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寂被对家陷害后,立刻让我逃命:
“活下去,就当从没见过我!”
我却拖着八个月身孕跳车,在雪地跪了两天,才求得证人出庭。
那次孩子胎死腹中,我留下后遗症,
曾经闪耀的舞蹈首席成了见风就喘的药罐子。
后来沈寂重回巅峰,他捧着我用十八次试管换来的孕肚,虔诚发誓:
“等孩子生下来就叫沈念清,我会永远记得是你救了我。”
我欣喜地落了泪。
可当生产后不久,我却听到有人问他:
“沈总,这毕竟是顾清的骨肉,你登记在江小姐名下,这样不好吧?”
沈寂慈爱地看着怀抱孩子的江辞,不屑一顾:
“我被陷害的时候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能在乎一个孩子?”
“更何况当年她已经丢了一个骨肉,不差这一个。”
“大不了就离婚,反正又没跟她领证。”
门外,我忍着腹痛,转身离开。
既然还没领证。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1
跌跌撞撞回到病房时,我浑身仍在抖。
护士忙递来止痛药。
咽下止痛药后,病房门开了。
沈寂走进来,身边跟着一身红裙,笑靥如花的江辞。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舒服一点吗?”
她看似热情,手指却在怀中孩子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我紧盯着孩子熟睡的模样,又想到沈寂刚才的那番话。
心脏好像被人攥住。
眼前的沈寂全程没有看过我,他微微弯着腰,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顾清,你刚经历难产,身体还没恢复。”
“我会把慕辞先接回沈家,交给佣人来带。”
纵使已经知道结果,可当我亲耳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
“慕辞?”
我嗓音颤抖。
沈寂顿了顿,神色依旧冷漠:
“我已经把孩子登记在江辞名下,以后,他叫沈慕辞。”
江辞嗔怪地看了沈渡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我。
“姐姐,你不要见怪,沈哥这也是为孩子的将来考虑。”
“我也会把小辞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
我浑身冒冷汗,紧紧抓住床单。
“你明明答应过我,孩子......”
“那是以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沈寂打断我。
他对我的痛苦熟视无睹,只冷漠地说:
“江辞家境优渥又是舞团首席,这对孩子的教育和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你毕竟跟过我几年,我会保证你以后的衣食住行,其他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沈寂搂着江辞离开,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
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月前还捧着我孕肚发誓的人,怎么能一夕之间就改变得这样快?
他明知道,为了这个孩子我历经十八次试管,三次生化。
甚至因为难产大出血,产后立刻切除了子宫。
原来我拼上性命换来的骨肉,连同我这个人,在沈寂心里都只是“其他”。
2
沈家司机接我回家那天,我发现整个别墅的布局都变了。
原本桌上摆放着我的东西,换成江辞的个人用品。
之前墙上挂着我和沈寂的合影,现在也变成了江辞跳舞的艺术照,或是他搂着江辞的合影。
“姐姐来了。”
二楼传来江辞温婉的嗓音,我抬头时刚好看到她抱着孩子,身后是我和沈寂的主卧。
“抱歉啊姐姐,孩子总哭闹,我怕影响你休息,就把你的东西都挪去那边了。”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一楼厨房旁的保姆房。
沈寂恰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晃着奶瓶。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医生说你还在咳嗽,没事别出房间,小心传染给孩子。”
我下意识摇头:“我的病不传染,你可以去问医生。”
“就算咳嗽不传染,你这些年药罐不离手,能保证所有病都不传染?”
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和江辞一起给孩子喂奶,眉眼温柔:
“慕辞好喝吗,是爸爸泡的奶好喝,还是妈妈泡的好喝?”
“妈妈”两个字让我攥住手指,迫不及待就想上楼。
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江辞笑了:
“我可是慕辞的妈妈,你好意思跟我争宠吗?”
沈寂也笑:“是我的错,慕辞最爱的当然是妈妈。”
我猛地停在原地,张开嘴想要问问他。
孩子是我生的,就算为了孩子的未来登记到江辞名下,可孩子的妈妈不应该是我吗?
但我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保姆忽然捂住我的嘴。
“顾清,沈总和沈太太忙着哄小少爷,你想干什么?”
“去你房间待着,别给我们添乱!”
我惊恐地抬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另一个保姆干脆用力抓住我手腕,两人一起把我往保姆房里拖。
门关的时候,江辞抬起头,向我投来一个挑衅而得意的微笑。
我被关在房里待了一整天。
直到保姆去做事,我才悄悄走出来,慢慢走向婴儿床。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孩子的小手,头顶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姐姐,别碰慕辞!”
这声响吓得孩子哭出声,我也吓一跳。
江辞已经抱起孩子,焦急地直跺脚:
“你自己还在咳嗽,怎么能来抱孩子,万一传染怎么办!”
正在书房开会的沈寂赶过来,他一看孩子在哭,二话不说一巴掌就甩到我脸上: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让你离孩子远点!”
“你知不知道孩子体弱,稍有不慎就会被你传染!”
相爱八年,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我强忍下咳嗽,梗着脖子反驳:
“这是我生的孩子!”
“沈寂,五年前没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拼命守护我做母亲的权利!”
孩子顿时哭得更大声。
沈寂莫名面色铁青,他用力抓住我手腕拖进书房,在关门的瞬间又是一巴掌甩到我脸上:
“孩子?你还好意思提第一个孩子!”
“要不是江辞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五年前孩子早就胎死腹中,你不过是用死胎演了出苦肉计,想让我亏欠你一辈子!”
3
伴随着这一声声控诉,我的膝盖和小腿突然像是被千万蚂蚁啃噬,痛到彻骨。
我勉强撑着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沈寂,你觉得我算计你?”
他眼里已经有了恨意,一字一句往外吐:“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孩子是跪了两天后才没的!”
“沈寂,你宁愿信江辞也不信我!”
说完我又开始咳嗽,咳到像是整个胸腔都在发了疯般的震动。
可他却站在我面前,冷漠地等我咳完,满脸通红的时候说了句:“曾经,我也是信过你的。”
手机响起,沈寂不再看我,接起来走到一边。
我靠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听到电话那边提起我的名字。
随后他冷冷瞥了我一眼:
“她都是老毛病,躺躺就能好,不需要做手术。”
“呵,当年雪地都能跪两天,这点痛她还能忍不了?”
电话挂断,他让保姆送我回房。
越过我出去前,他头也没回:
“你只要安分守己,我还能让你远远看孩子两眼,你要是再敢碰慕辞,别怪我不客气!”
楼下传来江辞和孩子的笑声,我捂着嘴巴低声咳嗽,另一只手用力掐进小腿。
明明已经疼了五年,明明已经习惯痛楚。
可自从产后,我的痛苦与日俱增,直至今日爆发到顶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昏睡中疼醒,发现全身都像是泡在冷水,难受的厉害。
再也撑不下去,我拿起手机想从网上买点止痛药。
付款时却发现,我绑定的副卡被冻结了。
我忙打给沈寂助理,对方一改往日的殷勤,漫不经心回答我:
“顾女士,沈总交代所有资源都要优先保障沈太太和小少爷。”
“这些年沈总给你买了上百万的药,你也该知足了吧。”
我喘着粗气爬到门边,感觉如果再不吃药,恐怕要疼死在这里。
可我没想到,保姆房被人锁了。
巨大的恐惧让我越发痛苦,手掌在门上拍了拍,但没力气喊出声。
突然间,门开了。
江辞居高临下盯着我,双臂抱胸:
“还活着呢?还挺命硬。”
她往旁边让了让:“别说我没帮你,沈哥在院子里。”
顾不上思考她怎么忽然这么好心,我扶着墙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
直到走到门边,听到沈寂卑微的声音:
“江总您放心,当年您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江辞,爱护她一辈子。”
我握紧门把手,亲眼看他对着虚空连连鞠躬,等挂断后一回身看到我,他愉悦的表情立刻冷到彻骨。
“谁让你出来的?”
身后江辞叹着气:“姐姐一直拜托我,又说慕辞是她的亲生骨肉,我实在不忍心......”
我抓着衣角,死死盯着他:
“沈寂,那年明明是我求着江总出面,你连我的救命之恩都不信了吗?”
他轻哼一声:“救命之恩?作证的是江总,求着江总出面的是江辞,你算什么救命之恩?”
说完他越过我,对江辞低声说:
“就是因为你心软,才被她冒领功劳长达五年,我不是说过吗,慕辞就是你的孩子,与她无关。”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声:
“你忘了我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两夜吗!”
沈寂搂住她,表情冰冷:
“江总亲口告诉我,是江辞求她,你不过是在他出门前演了出戏而已。”
“顾清,我留你在沈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别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这两句话像是利剑,重重扎进我的胸口。
我终究还是撑不住残败的身子,往后倒去。
可在我意识尚且还在的时候,月嫂从二楼跑出来:
“沈总沈太太,小少爷发烧了!”
4
略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我看到月嫂怀中的孩子脸色通红,双眼紧闭,小嘴正在呢喃着什么。
沈寂急了,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就沉下脸:“去医院!”
而江辞情绪激动,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
“都怪你!我说了你会传染给孩子,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非要求着我放你出来!”
“慕辞才刚过完满月,就被你传染了病气,现在你满意了!”
她用了狠劲,我的后脑勺撞到墙上,脖颈处流下一行滚烫的鲜血。
但我硬撑着身子,迷迷糊糊间看到沈寂抱着孩子往外跑。
经过我时他好像根本看不见我,直到我挣扎着抓住他的脚踝,他才勉强停留。
“沈寂,求求你带我一起去......”
“滚开!”
他一脚将我踹开,满脸怒意:
“一个满嘴谎言骗了我五年的人,根本不配做慕辞的妈妈!”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走关进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这一脚让我往后仰倒,伴随着后脑勺和小腹的绞痛,沈寂抱着孩子夺门而出。
忽然间,江辞走到我面前。
她抹掉眼角的泪珠,蹲下身俯到我耳边轻声说:
“姐姐,别垂死挣扎了,就凭你这一身伤病,怎么养育孩子?”
“谢谢你,让我半点苦都不用受,就白得一个有继承权的儿子。”
保姆们聚过来要拖我走,她站了起来: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沈哥向我求婚了,我们明天领证,下个月就办婚礼。”
她从脖颈处拿出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透明的圆球。
我猛地瞪大眼睛,嘶吼着冲她大喊:
“还给我!那是我的!”
江辞细细摩挲着小圆球,嘴角上扬:“听说这是你那胎死腹中的孩子骨灰,沈哥惦记他第一个骨肉,特地送给我做求婚礼。”
“他说,我、骨灰,以及慕辞,就是他的全世界。”
说完她吸吸鼻子,眼泪重新落下来。
我咆哮着奋力去抢,却被保姆们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门,坐上沈寂的车。
至此,我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而去了。
留下的只有一身伤病,和绝望的心。
晚上,江辞被江总叫回家,沈寂独自抱着退烧的沈慕辞回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他皱着眉开灯,喊了几声保姆都没人回应,便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上二楼寻找。
找了一圈都没人,沈寂更加烦躁,他去书房找到保姆的联系方式,刚要打电话,忽然听到厨房旁有窸窣的声音。
他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冲向厨房旁的婴儿房。
里面冷冷清清,根本没有我的影子。
再回头,婴儿床空空如也。
我带着孩子消失了。
2
5
江辞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沈寂正在书房不停打电话。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找回来!”
“还能是为什么,无非就是想找我要钱,顾清真是疯了,骗了我还不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利用!”
打完后他愤怒地要摔了手机,江辞连忙过去抢过来。
尽管来之前已经大体听说,现在她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沈哥这是怎么回事,家里六个保姆两个月嫂,院子里还有三个保镖。”
“姐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孩子凭空消失吧!”
沈寂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
“不知道她哪来的钱,把所有保姆保镖都收买了,现在他们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根本找不到!”
江辞一愣,借口去倒水,带手机去了洗手间。
可让她惊诧的是,她亲自安插进来的保姆也不接电话,再打的时候,对方直接关机了。
江辞气冲上涌,狠狠把手机扔向瓷砖,屏幕立刻四分五裂。
“不行......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嫁给沈寂,不能前功尽弃。”
咬咬牙,江辞去倒了杯水,再进书房的时候,听到他还在打电话。
“顾清母亲早逝,只剩务农的父亲,你们去找找她的户籍地,说不定她带着孩子躲回老家了。”
“另外去监视她那几个朋友,她没钱没势又一身病,我不信她自己一个人有本事跑走。”
江辞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挂断电话后,她弯下腰体贴地把水递过去:
“沈哥你先别急,姐姐再怎么样,她也是慕辞的亲生母亲,我相信她不会伤害孩子。”
沈寂叹了口气:
“如果顾清有你一半懂事成熟,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江辞对不起,我没守护好我们的孩子。”
她红了眼,摇摇头拥住他:
“沈哥,姐姐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想要钱,也是因为她还爱着你。”
“不如我们早点办婚礼,把消息散出去,逼着她带慕辞来找你。”
边说,江辞边哽咽着抹了抹眼泪。
这让沈寂心里有些急切,却也认可了她出的主意。
他相信我对他八年的感情,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而什么都不做。
“好,那我们天亮就去领证,三天后办婚礼!”
沈寂牵起她的手,迫不及待去找身份证件。
全然没看到江辞逐渐上扬的嘴角。
而与此同时的上空,我正躺在私人飞机上,身边是熟睡的孩子。
就在不久之前,我在沈家别墅心如死灰,以为这就是我生命的终结。
可我没想到我曾发出去的信息,有了回复。
门外熙熙攘攘,几个保镖哀嚎几声,紧接着屋子里冲进十几个男人。
他们快速控制住保姆月嫂,其中为首的男人弯下腰,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腕:
“清清,别睡,爸爸来了。”
濒临昏过去之际,我抓紧爸爸的手指:“爸,孩子......把孩子带走......”
“好,你别怕,爸爸绝不会让你的孩子喊别人妈妈。”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飞机上。
爸爸心急如焚,看我醒了立刻叫来医生,又把孩子放到我怀里。
终于触碰到孩子的脸颊,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沙哑着问他:“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没收到信息......”
爸爸摸了摸我的脸,心疼地叹了几口气:
“你为了沈寂那小子,这么多年不肯回家,我没想过那是你,以为是冒充你的骗子。”
“但是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查你的情况,才知道你被他害得差点死在那。”
“清清,不怕,以后爸爸保护你。”
我抱紧怀里的孩子,噙着泪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海外的时候,天已大亮。
沈寂和江辞顺利领了结婚证,然后让人去散播消息。
“天涯海角,必须把我儿子找回来!”
助理顿了顿:“那顾清她......”
“她无所谓,我只要我儿子!”
6
找了足足三天,沈寂都没有找到我。
派出去的人也都说,根本没有我的踪迹。
“沈总,顾清这个名字不在任何出行记录里,她的手机就在沈家别墅,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她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到处都找不到。”
沈寂一身黑西装,在休息室踱步。
已经很多年不抽烟的他这三天抽了好几盒,再去摸的时候发现又空了。
心烦意乱地把空盒扔进垃圾桶,他继续拨下一个电话。
可还是没消息。
沈寂愤怒地陷进沙发里,用力抓着刚做好的头发。
时至今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找的究竟是我,还是孩子。
相恋八年,我从来没有离开他超过两天。
就算五年前突遭变故,我也在雪地求来证人之后,马上去找他。
那时他看着我冻僵了的双腿,和鲜血淋淋的下体,吓得浑身都在抖。
后来他平冤昭雪,我没了孩子,在医院九死一生。
醒来时,他在一旁哭个不停:
“阿清,是你救了我,我向你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可五年后,我带着孩子消失了。
沈寂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前不断闪过他抱孩子离开时,我躺在地上惨白的脸。
而我的后脑勺下,正慢慢流出一片刺眼的鲜血。
蓦地,他眼皮抽了抽,手机响了。
“沈总快看我发给你的链接,国外舞台发布了新的舞蹈老师剪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很像......”
他快速挂断点开手机,赫然看到那张人物剪影,似乎就是我!
呼吸逐渐加重,沈寂慌乱地想从相册里找出我的照片作对比。
可他听江辞说完我的谎言之后,他就已经删掉我所有痕迹,根本找不到我的影子!
不止如此,当他想回忆我的一颦一笑时,首先想到的,也只有我病恹恹躺在床上,药罐不离手的虚弱模样。
“沈总你看到了吗,那是顾清对吗?”
助理还在说话,沈寂却盯着那张剪影,恍惚间喃喃一声:
“我,我不确定。”
那边的人犹豫着,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继续说:
“沈总,我又给您发过去一些照片,是今天寄到公司的匿名快递。”
“今天是您的婚礼,我怕耽误就替您拆开了,里面是......唉,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电话挂断,沈寂的心底再次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照片,然后一张张,慢慢往下看去。
十分钟后,到处找不到新郎的江辞推开休息室的门,略有些嗔怪地催他去迎宾。
沈寂却红着眼,满身杀气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而手机的照片上,正是一张医疗报告!
“江辞!”
“你不是说那年顾清下跪之前,孩子就胎死腹中了吗!”
“这医疗报告怎么回事,明明她去医院的时候,孩子还有胎心!”
7
江辞慌张地看了眼他的手机,后又哽咽着哭诉:
“沈哥你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是医生亲口跟我说她的孩子早就没了,我怎么会骗你......”
沈寂眼神凶狠,手上力气越来越重:
“那就把医生的名字说出来,我亲自去查。”
“不......我......我不记得了,五年前的事......咳咳......”
江辞的脸越来越红,眼看就要无法呼吸,休息室的门被人踹开,江总跑了过来。
“沈寂,放开我女儿!”
几个保镖冲过去把他拉开,下一秒沈家的保镖也进来了。
原本今天要举办婚礼的新郎新娘,一时间成了对立的双方。
“沈寂你搞什么,是你求着要娶我女儿的,现在居然对她动手!”
“更何况当年要不是我女儿求我救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牢里,还是已经死在逃命的路上!”
江总来势汹汹,中气十足。
江辞好不容易能呼吸,可她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婚礼,干咳着劝他:
“沈哥,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知道这些谎话,肯定是姐姐不想让我们结婚,故意散播出来的。”
“你不能中了她的圈套,你忘了吗,我们提早办婚礼是为了逼她现身啊!”
沈寂握紧手机,死死盯着他们父女俩。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信任他们,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
可现在他举起手机,指着上面的监控画面,咬紧了牙:
“你们一个说是自己女儿求你作证,可明明那天江辞在国外,根本不在家。”
“另一个说顾清的孩子早就没了,她只跪了一会,就冒领功劳,可这监控显示她跪足了两天两夜,孩子也还活着!”
“江总,我倒是要问问你,当年你作证究竟是因为你女儿求你,因为顾清下跪,还是因为顾清报了警,逼得你不得不出面!”
别的都能作假,可监控画面和江辞的位置做不了假。
江总看看面如死灰的女儿,又看看沈寂手机上的证据。
良久,他扯了扯领带:
“是,我就是因为她报警才出面的,那又怎么样。”
“你对家害得你要去坐牢,是我出庭作证才让你免于牢狱之灾,这是事实!”
终于得到真相,沈寂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他忽然记起五年前,他曾签过一份病危通知书。
而这次,他签了两份。
为了这个孩子我打了无数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
可他对我不闻不问,无视我的痛苦和失望,执意将孩子登记在江辞名下,还起名“沈慕辞”!
猛地,他死死瞪着江辞:“你骗我,你敢骗我!”
江辞已经泪流满面,她被江总拦住,却还是哭着大喊:
“沈寂,我都是因为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们说好的,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们......我们已经领证了啊!”
是啊,他们已经领证了。
沈寂双腿一软跌进沙发。
耳边是我产后不久,他漫不经心的那句:
“大不了就离婚,反正又没跟她领证。”
我们相爱八年,最后,他却和别的女人领了证。
8
国外,爸爸为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得益于这些年为了我落下的病症,沈寂也投入上百万的医疗费,让团队快速找到我的所有档案,并制定了最适合的医疗方案。
两个月后,我终于步入舞团,磕磕绊绊跳了一支舞。
爸爸问我是否有遗憾,可我抱着我的孩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活着,孩子在我怀中,还回到了爸爸身边。
已经不会再有遗憾了。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沈寂。
两个月前,爸爸将所有证据整理在一起,匿名寄到他的公司。
后来他把休息室的监控视频拿来,让我看一看这个我爱过的男人在发现真相那一刻,会是什么反应。
我看着他发疯,咆哮,看着他掐了江辞的脖子,质问江总。
又看着两帮人互殴,尤其沈寂杀红了眼。
等到江总和江辞被打到浑身是伤,爸爸才让人报警。
他们所有人都被抓进拘留所,婚礼取消,每个人都背上了案底。
视频的最后,沈寂是最后一个被警察带走的。
他脸颊上是江辞打下的巴掌印,手里死死踹着一个染血的项链。
坠子里,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的骨灰。
后来,爸爸告诉我江总一家已经垮台了。
具体他运作了多少,我没多问,也没问沈寂的情况。
我总有种预感,我们还会相遇。
果然又过半年后,我在舞蹈教室教小孩子跳舞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阿清。”
我回头,看到他面容消瘦,眼下乌青深重,一双胳膊松松垮垮套在西装里。
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打工攒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这么多年,想不到他还留着。
“阿清,我终于找到你。”
我让小朋友们先下课,然后平静看着他:
“沈先生,有事吗?”
沈寂红了眼眶,下一秒就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江辞跟我说的时候我应该问问你,我应该相信你的。”
“阿清,你能原谅我吗。”
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以为我会再重逢的时候打他骂他,把过去受过的苦都双倍还给他。
可真的相见了,却又觉得没必要脏了我的手。
“沈先生有空吗,这里的海边很美,我带你走走。”
沈寂抹了抹眼泪,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避开后怔了怔,再抬头时,我已经走出很远。
大海波光粼粼,海风里还混杂着咸咸的味道。
我慢慢走着,慢慢说着:
“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听说我的爸爸不是务农,只是他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你问我的时候,我就随口说了句务农。”
他点头:“嗯,顾总的名号我听过很多次,但没想到那就是你爸爸。”
我继续说:
“这段时间多亏了爸爸的医疗团队,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虽然再也不能有孩子,但还好念念在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我点开手机,给他看孩子的照片。
“他现在叫顾念。”
“谢谢你,把念念还给我。”
9
念念的户口费了很多功夫,直到上个月才回到我名下。
爸爸告诉我,一开始江辞不肯放,是沈寂和她打了几个月的离婚官司,孩子判给了他。
然后沈寂主动找到爸爸,说想把孩子还给我。
再见到孩子的照片,沈寂眼里满是思念,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良久才点头:
“这本来就是你的孩子,如果不是我愚蠢,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好好在一起。”
“阿清,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做错了,你不想原谅我,我也能理解。”
“但以后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留在你和孩子身边,就算只能看着你们也好。”
闻言我收起手机,平静却冷漠地回答他:
“不能。”
“看着你,我只会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我好不容易从噩梦里逃出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沈寂,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这是对念念的教育和未来,最好的选择。”
曾经的话又还给他,沈寂脸色白了白,冷汗从额头流到脖颈。
听爸爸说上个月他被江总报复,关在小黑屋打了三天三夜。
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他伤了膝盖,长时间站立就会疼痛难忍。
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
他狠了心,命人搜集了江家操纵股市的证据,将他彻底送进监狱。
江辞去求过他。
那段时间国内正在下大雪,她效仿我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两夜,他也没有心软。
只是在她被路过的人送进医院的时候,他托人带了句话:
“现在,轮到我们来体会阿清的痛苦了。”
我的视线瞥过沈寂打颤的双腿,最后定格在他瘦削的脸颊。
“我该回去上课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被他抓住衣角。
尽管已经痛到没力气,他还是努力张开嘴:“我能不能......见见孩子......”
我摇摇头,抽出衣角往外走。
拐弯的时候,沈寂仍然站在原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止痛药吞进去,弯下的腰背在海光中瘦的好像随时都能被吹走。
从那之后,他如约再也没出现过。
只是每个月我都会收到一笔钱,备注赔偿金与抚养费。
我悉数收下,全都用在念念身上。
念念五岁那年,那笔固定的钱变成一笔有零有整的巨款,附带一个信封。
信上是沈寂的笔记:
【阿清,我要死了。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没有相信江辞的话,我选择相信你。
我把江辞赶走,时时刻刻守着你,等你生下儿子,我给他起名沈念清。
梦里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就像五年前我向你保证过的那样。
可是梦醒之后,我仍旧孤身一人,仍旧在赎着永远赎不完的罪孽。
再见了阿清,祝你和念念开心快乐。
下一世,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我抖了抖信封,里面掉出那条有着另一个孩子骨灰的项链。
这原本是沈寂最后的念想,但现在他给了我。
身后儿子在喊我切蛋糕,我应了声,把信封塞进抽屉。
然后项链戴在脖子上,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沈寂,下一世,我们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