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考上大学，全家人一起出去旅游。
晚上，妈妈把我和妹妹拍的照片发在抖音，问网友：
“大家评价一下，我的哪个女儿最有摄影天赋？”
我随意翻了翻，结果发现。
妈妈晒了一百张照片，其中只有一张是我拍的。
剩下的九十九张，全出自妹妹之手。
结果偏偏，评论区大部分人都说图“22”拍得最好。
临睡之前，我硬生生被妈妈和哥哥喊了起来。
只因网友选中的那张照片是我拍的，妹妹不开心了。
“许悠，妹妹今天一直都在给大家拍照，你怎么能抢了她的功劳呢？”
“快去给她道个歉，在网上承认你那张照片是抄袭的！”
我傻在原地，忽然觉得待在这个家里没意思透了。
可当我选择留在国外深造，全家人又哭着求我回来。
1
只因妹妹长得像妈妈，而我长得像爸爸。
在我和妹妹同样都有一个摄影梦时，妈妈决定把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培养妹妹。
“谁让那个男人和我离婚的，我一定要把许愿培养成大摄影师，让他后悔！”
就这样，妹妹今年以不错的成绩考入了京市电影学院的摄影专业。
一直以来，妹妹都是妈妈和哥哥眼里的骄傲。
至于我，性格冷清，不会讨喜，渐渐就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不对。
在需要凸显妹妹的每个场合里，我都会被他们拿出来当成陪衬。
比如家宴上，用我的木讷来衬托妹妹的多才多艺。
比如现在，用我拍的一张照片，来衬托妹妹的九十九张照片有多么技术精湛。
然而这次，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妹妹输给了我。
于是全家人都开始抨击我。
半夜两点，我被妈妈从睡梦中叫起来。
睁开眼时，发现哥哥和嫂子也站在了我床边。
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确实是出事了。
我妈指着手机屏幕，让我看她今天发的抖音。
“评论区里全都是夸你那张照片拍得好的评论，你妹妹看见了，已经哭了一夜了。”
我暂时还没理解我妈的话。
又听见我哥说：“要我说你拍得那张照片就很一般啊，肯定是模仿了哪个摄影大家的拍摄手法吧！”
就连嫂子都帮着妹妹说话。
“许悠，妹妹好不容易考上梦寐以求的摄影专业，你就别再和她争了，再说了，你想争也没机会了不是。”
嫂子的语气充满了阴阳的意味。
我再木讷，也知道她是在暗示我。
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追梦时机。
可我真的，没有想过和妹妹争什么啊。
看着床边三个人整整齐齐一脸怨怼的样子，我叹了口气。
问他们：“所以，你们要我怎么办？”
半晌。
我妈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去给妹妹道个歉，然后公开承认你那张照片是抄袭的。”
我愣在原地，双耳嗡鸣。
“我抄袭谁了？”
2
这时，妹妹走了进来。
她两眼红肿，显然是大哭过的样子。
在她身上，我彻底领悟了什么叫做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于是看到妹妹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柔和下来。
我哥：“小愿，你姐姐怎么可能比得过你呢？她连培训班都没去过。”
说完，他心疼地摸了摸许愿的头。
可许愿不依不饶。
“那你们怎么解释，所有人都在夸她那张照片好看！”
是的。
刚才我看了眼我妈的手机，评论区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说图“22”拍得最好。
而图“22”，就是我妈在一百张图片里，上传的唯一一张我的作品。
我妈皱了皱眉，给我使了个眼色。
“不信你问你姐，她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她心里清楚！”
我知道，我妈的意思是让我承认，我是抄袭的。
但突然间，我觉得好累啊。
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就把我拉起来一通责怪。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真的没有力气应付了。
所以这次，我拿着我妈的手机，点开了视频编辑。
把我那张照片删掉了。
就剩下九十九张妹妹的。
“这下好了，他们再怎么夸，也夸不到我头上了。”
“满意了吗？”
这已经是我认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可下一秒，一声刺耳的尖叫回荡在整个房间。
是许愿。
她张牙五爪地指着我说：“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是不是阴阳我，无论怎么拍都比不上你的百分之一！”
“妈妈只不过把学摄影的机会给了我，你就要这么嫉妒我吗！”
对于许愿突如起来的反应，我很无措。
而作为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的人，我再次被无视了。
视线里，是妈妈抱着许愿不停安慰的画面。
是哥哥一脸愠怒，指着我说：“你承认你是抄袭的能死吗？从小打大就你最装了，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是还没进门的嫂子嫌弃地看着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心眼，怪不得没什么出息。”
我手脚冰凉，指甲狠狠嵌进手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连续的提示音。
打开，看见有个人给我发了几条私信。
“我是从你妈妈那条抖音找过来的，请问你就是图22的拍摄者吗？”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想找个时间和你聊聊。”
我怔了怔，随手点开这人的主页。
才知道，他是国外一家知名媒体的主编。
也是国际上得过摄影大奖的前辈。
心跳迅速加快了两拍。
也是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摄影梦从来都没有消失。
紧接着，妈妈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许悠，幸好我没有把钱和精力都花在你身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
3
几个人拥着妹妹离开了我的房间。
仿佛我这里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我努力缓解好情绪。
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荒废了三年的账号。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是个小有粉丝的摄影博主。
从16岁确定自己要成为一名摄影师后，我就陆续在账号上发布自己拍的照片。
有风景，有人物，有城市。
18岁高考那年，在我发布了一组高考题材的照片后，账号直接走红，一夜涨了二十万粉丝。
从那之后，我就有了一群催更的粉丝。
那时我以为，我离实现梦想不远了。
可因为一件事，我选择了放弃。
事实上，无论我放不放弃，我妈早就说过，她会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妹妹身上。
后来，我渐渐释怀了。
再也没有登录这个账号。
而再次登上去时，我就看见了后台的几千条私信。
他们，都在等我回来。
我深呼一口气，手指在和前辈的聊天框里摩挲犹豫。
可忽然间，房门又被人用力敲响。
我皱着眉开门。
迎面而来的，是我妈劈头的辱骂。
“你不承认你抄袭就算了，现在还找人在评论区污蔑你妹！”
“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什么污蔑？你在说什么啊！”
下一秒，我妈把手机怼到了我脸上。
“自己看！评论区有个神经病到处说你妹妹的构图是抄袭的，你敢说这人不是你找来的？”我定睛一看。
这不是刚才联系过我的那个主编吗？
可仔细看了他的评论过后，我就明白。
他不是什么神经病，也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从非常专业的角度，对我妹妹所有的作品进行了分析和点评。
结果就是。
妹妹的作品疑似抄袭了一位小众摄影博主。
那个博主。
就是我。
4
“你说话啊！这个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我抬眼，忍了忍心头的怒气：“不是。”
“我没这么无聊。”
但是她选择不信。
“我就知道，到现在你还在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我供你妹妹学艺术，没供你，这是事实。但许悠，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淡淡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妈又低头，从相册里翻找着什么。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这张照片，是你妹妹6岁的时候拍的。那天我和你爸大吵了一架，在镜子前边哭边感叹自己人老珠黄。结果第二天，那么小小的一个许愿，捧着手机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妈妈你一点都不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听着我妈的叙述，我目不转睛看着手心的那张照片。
的确是年轻时的妈妈。
暖色的灯关，窝心的视角。
镜头里的妈妈美得带了光辉。
而时光穿越，妈妈的声音变得刻薄又冰冷。
再抬头，她眼神里也全是厌恶。
“而同一天你在哪里？你和你爸爸去了游乐园！”
“许悠，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有我这个妈妈吗？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妈妈的眼里带着泪光。
她的质问令我无比心痛。
我心里没有她吗？
那是因为她通通忘记了！
那天我和爸爸借口去游乐园，其实中途去了商场，给她买裙子和护肤品。
我几乎求着爸爸，让爸爸哄哄妈妈，让他给妈妈买束鲜花。
而收到鲜花的妈妈明明也很开心。
可在我的视角里，妈妈根本就没多看过我一眼，她右手抱着妹妹，左手牵着哥哥。
仿佛我是多余的那个。
她也不知道。
所谓妹妹给她拍的照片，其实不止有这一张。
这套图完整的36张，现在就躺在我电脑的加密相册里。
可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我说：“我真的从来都没怪过你。”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做那个被曲解，被忽略，被偏见的许悠。”
在我妈不解的目光下，我扬起我的账号主页。
“许愿的确抄袭了我。”
第二章
5
很快，哥哥和嫂子循着声音找来。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摄影账号，问我哥：“桓，你快看看，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账号！”
这时，嫂子姜念念在一旁发出了惊呼。
“天哪！这不是三年前那个很火的博主吗？”
“许悠，你不会就是......”
我没有否认，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照片不是我发的，人也不是我找的。”
“反倒是许愿一直在模仿我的拍风格，你们却一起来指责我，这公平吗？”
显然，他们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哥措辞了半天，摊开手说：“许悠，都是一家人，你谈什么公平不公平？”
“我承认，我们刚才的确不该那么说你。但你做姐姐的，是不是要重视妹妹的前途？她已经考上心仪的专业了，要不你就再帮她最后一次。”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我哥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你把这个账号转让给妹妹，让评论区那个人闭嘴！这样既可以让妹妹开心，又有助于她的前途，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眨了眨眼，忽然感觉眼前弥漫着一层雾气。
回忆渐渐袭来。
是哥哥和妈妈逢人便炫耀妹妹嘴甜会说话。
是哥哥用第一笔工资给妹妹买了一台相机。
是妹妹的摄影器材堆满了整个房间，而我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腐烂的梦想和青春。
我也才20岁啊。
我短暂的人生永远都在退让，就因为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逢人圆滑谄媚。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一瞬间，眼前的迷雾又重重散尽。
我突然看清了眼前的路。
妈妈，哥哥，嫂子，妹妹。
只要掠过他们，不远处就是那条我一直想要踏上去的路。
所以这次，我不让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你不是问我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我要出国。”
“进修摄影。”
“然后留在国外，永远都不回来。”
话音刚落。
我妈和我哥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接着，我妹便出现在不远处。
她尖着嗓子说：“我不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
我已经答应和那位摄影前辈见面了。
可我还是没想到。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抬头，我对上妈妈猩红的眼睛。
“你想抢走小愿的梦想，我也不同意。”
但妈妈。
那也是我的梦想啊。
6
乔主编回复我的消息语气很惊喜。
“我就说你和那位摄影博主的拍摄风格特别像，原来你就是本人呀！”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见一面，无论你是否答应来我这边发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说实话。
在我妈打我这一巴掌之前，我还有过犹豫。
纵然妈妈和哥哥都偏心妹妹，但他们平时也没有亏待过我。
也或许，是我习惯出于被忽视的位置了吧。
有什么，没有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但此刻，我已经悄然下定了决心。
去国外进修这么好的机会，我凭什么不去？
明明我也还很年轻，为什么要为了妹妹的未来放弃自己的梦想。
难道我成功了，妹妹就不能成功吗？
这么想着，我一边噙着眼泪，一边对我妈笑了笑。
“愿望也许会落空，但天赋永远都不会被抢走。”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酒店。
连夜定了车票，回到京市准备出国签证。
中途，我哥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
嫂子也发消息，让我别意气用事。
“你都这么多年没拿起镜头了，怎么可能吃得上这碗饭！”
“许悠，我和你哥商量了，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和我团队沟通一下，让你当我的拍摄助理。”
姜念念是个小网红，这次来旅行就是为了拍江南风景的写真。
而妹妹，就是她钦定的摄影师。
可看到这条消息，我还是禁不住笑出了声。
她还以为，我做下这个举动是在和妹妹抢风头。
殊不知，这几年我一直是江南摄像馆的御用摄影师。
姜念念想要模仿的那套神图，就是我拍出来的。
我没有回复姜念念。
更不会听我哥的话，灰溜溜回去给我妈道歉。
我没错。
况且，仅仅过了三天。
嫂子和我妈就来找我低头了。
第一件事。
嫂子在拍摄写真的过程中，发现妹妹连基本的构图都不会。
电话听筒里，姜念念语气激昂：“许愿每次都把我放在奇怪的位置，每张照片我几乎都是背景板，她还美其名曰氛围感！到时候粉丝连我的脸都看不清，还谈什么氛围感！”
我妈也发来一长溜语音条。
语音转文字后。
我才得知，许愿开学第一天就闹着要退学。
“许愿自告奋勇帮学校拍摄军训实录，这些照片到时候都得放在官方平台上。”
我发了个问号。
“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接下来，我妈才说：“可她没有听学校的要求，被辅导员骂了一通，现在还在哭呢！”
我愣了愣，点开我妈发来的图片。
才意识到，妹妹被骂都是有原因的。
军训摄影实际上就是人物摄影。
她不拍人物，不记录学生们的精神风貌。
竟然给误闯操场的狗拍了十几张特写。
问她为什么。
她就说：“这是一种隐喻，军训本来就不符合人道，大家应该像狗狗一样在操场上自由奔跑！”
我当场被雷到无语。
可我妈还在为了妹妹辩解。
“你妹妹的照片永远都是充满感情和温度的，她说的也没错。但现在她得罪了导员，你能不能......教教她怎么拍？”
我觉得，太阳简直是打西边出来了。
突然之间，嫂子让我给她拍写真。
我妈又让我指导妹妹摄影。
他们平时不是很看不起我的吗？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我只有一句话。
“找我拍照？先掏钱。”
嫂子不说话了。
我妈也傻眼了。
半晌。
我哥给我打来电话，劈头骂我是白眼狼。
“你以为你出国要用的是谁的钱？本想到时候帮衬一下你，可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六亲不认！”
“啪”地一声，对面挂断了电话。
用出国拿捏我。
算他们找错方向了。
因为我爸早就把出国的钱转给我了。
我也才知道，这些年我爸一直都坚持给我妈打钱，这些钱用来我们三个孩子的教育以及吃穿住行，绰绰有余。
可是和我爸一对账。
才发现，所有的钱都被我妈用在了妹妹身上。
其实我很能理解妈妈。
十八年前，我三岁。
因为三观上的矛盾和频繁发生的摩擦，爸妈开始闹离婚。
那时，爸爸要带我走，是妈妈不让。
她以为，只要把我绑在身边，爸爸就会向她低头认错。
但这次，爸爸去意已决。
赌气之下，妈妈签了离婚协议。
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我只记得爸爸离开家后，妈妈就慢慢开始厌恶我。
不久后，她发现她怀孕了。
怀的就是妹妹，许愿。
她依然对爸爸有怨，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她对妹妹寄予厚望，想通过妹妹的成功让爸爸后悔。
让爸爸知道，他失去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
于是，妈妈彻底把我忘在脑后。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妈妈从来不是偏心，也不是一碗水端不平。
而是她，从来都不爱我。
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宠爱了十八年的许愿，藏着一个对全家人都致命的秘密。
7
我拒绝了姜念念和妈妈的请求后，她们便再也没联系过我。
为了证明自己，同时再贬低一下我。
许愿把她曾经获奖的摄影作品全部放上了抖音。
文案明晃晃写着：“是非科班野鸡摄影师一辈子也赶不上的成就。”
评论区里，是妈妈哥哥整整齐齐的撒花留言。
“愿愿永远是妈妈最骄傲的女儿。”
“妹妹好厉害，哥哥打钱奖励你。”
这句评论，是我哥和许愿平时再正常不过的互动。
但下一秒。
我收到了嫂子给我发的微信。
点开，映入眼帘是一张转账5200元的转账截图。
我以为这是我哥给她转的。
没想到，接下来她问我。
“许愿和你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直到，姜念念给我推来一个博主。
“这张转账截图，是这个博主发出来的。”
“但问题在于，她是一个情侣博主。”
我疑惑：“那不是很正常吗？”
可姜念念忽然像疯了一样。
“那如果这个账号皮下就是许愿呢！”
我当场僵在原地。
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个博主发的内容。
的确是很平常的情侣互动内容。
但很快，我还是从最新的视频里面发现了端倪。
博主晒出的5200元转账时间，恰好是我哥给许愿评论时的时间点。
而每条转账视频发布的时间点，我都异常熟悉。
3月18，妹妹的生日。
5月17，妹妹参加摄影比赛的日子。
6月8，妹妹高考结束的日子。
以及7月22......
妹妹出分，考上电影学院的日子。
在截图里，博主称给她转账的人为“哥哥”。
可她的简介上又写着：“一对打破世俗的情侣。”
这一瞬，我脑海中一阵嗡鸣。
几乎立即确定了，姜念念没有说错。
因为这个账号皮下的作者，很有可能就是许愿。
8
二十分钟后，平时没动静的家庭群里，涌出了好几条消息。
我怀着不太妙的第六感点进去。
看见的就是姜念念发的十几条视频截图。
我心跳一滞。
这下，真的完了。
妹妹16岁时写的那篇日记，又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努力把那些字眼甩开，才看清，群里陆续有人开始说话。
“桓桓媳妇，你发这些什么意思呀，秀恩爱？”
姜念念回复了个“冷笑”的表情，然后艾特了我哥和许愿。
“许桓，许愿，你们真让我恶心。”
不明状况的我哥迅速打了个问号。
“念念，你发这下在家庭群里干嘛，赶紧撤回去！”
可见，我哥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而姜念念彻底爆发了。
“你和你妹妹都搞在一起了，家丑不可外扬，我发出来告诉你们全家有错吗！”
下一秒。
群里鸦雀无声。
因为姜念念把许愿的小号链接直接甩到了群里。
所有人都知道了，许愿在网上编造自己是骨科女主的事情。
姜念念当场提出和我哥分手，退出群聊。
我哥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晚上。
我哥回家了。
在我妈毫不知情的询问下，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行李收在了行李箱。
对我妈说：“我要搬出去住了。”
“只要你那个女儿在家里一天，我都不会再回来。”
说完，我哥摔门离开。
留下我妈和我面面相觑。
这时，我妈的电话响起。
接通后，她听到对面说了些什么，忽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她听见了什么，可想而知。
原本，我是不想提起这件事的。
姜念念说的对，这是家丑。
是正常道德底线里，不容许发生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得知妹妹做了错事时。
我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浑身颤抖着看向我：“许悠，你是打算毁了我们这个家吗？”
“你，你都在群里胡说了些什么！”
从出事到现在紧绷的心弦，就在这时忽然断裂了。
我的表情哭笑不得。
沉默了半天。
才对我妈发出了灵魂疑问：“是我逼许愿开了那个账号吗？”
这么一问，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女儿，是我吗？”
“我哥当成珍宝一样捧在手心的妹妹，也是我吗？”
“抄袭的是我吗？被宠到心理扭曲的是我吗？拼命抢走姐姐的梦想，公开在网上内涵姐姐的人也是我吗！”
眼泪重重砸落在地上，氤氲出一片破碎的痕迹。
我清楚，那是我20年以来积攒在心里的不公和委屈。
奈何，我妈是不会心疼我的。
她只是盯着我看了许就，然后疯狂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
她低声呢喃：“愿愿一定是生病了。”
“对！她肯定是缺少父爱，所以才会对哥哥那么依赖。我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看着妈妈焦急慌乱的身影。
流着泪说：“可两年前我抑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去看医生，而是请了所谓的大师把我关在房间驱魔啊。”
“妹妹缺不缺父爱我不知道。”
“但我真的......”
后面的话，我没能说出口。
强烈的哽咽，让我再也没忍住，转身隔绝了我妈的目光。
因为我明白。
她永远都不会像看着妹妹那样，满含爱意地看着我。
可幸好。
缺少母爱的许悠，从今天开始要真正独立了。
我擦去眼泪。
把心中那个快要腐烂的秘密，告诉了妈妈。
9
18岁那年，我无意中看见了妹妹的日记。
满眼望去，一整页都是哥哥。
起初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哥哥那么疼她，对我也那么好，我也喜欢哥哥。
但越往后翻，我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妹妹写着：“长大以后，我要嫁给哥哥。”
我捂住嘴，让自己不叫出声。
那断时间正值高三，这件偶然发生的事情每天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在告诉妈妈和不告诉妈妈之间来回纠结。
直到我再次瞥见，妹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三天后，我就对哥哥表白。”
我吓得脸色发白，想也没想，把那张纸抽出来撕成了碎片。
“许愿，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许愿猛地起身：“你凭什么偷看我写字！”
可她红透的耳垂告诉我，她也很心虚。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为了这个家，我苦口婆心纠正她。
“哥哥只是哥哥，你不能对他产生别的感情。”
但妹妹不听。
直到我说，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她慌了。
“姐，你别这样好吗？”
我又气又急：“那你怎么样才能打消这个念头？”
于是许愿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她思考了很久。
最后眼睛亮亮的，问我：“姐，你把学摄影的机会让给我吧。”
“我发誓，你让给我，我就再也不喜欢哥哥了。”
那天，窗外飘扬的柳絮漫天。
为了保护这个家，我放弃了我的梦想。
把我攒钱买的相机，摄影相关的书籍，以及珍藏的优秀作品打包送给了妹妹。
但事实证明。
我牺牲梦想换来的，并不是全家人的爱。
就像现在，妈妈半信半疑的看着我，尖叫着让我闭嘴。
好，那我就闭嘴。
也不告诉她，我明天就要出国的消息。
简但收拾了下东西，我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家门。
回望了一眼住了二十年的房间。
从今天开始，它就完整属于许愿了。
可不知为何。
我离家的第二天。
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让我回来。
“你妹失踪了，她一晚上都没回宿舍。”
“你哥也不回来。悠悠，妈妈只有你了啊。”
10
可我已经踏上了出国的飞机。
落地时，我收到了哥哥发来的消息。
“许悠，妈妈晕倒了，在医院。”
“你真的不回来看看她吗？”
我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需要的不是我，而是许愿。”
谁知，提到妹妹的名字，哥哥就变得怒不可遏。
“你别给我提她！”
“我就当没有这个妹妹，她再回来我也会把她赶出这个家！”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说的。
虽然人在国外，但我还是通过爸爸关注着家里的消息。
几天后，妈妈醒了。
妹妹也找到了。
在家人的逼问下，妹妹终于松了口。
跪在妈妈床前，道了歉。
“对不起妈妈，我不应该让你担心。”
又看向哥哥：“对不起，哥，我不该发那些让人误解的东西，害你和嫂子分开。”
我哥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姐呢？你对得起你姐吗？”
“这么多年我和妈悉心栽培你，到头来你变成了这副样子，还逼走了你姐。”
“你最应该道歉的人应该是她！”
可到最后，我也没收到妹妹的道歉。
但我清楚。
她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被爱得太多了，一时昏了头。
而我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再也不需要把他们的认可当成活着的动力。
匆匆两年，我游走在世界各地，用镜头记录我见到的风景和人文。
参加了几次比赛，捧了很多个奖杯。
不久后，我的作品在国内爆火，京市邀请我去办摄影展。
为了回报主编的栽培，我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时隔两年，我回国了。
巧合的是，摄影展上，我见到了我哥。
他看见我，认了半天才走过来。
“悠悠！你回国了怎么不和哥说一声啊！”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着，他就要拥抱我。
但我后退两步，躲开了。
见状，许桓也有些尴尬。
这时，他想起了什么，转身拉起一个女孩的手。
笑着向我介绍：“悠悠，这是我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要结婚了。”
“嘉怡，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那个摄影大师妹妹！”
我愣了愣，点头寒暄。
“妹妹，久仰大名。到时候记得提前回国，有你在我和你哥的婚礼一定更热闹了。”
我原本是该开心的。
可这样的夸奖，总让我觉得不自在。
毕竟，他们从来都是在我面前夸妹妹的。
提起许愿，我问了两句。
结果我哥气不打一处来，摇着头走了。
“我去开车，等会一起回家吃个饭。”
最后，是嘉怡告诉我。
许愿听说我哥要结婚了，任性把家里砸了个稀烂。
我妈直接被气进了医院。
想联系我，但是怕打扰我，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展览走不开的理由，谢绝了他们请我吃饭的好意。
但我总觉得，来都来了，应该去看看我妈。
结果到医院的时候，我妈睡着了。
我想了想，在她床头留下一本相册。
上飞机的时候。
我妈打来了电话。
可电话里，她哭得泣不成声。
“悠悠，原来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啊。”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回家吧，好不好。妈妈想你了，这个家没有你不行啊！”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潮湿的回忆席卷起涟漪。
我看着前方，没有回头：“地球没了谁都会转。”
“妈，照顾好自己。以后啊，那个呆呆笨笨的许悠，再也不会去你面前烦你了。”
这次，我说话算数。
我哥结婚那天。
我托我爸带去了一份大红包。
红包里除了礼金。
还有一组老照片。
是我哥小时候，在树下给我捉知了的情景。
那晚，我哥打来跨洋电话。
他喝得烂醉，喊我妹妹。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哥再带你去捉知了猴啊。”
妈妈的声音也从那边依稀传来。
“瞧瞧，这都是我最有天赋的女儿拍的，我的照片。”
我知道，他们都在暗示，想让我回家。
可怎么说呢。
攒够了失望的孩子，无论给她再多迟到的爱。
她都不想再回家了。
我装作没听见哥哥语调里的哽咽。
“哥，新婚快乐。”
从那以后。
年复一年，四季更替。
我渐渐忘记了京市的天气，也忘记了那些潮湿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