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开学典礼上。
为鸡学生上进,校长突然宣布实行“学分换餐制”:
用每周小考年级排名来决定下周食堂用餐优先级。
分数高能吃饱,分数低吃什么随缘。
制度实施后,我年级第一,打饭时被撵到队尾,轮到我只剩菜汤、烂馒头。
我一查才发现,学分卡莫名清零了,原因是“违纪”,没具体事由。
而穷困差生林淡月却天天大鱼大肉,满嘴流油。
我不服,找老师求助,她翻着教案头也不抬,“学校系统不会出错,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为啥扣分!”
我饿得睡不着,晚上偷偷打电话跟妈妈哭诉,她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不扣别人就扣你?高三了还纠结吃饭?重点大学会饿着你吗?”
我头晕眼花找年级主任,要求公开扣分记录,他猛拍桌子,“再闹就叫家长!看看他们生了个什么东西!”
后来我长期低血糖晕倒在高考考场,无缘清北,被同学嘲讽、爸妈嫌弃,精神崩溃吞了药。
再睁眼,我重生了。
回到发现学分卡清零的这一天。
1
“0学分的餐卡还有脸往前面排?滚后边去!”
打饭阿姨烦躁地哐哐用大勺敲打不锈钢盆子,唾沫星子都飞到我脸上。
身后议论声哄地暴起,早就饥肠辘辘的同学瞬间炸了,有几个脾气臭的开始对我破口大骂:
“你他妈学分是0,装什么装?”
“就是,大家都饿着肚子排队,你凭什么想浑水摸鱼!”
后排一个男生拽住我手腕,猛地把我拖出队伍。
熟悉的钻心疼痛让我反应过来,我重生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大把学分一夜之间全空了。
查询不显示任何具体事由,只干巴巴写了“违纪”两个字。
同学认为我道德有亏,爸妈觉得我不务正业,老师苛责敷衍,囫囵话颠来倒去,说不清具体事由。
更奇怪的是,班里新转来的贫困生林淡月,成绩只是中下游,学分卡却刚办好就是满的。
这对吗?
我垂眸锁紧眉头,前世因为饿到低血糖,高考失利的不甘和吞药时的濒死痛苦,仍刻骨铭心。
许是其中有什么猫腻,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才给了我重来一次弄明事实的机会!
正琢磨呢,一双磨破又洗得发白的白球鞋,出现在眼前。
林淡月捧了一大碗扎实的饭菜,肉堆得老高,走过来夸张地捂嘴,“千黎......你怎么还没去队尾排着啊?晚了连‘健康维持餐’都没了喔。”
她说的“健康维持餐”,是食堂叫着好听的名字,其实就是前一天剩菜大乱炖,配干硬烂馒头。
见我不动弹,几个平时就嫉妒我成绩好的同学也走过来。
语气嫌恶,“淡月你管她干嘛?人家可是大学霸,怎么看得上学渣餐!”
“得了吧!我刚才看见系统查询扣分原因是违纪,什么学霸?我看是作弊被抓了,冒牌狗!”
有男生把啃剩的骨头倒进我碗里,“不是想吃饭吗?好狗狗,哥赏你的,不、用、谢!”
“哈哈哈哈!”
刺耳尖笑瞬间炸响!
我紧咬牙关快要被溺死在这恶意中,却瞥见林淡月站在人群里冷冷睨着我。
目光有我看不懂的怨毒。
2
硬着头皮逃出食堂,途中不知被谁故意撞了几回,肩膀火辣辣得疼。
我没像前世一样去队尾碰运气。
前世为了羞辱我这种“好孩子”,垫底的那帮男生即便吃不完,也会把菜都倒光。
还往我脸上吐痰,满足心底龌龊的胜负欲。
我也没有脑袋一热去找老师帮忙,那根本是自取其辱。
前世错误选项排除后,最有用的选择就剩去宿舍了。
林淡月转学来我们班只半个月,恰巧跟我同寝,她以社恐为由拉了厚厚的床帘。
日夜闭着,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掀开。
有次我笔滚到她床下,弯腰去捡时被发现,她以为我想去拉床帘,脸都白了。
疯了似的扯开我,不由分说指着鼻子就骂,还当着其他舍友的面大哭,说我破坏她隐私。
动静太大,宿管老师来了才勉强平息。
前世只觉得她是因为从小家贫,有些自卑敏感,所以赔礼道歉后也没多想。
现在细琢磨,饭卡清零正好是在床帘事件的第二天。
3
约摸她们要回来了,我脚步飞快,为了活命,顾不得尊不尊重人,一把拉开那不透光的床帘。
被子没叠,衣服胡乱团着,乍看没任何问题,难道是我怀疑错人?
我的0分卡和她的奇怪满分卡,没半点关系?
下一秒,目光被一枚造型熟悉的精致胸针吸引了。
可几乎同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猛地把胸针抓在手里,忙乱将床帘阖好,心脏快跳出腔子,才转身......
“千黎?”
林淡月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自己在宿舍干什么呢?”
我强装镇定转身,看见她背后舍友都抱着进口零食。
林淡月笑意不达眼底,拿了瓶果汁递给我,“我贫困助学金到了,分出一些感谢大家的照顾,喝吧。”
前世这饮料我喝了,但转而就被她以吃人嘴短为由,逼我帮她小考作弊。
我不帮,隔天便有人传我偷拿她的助学金。
床铺被“正义”的舍友挤满番茄酱,校论坛铺天盖地,全是骂我“卑鄙无耻”的帖子。
高三学习压力大,被抑制的少年们像洪水猛兽,千方百计羞辱我成了全校同学共同的狂欢!
浑身发抖盯着眼前这瓶果汁,我听见自己声音在颤,“不用了,谢谢。”
“你是因为嫌弃我吗......”林淡月声音突然变得很委屈,“千黎,我听见你上次跟人说我是农村人,说我臭......”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这是我好心给大家买的......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她眼眶一湿,略泛旧的衬衫让她看起来更加弱势。
旁边正气凛然的两个舍友顿时就怒了!
“不就是学习好点吗?书呆子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农村人怎么了,我也是农村来的!”
“就是!这果汁淡月自己都舍不得喝呢,你倒摆上谱了!”
她们拿过果汁,拧开盖子硬怼到我脸上,“喝一口今天这事才算完,喝呀!”
我被推得踉跄撞上衣柜,背在身后握着胸针的手狠狠一痛,针尖没入掌心!
冷汗瞬间薄薄冒了一层,嘴唇被饮料瓶磕破,血腥味弥漫。
我死死闭着嘴就是不沾半点,舍友气红了眼,竟两个人上来按我。
灌不进去一怒之下,哗啦,整瓶果汁兜头就泼到我脸上!
酸味果汁刺得眼球剧痛,瓶子哐当落地,我尖叫着蜷缩成一团!
斥骂声和叫声把宿管老师引来,见情况变得不可控,弄我的舍友也有点慌。
反倒是林淡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师!她说中午在食堂没吃到饭,威胁我们把零食都拿给她,不给还动手抢!求您帮帮我们吧!”
4
老师办公室空调很足,我浑身紧绷在墙角罚站,头发和上衣被果汁浸湿,黏答答,透骨的凉。
刚被推搡来这的路上,我偷偷又看过那枚胸针,终于想起在哪见过了。
呵呵,林淡月,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可这层隐情又跟我的0分卡有什么关系?
正思忖间,门外突然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妈妈满脸疲惫,刚进来就狠狠瞪了我一眼,不分青红皂白,朝着老师就鞠躬。
“老师啊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她......”
还没等老师说话,伸手就在我侧腰软肉上一阵死掐,“死孩子!跟你那酒鬼老爸一样没德行!老娘打工养你累死了,还给我惹事!”
“我听老师说了,你是因为学分卡被扣分,没脸排队尾打饭,才抢贫困生的零食?”
她气的重重推了我一把,“小混蛋!还学人家要面子了?!”
我脸被拍得啪啪响,“违纪扣分的时候怎么不想面子?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娘生了个饿死鬼吗?!”
爸爸酒后驾驶酿出人命进了局子后,奶奶便以没生出“带把的”为由,把我娘俩扫地出门了。
二十出头最好年纪,拼死拼活为我这小拖油瓶耗尽心血,我知道,妈妈是怨的。
可她偏偏又不是真的坏人,没把我扔掉,而是憋了一股劲,盼着我能进清北,让奶奶悔不当初。
所从小但凡我有点“变坏”的苗头,抱着宁可错杀一万的心态,她都会先狠狠打压一番。
这次也一样,我半个字没说,就让原本没具体事由的“违纪”扣分被坐实了。
妈妈掏出钱,努力笑着给林淡月赔不是,让她别跟我计较。
可老师却还是义正言辞,说我八零同学太恶劣,她没权利做决定,要把事报给校长处置。
校纪不能坏在一颗老鼠屎身上,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妈妈脸色铁青,不得已只能带我离开。
路过林淡月时,她刚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却在老师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朝我做口型。
她说:“你妈......比我们更讨厌你呢。”
6
出办公室,妈妈没再看我一眼,径自朝回廊反方向走了。
我不敢回宿舍,浑身被撞、被压、被掐的地方都在疼,水米未进,胃也开始疯狂翻涌。
迎着路过同学鄙夷嘲讽的目光,我狼狈逃到天台,身心俱疲,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就大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重生一回,我似乎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
明明比别人都努力学习,比别人都努力活着,到底哪个点出了问题,让我的人生轰然崩塌的?!
林淡月对我的针对,难道只是无差别打击吗?
就在我即将完全陷入绝望时,脑海中忽地一亮。
学分换餐制是校长提出的,系统后台也只能在他电脑登录操作!
我顶着巨大的难受,在天台耗到半夜。
整个校园都安静下来,宿舍也熄灯了,隐在黑暗里爬上教务五楼,直奔校长办公室。
我要亲自去查后台记录,或许能找到线索!
可就在我来到那间豪华办公室门前,却发现灯还亮着,隐约有人低低交谈。
等听清那模糊的女人声音时,我如遭雷击......
7
“她还小,不懂事,您能不能给孩子个机会......”
妈妈!她不是被我气走了吗?
我捂着嘴,看她低声下气,卑微坐在校长对面,碎发略凌乱,笑意让眸底疲惫更浓。
校长靠坐在沙发上,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他突然欠身凑近妈妈,我明显发现她身体一僵,却逼着自己没躲避。
“当然,都是我的学生嘛,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不过我觉得......”
“她不懂事,作为家长,你应该懂事。”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我听不明白,可看妈妈茫然地跟他对视良久,而后眸底猛地翻涌起震惊、愤怒和屈辱。
校长又笑了,看起来和蔼又可怕。
“噢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他站起身,看着妈妈说,“你想坐就再坐会,我先去趟卫生间。”
我躲进暗处,看校长离开。
没过多久,妈妈也出来了,她抬手擦眼,好像哭过。
而后她也走了。
我满脑子是查出真相的事,没继续深想。
推开半掩的门就溜了进去。
电脑开着机,没息屏,校长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敢偷看。
我飞快点开系统后台,查询翻找。
当看见自己名字和下边一段细细的备注时,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拳头缓缓捏紧,眼前逐渐被泪水模糊,我压抑着疯狂的心跳,把电脑恢复原状。
明明只是去个卫生间的校长,仍迟迟没返回。
我出门,逐渐隐没进走廊的黑暗里。
原来这根本就不单是吃饭的事。
行吧。
那现在......轮到我回礼了。
第2章
8
回宿舍楼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宿管老师因为白天的事,本不想开门放我进去。
可看清我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时,皱了皱眉,还是骂骂咧咧开了门。
林淡月床帘里没什么响动,另两个舍友偷开小夜灯,钻被子里低声聊天炫零食。
见我回来,声音立刻断了,轻嗤一声,故意背身过去,连看都懒得看。
如果说她们对我的“成见”只是种误会,那占小便宜的贪欲,就让误会变成了故意。
逞凶者不一定从来就是坏人,而是在逞凶的瞬间,她们觉得自己很强大。
后来明知我被林淡月告歪状后果会有多惨,可她们却仍选择默不作声。
几袋零食,就让她们变成伥鬼。
可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在她眼里,这两个舍友跟我一样,都是蛆虫。
我躺床上,假装睡着,心里却在冷冷复盘重生第一天发生的事。
约摸两小时后,大家也都睡了。
轻手轻脚起身,在宿舍转了一圈,才悄悄爬了回来。
9
隔天早上,我用仅剩的零钱去超市买面包胡乱吃饱。
前世因为我的诉苦电话,妈妈纠正我思想的方式就是停掉零花钱。
这辈子她已经当场打骂过我,应该暂时不会再有其他惩罚措施。
跟前世一样,林淡月凭借满分餐卡,在食堂美美吃好饭,装模作样跟大家说说笑笑往宿舍走。
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女生通常会选择吃好饭再回去整理床铺。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哭声和吵闹声。
我垂眸,佯装毫不知情推门而入。
昨天用果汁泼我的舍友王莉,满脸惊慌靠在柜子上,抽屉里东西被翻得满地都是。
林淡月高举胸针,声音尖锐,“还说你没进过我床帘?小偷!昨天吃我零食不够,今天又偷我胸针?”
没错,这是昨晚我偷偷放过去的。
前天我只是接近床帘,她就那么在意,现在有证据真证明别人进去了,她自然更加愤怒。
显然她每天躲里边干的事,绝对不能让大家知道,所以即便王莉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会杀鸡儆猴。
王莉脸色煞白,疯狂摇头。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昨天你还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林淡月冷笑,压低声音,“好朋友?你也配!”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给点零食就摇尾巴,现在还偷我东西?”
“昨天欺负丁黎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装什么可怜!”
没想到平时和蔼如林淡月,现在关起门来,竟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王莉整个人都懵了。
眼底涌起愤怒,跳脚大骂,“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昨天我就该跟老师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林淡月笑的格外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啊,是你俩欺负了丁黎,跟我有关系吗?”
她这一问,真把王莉问哑了。
另一个舍友脸色也不好看。
没什么比你巴结逢迎的朋友只是把你当狗,更讽刺的事了。
她拉住王莉,皱眉道:“胸针没丢,但林淡月你这样说话确实太侮辱人了,就不怕我们真的告老师吗?”
这当然吓不到林淡月。
她扬起下巴,指着缩在角落里的我,“你们问问她,昨天我只是几句话,就让她在老师办公室罚站一下午。”
“她妈妈还低声下气给我塞钱,求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今天上午老师就宣布给她记大过或者开除,算了,懒得跟你们废话,我要去教室等着看好戏!”
她眼神轻蔑,放好胸针,拿起书包。
瞪了我们仨一眼,趾高气扬要走。
王莉两人眸底害怕一闪而过,看向依旧低着头似在默认的我,显然真的被吓到了。
在林淡月离开前,再次警告她们不许进床帘时,缩着脖子,半句反抗的话都没敢说。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忍气吞声,目光同情扫过我,夹杂些许愧疚。
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出了宿舍。
因贪心助纣为虐,被打脸的滋味,不好受吧。
但瓦解林淡月身边这群小跳蚤,只是第一步而已。
10
铃铃铃——
为严肃师风师德,学校规定老师上课哪怕迟到一分钟,也要扣奖金通报。
所以陈老师很早就坐讲桌边翻教案了。
她是刚考进来的博士生,年纪轻,资历浅,又是教语文,本不能带高三,可架不住她会做人。
作为班主任,前世我找她帮忙搞清学分消失事件时,她不仅不屑一顾,还把我当反面典型报给年级。
年级组组会上,捏造我违纪事实做成PPT展示,把我硬是塑造成高傲自满、无视校规的刺头,彰显自己铁面无私。
第一次因为饿极了,课堂晕倒被送医时,妈妈也怀疑过,找陈老师问是不是学校系统给我搞错了。
可她却叹气摇头,“千黎妈妈,您好好想想,您女儿总说别人陷害她......这心理是不是有点偏执啊?”
“再说了,高三时间紧,我建议您别纠结这些小事,为逃避考试压力,故意糟蹋身子装病的学生,我们老师遇到很多了......”
三言两语,便打消我最后希望。
我高考低血糖晕倒在考场,她还搞了个“陈璐璐老师个人德育工作展”。
偷拍我被抬出考场的照片,配上鸡汤文:“虽然倒下,精神永存!”
学弟学妹,还有不知内情的电视台、报纸,以为这是陈老师用心鞭策的结果。
好好把她大肆宣传一番,说是她做班主任教导有方,才磨练出学生坚强奋战到底的意志。
各种乱七八糟的吹捧,把她直推成最年轻的优秀教师!
我冷冷看着这一世还是普通班主任的她,指甲陷进肉里。
我被饿到死去活来,你却靠吃人血馒头步步升迁?
呵呵。
陈老师,下一个,轮到你了。
11
林淡月满眼期待,盯着陈老师跟大家互相起立问好。
而后却发现,老师根本没别的话要说,而是直接开始讲课,她脸色顿时垮了,我心里也有点不懂。
昨晚妈妈是去找过校长求情,虽然没想明白他讲的“懂事”是什么意思,但妈妈并没答应啊。
最后被校长委婉送客,妈妈都无奈哭了。
正琢磨呢,林淡月有些坐不住,“......老师。”
她被王莉那两个舍友的目光盯得有点紧张,“今天早会不开了吗?”
所有同学安静下来,陈老师和蔼回头,笑道:“早会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咱们直接上课。”
这怎么行?我没被记过开除,她在王莉面前的威胁就作废了,她们可真的要到处乱讲。
林淡月不甘地咬了咬呀,“那昨天千黎欺负我的结果......”
陈老师仍旧一副温柔表情,“噢那个呀,后来千黎解释清楚,是个误会,剩下的你俩私下谈,就不占用全班学习时间了。”
明显看到王莉嘴角微勾,给另个舍友递了个眼色。
林淡月意外地望向我,满脸疑惑怨毒。
而我面无表情,埋头苦学直到下课,先所有人一步,首先跟在陈老师身后往出走。
余光瞥见林淡月也看到并且跟了上来。
直到快走进办公室,陈老师才发现我跟在后边,她转身嫌弃地问我有什么事。
我二话不说,对着她就是连鞠三躬。
林淡月在她背面,看不见她惊讶的表情。
可却把我的恭敬和感激尽收眼底。
12
这之后四天,我早出晚归,比以前更勤奋。
一方面我重生一回,必定要圆清北梦,另一方面,是为了给王莉她俩和林淡月更多独处机会。
果然,课间有女生开始传林淡月的坏话,谁放出去的,用脚趾都能想到。
她跟王莉之间状态愈发紧张,有次甚至晚上回宿舍时,看到她的床帘被撕落半截。
被子下鼓鼓囊囊盖着什么,林淡月眼神恨得能杀人。
并且陈老师也被教务主任拉去臭骂一顿,有好事的男同学还去偷听,说陈老师貌似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趁事情慢慢发酵,我熬到周末可以出校回家的时候,没提前跟妈妈打招呼,独自回了趟家。
上辈子高三一年,每次我想回,都被妈妈拒绝,说让我趁别人休息的时候,抓紧在宿舍复习。
导致现在站到熟悉的家门口,我竟有些怯怯的。
咔哒,推开门,客厅空空荡荡,安静异常。
余光瞥向阳台,妈妈背对着我,独自坐在椅子上,平时强势如她,竟憔悴虚弱了很多。
跟那晚在校长办公室最后见她时,判若两人。
扭头见我回来,她意外地没生气,而是下意识慌乱想躲。
片刻镇定下来,我才发现,她嘴角有裂痕,右鬓角淤青,且头发似乎被拽掉一块。
睡裙下露出的两个膝盖也有大片淤青。
心里莫名一沉,我扔掉书包,快步向前,“妈,你怎么了?”
妈妈低头,轻抚我额头,目光悲伤、羞愤、愧疚、欣慰交织翻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有没有被处分?
听说没有时,先是呢喃几句“那就好”,然后声音越来越颤,突然压抑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起来。
自出生到现在,强硬泼辣如妈妈,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泪。
我不知道她心里被放进了什么,问也不说。
但我感觉,至少林淡月说的不对。
妈妈......其实一点都不讨厌我。
13
出乎意料的,我舒舒服服在家住了两天,妈妈也没撵我,没人提高考复习的事。
就是平平静静的吃饭,窝在沙发看电视,睡觉。
周日傍晚返校前,妈妈还塞给我几张现金,说让我想吃什么自己买,不要饿肚子。
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并且等我回到学校宿舍,才知道,这两天光在家休息了,竟错过一场好戏。
屋里一片狼藉,很多看热闹的女生都围在门口,挤过去偷瞄,林淡月正面色惨白坐在床边。
前几天刚修好的床帘全被扯掉了。
床上各种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几件崭新的衣服扔在地上,皱皱巴巴。
王莉一脸愤慨,手里抓着个毛绒娃娃,冲所有人大喊:“这小熊官网卖两万多!她不是天天哭穷说三伏天连雪糕都不舍得买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有别的寝室的女生干脆进屋,从床上抓起一副定制耳机,“我去!林淡月这床帘里是藏了个奢侈品店吗?”
“她平时在班里用破手机,这枕头底下帮着最新版顶配苹果机!”
“怪不得遮遮掩掩,这瓶爽肤水的价格,够我半年生活费了!”
人就是这样,你贫困,她无限同情,一旦发现你远超于她,突然“暴富”。
那极度不平衡感,就会把人变成嫉妒的魔鬼。
我冷冷看着一众女生帮着王莉破口大骂,又看林淡月崩溃狡辩,却无济于事。
她的贫困生证明被翻出,撕碎,砸在身上。
头发被扯开,想要冲出人群找老师告状,却被再次堵回。
皮肤让人拽的歪歪扭扭,从没受过这样罪的小女生,脸憋的通红。
情急之下,终于不再隐瞒了!
林淡月大哭出声,猛地抢回被拿走的手机,“我妈妈是学校最大的资方!校长都得听她的话!再欺负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有女生,瞬间安静。
大家互相对视,都在分辨她这话的可信性,但看她背地里这么有钱,似乎的确很可能是资方女儿。
我垂眸,不动声色躲在别人背后,语气不忿,“你说是就是了?哪个资方,敢不敢去找校长对峙?”
人群又七嘴八舌给我帮腔。
林淡月自然是不怵的,她冷哼一声,“恒晟集团董事长,方琳,就是我妈妈,不信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你骗人!”
我冷冷站出来,面无表情看向林淡月。
她见是我这个讨人嫌的蛆虫,眉头一皱,“你懂个屁。”
“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嘲讽地勾起嘴角。
“......因为恒晟董事长16年前,就在一场车祸中被撞死了,怎么可能接你的电话。”
“而撞死她的人......是我爸爸!”
14
之前从林淡月床上拿过的那枚胸针,我头一眼看到就觉得眼熟。
那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在一具女尸上见过它。
就是被爸爸酒后驾驶撞死的那人。
听妈妈跟外婆聊天时提起过,那天半夜两点多,爸爸喝醉了从饭馆出来。
本身就是大货车司机的他,当然知道不能酒后驾驶,可却有个西装笔挺的人过来,问能不能代驾。
说他老板喝晕过去了,他又不会开车,叫半天车了,也没等到。
爸爸起初是拒绝的,可那人说距离很近,并且代驾费五万块。
那可是爸爸小半年工资!
虽然其中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当时已经头脑不太清醒的爸爸,根本想不清太多,仗着老司机的经验,竟然答应了。
可更凑巧的是,大半夜路上冲出辆面包车,躲避不及,把迈巴赫撞得直接侧翻出去!
爸爸经验丰富,躲避及时,受重伤但保住命,可副驾驶那助理和醉到不省人事的女老板,却双双毙命。
由于没有证人,被雇驾车的事只剩爸爸一人之言,没法成为证据。
但故意酒驾致两人死亡却板上钉钉。
方家拿着照片找到爸爸病床上,凶神恶煞要让他牢底坐穿时,照片里死去女老板胸前带着的,就是这枚胸针。
她的身份也正好就是恒晟董事长,方琳。
15
不过显然这事,林淡月也不知内情,说到底,她只是个仗着家人宠爱行事刁蛮的大小姐。
所以最后她还是打电话了。
我、王莉、还有另外三个带头讨伐她喊得最凶的女同学,一起被带进校长办公室。
没多久进来的果然并不是方琳,而是她爸林光。
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就甩林淡月脸上了。
“熊孩子!转学前我怎么嘱咐你的?我说让你凭本事好好学习,全忘了?谁让你偷着买那些名牌的?!”
林淡月红着眼,捂了脸,“那是我妈给我的钱!你管不着!”
她爸脸骤然沉下,目光闪烁,“胡闹!你妈早死了!”
但与此同时,他保镖却反手把校长办公室门关了起来。
校长看气氛不对,上来劝解。
她爸这才缓了缓脸色,略有些责怪,沉声道:“校长,我知道您是看在我面上照顾这丫头。”
他转头看看我,语气又和蔼许多,“我听说,还因为食堂吃饭的事,把别人餐卡上的学分转给淡月了?”
校长打个哈哈,似乎暗箱操作的事,之于我这个单亲家庭、没背景的女孩来说,根本就是应该。
下层人的一切,本就是用来给上层人剥削的,是吧。
旁边几个女同学,包括王莉,都低着头,看我的眼神带了同情。
林淡月爸爸走到我身边,真像个宽厚的长辈,“孩子,淡月从小娇纵惯了,跟你不一样,希望你能多包容。”
他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沓钱,施舍乞丐一样,一张一张叠进我手里,“叔叔替她给你赔不是,这些钱够你吃好多顿。”
“你看,”他塞钞票的手不停,低头睨着我,“这么多钱,是不是从没见过啊?”
“只要你跟同学们说,今天是你故意哄骗淡月,造谣她妈妈去世的事,并且愿意乖乖退学......”
“......叔叔还会给你更多。”
16
他的确给的很多,没几分钟,我手就被钱压得往下沉了半寸。
王莉她们四个,手里也捧着厚厚一摞。
说实在的,普通家人女孩子,哪可能见过这么多钞票,妈妈好几年不吃不喝也攒不起来。
但大家都没说话,我缓缓抬头,“林叔叔,那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他目光淡漠,从校长手里接过根雪茄,“说。”
我声音很轻,“所以,为什么是我爸?”
方琳显然没死,之前车祸身亡是假的,我相信关于重金雇代驾的事,我爸没撒谎。
但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人,为什么偏偏选了他。
林淡月爸爸转头看向我,像看一只蝼蚁。
屋里全是他的人,他又认为我们都拿了钱,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女生。
“叔叔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话里有话,“但我记得以前读过一句话,给你分享分享。”
他吐了口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是《论语》里的一句话,胡适等学者曾经有过新的断句,把这句话解释为:
“民众认可,就推行;不认可,就教育到明白为止。”
但显然,林淡月爸爸只承认它传统的解释。
他说:“直白点讲,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下等人不配知情,只配听话。有时候啊,穷鬼的命运根本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有钱人随手挑选的棋子......”
他笑着看向我,“......而已。”
我胸膛里烧着一团火,至于方琳为什么要假死,根本不用问,左不过还是豪门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耳畔砰地一声,钞票纷纷扬扬散落在地。
是早就听不下去的王莉,率先把怀里的钱扔掉!
紧接着,砰砰砰,另外三个女同学也跟着把钱摔在地上!
四个人脸色阴沉,似是忍了很久,她们听不懂我为啥问起我爸爸的事,也听不懂方琳具体死没死。
但她们却听懂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更听懂了“下等人不配知情,只配听话”!
大人的社会太复杂,金钱名利、事业家庭,层层缠绕,让人越老越胆小、越活越憋屈。
可至少今天,在这被大人掌控的办公室里。
有几个小小的女孩子。
她们先一步,豁出去了!
眼看林淡月爸爸脸色骤然阴沉,王莉闪身就去拿校长办公桌上自己被扣押的手机。
这是一进门时,就被搜身搜出来的,所以林家才会那么有恃无恐的说话。
可训练有素的保镖比她快多了!
几个闪身,就把她们四个箍在原地,狠狠被捂住嘴,每个人都脸色通红,头发凌乱,呜呜地嘶吼着!
而与此同时,我趁乱也扔掉手里钱,砸向校长,飞奔去开被反锁的门!
林淡月爸爸以为我只是吓疯了想逃跑,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拦,而是眸底阴森想让保镖先给王莉她们一点教训。
可他想错了。
我怎么会跑呢。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几个端着枪的黑影在眼前闪过,他们似乎正准备踹门,却发现门从里边被打开了!
当下也没犹豫,“警察!不许动!”
17
林淡月爸爸和校长,以及那群黑脸保镖,都被带走了,只剩她呆呆站在当场,不知发生什么事。
不过要说,还得感谢她。
她被拆穿身份后,就再也看不上假扮穷困生时用的二手破手机,而我却在出门时,不动声色把它捞在手里。
进校长办公室被搜身,我交出自己的手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有第二部。
而这部手机,被我偷偷拨出报警电话,接警员那边,把办公室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好多事我没问,但这些就已经够了。
伪造交通事故,陷害别人入狱,勾结学校校长暗箱操作,欺辱学生......
才隔天,就听说学校临时被调来新校长主持工作的事,而班主任陈老师也被带走了。
我就知道,为了评优升职,打压我帮忙给林淡月行方便的事,她根本脱不了关系。
又回到紧张的课堂。
看着眼前课本,听着同学们刷刷写卷子的声音。
我感觉心里无比平静。
一切都回到正轨。
属于我的,终究必须属于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