!」
这些事我从未做过,纯属恶心他。
果然,顾晏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我用头撞着地面,哭得肝肠寸断。
「你说过要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我过门的,你说过此生只我一人的,你全都忘了吗?」
这些话,他确实说过。
在他还是个穷书生,需要我尚书府嫡女的身份铺路时,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如今他攀上了三皇子,又有了我那温柔体贴的继妹,便想把我这块垫脚石一脚踢开。
痴心妄想。
这一世,要么一起体面,要么,就一起烂在泥里。
宾客们的议论声开始变了味。
「原来林大小姐对顾公子竟是这般情深......」
「顾公子失忆是可怜,可林大小姐这......怕是受了刺激,人都要傻了。」
「是啊,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可怜见的。」
风向,从「郎君负心」,彻底转向了「痴女可悯」。
混乱中,我蜷缩在地,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
一个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一身墨色锦袍,气度卓然,与周遭格格不入。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非但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那眼神分明在说:演,继续。
我心头一凛,迅速收回目光。
将脸埋进臂弯,只留给众人一个因悲痛而不停耸动的背影。
这场精心策划的订亲宴,最终在我的疯癫哭闹中,狼狈收场。
顾家和林家,颜面扫地。
而我,则被气到发抖的父亲,命人强行拖回了林府。
2
回到林府,父亲扬起的巴掌凝在半空。
我抢在他落下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爹!女儿不孝!给您丢人了!」
我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声嘶哑。
「可我心疼顾晏啊!」
「他脑子都坏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所害,娶了别人!」
「爹,你最疼我了,你帮帮我,我们救救顾晏吧!」
一番疯话,堵死了父亲所有要出口的怒斥。
他想骂我「丢人现眼」,可我已经先一步把罪名揽下,还把一切都归结于对顾晏的「深情」。
他若再骂,便是冷血无情,不顾女儿死活,不恤未来女婿。
最终,父亲的脸憋成铁青,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可理喻!」
他甩袖而去,继母跟在后面,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将我剜穿。
夜深人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柔柔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
「姐姐,喝点东西吧,看你哭了一天,嗓子都哑了。」
她坐在我床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她的「温柔」蒙蔽,把她当成唯一的知己。
我蜷缩在床上,警惕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幽幽叹了口气。
「姐姐,我知道你难过。」
「其实,晏哥哥他......并非真的失忆。」
来了。
「他只是为了顾家的前程,不得不如此。」
「他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但柔柔能带给顾家的,远比你能给的多。」
每一句,都是诛心之言。
她想看我崩溃,想逼我承认自己是在装疯。
可惜。
我猛地瞪大眼,视线却直直越过她,钉在她身后的房梁上。
我的身体,开始筛糠般抖动。
「鬼......」
「有鬼!要害我的夫君!」
我尖叫起来,疯疯癫癫地指着房梁。
「就在那!它在那!」
林柔柔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房梁上,空空如也。
她眼底瞬间闪过鄙夷与不屑,彻底断定,我是真的疯了。
「姐姐,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她放下燕窝,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手中的短刀泛着寒光,直直劈向她的后心!
林柔柔甚至来不及尖叫。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也就在那一刻。
我像是被那「鬼」吓破了胆,尖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抱着枕头,在屋里没头苍蝇似的乱冲乱撞。
「砰!」
我的肩头,狠狠撞翻了桌案。
桌上的青瓷瓶应声滚落,不偏不倚,正砸在黑衣人疾冲的小腿骨上!
「呃!」
刺客一声闷哼,身形剧烈一晃。
刀锋偏了半分,划破了林柔柔的后肩,带出一串血珠。
任务失败。
刺客捂着腿,看也不看倒地的林柔柔,翻窗便逃,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柔柔瘫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衣衫,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我偏偏在那一刻滚下床?
为什么我偏偏撞翻了桌子,砸中了刺客?
我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我只是抱着被子,把自己缩在墙角,抖得更厉害。
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鬼......鬼来过了......」
「鬼要来杀我了......」
我把一个疯子,演到了底。
只有我心底最清楚。
这刺客,是顾晏派来的。
目标,是我。
前世,我最终就是死于这样一场干净利落的「意外」。
他派来的刺客,伪装成入室抢劫的盗匪,将我乱刀砍死。
这一世,我不过是闹了一场订亲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我的命。
可惜了。
今晚,我让你失望了,也让你心尖上的人,提前尝到了我前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