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林禄年创业初期,遭同行绑架威胁。
为救他,我被打得不省人事,心智退化至五岁。
苏醒后,林禄年哭着承诺会永远对我好。
可不过三年,他就带其他女人回家,做着他说过只会和我一个人做的游戏。
女人推推他,“林总,还有人在呢。”
林禄年不耐烦地瞥我一眼,“一个傻子,能懂什么。”
我转身返回房间,从垃圾桶里捡起下周国际摄影奖的参赛券。
1
订完机票,隔壁若有若无的喘息彻底消失。
一只大手落在我头上轻轻揉了揉,我盯着男人脚上穿着和我款式一样的情侣拖鞋,心头苦涩。
“小诺诺,看看老公给你买了什么?”
柠檬味的棒棒糖。
以往,只要林禄年惹我不高兴,总会带一根回来。
我怔了半晌,想起刚刚他和其他女人缠绵时,这根棒棒糖就放在床头,沾染上诡异的味道。
一阵恶心袭来,我哇地吐了出来。
生理刺激下,我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林禄年见状,连忙捧起手去接我的呕吐物,“诺诺别怕,你只是生病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没说话,任由他摘掉手表,慌乱地给我披上干净的床单。
三年来,林禄年总是这样细心。
记得我说过的每句话,然后践行到极致。
譬如我只是偶然提过一嘴,讨厌林禄年戴着手表拥抱我,硌得我肉疼。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和我亲近时戴过手表。
甚至如今,他不惜将自己手腕遮掩多年的伤疤展露给外人看。
被林禄年腾空抱起时,我脑海里的记忆似乎也翻了个新。
林禄年创业初期,不听劝告破坏行规,因此遭同行绑架。
为救他,我只身犯险。
打了无数次针才保住的胎儿,也在那场飞来横祸中化作一滩血肉。
我为此整日恍恍惚惚,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下,我忘记了一切,心智退化成单纯的孩子。
还记得那时候林禄年半跪在我面前郑重起誓,“我林禄年,会照顾许诺一辈子!”
那样坦诚真挚。
后来没两个月我就恢复正常了,只是还是会想起那个我期盼了无数日夜的孩子,所以继续维持这个模样。
第一年还没过完,他就出轨了。
第二年,他经常夜不归宿。
第三年,他明目张胆地带情人回家,当着我的面做尽亲密之事。
此刻,我看着他这紧张的模样,又看了眼地上的棒棒糖。
对孩子而言,没有什么是一颗糖哄不好的。
可我,终究只是在装智商退化。
如今,即便林禄年捧着全世界哄我,我也不愿再回头了。
折腾完再回家已经是后半夜,林禄年把冲剂递到我身前,“诺诺乖乖吃药,明天老公带你去游乐场玩儿好不好?”
他双眉微挑,耐心十足。
倘若不是他西服上的香水味还未散尽,我都快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他。
我拍手欢呼,“好!”
说罢,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从前为了扮演的更像小孩,每次生病我都以苦为由拒绝喝药。
总要林禄年使尽浑身解数哄骗,我才肯吃。
但现在,我实在不屑演下去。
林禄年没有发觉我的反常,他依旧和往日一样,积极地为我准备好洗脚水。
然后捧起水淋上我的脚背,“烫吗?”
我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待我还是那样无微不至。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我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值得我付出任何一丝真情。
2
第二天林禄年推掉所有工作带我去游乐园。
疾驰的豪车内,他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膝上的绘本。
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幼稚的格林童话。
新来的小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怪异地瞥向后座。
或许他也没想到,新闻里不近人情的青年企业家,私下竟会为我这个傻子折腰。
我换上好奇宝宝的模样打断林禄年绘声绘色的嗓音,“老公,灰姑娘和王子结婚后会幸福吗?”
很无聊的问题,可林禄年没有任何不耐烦。
反倒捏捏我的脸,宠溺轻笑,“当然,灰姑娘会和诺诺一样幸福。”
他眼光沉沉,给我一种真的拥有了幸福的错觉。
可我们刚下车,就有个女人扑上来。
准确地说,她只扑进了林禄年的怀里。
“阿年!”
这次,我终于看清我丈夫情人的模样。
乔闻闻。
以前为资助林禄年创业,我靠精湛的摄影技术,在网络上以视频形式做付费授课,而乔闻闻就是我当时招的助理。
当初狼狈不堪,求我收留的可怜女孩,如今穿戴名牌,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林禄年的余光扫过我,压低的声线里充斥着骇人的愤怒,“乔闻闻,你来干什么?!”
“怕什么,反正她又不懂。”乔闻闻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林禄年滚动的喉结。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的两个人可以永远不分开。”她摇摇林禄年的胳膊,“阿年,你就陪我去坐好不好?”
男人沉默一瞬,点头说了句下不为例。
我眨眨眼,逼回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婚后第一年,我也曾多次向林禄年提出一起坐摩天轮。
他总说,许诺我很忙,再等等。
等到现在,他却要和别的女人永不分离。
他们两人登上了摩天轮,启动后,站在原地的我呆呆看着。
直到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摄影赛的确认电话。
我轻而易举躲过不远处小司机的目光,按下接听键,“许小姐,请问您确认参加下周三在M国举办的国际摄影赛吗?”
天突然下起暴雨,周围的游客朝四面八方奔跑躲雨,像是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钉在原地。
冰冷的雨水从头灌到脚,我仰头凝视空中深情拥吻的两人,然后低头轻声回复,“确认。”
混乱中,不知谁在我手里塞了把伞。
透过雨幕,我隐约看到匆忙离开的男人颈侧有独特的翅膀纹身。
3
林禄年找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喘着粗气,焦躁的汗水混着雨水浸透衣领,“许诺,不是嘱咐过你在原地等我吗!”
那咆哮的声音惹得路人频频注目。
我恐惧地垂着头落泪,不停道歉。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林禄年把我捞入怀中安抚,“诺诺,下次不要乱跑好吗,你要是丢了我还怎么活。”
我不明白,我已经是个傻子,不谙世事。
他装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给谁看呢?
不只我,乔闻闻同样想不通。
可她明白,林禄年是她唯一可以傍身的人。
所以,她不得不在回去后,放弃自己的尊严跪在客厅中央乞求男人的原谅,“林总,我错了。”
“我不该任性,害你刚才差点弄丢许诺姐。”
林禄年没有理会,他哼着我最爱的童谣,聚精会神地为我修剪指甲。
直到磨平所有棱角,他才抬起头笑意盈盈地问,“诺诺,你说做错事的人该怎么惩罚?”
我歪头想了一瞬,“学狗叫!”
乔闻闻求救似的看向林禄年。
眼见男人没有半分饶恕的意思,她只好涨红着脸,泪眼朦胧地汪了几声。
深夜,林禄年将我哄睡后,才小心翼翼地踩着步子离开卧室。
楼下随即传来清脆的炸裂声。
那是我和林禄年亲手做的陶瓷瓶,上面还刻着我们的名字。
可现在,它碎成渣。
连同里面我最喜欢的花也摔得四分五裂。
我站在二楼,亲眼看着林禄年正急不可耐将乔闻闻压在桌子上疯狂亲吻。
“再敢招惹许诺就滚回酒吧打工,记住了?”
女人的裙边卷到胯骨,肌肤泛出片片红痕。
“说话,刚才学狗叫不是挺大声么?”
似是得到鼓励,她嗓子里发出回应,“记…记住了。”
我冷笑一声,真是辛苦在这种时候,林禄年还会想着我。
我举起洒水壶,倾斜,刘妈拖地的污水精准地落在交叠的二人身上——
“哇哦,下雨啦,下雨啦!”
看到我,林禄年一脸扫兴地停住解皮带的手,“刘妈,把太太带回房间!”
他不悦地抱起乔闻闻从我身侧经过,满是情欲的眼睛里,没有一寸我的余地。
和林禄年结婚前夕,朋友就曾告诫我,“许诺,喜欢这样的人,以后会很辛苦。”
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喜欢林禄年。
喜欢他桀骜不驯,睥睨万物的姿态。
装傻期间,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我本以为那是深深爱着我的表现。
却原来,那是出轨后的愧疚使然。
4
许是我这次真的惹恼了林禄年,他罕见地没有伏在床边等我醒来。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电视播放着直播画面。
视频里,乔闻闻正在硕大的城堡上牵着林禄年的手,大方地看向镜头,祝福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蹲在桌子前,认真地浏览弹幕。
【男帅女美,太养眼了】
【哇,怪不得都传林总裁不近女色,原来早就金屋藏娇】
【情人节斥3亿巨资为女朋友建梦幻城堡,接这样的绝世好男人】
这条之后,便是满屏地【接接接】
我听见自己轻笑出声,真接到了估计她们又会不高兴。
电视机被刘妈按灭,黑色的屏幕映出我泪流满面的脸。
我张张嘴,到底没忍住哭腔,“我没想哭的,刘妈,我真的没想哭的。”
我和林禄年的命运轨迹就像复刻一般相同。
我们同样九岁失去母亲,同样在十六岁那年因为一场工地事故失去父亲。
酸涩的时光里,我们依偎在逼仄阴暗的出租屋相依为命。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他蹲在马路边三个小时,低价买来蛋糕店未能售出的生日蛋糕。
他说,“许诺,我将来一定飞黄腾达,给你建最好的房子,买最大的蛋糕。”
我笑了笑,“那我想要城堡!”
他也笑,“好,就建城堡。”
可是如今,他把承诺都实现给了别的女人。
刘妈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不傻了,她只是微微叹口气,将早饭又热了热。
饭吃到一半,客厅就传来林禄年压抑的吼声,“乔闻闻,竟敢设计我?我有没有警告过你,林太太的位置只能是许诺的!”
林禄年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会做任何可能损害集团利益的事。
显然,乔闻闻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擅自公开直播,让林禄年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情人。
可惜,她实在低估了一个白手起家的总裁。
乔闻闻被掐得脸颊胀红,“我......怀孕了。”
林禄年一震,手猛地松开。
眼见形势变好,乔闻闻更加楚楚可怜,“阿年,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家。”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林禄年才做出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我会给你一千万,然后滚出A市。”
直到他转身看到缩在墙后的我,神情才柔软下来,“诺诺别怕,老公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尽管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可乔闻闻怨恨的目光几乎把我的后背烫穿。
既然有人迫切地想上位,那我就帮帮她吧。
趁着林禄年拿礼物的空档,我将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发给了雇好的水军。
刚按灭手机屏,林禄年就回来了,“诺诺看,喜欢吗?”
他手里拿着一个城堡积木,盒子的右下角贴着价格标签:3000元。
我苦笑,这三年的伪装,到底是给了林禄年一种我很好骗的错觉。
我刚要抬头说喜欢,就见林禄年从地上捡起我的国际摄影赛参赛券。
他怔了半瞬,抖着手问道,“许诺,这是怎么回事?
第2章 2
5
我嘿嘿一笑,指着参赛券上的风景照,“这里好看,诺诺喜欢。”
我清晰地听到林禄年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扣扣扣——
敲门的是林禄年的秘书。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他从不来别墅。
果然,一番耳语后林禄年拍拍我的肩,“诺诺乖,等老公忙完就带你去这里玩好不好?”
没等我回应,他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怕是再晚一会,记者就会将别墅围得密不透风。
我无事可做,便打开他落在家的平板,上面登着他的微信,我点开乔闻闻的朋友圈。
两百多条大都是出入高档宴会的视频,每个都能看到林禄年的背影。
最早的一条,是我装傻的第二个月。
原来这三年中,林禄年未曾有一刻真心。
真可笑。
半小时后,林氏总裁疑似出轨的新闻已铺天盖地,那些文章无一例外都附有一段监控视频和一张结婚证照片。
尽管视频不算清晰,但仍能看出医院里林禄年怀里抱着的不是乔闻闻。
顷刻间,网络上风向逆转。
乔闻闻的个人情况被扒出:【原来是这几年很火的摄影博主,怎么这么想不开做2+1】
【她以前是酒吧女,信息保真】
摄影博主?
我拿起手机搜索,发现她不仅擅自露脸我的个人账号,还用我以前的作品持续运营。
怪不得林禄年这些年都带着她出席各种上流场所,原来是冒用了我的身份。
林禄年一夜未归。
天刚亮,他便携乔闻闻召开了发布会。
无数闪光灯下,他温柔地揽住乔闻闻,仿佛她才是和他同甘共苦、结婚多年的妻子。
“闻闻是有名的摄影博主,也是我的未婚妻,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不实言论和照片,我将会联系律师收集证据起诉。”
“另外监控视频里是我的妹妹,她自小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一直未曾出现在大众视野......”
我嗤笑。
忍不住为他拍手叫绝。
如此一来,他不仅撇清所有负面新闻,更是成为照顾痴傻妹妹多年的好哥哥。
“太太,吃饭了。”
刘妈看到门口的行李箱,踌躇着问,”太太,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吗?
当初在大雨中接到摄影赛的电话时,我也这样问过自己。
但我想,感受不到爱时,本就该全身而退。
我抬起头,”一定要走。”
不仅要走,终有一日,那浪费的三年我也要加倍讨回来。
“A市的拼图,太太还继续拼吗?”
差点忘了,今天是林禄年的生日。
从前创业遇到阻碍时,他总会带我去A市最高的山顶。
高处寒风猎猎,可他的声音炙热又坚定,“诺诺,A市的大街小巷都停留着我们的回忆,所以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城市。”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在这里安家。”
那天以后,我舍弃自己的事业,全心全意地托举他。
他也真的不负期望在A市功成名就,可曾经的承诺早就吹散在风里。
我一寸寸抚摸着铺满整个长桌的拼图。
随后盘坐在地上,准备拼好最后一角。
也算给我和林禄年十二年的感情做个彻底的了结。
6
刚拼好最后一块,身体就被大力拽起。
乔闻闻得意地盯着我,”许诺,好日子该轮到我了。”
她嘴角一勾,狠狠摔在地上。
大片的血立刻在周围的地砖洇染开。
姗姗来迟的林禄年暴怒地掀翻了长桌。
拼图摔散,拇指大的方块炸的满地都是。
他眉眼聚拢,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许诺,你就这么不懂事吗?”
“如果闻闻的孩子有事,我饶不了你!”
手表的棱角划破我的脸。
血流到地上,顺着拼图的沟渠蜿蜒。
曾经,许诺爱林禄年超越生命。
可现在,我想毫无保留、一分不剩地收回那份爱。
林禄年慌慌张张抱着乔闻闻出了门。
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太太!”刘妈心疼地扶起我,为我处理伤口,”先生怎么能打您呢。”
我擦干净手上的血,”因为......”
因为三年前我救了林禄年后,就被医生判定很难自然受孕。
对于林禄年而言,亿万家产总要有人继承。
包扎好伤口,我便打车前往机场。
临走时,我一一扫视别墅里物品,最后只带走了游乐园里陌生人给我的雨伞。
出租车上,我哼着歌欣赏掠过的风景。
今天是林禄年去医院的心理科复查的日子,不知道他知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许小姐,您早就回复记忆的事情我已经告诉林总,还有乔小姐在网上买血包以及假怀孕的事,林总也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林总下令倾尽全力找你,你要小心。”
陈医生是林禄年的心理医生,也是给我做催眠,后续负责我心理治疗的人。
四个月前,她告诉我林禄年病情趋于稳定。
我也不必再装傻充愣。
所以我买来A市拼图,打算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双重惊喜。
如今,倒也算殊途同归。
就是不知道,林禄年还会不会觉得惊喜。
“女士,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尽快关闭电子设备。”
飞机刚离地,机场便涌入黑泱泱的一群人。
林禄年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只可惜这次,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三个月后,国际摄影赛结束。
我刚落地就看到林禄年站在不远处。
以往他的发型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西服上更容不得一根褶皱。
可此刻我面前的林禄年却胡子拉碴,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整个人萎靡而颓废。
看到我,他忙不迭地接过我的行李,”诺诺,我来接你了。”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拉着我上车。
一路上,他反常地喋喋不休。
“诺诺,A市的拼图我重新拼好了。”
“对了,我还在郊区给你建造了全球最大的城堡,等你休息好我带你去看。”
“还有,知道你喜欢摄影,我为你收购了很多家摄影公司。”
......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卑微的林禄年。
哪怕当年那场工地事故发生后,工头拒不赔偿欠款。
我们失去所有亲人走投无路,他也从不低声下气求人施舍。
我打断他,“林禄年,太晚了。”
他给的那些,我早就不想要了。
车恰好停在别墅前。
林禄年慌乱地拉住车门。
“不晚,不晚的。”
“诺诺,欠你的承诺我会一一补齐。”
他恳切地盯着我,妄图从我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诺诺,我们还会重新开始,对不对?”
7
我抿唇。
掏出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林禄年,我们离婚吧。”
这是我此次回来的目的。
摆脱过去,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不,我不离婚。”
林禄年不管不顾地拽着我进入别墅,”诺诺,我们回家。”
刚进门,就迎面碰到了乔闻闻。
“阿年,你回来了!”
她欣喜地冲过来,却被林禄年狠狠攥住了手腕,“这是我和诺诺的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住在这里!”
我懒得看戏,便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玻璃茶几的正中央板板正正地摆着一张检查报告。
这本是乔闻闻想给林禄年的惊喜。
“我早就让她搬出去了,是乔闻闻自己赖着不走,诺诺你相信我。”
林禄年跪在我脚边,一脸诚挚。
我猛然发笑。
他其实算不得什么好人。
在自主创业的这些年,他踩着无数人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我讨厌他变得唯利是图、曲意逢迎。
可他对我说,”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但许诺,我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欺瞒。”
那时我真傻。
竟然相信虚情假意的人会待我不同。
“是吗?”
我将手中的检查单递过去。
那是乔闻闻的孕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孕十周。
两个半月的身孕。
而我离开A市也不过短短三个月。
“不是这样的,诺诺你听我解释,我那天喝醉把她当成了你......”
啪——
似乎是林禄年疯癫的样子让乔闻闻嗅到危险,她逃离时不小心撞倒了门口的花瓶。
林禄年像是杀红眼的狼,扑过去将她重重按在地上,“来人,给我把她拖进医院,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要,阿年。”
“不,林总,这是你的孩子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
林禄年狠狠打了身下的人一巴掌,“住嘴!”
“乔闻闻,摆正你的位置,许诺才是我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为我林禄年生孩子?!”
一分钟后,乔闻闻的求救声湮灭在别墅外。
林禄年殷勤地拉着我要去买棒棒糖。
我曾说过的,如果他哪天犯了错,就去买一根棒棒糖。
等我尝到甜味就会原谅他。
可他不知道,我其实从不爱吃甜食。
五毛钱一根的‘和好’棒棒糖,只有在我爱他时才作数。
相依相伴的过去不会再重演。
我也永远不会回心转意。
“你忘记的不仅是当初的承诺,还有当时对我的爱,即便在某一瞬间想起来后,你难以接受的,也只是感觉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我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林禄年,承认吧,你只爱自己。”
林禄年像是恍然失了魂,浑浊的双眼呆滞地望向我,”你不会原谅我了,是不是?”
8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我准备起诉离婚前,林禄年终于签署了离婚协议。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匿名公开了林禄年这些年为求名利而做出的乱纪之事。
一时间,林氏集团成为讨伐焦点。
他名下的资产被迅速查封。
出于曾经共事的情谊,我前去医院探望乔闻闻。
她脸色苍白,极虚弱的倚在床头。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似乎做出很大的反抗。
三天过去,她手腕的淤青还未散。
我只好勉为其难,亲自为她举起手机。
手机里是我在她盗用的账号中发布了一条不露脸视频。
视频里我穿着她的衣服,宣布就此隐退摄影圈,再不复出。
随后在她面前,注销了账号。
林禄年一朝落魄,前段时间在他身边万众瞩目的乔闻闻自然也没了依靠。
而这个千万粉丝的账号,是她唯一可以步入上流社会的途径。
“许诺!”
乔闻闻想抢夺手机,却不慎摔下床。
这一幕让我想起六年前。
那时她被酒吧的人追打,也是这样跪在我脚下,求我给她一碗饭。
我弯腰,挑起她的下巴。
“没了这个账号,我依然可以风生水起。”
“你呢?乔闻闻,你还能翻身吗?”
刚出医院大楼,手机就响个不停。
是林禄年。
自从离婚后,他已经消失五天了。
“诺诺,你回头再看看我好不好。”
肆虐的风声顺着听筒涌入耳廓,我下意识有种不好的直觉。
“有人要跳楼!”
我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站在顶楼的林禄年。
他穿着我曾经送他的蓝色衬衫,在阳光下如同腐朽的枯木。
我无奈登上天台。
看到我,他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诺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只要在你恢复正常之前处理掉乔闻闻就好......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
他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流出,“我从未......从未想过会失去你。”
我是怨林禄年的。
怨他仅用短短一个月,就选择将我们之间生死相依的过去抛之脑后。
怨他在对我关心备至的背后,早就和别的女人做尽出格之事。
可我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却并不想让他因此付出生命。
我向他伸出手,“林禄年,已经够了,现在我们互不相欠。”
他像是没听见,反而如释重负般笑了笑。
“诺诺,曾经你是我的动力,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向上爬,为你撑起一片天。”
冠冕堂皇的话听得我有些想笑。
他一直都知道,我和他一样努力。
那片天,我也有能力为自己搏出来。
他凝视着我,继续说道,“是我忘记初衷,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现在我一无所有,唯一能赔给你的也只有这条命。”
说完,他向后仰去。
颓败的身体一寸寸消失在我的目光。
9
林禄年没死。
医院楼层不算高,他落在救生气垫上,仅受轻伤。
我慌慌张张到楼下时,他已经自行离开。
当天,他被判入狱一年。
而我用摄影赛的奖金创办了摄影公司,
三年后,我的公司正式上市。
庆祝会结束已近晚上十点,天突然下起大雨,我站在屋檐下躲雨。
偶然看到乔闻闻正被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搂在怀里朝着黑暗的巷子里走去。
当初我并未让她身败名裂,可她终究还是自甘堕落。
“你认识她?”顾裕给我披上衣服,顺手抚去了我头发上的雨珠。
我摇头,“不认识。”
“你怎么来了,公司不是很忙吗?”
顾裕撑起伞,“再忙也得接老婆。”
车上的温度很适宜,音响正循环播放我最喜欢的歌单,水杯槽里放着茉莉花茶。
如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舒适。
“诺诺,就不能扔了这个伞吗?”顾裕极不情愿地将伞放入储物盒。
这些年,我和过去完完全全告别。
除了那把雨伞。
那是当年在游乐场时,陌生人为濒临崩溃的我撑起的伞。
三年多过去,它已经发旧发黄,伞布上的花纹也早就看不清样子。
但这一路,正是它时刻激励着我。
“咱们家又不是买不起伞。”
“这不会是哪个念念不忘的男人送的吧?”
......
顾裕弯着腰为我脱去高跟鞋,嘴里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嘟囔。
音响里正在唱《爱的就是你》。
我轻轻一笑,低头吻向他颈侧的翅膀纹身。
甜蜜轻快的曲调里,我听到自己说,“阿裕,嫁给你,我很幸福。”
10
林禄年番外:
或许是苦日子过怕了,早在功成的那天,我就料想到自己会有穷途末路的时候。
所以我斥巨资在外组建了顶尖的律师团队。
许诺放出证据,拖垮集团。
王律说,可以为我留下百分之十的资产。
“林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捏动签字笔,到底没签名。
他们不懂,没有许诺,再多的钱都毫无意义。
我欠她太多。
倘若能让她畅快。
我可以离婚,也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所有的报应。
可我独独无法接受许诺会忘记我。
我们是彼此的救赎,是漫漫人生最亲近深刻的伴侣。
这是上天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多年相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许诺。
她决绝但心软,只要我死在她面前,她就一定会因为永远记得我。
我没死成,却无脸再见她。
随后,我被判入狱。
整整365天,她从没来看望过我。
出狱后,她的公司已经在A市小有名气。
我应聘她公司所在办公楼的保安,看着她事业蒸蒸日上,看她结婚生子、家庭圆满。
每天刻意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说来也奇怪。
当初许诺为救我流产,医生说她很难受孕。
“除非病人能时刻保持心情愉悦,也许还有怀孕的可能。”
原来在我身边,她从未真正开心过。
我庆幸自己放手,又懊悔自己没能给她幸福。
日子一晃就过了六年。
前几天市精神病院逃跑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突然闯入大楼。
他持刀乱舞,伤了好几人。
正在他寻找下一个目标时,许诺恰好从电梯出来。
他举着明晃晃的匕首,样貌狰狞可怖,一时间无人敢拦。
我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她身前。
巨大的疼痛立刻侵占大脑。
在倒下的那刻,我恍惚看到她眼底的无助、恐惧和震惊。
湿热的眼泪一滴滴砸在脸上。
耳边一片混乱。
许诺,还好这次我护住你了。
恢复意识时,医疗器械正响个不停。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谢谢。”
是许诺的声音。
身体异常沉重,我睁不开眼,只勉强动了动手指。
“妈妈,你认识这位叔叔吗?”
许诺沉默半瞬,”不认识,但他是救了妈妈的好心人。”
好心人。
对她而言,现在的我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好心人而已。
“那这位叔叔可真勇敢......”
对话声逐渐远去,病房里只剩我一人。
养病这段时间,许诺派人给我送了很多钱和补品,可她自己却没再来过。
我懂她的意思。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我们已经两清。
我辞去保安职位,用全部积蓄买下了当初和许诺相依为命的地下室。
不记得在破旧的沙发上躺了几天,昏暗的屋子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我挣扎着坐起来。
隐约能看出千疮百孔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档亲子节目。
许诺和孩子在田园肆意奔跑,记者在一旁采访顾裕。
“最近有传言顾太太是二婚,顾先生能否回应一下争议呢?”
顾裕偏离镜头,目光扫向远处玩耍的两人。
“那不是传言,我的太太就是二婚,人生几十年难免遇人不淑。”
“我心疼她,更爱她敬她。”
他忽然摆正身体,转向镜头。
嘴角缓缓勾起使坏的笑,似乎已经料到许诺在看到这段时会是怎样娇羞的神情。
他说,”许诺,遇见你,是我一生之幸。”
我叹气,暗灭了电视机。
当初是我利欲熏心,没能抵住诱惑。
否则,今天坐在她身边的,应该是我吧。
我缓缓躺回沙发上。
头顶灯泡的光晕渐渐散开。
许诺,我本该继续执着于你。
我想了想,算了。
顾裕爱你,远比我更爱你。
你说过,如果没有爱的话,这一生就太漫长了。
许诺,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