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死后,国师沈朝谋反了。
只因太子给我下毒,他便屠了京城,皇族死尽被邻国吞并。
“蓬莱有秘术,可使人死而复生,明月你等我。”
只剩下一个魂的我信了他的话,在封锁的冷宫里苦等他三年。
三年后沈朝归来,开坛做法。
可他要救回的人,是他的医女,不是我。
“柔儿救我于水火,为我而死,我绝不能弃她。”
“明月,要怪就怪我吧。”
眼见复活无望,我决意步入轮回,电光火石间却被另一个复活阵拉走。
阵中的人,是十年前被我从花柳巷捡回来的敌国世子,
如今一统天下的皇帝。
复活后我接过他手中代表皇后之位的凤钗,可十里红妆出嫁当天,沈朝却拦下仪仗——
“明月,回头看看我可好?”
01、
我飘在半空,看沈朝站在祭坛中央为许柔开坛做法。
他被黯淡的金光包裹着,冷汗从额头渗出,伴随一声沉闷的鼓声,他的面前,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出现。
“柔儿,”沈朝轻轻将许柔抱进怀中,满眼都是心疼,“你终于回来了。”
“夫君!“
许柔扑进他的怀中,泪眼涟涟。
“沈大人,你背弃承诺,要向殿下的魂灵请罪。”
身穿法袍的大师打断了二人的亲密,“老朽已经将公主殿下的魂灵请来,唯有得到殿下的宽恕,你二人这阵法才算成功。”
“什么请罪。”许柔害怕地攥紧沈朝的手,“夫君,我们该怎么做,世人皆知殿下心狠手辣,我害怕。”
沈朝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不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他跪在祭坛中央,捻起三柱香,朗声道:“罪人沈朝,在此祈求公主原谅。”
沈朝恭敬地磕了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的身影,心中尽是失望。
那许柔是何许人也我并非不知晓,她三年前是杀害我的太子的贴身婢女,当年端来的那碗毒药便是经过过她的手。
而沈朝,口口声声为我报仇,不去找真凶反而直接起兵杀进京城,多少无辜的性命死于这场暴乱。
我盯着二人的目光愈发厌恶,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风和突然变暗的天色。
沈朝警惕地看向四周,即便他看不见我的身影,可他的眼神里全部都是对许柔的疼惜和对我这个死人的畏惧。
我看着他,心里泛起针扎一般的疼痛。
“明月,若你恨我,拖我入阿鼻地狱我也心甘,只求你放过柔儿,她是无辜的。”
随后,沈朝跪直身子等待我的审判。
可我没心情审判一只变心的狗东西。
毕竟不管沈朝嘴上对我多么深情,也不过是随手拣来个男人而已,这样的人我捡过许多次。
男人嘛,滥情多变,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是最没用的,从小在宫斗里长大的我早就知道这件事。
“啪嗒”一声,迎接沈朝的不是他想象中血腥的场面,而是头顶黏糊糊的感觉。
一阵恶臭从他的头顶传来,他抬手一摸,居然是一滩鸟屎。
“金钗!”许柔惊讶地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钗子,钗子上刻的“沈”字是沈朝亲手刻下的,那原本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如今还给他,省的我留着晦气。
“大师,这......”沈朝顶着鸟屎,不知所措地看向大师。
“殿下宽宏,不取你二人性命。”
那位大师俯身一拜,起身对沈朝说道,“只不过你背弃初衷,与我蓬莱复生之术相悖,术法效果势必大打折扣,夫人的身体还要沈大人精心看护。”
02、
入夜,我坐在桃花树上,树下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三年前我死的时候,他们就来了,自称是地狱的无常,引渡我进入轮回。我还没活够自然不愿,与他二人纠缠三年希望自己有机会复活。
“我就知道,男人不可靠。”我叹了一口气,“行,我认命了。”
我飘下桃花树,“我随你们入轮回,你们也好回地府交差。”
见我答应的如此痛快,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三年,就算是猫狗也多少有感情了。
“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吗,可以让你与他们见一面。”
“没了,亲人都被沈朝杀死了。”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我准备踏入轮回的一瞬间,我的灵魂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走,我被拖回祭坛上,血肉生长的感觉蔓延开来,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飞快的心跳。
祭坛上,男人身穿白底银纹龙袍,乌发散在身后,耀眼的金光遍布他的周身,那张熟悉的脸居然是十年前我从花柳巷随手捡来的裴听颂。
如今,他已经登基,一统天下,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共主。
这次的阵法与沈朝的不同,我并没有如许柔般等待太久,不过转瞬,我便恢复了身体,好端端的站在裴听颂的面前。
“殿下!”我被他一把抱住,这位名震天下的帝王在此刻却像是十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孩子一般失态。
“我没来晚,我没失败。”他看着我的脸,不自觉落下泪。
“姐姐,我把你救回来了,以后没有任何事情能把我和你分开了。”
“好闹,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我笑着帮他擦去眼泪,“那根凤钗呢,我收下了。”
五年前,裴听颂回国,想要送我凤钗表明心意,可那时我已经有了沈朝便拒绝了他。
我知道,那凤钗代表的是皇后之位。
“这里!”他忙不迭地帮我把钗子挽进发髻,“这座城池是殿下的。”
“殿下在这里长大,便是这里的主人,当年屠城毁的建筑我让人复原了,活下来的百姓也都在里面生活。”
裴听颂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爱意,“明月,给我一个机会站在你身边好吗。”
我答应了裴听颂,送走他后,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明月!”沈朝翻墙进入,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愣住,“你复活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对不起你。”他激动地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
“和你没关系,救我的人不是你。”我冷眼看着他,“许柔刚复活,你怎么抛下她来这里?”
“有人说这里金光大现,我回来看看,万一呢,万一你也被复活了呢。”
他装作察觉到我的厌烦,小心翼翼地开口,“明月,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辜负了你。”
“辜负?”我冷笑,“沈大人真是会避重就轻,分明就是背叛,一个背叛主子的狗,我盛明月不稀罕。”
“我知晓你在生气。”沈朝自顾自道,“可是,三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了。”
“我与柔儿在前往仙岛的路上相依为命,为寻救你的方法,她陪我无数次入险境,甚至为了我挡煞,让自己成为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先是家人离散,生死不明,而后坠崖而死。”
“只有我在她身边,她才能平安。”沈朝叹了口气,“她死时,我们的孩子才三个月。”
“明月,我这一生飘零孤苦,除了你我就只有他们了,那个孩子更是我唯一的希望。对不起。”
“别装了。”我看着他,眼里是上位者的轻蔑,“你是在救我的路上,爱上了别人,还和别人生下孩子,你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美化,真让人恶心。”
“定情金钗还你了,识相点滚出我的生活。”
03、
回到祭坛上,那里站着一位女子,见我来,她忙俯身盈盈一拜。
“民女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我抬手扶起许柔,“夫人不在沈朝京郊的宅子里修养,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夫君今日将金钗融了,为我造了一对步摇,我想那金钗毕竟是殿下的东西,如此处置不妥当,特来请罪。”
我看着她发间明晃晃的步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殿下宽恕我和夫君,是我二人的恩人。所以,我有一好消息也想与殿下共喜。”
她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皇宫,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我,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我失散的家人找到了,我不是孤身一人的孤女,我有家人。殿下也经历过丧亲之痛,或许能体会到我失而复得的喜悦吧。”
那股子恶意的炫耀流露出来,我皱眉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我和夫君的孩子也平平安安,虽说那年前往仙岛时,经历了种种磨难,可是我们否极泰来。只可怜殿下您,孤苦无依了。”
原来是找我炫耀的,我神色如常,“无妨,毕竟无论何时,你二人都要恭恭敬敬跪在我面前,也不算难过。”
许柔脸色难看,她咬了咬牙,不死心继续开口。
“当年夫君与我共染情蛊,在情蛊的作用下,他要了我的身子,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一次便有了我们的孩子。”
许柔造作的声音让我生出一股子厌恶,我打了个响指,打断了她的话。
许柔惊恐地回头,一只只有白骨的手正放在她肩膀上。
复活后,我还能用一些鬼魂时期的小把戏,用血召唤出些吓唬人的东西轻而易举。
许柔发出尖叫,跌坐在地。
“明月。”沈朝向我们走了过来,他不赞同的看着我,许柔满眼期望,似乎时希望沈朝给他出气。
可沈朝只是走上前,跪在我的面前,为我擦去指尖的血迹。
看来许柔还不知道,沈朝从始至终就是我的一条狗,他拥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授意下,服从我屈服我是比爱我更让他先做到的事。
我踩在他的手上,用足了力气。
“她是你妻子,她藏了什么腌臜心思,你管好。”
“否则,你代她受过。”
04、
两人被我赶出皇宫,与沈朝许柔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让我觉得格外恶心。
他们还不知道这里已经被裴听颂当作我的封地,想要在这里生活。
可城池里的百姓许多都是从那场屠城中活下来的,他们对于害死了他们家人,毁掉了他们家园的沈朝恨之入骨。
于是,在第二天,沈朝回城的消息就传播开了。
百姓们群情激愤,想要让这个手上沾满无数献血的人付出代价。
他们举着火把来到沈朝的宅子前,用黑狗血泼在门上,对沈朝厌恨到了极点。
而我则挑了个视角很好的酒楼,坐在窗边看沈朝尴尬的模样。
“杀人魔!”
“还无辜百姓的命来!”
百姓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场屠杀是所有人的噩梦,沈朝必须付出代价。
许柔躲在沈朝身后,怀里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子,满眼都是畏惧和怯懦。
“夫君,这些刁民,不会要动手吧。”
许柔拉住沈朝的衣袖,小声说道。
“诸位,我沈朝问心无愧!”沈朝非但不愧疚反而大言不惭开口,“我杀的人,都是与谋害公主有关者,绝非无辜!”
“你放屁!”一声大喝,一位老者上前,“我那四岁的孩子也是恶人?信口雌黄!”
“你沈朝就是暴虐愚蠢!谁不知道你杀人是因为你流着奴隶的血!”
这一声说完,沈朝愣住了,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他的父亲是一名低贱的奴隶。
他拉着许柔退回宅子,锁死大门。
见无热闹可看,我便回到了宫殿内。裴听颂派了人来,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我歪在榻上,突然,房门被推开,是灰头土脸的沈朝。
“明月,求你救救我。”
“你是他们心中的那个明月公主,你可以为我正名,我是为了你才杀人的。”
他祈求我。
“又在颠倒是非黑白了。”我拒绝,“你杀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你的手中,真正与凶手勾连的却是你的枕边人,还想要我帮你,做梦吧。”
被我拒绝,沈朝再难装出一副假面孔:
“你竟然如此薄情寡义,你知不知道,你是逆天而行,只有顺应时局,积累福报才有善终,你如今对我与柔儿步步紧逼,薄情至此,不会有好的结果的。”
“这是起死回生的代价!”
“去他妈狗屁的代价!”
粗犷的声音传来,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推门而入,“你小子说什么鸟话哄骗我们皇后。”
他像是拎小鸡一般把沈朝推走,对我行了大礼。
“皇后娘娘,陛下派臣下聘礼。”
“十里红妆,十二座城池,蓬莱仙岛神药......”他说了很多,最后将一条长长的礼单递给我,”陛下亲手写的,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老臣看隔壁那个小国就不错,我给你俩打下了当个添妆。”
我看着裴听颂的字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不必了,陛下给的,足够了。”
“他呢,怎么还不见我?”
“陛下有礼物想给你,落后了一步。”
话音未落,我就听见了裴听颂的声音。
他骑着白马,身穿黑金暗纹长袍,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笼子里是一只罕见的白虎。
“聘礼单子上再加一项白虎!”
“殿下,我来娶你了!”
第2章 2
05、
“你要嫁给他?”
沈朝突然拦在我的面前,他皱着眉,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要嫁给你从花柳巷里捡回来的人!”他颤抖这手,指着裴听颂。“他凭什么!”
我看他状若疯魔,下意识抬手想要扇他一巴掌,却被裴听颂拦住,随后他身边的女官飞速出手,一巴掌打在沈朝脸上。
“殿下不必亲自动手,小心手疼。”裴听颂捏了捏我的手,“洗蓝是从小在军营的长大的,以后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再碰见不长眼的,让她打,她手劲最大了。”
我看着沈朝迅速肿起来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哦,沈朝。”裴听颂朝我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沈朝,“差点忘了你。犯下杀孽的罪人怎么敢来殿下的身边。”
“背叛主人的狗,不应该被打断双腿扔进乱葬岗吗?殿下心善,我倒是愿意当恶人。”
见沈朝面色突然难看,裴听颂笑出了声,“朕说笑呢,毕竟我与明月大婚,还要请你观礼,怎么可能让你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裴听颂看向我,“殿下,你想怎么处理他?”
“三十大板,然后拖出去。”我说道。
随后,不管沈朝的反应,我拉着裴听颂进了内室。
“裴听颂,你为什么救我,蓬莱仙岛一路险境,你......为什么犯险。”
这一程九死一生毫不夸张,扪心自问我对他不算太好,裴听颂为何要对我用情至此。
“只要你在,什么代价都值得。”
裴听颂摇摇头,“殿下,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多重要。”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我看着他,继续发问。
“被毒杀。”裴听颂眼里闪过自责和痛惜。他身体僵了一瞬,“那个侍女是许柔,我查出来了,她对你下毒了,可是我没找到机会杀了她,对不起。”
“这些不重要。”我摇摇头,“我被杀,是因为,我想要夺权。”
“裴听颂,我的野心和欲望很大,我不可能成为困在后宫里的女子,我要权势、地位、尊严。”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嗯,我知道。”他点点头,“军队精兵良将比比皆是,近些年是丰年,粮草充足,科举人才济济,若你想这些都能为你所用。”
“若你想要那个位置,成婚后我就退位。朝中有人敢反你,我便杀了他们。”
“殿下,我想说的是,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双手奉到你的面前,天下任何东西都不如你重要。”
“无论是那个位置,还是我的性命。”
“盛明月,我爱你。”
06、
“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救出来了个痴情的。”
我轻笑一声。
“我当年把你从花柳巷里拉出来,只是因为缺个玩乐的狗罢了。”
裴听颂闻言摇摇头,“不是,殿下只是嘴硬心软。”
“当年我入朝为质,受尽欺辱,只有你愿意正眼看我。更何况,你虽说救我只为玩乐,可君子六艺都是请的最好的师傅,若没有你,就没有我。”
“你是我的救世主。是我心里的太阳和神明。”
裴听颂靠近我,凑近嗅我发丝上的香气。
“殿下,姐姐,明月......”我的名字被他拖长了声音叫,一声声的让人面红耳赤。
“不许!”我想用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他用手攥住,轻轻吻了吻指尖。
我愣住,裴听颂却越发得寸进尺。他揽着我的腰,用手扣住我的头,吻上了我的嘴唇。
温热的触感在脑海里炸开,直到他啃干净了我唇上的口脂才坏笑着与我分开。
我满脸通红,他倒是一脸回味无穷的满足。
京郊宅子,沈朝拖着一身伤回到家,走进正厅却看见站了不少陌生的人。
“夫君!”许柔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我的家人找到了!”
她兴奋极了,“我当年把他们藏到了山林里,为了躲避危险,直到我回来才把他们接回来。”
看见占据自己宅子的陌生人,沈朝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许柔身上。
“你不是说,他们死了吗?”
那目光锐利,像是审讯的刀子,直直插进许柔心中。
“你说你因为替我挡煞,所以命格受损,众亲亡故,怎么又成了你让他们躲起来?”
“许柔,你骗我。”
沈朝忍者身上的疼痛,一步步逼近许柔。
“孤星命格是假,那什么是真的?”
被吓了一跳的许柔胆战心惊的看着情绪不对的沈朝,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夫君,我为你生下来的孩子是真的,我坠崖死过一次也是真的啊!”
她表情愈发可怜,写满了无助。
“你说你是宫里的侍女,通医术,那你的主子是谁?”沈朝不愧是国师,审讯人也有一套,“你会用毒吗?”
“宫里一个不知名的妃子而已,我不会,我哪里会这些东西。”见秘密被猜到,许柔更加慌乱,她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突然一阵嘹亮的哭声打断了二人,孩子被抱的痛了正在哭。
可沈朝并没有管襁褓里的孩子,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还有事瞒着我,自己说或是我去查。”
“若我知晓你与明月被杀有关,我将你九族千刀万剐。”
07、
我无心去打听沈朝的事,这些日子一直与裴听颂忙着大婚的事宜。
直到一位老嬷嬷敲响衙门的鼓,说自己要揭发当年害明月公主惨死的凶手。
裴听颂亲自见了她,我站在裴听颂身边,认出了那是太子的奶嬷嬷。
老人颤抖着手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蓝色的粉末。
“这是毒药,蓝血,食下之人七窍流血而死,是我在太子侍女许柔的屋子里发现的。”她叹了口气,“我怕打草惊蛇,偷偷带走了些,这药难得,她舍不得扔掉的。”
“公主死后,沈朝屠城,可那侍女竟然站在他身边,我不敢出现,直到昨日,我才知道殿下您回来了。”
她苍老却慈爱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您比小时候更美丽坚韧,殿下,您长大了。”
送走嬷嬷,裴听颂在京城里为她置办了宅子安享晚年。
他看着那蓝色的粉末,浑身都在颤抖。
“是他们害了你。”
他双眼通红,快要落下泪来,“七窍流血,殿下,你疼不疼,对不起。”
裴听颂声音哽咽,他攥紧双拳,直接命人前往沈朝的家中。
侍卫们闯进沈朝的宅子,在许柔的妆奁里找到了同样的蓝色毒药。
“这药,是害死殿下的毒药。”裴听颂将剑横在许柔的脖子上,“沈朝,你真是眼瞎心盲。”
第一次,沈朝没有反驳裴听颂的话,他看向许柔的眼里充满了仇恨。
“是你!”他突然暴起掐住许柔的脖子,“你竟敢害她!”
就在许柔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裴听颂抬起手示意侍卫拉开沈朝。
“罪人许柔,斩立决。”
“明月!”见许柔被拖下去,我转身便想离开,可却被沈朝叫住。
我转过身,见他缓缓向我走来,而后在我面前一步时,向我跪下。
“是我愚蠢,是我猪狗不如。”
沈朝流着眼泪,声音里满是自责。
“对,你就是。”没等来宽慰,我残忍地开口,“你愚蠢、自私、冲动。你分不清是非黑白,连自己枕边人都不知道是人是鬼。”
“最重要的是,你忘了,你从来不是什么臣子,你是我盛明月捡回来的狗。”
“你居然敢向我露出獠牙,居然敢背叛我。”
“沈朝,你要付出代价,这是许柔的代价,你的代价,我会慢慢告诉你。”
08、
我不再理会沈朝,和裴听颂回皇宫准备起了大婚。
大婚在三天后,裴听颂总觉得给我的还不够好,这些天几乎是不睡觉的和礼部筹划。若非我逼他陪我一起入睡,恐怕他可以连续熬上好几个通宵。
“你不睡觉,我也不睡。”
看他比对婚礼细节的模样,我忍不住开口:“堂堂皇帝,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自己干。”
“是我和礼部那个老顽固抢的,他偏说你要坐在花轿里,才不呢,你不是困在深宫里的,你要和我并肩,我们一起骑在马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彼此相爱。 ”
“我还想加个月亮在嫁衣上,到时候你穿上一定漂亮。”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模样,我也笑出了声。
我的顾虑在他的一片真心前烟消云散。
可和美的氛围被一条消息打破。
安插进沈朝宅子的探子禀告,沈朝杀了那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沈朝在得知了真相后,精神错乱,他从奶娘手里抢过自己的亲手儿子,用被子活活闷死。”
那探子禀告时脸色苍白,对那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沈家宅子里,沈朝抱着死去的孩子,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
“明月,我帮你报仇了,我杀了她的血脉,我没有变心,我没有背叛。”
他状似疯魔,与那局尸体呆在一起,直到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当我真正看见嫁衣时,仍旧感到惊艳。
那不是繁琐的礼服,而是一件利落又美丽的华服。凤凰绕着月亮飞舞,传统中被绕在中间的象征帝王的龙则成保护的姿态绕在凤凰身侧。
那件与众不同的嫁衣,明晃晃的宣布这帝王的爱。
“明月,我们一起骑马,让全城的人看见我们彼此相爱。”
裴听颂站在我身侧,没有红色的盖头遮住我的视线,没有沉重的发饰压住我的头颅,我翻身上马,与裴听颂带着十里红妆并肩走在满眼红色的长街上。
09、
百姓们看着帝王与皇后二人“叛经离道”的模样,除去惊讶外只有满满的祝福。
他们争抢着撒出去的彩头,祈祷自己诸事顺利,平安幸福。
我坐在马上,看着热闹美满的人间,幸福回荡在胸口的每一个角落。
可就在我走过一条巷子时,沈朝冲出了跪在了马前。
他面容憔悴,一夕之间竟像是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
“明月,我杀了那个孽障。”
“我没有背叛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可那哀求激不起我半分波澜。
我们默契的没有施舍给他半分目光,就像是跨过一块石头一般,平静地走向前。
沈朝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心思。
他知道,我与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再有任何好转,从此之后,他沈朝与盛明月再无任何关系了。
可他不甘心,仍想要祈求她的垂怜。
可是,当马蹄靠近自己高高抬起的一瞬间,他逃开了。
如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躲开了盛明月的目光,错过了盛明月的爱意,辜负了盛明月整整三年。
大婚的队伍带着喜悦的分为离开,喧闹的人群变得安静,长街上,沈朝在欢喜的余韵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
我与裴听颂的大婚没有繁琐的仪式,来道喜的大臣了,有位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他敬酒时狠狠剜了一眼裴听颂。
“他是礼部尚书,因为我改了祖制气着呢。”裴听颂笑着说。
“娘娘。”尚书向我行礼,“还望娘娘规劝陛下啊。”
他虽嘴上不满,可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裴听颂身边的人都很好,我遇见裴听颂之后,一切也都很好。
“你终于,不,我终于。”裴听颂拉过我的手,“我终于成为了站在你身边的人。”
“盛明月,我爱你。”
我回握住裴听颂的手,目光看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声颂繁华,月明千里,爱意,生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