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睁开眼看到几张俊脸,张开嘴就是哭,边哭边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前世,母亲去世后,父王担心我孤单就为我精挑细选八个童养夫伴我左右,照顾我。
可他们却联合贵妃和我那好姐姐将我置于死地。
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岁那年。
我眯着眼看着面色难看的几人,继续扯着嗓子哭嚎。
哇啊啊!父王!父王你快来呀!
你的‘准女婿’们和‘好女儿’要杀了你的心肝宝贝,然后再霸占你的江山啦!
1.
果然。
我那英明神武的父王,在听到下人禀报后连忙赶了过来。
“朕的念念!谁欺负朕的小心肝了?!”
父王一把将我捞进他的怀抱,紧张地上下检查。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故意露出来,被林娇娇狠狠掐过的手背上。
那张脸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王声音冰冷,眼神锐利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旁小心翼翼候着的林贵妃,捏着帕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回陛下,是臣妾没有看好小公主,不过小公主现在是最贪玩的年纪,怕是刚才玩的时候磕碰到了,才有了如此青紫的痕迹......”
“不过陛下不用担心,等会儿臣妾给小公主用顶好的金创药,这淤血消的也快!”
这林贵妃真能胡咧咧!
我才三岁,就这小短腿,上哪去磕磕碰碰!
明明是她女儿嫉妒我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狠狠的在我手臂上掐的!
可惜我被寄养在林贵妃这里,又没有人教我说话,能说的词有限。
只能气得小脸通红,用小肉手指着林娇娇,奶声奶气的对父王控诉。
“是......姐姐,用力......”
然后我用手狠狠的掐了父王的手臂。
“念念,痛痛!”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在父王的面前告状,小奶音加上哭腔,父王的心都要碎了。
而在场每个人的脸都精彩纷呈,惊恐,心虚,慌乱......
“陛下。”
太子哥哥的伴读萧珩,立刻上前一步,首先开了口。
“小公主年幼,童言稚语难免夸大。”
“她将来会是我们其中一人的妻子,我们尽心尽力与大公主一同照顾小公主,怎会真的伤害她?”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继续颠倒黑白。
“就算这红痕真是大公主所为,想必也是姐妹玩闹时,大公主一时失手,无心之失罢了。”
他把“无心之失”咬得特别重。
林贵妃也赶紧帮腔。
“是啊陛下,孩子们在一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娇娇她最是疼爱妹妹了,您就别......”
“计较”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父王一声冷哼打断。
我窝在父王怀里,死死瞪着这个满脸脂粉的臭女人。
上辈子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母后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遭了林贵妃的设计,而且谋夺江山的毒计,大半出自她手!
剩下的七个童养夫,纷纷站出来附和。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陛下明鉴,这不过是姐妹间寻常的嬉闹玩耍罢了。”
“是啊是啊,小孩子手底下没个轻重,磕碰难免,实属寻常。”
“小公主金枝玉叶,大公主定然也是无心之失,请陛下息怒......”
父王看着眼前这群“理直气壮”的少年和贵妃,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寻常嬉闹?无心之失?”
“朕今天倒要好好问问看,今日这寻常的嬉闹,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他猛的抬眼,视线落在了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声音都带了哭腔。
“父王......您要问谁呀?”
父王根本不屑与她废话,抱着我,沉声喝道。
“影卫何在?!”
“给朕把今日贵妃殿中,所有当值的宫人,无论职司大小,统统给朕拘来!一个也不许遗漏!”
2.
影卫的行动迅速。
殿内顷刻间跪满了今日当值的宫人。
父王抱着我,坐在主位。
“今日殿内发生何事,小公主手臂上的伤从何而来?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
影卫首领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钉在为首的一个小宫女身上。
那小宫女年纪不大,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饶命!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小宫女伏在地上,涕泪横流,颤抖着指向林娇娇。
“是大公主!小公主在玩布老虎,大公主走过去,说小公主笨手笨脚,配不上这么精巧的玩意儿,就......就一把抢了过去!小公主伸手去够,大公主就......就狠狠掐了小公主的胳膊!奴婢看得真真的,小公主当时就疼哭了!”
“你胡说!”
林娇娇脸色瞬间煞白。
“你这个贱婢!定是因为前几日我责罚过你,你怀恨在心,故意污蔑本公主!我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亲妹妹?念念手上的伤,分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案角弄的!”
“你撒谎!”
那个小宫女被逼急了,猛地抬头。
“奴婢没有怀恨!当时大公主掐小公主的时候,奴婢就站在旁边!大公主还低声咒骂小公主......说、说‘小贱种,占着父皇宠爱,连我母妃的东西也敢碰,看我不掐死你!’奴婢听得清清楚楚,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大胆贱婢!竟敢攀咬污蔑主子!”
林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宫女就要发作。
“够了!”
父王一声厉喝。
“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要狡辩?!”
林娇娇“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父王!父王饶命啊!是女儿错了!女儿一时糊涂,是女儿最近心里烦闷,没能控制好脾气,才......才失手伤了妹妹!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父王看在女儿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女儿这一次吧!女儿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疼爱妹妹,绝不再犯!”
父王冷冷地看着她。
“年幼无知?失手?朕看你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你们都是朕的女儿,但你要时刻谨记,你和念念的地位,从来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
“你心思歹毒,残害幼妹,妄图欺君!罚你,即刻起,去皇祠跪着反省!没有朕的旨意,跪满一个月之前,不许起来!”
“跪一个月?!”
林娇娇瘫倒在地。
皇祠阴冷,跪一个月?
那简直是要她的半条命!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陛下三思!大公主千金之躯,如何受得住祠堂寒凉一月之久?”
“陛下,大公主已知错,小惩大诫即可啊!”
“是啊陛下,大公主也是您的骨肉,您不能如此狠心啊!”
“陛下......”
父王话音未落,那八个童养夫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七嘴八舌地为林娇娇求情。
“呵。”
父王的声音不高。
“舍不得她跪?觉得朕狠心?”
“那好。你们既如此心疼她,情深义重,那就陪她一起去跪!”
“跪不满一个月,谁也别想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个童养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父王却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念念乖,父王带你回宫,让太医好好看看。”
父王抱着我,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可每次回想起,离开时他们怨毒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3.
果然,好景不长。
边境突然传来急报,有异族部落集结,似有异动。
军情如火,父王必须立刻离京亲赴边关坐镇。
而我的太子哥哥,恰在此时奉旨南下巡视水患、赈济灾民。
偌大的皇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主心骨。
我这个刚三岁的稚子也只能留在宫里。
父王临行前。
林贵妃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指天誓日。
“陛下!之前是臣妾管教无方,让娇娇犯下大错,更让念念受了委屈。臣妾日夜惶恐,悔不当初!”
“如今陛下与太子殿下皆为国事奔波,臣妾愿以性命担保,定当视念念如己出,不,比亲女更甚!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绝不让念念再受一丝一毫的苦楚!若再有差池,臣妾愿以死谢罪!”
她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父王眉头紧锁,目光在我和林贵妃之间逡巡。
我知道他担心,但他心系江山,分身乏术。
最终,他沉沉叹了口气,深深看了林贵妃一眼。
“贵妃,朕再信你一次。念念是朕的命根子,若有半点闪失......你该知道后果。”
他又从宫女手里接过我,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
“念念乖,等父王和哥哥回来。”
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嘱托。
父王的銮驾刚出京城。
林贵妃脸上的谦卑温顺就像面具一样“啪”地碎裂了。
她眼神怨毒地剜向我。
“小贱种!你害得我娇娇在阴冷祠堂跪了整整一个月!这账,咱们慢慢算!”
果然,我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林贵妃的报复,阴狠又隐蔽。
送来的饭菜,表面看着尚可,入口却是馊的,散发着酸腐气。
我皱着眉推开。
林贵妃身边的嬷嬷就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公主,贵妃娘娘亲自吩咐厨房给您做的,您不吃完,就是辜负娘娘一片苦心。”
见我依旧不动,她便强行要喂。
我挣扎,小小的手用力一挥,打翻了那碗馊饭,汤汁溅了那嬷嬷一身。
“哎哟!”
嬷嬷夸张地尖叫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贵妃闻声赶来,看到一地狼藉和嬷嬷身上的污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拿起旁边佛龛上点着的粗大红烛,那烛泪滚烫,冒着青烟。
她假意要扶我,却趁人不备,猛地将那滚烫的烛泪往我细嫩的手背上滴落!
“啊!”
钻心的剧痛让我本能地惨叫出声,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一挣!
这一挣,不仅挣脱了她的手,还撞翻了旁边小几上的烛台。
那带着火苗的蜡烛不偏不倚,正正掉在林贵妃华贵的裙摆上!
“啊!我的裙子!”
林贵妃这下是真慌了。
手忙脚乱地扑打裙摆上的火苗,昂贵的锦缎瞬间烧焦了一片......
她白皙的手腕也被燎出了几个红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八个本该和林娇娇一起在祠堂罚跪的童养夫,竟然齐齐出现在门口!
他们一眼就看到殿内的混乱。
我蜷缩在角落捂着手背哭,地上是打翻的馊饭和烛台,林贵妃狼狈地扑打着裙摆上的火星,手腕通红,泫然欲泣。
“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萧珩立刻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惊疑。
林贵妃一看“观众”来了,戏瘾瞬间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隐忍。
“萧公子,你们来得正好,本宫只是想哄念念吃点东西,怕她饿着,可她嫌弃饭菜不好,不仅打翻了碗,还打翻了烛火......”
她抬起被燎伤的手腕,展示给众人看,哭得更加凄楚。
“都怪本宫,是本宫没照顾好小公主,惹得她如此生气,没关系的,本宫不疼,毕竟,念念是尊贵的皇后嫡出,金枝玉叶......”
“而本宫,不过是个奴婢出身的贵妾,一条贱命罢了......”
4.
她这番自轻自贱、颠倒黑白的话,如同火上浇油。
那八个童养夫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他们本就因陪跪一个月而对我心怀怨恨,此刻更是觉得我骄纵跋扈,恶毒至极!
“小公主!您太过分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童养夫忍不住低吼。
“贵妃娘娘一片慈心,您怎能如此不识好歹,还伤了她?快给娘娘道歉!”
道歉?
做梦!
我捂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燎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抿着嘴,死死瞪着林贵妃,一个字也不说。
“算了,算了......”
林贵妃连忙“善解人意”地摆手,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
“别逼念念了,她还是个孩子,是我这个做庶母的没福分,不配得到嫡公主的尊重......”
“只可怜我的娇娇,在祠堂跪得膝盖都烂了,也没人心疼......”
她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引向了同样“受苦”的林娇娇。
果然,提到林娇娇,这八个少年的心彻底偏了。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愤怒,而是冰冷刺骨的厌恶,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碍眼的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他们和林娇娇应该一起被罚跪的!
既然他们能自由出现在这里,那林娇娇......岂不是也早就被放出来了?
这个猜测在当晚得到了证实。
我借口害怕,非要赖在林贵妃寝殿外间的小榻上睡。
夜深人静时,我透过珠帘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内室里,林贵妃正心疼无比地给趴在床上的林娇娇上药。
昏黄的烛火下,林娇娇裸露的膝盖一片青紫淤血,甚至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着血丝,显然是跪狠了。
林贵妃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一边低声咒骂。
“那个该死的小贱种!害我娇娇受这么大的罪!娘的心都要疼碎了!”
林娇娇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因为疼痛和怨恨而扭曲。
“娘......我好恨!恨不得扒了她的皮!父王偏心!那个小贱种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我要她死!要她死得比她那个短命的娘还惨!”
林贵妃眼中寒光闪烁,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压得更低。
“娇娇放心,娘都安排好了。”
“陛下和太子都不在,正是天赐良机。娘和你那八个未来夫婿商量过了......这次,定要那小贱种意外消失,永绝后患!”
“真的?”
林娇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病态的狂喜和刻骨的怨毒。
“娘!快告诉我!怎么弄死她?”
“......”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诡异得平静。
林贵妃不再明着苛待我,甚至表面上对我好了些。
那八个童养夫也常来“探望”。
这天午后,林贵妃提议带我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喂鱼散心。
那八个童养夫也“恰巧”都在。
荷花池边,新放的锦鲤色彩斑斓,引得宫人们也驻足观看。
林娇娇因为“腿伤未愈”没有来,但我能感觉到,她一定不会错过,这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就在我倚着汉白玉栏杆,假装被一条大红锦鲤吸引,探出小半个身子去看时,变故陡生!
我感觉后背被几根冰冷坚硬的东西狠狠刺入!
不是刀,是尖锐的针!
好几根针同时深深扎进我后背的皮肉!
剧痛让我浑身一僵,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一只手,极其隐蔽却又用尽全力地在我腰后猛地一推!
“啊!”
我短促的惊叫被淹没在周围宫人看到锦鲤的惊呼声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朝栏杆外冰冷的荷花池栽去!
冰冷的池水带着淤泥的腥气瞬间灌入我的口鼻。
想拿出父王留给我,保命的,召唤影卫的口哨,结果却发现东西不见了。
看来那些人,所做的计划十分详细。
在意识被淹没前的一刹那,我绝望地想......
父王,哥哥,念念等不到你们回来了吗?
就在我即将沉入幽暗的池底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破开了冰冷的池水在耳边响起。
“你们究竟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第2章 2
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
一个身影破开浑浊的池水,直直地向我沉没的方向扎来!
强有力的手臂穿过冰冷的池水,一把箍住了我下沉的身体,带着我奋力向上。
我透过池水看到了一张的呼吸的俊脸。
是哥哥!
真的是太子哥哥!
水花四溅,哥哥抱着湿透的我,猛地冲破水面,跃上了池岸!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不断滴落,俊朗的脸庞沾着污泥,眼底却无比的愤怒。
岸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瞬间炸开了锅!
“哎呀!小公主怎么落水了?”
林贵妃装模作样的关切询问,可惜脸上的怨毒还没完全褪去。
太子哥哥狠狠的瞪着她。
“林贵妃,你就是这样照看我妹妹的?”
“太子......我赏荷花太尽兴了,所以疏忽了......”
林贵妃踉跄后退一步。
“不过?太子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江南赈灾......”
“孤的去向轮得到你管?”
太子哥哥抱着我,心疼的拿着宫人递上的手帕擦干我脸上的水渍。
那八个童养夫瞧见了太子更是面无人色,僵在原地。
为首的萧珩勉强维持着镇定,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殿下息怒!小公主不慎落水,我等正欲......”
“滚开!”
太子哥哥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解下自己湿透的外袍,紧紧裹住我冰冷发抖的小身子,转身就走。
“传太医去孤的东宫!立刻!”
他低吼着命令。
所有宫人瞬间动了起来,没人敢看林贵妃和那八人惨白的脸。
被太子哥哥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奔跑带来的颠簸......
我贪婪地汲取着这久违令人安心的温暖。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手背和后背的伤也火辣辣的疼。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努力仰起小脸,看着哥哥。
上辈子,母后走后,哥哥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看我的眼神总是复杂难辨。
林贵妃和那八个童养夫总在我耳边说。
“太子殿下讨厌你了,念念,因为你总惹祸,让他想起你死去的母后,让他心烦......”
我伸出冰凉的小手,怯生生地碰了碰哥哥的脸颊。
“哥哥......喜欢念念吗?他们......都说哥哥......讨厌念念......”
哥哥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像落水小猫般狼狈又可怜的我。
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沉重心事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铺天盖地的痛楚和悔恨。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傻念念!你是我的亲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贝,哥哥怎么可能讨厌你?”
“永远都不可能!”
他抱着我继续疾走,声音却柔和下来。
“念念还记得吗?母后在的时候,总喜欢带我们去御花园荡秋千,你还总爱坐在哥哥肩头,去够树上最甜的桃子,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那时多好,哥哥只想护着你,让你永远那样无忧无虑地笑......”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透出深沉的疲惫和刻骨的恨意。
“可是母后走了。这宫里就变成了吃人的地方,到处都是豺狼虎豹,盯着你,盯着父王,盯着这江山!”
“哥哥不敢亲近你,是怕那些恶毒的目光和手段会因为你与我亲近而加倍落在你身上!哥哥想让你离这些是非远一点......”
“哥哥只想着,等我把这些毒瘤都清理干净,等尘埃落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心肠竟恶毒至此!连一个才三岁的、毫无威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竟敢对你下如此毒手!”
“是哥哥错了!是哥哥的错!”
原来如此!
上辈子那些疏远和冷漠,只是哥哥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而我至死都以为他厌弃了我......
泪水无声地滚落。
哥哥,念念知道了!
念念从来没有怪过你!
6.
躺在床榻上,我想到上辈子,父王就是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哥哥......”
我急切地想抓住他的衣襟提醒。
“父王,路上有坏人......”
然而,我话还未说完。
就见哥哥头也没回地对着空荡的角落厉声道。
“影七!立刻带着孤的金令,持孤的密信,调动近卫军,昼夜兼程,务必在父王行至三元峡之前赶到接应!途中若遇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御驾,格杀勿论!记住,是任何可疑之人!包括......军中随行之人!”
他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无比,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
三元峡!
正是父王上辈子遇袭之地!
哥哥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甚至提到了“随行军中之人”,难道......他连军中有叛徒都知晓?!
太医很快赶到,被哥哥那骇人的气势吓得战战兢兢。
太医开始诊脉和处理我手背、后背被烛泪烫伤、被针扎又被池水浸泡的伤口。
哥哥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入夜,惊吓、寒冷、伤痛终于彻底击垮了我这小小的身体。
我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恍惚中,我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小手。
耳边传来哥哥低沉的呓语。
“念念别怕,哥哥在,哥哥回来了!”
“哥哥做了一个好长好恐怖的噩梦啊,梦里,哥哥没能护住你,哥哥眼睁睁看着你被林贵妃和那八个畜生......害死了你......”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额头上。
“念念,你放心......这一辈子!哥哥回来了!哥哥绝不会让噩梦重演!哥哥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护住你!护住父王!那些害过我们的人......哥哥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本该远在江南赈灾的哥哥会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荷花池边!
怪不得他对父王即将遇袭的地点、甚至军中叛徒都了如指掌!
哥哥也重生了!
和我一样,带着上辈子惨烈的记忆和血海深仇,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瞬间冲散了高烧带来的所有惶恐和不安。
我小小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真正地、放心地睡去了。
哥哥,有你在。
念念不怕了......
晚上太子哥哥在书房里谋划了很久。
当晚,太子的另一封密信被影卫送了出去。
而我,在东宫太医的精心照料下,烧终于退了。
几天后,一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皇宫炸响。
陛下在回京途中遭遇伏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正在紧急护送回宫!
整个皇宫瞬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林贵妃的寝殿里,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母妃!父王真的重伤了?”
林娇娇拖着“未愈”的腿,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林贵妃捏着帕子,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影卫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就在三元峡,中了埋伏,箭上有毒,昏迷不醒!真是天助我也!”
“太好了!”
林娇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那老东西终于要不行了!等他咽了气,这天下......”
“嘘!”
林贵妃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慎言!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一死,我们立刻控制京城,扶持你舅舅登基!至于那个小贱种......”
她眼中杀意毕露。
“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去陪她那个短命的娘!”
“那八个呢?”林娇娇迫不及待地问。
“他们?”
林贵妃轻蔑一笑。
“不过是几条有用的狗。事成之后,若听话,许他们高官厚禄;若不识相,一并处理掉便是。这江山,只能是我们母女家的!”
7.
皇帝的銮驾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回到了皇宫。
龙榻之上,父王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胸口裹着厚厚的渗血的纱布,气息微弱。
林贵妃带着林娇娇,以及那八个闻讯赶来的童养夫,跪在龙榻前。
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您看看臣妾,看看娇娇啊!”
林贵妃扑倒在榻边,哭嚎着。
“您怎么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啊!太子殿下尚年幼,这国家无人管理,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娇娇也哭得梨花带雨。
“父皇!您一定要挺住!您答应过要看着娇娇长大的啊!”
萧珩等人也纷纷叩首,言辞恳切,仿佛个个都是忠臣孝子。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臣等愿日夜为陛下祈福!”
太子哥哥站在一旁,眼底一阵冰冷。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隐忍。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诊脉、换药,最后都无奈地摇头。
对着太子和林贵妃沉重禀报。
“陛下伤势过重,毒入心脉,且失血过多,恐回天乏术。”
“请殿下、娘娘节哀,早做准备......”
“不!陛下!”
林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陛下,您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让臣妾以后怎么活呀......”
“还有大元的江山,太子年纪尚幼,不如让我哥哥代为管理,陛下您告诉我玉玺在哪,我好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
太子哥哥的声音在压抑的哭泣声中响起。
“确实该准备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松开,向前一步,站在了龙榻正前方,面对着所有人。
“林贵妃。”
太子哥哥开口:“你刚才说,孤儿寡母?”
林贵妃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抹着眼泪。
“太子殿下,臣妾是忧心陛下,一时失言......”
“失言?”
太子哥哥冷笑一声。
“还是你心中早已认定,父皇必死无疑,而孤和孤的妹妹,也注定活不了几日?”
林贵妃脸色一白。
“殿下何出此言?臣妾对陛下和殿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太子哥哥打断她。
“好一个忠心耿耿!那孤问你!念念手臂上的掐伤、烛泪烫伤、后背的针孔、荷花池边的‘意外’落水!还有......”
“父皇在三元峡遭遇的伏击!这些,就是你和你女儿,还有你们这八个忠心耿耿的童养夫!干的好事?!”
“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贵妃和林娇娇瞬间脸色苍白,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那八个童养夫更是惊骇欲绝,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他们不明白,太子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荷花池的细节,甚至三元峡......
“殿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林贵妃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些都是那小念念顽皮自己弄的!伏击陛下更是天大的阴谋,与臣妾无关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太子殿下您!您为了独揽大权,排除异己,故意污蔑臣妾和娇娇!”
她竟反咬一口!
“污蔑?排除异己?”
太子哥哥怒极反笑。
“孤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带人证!”
8.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殿门轰然洞开!
几名被铁链锁住的、身着禁军服饰的军官被押了进来,正是参与伏击的叛徒头目!
紧接着,是荷花池边指证林娇娇的小宫女,还有几个曾在贵妃殿中伺候、目睹过林贵妃苛待我的老嬷嬷。
最后被拖上来的,竟是林贵妃的心腹大太监......
“说!把你们知道的,当着陛下的面,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太子哥哥厉声呵斥。
人证们在太子的威压下,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是贵妃娘娘指使奴才在军中联络人手,在三元峡设伏,箭矢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奴婢亲眼看见贵妃娘娘用滚烫的烛泪烫伤小公主......”
“奴才听见贵妃娘娘和大公主密谋,要在荷花池边意外除掉小公主......那推人的是萧珩公子......”
“是大公主亲口咒骂小公主‘小贱种’,还狠狠掐她......”
“那日推小公主落水前,是周公子用藏在袖中的银针先扎了小公主后背......”
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人物、细节,在这些人证的供述下,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铁证如山!
不容辩驳!
林贵妃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娇娇尖叫着扑向那个指证她的小宫女。
“贱婢!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那八个童养夫,尤其是被点名的萧珩和周姓少年,更是面如死灰。
看向太子和龙榻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林贵妃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就算你现在知道是我们又怎么样?陛下已经死了,大元朝是我的了!”
“咳咳......”
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突兀地从龙榻上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昏迷不醒”、“回天乏术”的父王,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虽然带着病后的虚弱,却锐利如初,哪里有一丝一毫中毒濒死的迹象?!
“陛......陛下?!”
林贵妃如同见了鬼,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父王!”
林娇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那八个童养夫更是吓得魂飞天外,有几个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
竟是吓尿了!
父王在太子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带着无尽的心疼和庆幸。
他朝我伸出手:“念念,到父王这里来。”
我迈着小短腿扑到父王怀里,紧紧抱住他。
父王温暖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
“林贵妃。”
父王的声音平静无波。
“朕的‘身后事’,还有娇娇舅舅的‘登基大典’,你都替朕安排得如此‘妥帖’,真是......辛苦你了。”
林贵妃彻底崩溃了。
她终于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死局!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陛下!臣妾鬼迷心窍!”
“是他们逼臣妾的!是萧珩!是周家!是这八个童养夫!他们觊觎念念的嫁妆,觊觎您的江山!是他们怂恿臣妾和娇娇的啊!陛下饶命!饶命啊陛下!”
她开始胡乱攀咬。
“闭嘴!”
9.
父王厉喝一声。
“毒妇!死到临头,还想攀扯!朕待你不薄,你却谋害皇后在先,苛待、谋害朕的嫡公主在后,如今更勾结叛军,意图弑君夺位!桩桩件件,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他的目光转向那八个抖如筛糠的童养夫。
“还有你们!朕念你们父辈有功,精挑细选你们入宫陪伴念念,本指望你们成为她的依靠!结果呢?你们联合这个毒妇的女儿,欺她、辱她、害她!甚至参与谋逆!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最后,父王的目光落在已经吓傻的林娇娇身上,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林娇娇,你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屡教不改,残害幼妹,诅咒君父,罪无可赦!”
父王深吸一口气。
“林氏,谋害皇后,苛待皇嗣,勾结叛军,意图弑君谋逆,罪不容诛!”
“赐白绫三尺,鸩酒一杯,即刻处死!死后挫骨扬灰,不得入皇陵!”
“林娇娇,心肠歹毒,残害皇嗣,诅咒君父,与谋逆同罪!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毒酒一杯,留其全尸!”
“萧珩、周显......尔等八人。”
父王念出他们的名字。
“不知感恩,忘恩负义,欺辱谋害嫡公主,参与谋逆!罪同谋反!念尔等年少,免株连九族!但死罪难逃!萧珩、周显主谋推人落水、针扎公主,处以腰斩之刑!其余六人,助纣为虐,知情不报,处以斩立决!其家族三代之内,永不得入仕!”
“不!陛下饶命!父王饶命啊!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林娇娇拼命磕头,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林贵妃彻底瘫软。
那八个童养夫,有的直接吓晕过去,有的疯癫大笑,有的拼命求饶,丑态百出。
“拖下去!行刑!”
太子哥哥冰冷地挥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禁卫军扑了进来,将罪人们粗暴地拖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宫的尽头。
尘埃落定。
父王换下了染血的衣袍,穿着舒适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我紧紧依偎在父王温暖的怀里,小手里还攥着他的一缕头发。
太子哥哥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亲手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我嘴边。
“念念,来,吃颗葡萄,压压惊。”
我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掉。
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父王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
“朕的小心肝,这次可吓坏父王了。幸好你哥哥机警,幸好我们念念福大命大。”
太子哥哥看着我们。
眼底深处那积压了两世的沉重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温暖笑意。
“父王,都过去了。那些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了,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念念了。”
父王点点头,目光悠远而坚定。
“是啊,都过去了。这江山,终于清明了。以后啊,父王就专心做两件事。”
“哪两件呀,父王?”我仰起小脸,好奇地问。
父王捏了捏我的小鼻子,朗声笑道。
“第一件,好好治理咱们的国家,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第二件嘛......”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满是宠溺。
“就是好好看着朕的小公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看着你哥哥娶妻生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对!永远在一起!”
太子哥哥也笑着伸出手,温暖的大手覆在了我和父王的手上。
我靠在父王怀里,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守护,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噩梦真的结束了。
我们终于可以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