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姐姐天生就该让着弟弟

妈妈说姐姐天生就该让着弟弟

作者:黑红岚柏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1
《妈妈说姐姐天生就该让着弟弟》小说是网络作者黑红岚柏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荣和桂芳。第1章妈妈说,我是姐姐,天生就该让着弟弟,这是我们家“爱的传统”。所以即便玩具只有一个,我也要装作不喜欢,让给弟弟。即便零食只有一份,我也要说自己肚子疼,留给弟弟。后来我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台心仪的无...

第1章

妈妈说,我是姐姐,天生就该让着弟弟,这是我们家“爱的传统”。

所以即便玩具只有一个,我也要装作不喜欢,让给弟弟。

即便零食只有一份,我也要说自己肚子疼,留给弟弟。

后来我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台心仪的无人机。

弟弟趁我不在,偷偷拿出去玩,结果撞坏了。

他怕我责骂,自己先摔了一跤,摔断了胳膊。

亲戚们来探望,都夸他“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让姐姐的玩具受损”,真是个好弟弟。

弟弟躺在病床上,含着泪对我说:“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无人机弄坏的,现在它飞不了,就像我的手一样动不了了......”

妈妈为了安慰弟弟,拿来了我的无人机残骸和一把锤子。

“悠悠,你也把它彻底砸烂吧,这样弟弟就不会觉得是自己亏欠你了。”

“你别怪妈,妈只是想让你们的爱能对等。”

1.

妈妈提着我的无人机残骸和一把铁锤走进病房时,弟弟荣和立刻停止了啜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妈妈。

“妈,你在开玩笑吗?”

妈妈却十分认真地摇头。

“没看到你弟弟都伤心成什么样了吗?妈妈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快点,不然妈妈就帮你动手了。”

她将那堆碎片“哗啦”一声倒在我脚边,又把冰冷的锤子塞进我手里。

“砸了它。”妈妈的语气不容置疑,脸上却带着一种慈祥的微笑。

我握着锤子,大脑一片空白。

“妈,它还能修......”

“修?”弟弟荣和粗鲁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我的手断了能修吗?凭什么你的玩具还有机会复原,我的手就要一直疼?”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向无人机的残骸,眼中带着天真的恶毒。

“这不公平!我要它的下场和我的手一样,彻底没用!”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回过神后我努力想要说服他:“无人机只是撞坏了螺旋桨和摄像头,机身是好的,也许还能修。”

“而且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非要偷偷拿出去才会出事,我不可能答应你们这么荒唐的要求。”

我转身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妈妈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弟弟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想玩玩你的玩具,他现在手都断了你也有责任。”

看着哭闹不止,甚至要用头撞墙的弟弟,妈妈一狠心,将我死死拽住。

她把锤子塞进我手里,用命令的口吻说:“砸!现在就砸!你要是不砸,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冰冷的铁锤仿佛有千斤重。

我看着病床上弟弟得意的眼神,又看看妈妈那张写满“慈爱”和“公平”的脸。

巨大的怨恨将我吞没。

我举起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砰!砰!”

碳纤维的机身、精密的电路板、昂贵的镜头,在我一下下的重击中,化为一地碎片。

我好像疯了一样,直到无人机变成一堆无法辨识的垃圾,才脱力地扔掉了锤子。

弟弟终于破涕为笑。

妈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悠悠。你看,现在弟弟不就不难过了吗?这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那不是无人机,那是我被砸得粉碎的心。

2.

从医院回家后,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庆祝会。

庆祝弟弟荣和“伤愈”出院。

饭桌上,亲戚们轮番夸赞妈妈的教育方式。

“还是桂芳有办法,你看这姐弟俩,感情多好。”

“是啊,悠悠这孩子就是懂事,宁可砸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也要让弟弟开心。”

妈妈满脸红光,端着酒杯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希望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让他们感受到对等的爱。悠悠是姐姐,多付出一点是应该的。”

荣和坐在我旁边,得意地晃着还打着石膏的手臂,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

“姐,你肚子疼,这个我帮你吃了。”

他学着我小时候的样子,语气天真又残忍。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进房间。

逃离。

我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家。

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我考得很好,足够上全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

我偷偷填了远离家乡几千公里的一所名校。

只要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为了凑够学费和生活费,我开始疯狂地打工。

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便利店做夜班理货员。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妈妈发现了我的异常,皱着眉问我:“泽…林,你最近早出晚归的,在忙什么?”

我含糊地回答:“同学找我出去玩。”

她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审视。

一个月后,我终于等到了那封决定我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它藏在床垫下最深处,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一边打工,一边满怀期待地计算着开学的日子。

可我没想到,我的秘密还是暴露了。

那天我打工回来,发现我的房门大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冲进去,看到妈妈正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荣和站在她旁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知的微笑。

“姐,你要去那么远的学校读书啊?那你走了,谁来照顾我呢?”

3.

我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妈,你听我解释。”

妈妈扬起手里的通知书,直接摔在我脸上。

“解释?你想解释什么?解释你要抛弃这个家,抛弃你弟弟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萧悠悠,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要爱护弟弟,要公平!你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你弟弟呢?他成绩那么差,只能上个三流专科,这对他公平吗?”

我捡起地上的通知书,红着眼反驳:“那是他自己不努力!凭什么要我为他的人生负责?”

“就凭你是姐姐!”妈妈吼道,“你天生就该让着他!现在,立刻,把这个志愿给我改了,和你弟弟上同一所本地的大学!”

“我不同意!”我歇斯底里地喊。

这是我逃离的唯一希望,我绝不可能放弃。

荣和在旁边哭哭啼啼起来:“妈,你别怪姐姐,都怪我没用,考不上好大学。姐姐那么优秀,是我拖累了她。要不......要不我不上学了,我出去打工供姐姐上大学。”

他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妈妈心疼地搂住他,回头怒视我。

“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你呢?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我告诉你,萧悠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一个人去上大学,我就死给你看!”

我看着他们母子情深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任凭妈妈在外面如何砸门怒骂,我都不再回应。

我以为只要我坚持,她总会妥协。

可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我发现我藏在床下的存钱罐不见了。

里面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一万多块钱。

我冲出房间质问妈妈。

她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

“钱我拿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我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你的钱?你是我女儿,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我用这笔钱,给你弟弟报了个全科的顶级补习班。”

“我打算让他复读一年,明年和你一起考。这样,你们就能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争了。至于你,也跟着一起复读吧。”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将我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血汗钱,将我准备上大学的学费,全都给荣和去报补习班。

妈妈,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吗?

4.

我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不公平!这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妈妈的腿。

“妈,你把补习费要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那是我的学费啊!”

一直躲在自己屋里的荣和终于被我的哭声烦得受不了。

他推开门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全是不满。

“姐,你怎么这么自私?这钱给妈妈保管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成绩好了,我们俩都能上好大学,不是双赢吗?”

“你现在非要把钱要回去,不就是怕我复读一年考得比你好吗?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妈妈也沉了脸,严肃地说:“悠悠,别闹了,你和荣和可是亲姐弟。妈妈对你们一视同仁,但你身为姐姐也要知道关心、爱护弟弟才是,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和你弟弟斤斤计较。”

“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复读,也行。”

我抬起头,神色麻木地看着她。

她咳嗽一声,在荣和催促的眼神中,终于还是开口说:“你就去本地那所二本大学吧,离家近,方便照顾荣和。这样一来,你上了大学,荣和也能好好复读,这才算公平不是吗?”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没有去那所二本大学报道。

也没有复读。

我在家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不吃不喝。

妈妈大概是怕我死在家里,终于松了口,不再逼我去本地大学,也不再提复读的事。

她以为我妥协了,放弃了。

但我没有。

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表面上恢复了正常,每天在家看看书,或者帮着做点家务,像一个认命的乖女儿。

背地里,我用一部早就淘汰的旧手机,偷偷联系了之前打工认识的朋友。

我拜托她帮我在另一个城市找一份包吃住的工作。

我计划着,等我攒够了路费,就立刻离开。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发现。

我把新办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件藏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妈妈书房里一个布满灰尘的“风水宝物”金蟾蜍的底座下。

她迷信这些东西,但从不打理,总说蒙了尘才有灵性。

那里,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荣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房间附近晃悠。

他像一条嗅到腥味的蛇,冰冷的视线时刻黏在我身上。

我加倍小心,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终于,朋友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一家工厂招工,包吃住,当天上岗。

我拿到了离开的船票。

我订了第二天凌晨的火车票。

出发前一晚,我辗转难眠。

自由就在眼前,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我最后一次检查了藏在金蟾蜍下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确认无误后,我悄悄回到房间,等待天亮。

凌晨四点,我背上早已准备好的背包,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妈妈穿着睡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正拿着那个金蟾蜍。

荣和站在她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第2章

5.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妈妈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把手里的金蟾蜍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悠悠,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又想跑?”

我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从金蟾蜍的底座里,抽出了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拿在手里晃了晃。

“为了公平,你卡里的钱,应该分给弟弟一半。他复读需要营养,需要买很多资料,开销很大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粗大的麻绳。

“为了确保你不会再动逃跑的念头,为了让你能安心在家陪着弟弟,我觉得......你的腿,需要暂时和你弟弟断掉的手臂一样,不太方便才行。”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步步向我逼近。

“妈只是想让你和弟弟拥有对等的爱,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妈的苦心?”

那一刻,我脑子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在妈妈扑过来的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推开。

她踉跄着撞在鞋柜上,金蟾蜍“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拦住她!”妈妈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荣和吼叫着想上来抓我,被我一把甩开。

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冲进无边的黑夜里。

我没有回头。

我甚至能感觉到妈妈和荣和追出来的脚步声,但我不敢停下。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躲进一个废弃的工地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浑身不住地颤抖。

天亮了。

我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只有一个破旧的背包和一身汗湿的衣服。

但我自由了。

我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流浪。

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就睡在桥洞下。

工地的活又脏又累,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每一次汗流浃背,每一次精疲力尽,都在提醒我,我是在为自己而活。

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补办了身份证,然后租了一个最便宜的地下室。

那间小小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却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开始重新规划我的人生。

我买了很多专业书,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就拼命学习。

我没有忘记我的大学梦。

一年后,我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再次参加了高考。

查到分数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考上了。

虽然不是一年前那所顶尖名校,但也是一所很不错的重点大学。

我靠着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活。

我彻底切断了和那个家的所有联系,换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可能暴露我行踪的社交账号。

我以为,我和他们的纠葛,已经彻底结束了。

6.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

我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了喜欢的社团,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我还谈了一个温柔善良的男朋友,叫陆晔。

他知道我的过去后,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更加心疼我,用他的阳光一点点温暖我冰冷的内心。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幸福下去。

直到大三那年,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天我正在图书馆和陆晔一起自习,一个穿着富贵,头上打着摩丝的男孩径直走到我面前。

“姐,好久不见。”

我抬头,看清来人的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是荣和。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而是一个珠光宝气,浑身名牌的年轻男人。

陆晔疑惑地看着我们:“悠悠,这位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荣和就亲热地拉住了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天真。

“哥哥你好,我是悠悠的弟弟,许荣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姐呢。”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我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憎恨。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荣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委屈地红了眼眶。

“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只是太想你了。你走之后,妈妈天天念叨你,身体都搞垮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但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女了。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拉着陆晔,转身就走。

荣和在我身后尖叫起来:“萧悠悠!你给我站住!”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忘了妈妈说的,我们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要永远公平!”

他的声音引来了图书馆所有人的侧目。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拉着陆晔快步离开。

陆晔担忧地看着我:“悠悠,你没事吧?你弟弟他......”

我摇了摇头,强笑道:“我没事。一个不想见的人而已。”

我以为他找不到我,就会自己离开。

但我又错了。

从那天起,荣和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彻底黏上了我的生活。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课程表,我上课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去食堂他就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他甚至还查到了我租的房子,每天晚上等在我家楼下。

他像一个幽灵,无孔不入。

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重复着妈妈那套“公平”的理论,一遍遍地哭诉着我走后他和妈妈过得有多“凄惨”。

“姐,妈妈为了找你,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

“姐,我复读那年压力太大,没考好,现在在一个很差的学校读书。”

“姐,你现在上了这么好的大学,还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可我和妈妈却什么都没有了。这不公平!”

他的纠缠,让我濒临崩溃。

7.

我换了住处,申请了学校的宿舍。

但荣和很快又找到了我。

他开始骚扰陆晔。

他会突然出现在陆晔打工的咖啡店,对他冷嘲热讽。

“你这种穷酸样,配得上我姐吗?”

“我姐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你只会拖累她。”

他甚至在学校论坛匿名发帖,造谣陆晔脚踏两条船,私生活混乱。

陆晔被气得发抖,他不明白荣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看着男友通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我找到荣和,在学校的操场上,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许荣和,你闹够了没有!”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他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外人!你再敢骚扰他,我跟你没完!”我红着眼警告他。

荣和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好啊,萧悠悠,你长本事了。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只要妈妈还在,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说完,他转身跑了。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但接下来的事情,远超我的想象。

几天后,一个苍老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宿舍楼下。

是妈妈。

她比三年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水。

“悠悠,我的女儿,你终于肯见妈妈了。”

她上来就想抱我,被我躲开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妈妈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声音说:“悠悠,跟妈回家吧。你弟弟他......他出事了。”

我的心一紧。

“他怎么了?”

“他......他被人骗了,在外面借了很多钱,现在利滚利,已经还不上了。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说再不还钱,就要了他的命啊!”

妈妈哭得老泪纵横,跪下来抱住我的腿。

“悠悠,你救救你弟弟!你现在是大学生,有出息了,你一定有办法的!那些钱,就当你替家里还的,算你为这个家尽孝了!”

“你上了这么多年学,花了那么多钱,你弟弟却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他有难,你必须帮他!这才是公平!”

我看着她卑微又理直气壮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就是我的母亲。

即使到了现在,她想的依然不是她的女儿过得好不好,而是如何从我身上榨取更多价值,去填补她那个宝贝儿子的窟窿。

“我没钱。”我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债,让他自己还。”

妈妈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8.

我没有理会她的咒骂,转身回了宿舍。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妈妈和荣和直接闹到了我的学校。

他们俩在校门口拉起横幅,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

“名牌大学生萧悠悠忘恩负义,逼疯老母,害死亲弟!”

他们一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一个拿着喇叭高声控诉我的“罪行”。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XX大学的高材生,自己飞黄腾达了,就不认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母亲和弟弟了!”

“她弟弟为了供她上学,自己辍学打工,现在被坏人骗了欠下巨债,她却见死不救啊!”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我不想活了!”

妈妈一边哭喊,一边拿起一瓶红色的液体往嘴里灌。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

学校的保安很快赶来,但根本拉不住撒泼的母子俩。

很快,学校的领导也被惊动了。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非常难看。

“萧悠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学校论坛上全是你家的事,对学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我百口莫辩。

我该怎么解释?

说我的母亲为了所谓的“公平”,从小就压榨我,逼我砸掉心爱的玩具,逼我放弃理想的大学,甚至想打断我的腿?

说我的弟弟是个被宠坏的恶魔,以毁掉我的人生为乐?

谁会信?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抛弃家人的白眼狼。

陆晔冲进办公室,紧紧握住我的手。

“老师,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悠悠他是被冤枉的!”

辅导员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始终是你的家事。学校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不要再影响到学校的声誉。”

那天,我被学校“劝退”了。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妈妈和荣和得胜般离去的背影,感觉天都塌了。

我的人生,再一次被他们毁了。

陆晔抱着我,哭着说:“悠悠,没关系,我们不怕。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重新开始?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他们活着一天,我就永远别想安生。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阴冷的男声。

“是萧悠悠吗?你弟弟欠了我们五十万,你妈说让你还。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要是看不到钱,我们就把你弟弟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寄给你。”

挂掉电话,我浑身冰冷。

他们竟然把我的信息给了那些放贷的!

我正不知所措,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和命令。

“悠悠,电话收到了吧?妈妈也是没办法,为了救你弟弟。你现在是名牌大学生,五十万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快去凑钱,不然你弟弟就真的没命了。”

“你不是一直说我不公平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救了弟弟,我们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这下总够公平了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我问她:“妈,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妈妈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又怨毒的声音说:

“为什么?因为我答应了他爸爸!我答应了他,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荣和,会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孩子!为了这个承诺,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你和你那个死去的爸一样,都是荣和幸福路上的绊脚石!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他有个垫背的!你的一切,都该是他的!现在让你为他还债,是你的荣幸!”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她的女儿。

我只是她为了兑现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而准备的祭品。

所谓的“爱的传统”,所谓的“公平”,全都是狗屁。

9.

巨大的真相像一块巨石,砸得我头晕目眩。

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荣和,是我的继弟。

我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原来早就死了。

我一直以为的家,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而我,就是那只被圈养,随时准备献祭的羔羊。

电话那头的妈妈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挂断电话,坐在黑暗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没有去凑钱。

我也没有再逃跑。

我主动联系了那些放贷的人。

“我没钱。”我对着电话,冷静地说,“但我知道谁有钱。”

我告诉他们,我母亲当年做生意发了笔横财,为了躲债,把钱都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她这个人,生性多疑,谁也不信。她把钱换成了金条,藏在了老家的祖坟里。”

这是一个疯狂的谎言。

但对于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来说,却充满了诱惑力。

“她还说,等风头过了,就把金条挖出来,带我弟弟远走高飞,这笔债她压根就没打算还。”

我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和狠戾。

“丫头,你最好没骗我们。否则,下一个被剁手指的,就是你。”

挂了电话,我删除了所有的通话记录。

然后,我用公共电话,匿名报了警。

我说,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正在计划去某某村的后山盗掘古墓。

做完这一切,我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审判的降临。

当晚,新闻里就播报了一则社会新闻。

一伙盗墓贼在某地作案时,被警方当场抓获。

同时落网的,还有两名当地村民,涉嫌为盗墓贼提供信息并参与其中。

新闻画面里,我看到了我母亲和荣和那两张惊恐绝望的脸。

他们被警察押着,手腕上是冰冷的手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把我推向地狱的他们,最终会自己掉进我为他们挖好的坟墓。

以一种最不堪,最荒唐的方式。

10.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陆晔从身后抱住我,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都结束了,悠悠。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那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远房亲戚的电话。

是我的一位阿姨,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她在电话里唉声叹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原来,我的亲生父亲当年是因为救人去世的。

母亲大受打击,一度消沉。

后来,她认识了荣和的父亲,一个带着儿子的鳏夫。

那个男人很有手段,很快就让母亲对他死心塌地。

他临终前,让母亲发誓,一定要把荣和当成亲生儿子,要给他最好的一切,弥补他从小没有父亲的遗憾。

母亲答应了。

从此,她就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里。

她把对那个男人的爱和愧疚,全都转移到了荣和身上。

而我,这个让她想起痛苦往事的亲生女儿,就成了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代价。

“悠悠啊,是我们这些亲戚对不住你。”阿姨在电话里懊悔地说,“我们早就看出来你妈不对劲,但总觉得是人家的家事,不好多嘴......唉,苦了你了,孩子。”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挂了电话,我删掉了阿姨的号码。

过去的一切,于我而言,都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荒诞剧。

母亲和荣和因为涉嫌多项罪名,被判了刑。

放贷的团伙也被一网打尽。

我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走在阳光下。

学校那边,因为事情真相大白,撤销了对我的处分。

但那个地方,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和陆晔商量后,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我们去了南方一座温暖的海滨小城。

我用打工攒下的钱,和陆晔一起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书店的名字,叫“新生”。

11.

书店的生意不好不坏。

但每天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墨香,我的内心就感到无比的宁静和满足。

陆晔是个很好的男孩,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用他的爱治愈我身上的伤痕。

我们养了一只橘猫,很胖,很懒,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我几乎快要忘记那些不堪的往事。

直到一天,书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一个男人,穿着朴素的囚服,剃着光头,脸上布满沧桑。

是荣和。

他已经出狱了。

他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和无措。

“姐。”

他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没有理他,继续整理着书架。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我知道错了。在里面的这几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多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她......在里面没撑过去,去年就走了。她走之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她说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爸。”

我整理书架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女人,死了。

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荣和还在哭着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姐,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荣和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

“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亲人啊!妈妈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不是你姐。”我平静地说,“从我冲出那个家门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的生活里,没有你的位置。”

陆晔从里屋走出来,挡在我身前,对着荣和说:“这位女士,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

荣和看着我们,眼神从祈求,慢慢变成了怨毒。

又是那种我熟悉的,天真又恶毒的眼神。

“好,萧悠悠,你够狠。”他擦干眼泪,冷笑着说,“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安生了吗?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12.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从那天起,我们的书店开始不断地出事。

先是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写满了恶毒的咒骂。

然后是半夜玻璃被砸碎,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再后来,甚至有小混混来店里捣乱,吓走客人。

我报了警,但那些人很狡猾,警察来了也抓不到什么证据。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荣和干的。

他就像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陆晔被吓坏了,整天忧心忡忡。

他劝我:“悠悠,要不我们把店关了,再换个地方吧?”

我摇了摇头。

“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这次要是再退,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我已经退了半辈子,这次,我不想再退了。

我开始暗中调查那些小混混的来路。

我发现他们都属于一个本地的黑社会团伙,头目叫“龙哥”。

而荣和,现在就在龙哥手下的一个酒吧里当陪酒。

他用身体和谎言,换来了龙哥的庇护,也换来了报复我的工具。

我找到了那个酒吧。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中,我看到了荣和。

他穿着暴露的衣服,搔首弄姿,正端着酒杯,谄媚地对一个满身纹身的男人笑着。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龙哥。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荣和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你......你怎么来了?”

龙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就是他那个名牌大学生的姐姐?”

我没有理他,只是盯着荣和。

“收手吧,荣和。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荣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笑了起来。

“收手?萧悠悠,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还想让我收手?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转头抱住龙哥的胳膊,撒娇道:“龙哥,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龙哥捏了捏他的下巴,邪笑着看着我。

“丫头,胆子不小,敢找到这儿来。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我没有丝毫畏惧。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荣和和龙哥商量如何报复我,如何砸我的店,如何让我不得安生的对话。

“龙哥,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她搞垮,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个书店,先给她点颜色看看,砸了再说。”

“警察那边不用怕,我姐那个人胆小如鼠,不敢把事情闹大。”

录音一放出来,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龙哥和荣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龙哥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关掉录音笔,冷冷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我已经备份,并且发给了我的朋友。如果我今天不能安全离开这里,或者我的书店再出任何事,这些录音和你们团伙的所有犯罪证据,会立刻出现在警察局的桌子上。”

龙哥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年轻人威胁。

他权衡利弊,最终咬着牙,挥了挥手。

“让她走。”

13.

我从酒吧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和荣和的恩怨,到此,才算真正了结。

从那以后,荣和和那个龙哥,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书店,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和陆晔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一年后,我和陆晔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我们在海边租了一栋小房子,每天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想起那个纠缠了我半生的弟弟。

但我心中,已经没有了恨。

他们用他们扭曲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真正的家。

又过了几年,我的书店在小城里变得小有名气。

我开始尝试着写作,把我自己的故事,写成了一本小说。

小说出版后,意外地受到了很多读者的欢迎。

很多人给我写信,说他们在我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希望和力量。

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很旧,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只有一句话:

“姐,对不起。愿你,一生平安。”

我知道是荣和写的。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我走到窗边,陆晔正抱着我们的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我笑了。

我终于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公平而完整的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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