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和弟媳在洪水中救人牺牲后,我将他们唯一的女儿林瑶接到身边,视若己出。
我和妻子散尽家财,动用舍命换来的人情,只为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她却在高考结束后,用一篇名为《大伯,我只是你沽名钓誉的工具》的帖子,将我送上绝路。
“大伯把我爸妈的抚恤金和别人给的报恩钱都攥在手里,却给我买打折货。”
“他逼我考第一,说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父母,我稍有退步,他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人。”
我经营多年的木雕工作室被泼满红油漆,砸得稀烂。
我去找她澄清,却被她推下烂尾楼。
坠落时,我听到她打给媒体哭诉:
“我被禽兽大伯逼上天台,他自己失足坠楼了!”
再睁眼。
我回到了弟弟弟媳的葬礼之后,
律师带着林瑶,第一次敲响我家门的那天。
1
“江海,人带来了。”
律师推开门,他身后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瘦得厉害。
妻子苏晴立刻迎上去,蹲下身,眼眶泛红地拉住她的手。
“瑶瑶,别怕,到家了。快,叫大伯。”
林瑶怯生生地抬头看我,那双眼像受惊的小鹿,
随即飞快低下,声音细微:“大伯。”
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冲上去抱住她,
哭着承诺“以后大伯就是你爸爸”。
我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她。
苏晴脸上的疼惜僵住了,不解地望向我。
林瑶的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苏晴尴尬地站起来,扯了扯我的袖子:
“江海,你干什么?孩子吓着了。”
“没什么。”我错开她的手,对律师说,
“手续好了吧?人我留下,你走。”
律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走了。
家里只剩我们三人。
苏晴想拉林瑶去房间,林瑶却站着不动,小声说:
“大伯母,我的行李箱......”
我瞥了眼门口那个破旧的箱子。
上一世,我看到它就心疼得不行,当晚就带林瑶买遍了商场,
把这箱子连同里面的旧衣服都扔了。
现在,只剩讽刺。
“自己拿。”我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工作室,甩上了门。
门外,是苏晴手忙脚乱的安慰和林瑶压抑的抽泣。
晚饭时,气氛压抑。
苏晴特意做了林瑶爱吃的糖醋排骨,不停往她碗里夹。
“瑶瑶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
林瑶小口吃着饭,泪汪汪的眼睛不时瞟向我,无声地控诉。
我置若罔闻,吃完饭,放下碗筷。
“苏晴,你跟我来一下。”
进了卧室,苏晴终于忍不住了,压着火气问我:
“江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苏晴,我问你,我们家什么条件?”
“我这个木雕工作室,去掉房贷水电,一个月还剩多少?”
“我弟他们那点抚恤金,够她读到大学毕业吗?”
苏晴的脸白了:
“钱不够我们可以再挣,可你也不能这么对孩子......”
“我只是想让你,也让她,认清现实。”
我打断她,“养她,是情分,不是义务。”
“我不想到最后,我们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和失望。
我知道,我们的裂痕再次出现了。
但我不在乎。
我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扔在梳妆台上。
“这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吃穿用度都在里面。”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按月给,超出的,我一分不管。”
2
第二天一早,我把林瑶叫到客厅。
苏晴也在。
我将一个账本扔在茶几上。
“林瑶,从今天起,家里的每笔开销,我都会记账。”
我翻开第一页,
“房贷、水电、生活费,摊下来,你每个月的固定开销是两千。”
“你爸妈的抚恤金,我会存作你的教育基金。”
“每月从中支取两千,作为你的生活费。”
苏晴听得脸色发白,想说话,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林瑶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无声地哭着。
“大伯......”她哽咽着,“我......我用不了那么多......”
又是这副可怜相,最能戳中苏晴的软肋。
上一世,苏晴就是这样被她哄骗,
背着我给她塞钱,为她和我吵了无数次。
“用多用少,这是你的份额。用不完就存着。”
我合上账本,冷声道:
“记住,这笔钱不是无限的,用一分少一分。”
“另外,家务三人分担。”
“苏晴做饭,我扫地,你洗碗,打扫自己房间。有问题吗?”
“江海!”苏晴尖叫起来,
“你疯了?瑶瑶才多大,刚没了爸妈,你怎么能让她干活!”
“她十四了,不是三岁。学会独立没坏处。”
我盯着苏晴,
“你心疼,你替她做。”
“但你惯出来的孩子,以后出了事,你自己担着。”
我的话让苏晴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林瑶却停了哭声,她抬起头,红着眼,
用那种我熟悉的、混着委屈和坚韧的眼神看我。
“大伯,我知道了,我会做的。”
我起身,“就这么定了。”
日子在压抑中一天天过去。
我严格执行着我的规矩。
餐桌上只有保证营养的家常菜,没有零食水果。
林瑶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我从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货。
她暗示想要手机,说同学都有,方便查资料。
我直接拒绝:
“没这个预算。要查资料,用我的电脑,每晚一小时。”
林瑶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怨恨却越来越深。
苏晴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
她不认同我的做法,却被那本账本堵得无话可说。
家里越来越沉默,我们的话也越来越少。
这天,我正在工作室赶一个寿山石印章的订单,这是个精细活。
苏晴突然闯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怒气和一丝快意。
“江海,你出来!”
我皱眉,放下刻刀。
客厅里,林瑶在沙发上哭,一个华贵的妇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陈总的妻子,李曼。
上一世,她给了林瑶一张无限额的副卡,那是林瑶飞上枝头的开始。
“江海,你就这么照顾英雄遗孤?”
李曼看见我,劈头盖脸地质问,指着林瑶洗到发白的T恤,
“你看看你把孩子弄成什么样了?阿杰能瞑目吗?”
苏晴站在一旁,眼神像在说:看,我早说过你是错的。
“陈阿姨,不怪大伯......是我没用......”
林瑶哭得梨花带雨。
我心里冷笑,面上平静。
“陈夫人,你误会了,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教育孩子。”
“你的方式?就是让她穿得像乞丐,在你家当保姆?”
李曼声音尖锐,
“江海,阿杰为救我老公遇难,我们全家感激他,但你不能拿着恩情作践他女儿!”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陈夫人,”我看着她,一字一顿,
“第一,我没作践她。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当年在洪水中,救了陈总的人,是我,林江海。跟我弟弟林杰,没有半点关系。”
“你说什么?”李曼愣住,怒气化为震惊。
“我弟弟阿杰,是在那场洪水中牺牲,但他救的是另一个孩子,不是陈总。”
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所以,陈总欠的人情,是欠我的。”
“这份人情怎么用,用在谁身上,我说了算。跟她林瑶,没关系。”
我指着还在抽泣的林瑶。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晴震惊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林瑶的哭声骤然停止,她猛地抬头,
那双小鹿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彻骨的惊慌和恐惧。
3
李曼彻底懵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林瑶,显然在消化这个事实。
“这......怎么可能?老陈他......”
“因为我从没解释过。”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我弟弟走了,我不想打扰他的安宁。”
“英雄的荣誉,他应得的。但人情债,要算清。”
上一世,我就是怀着死者为大的心态,
默认了陈家把这份天大的人情记在林瑶头上。
结果,她拿着陈家的副卡纸醉金迷,
却在背后跟所有人说,
是我霸占了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财富。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陈夫人,”我下了逐客令,
“我们家的事,不劳您费心。”
“瑶瑶我会负责到底。至于我和你先生的人情,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和陈家是平等的,
而林瑶,只是我的亲戚。
她今天这副救世主的姿态,搞错了对象。
李曼脸色青白交加,从包里拿出张卡想塞给林瑶。
“瑶瑶,这钱你先拿着......”
我直接挡在林瑶身前。
“不必了。她的抚恤金够她用到成年。
我们家不富裕,但也不需要靠施舍养孩子。”
李曼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讪讪收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走,苏晴就爆发了。
“江海!”她声音都在抖,
“你疯了吗?有了陈家的帮助,
瑶瑶可以上最好的学校,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
“然后呢?”我冷冷反问,
“让她从小就习惯不劳而获,把别人的给予当成理所当然?”
“我救人,是我的事,不是她的功劳簿!”
“可她是你亲弟弟的女儿!”
“所以我才要教她,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去挣,
不是靠怜悯,更不是靠她死去父亲的荣光!”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苏晴,我问你,我错了吗?”
苏晴被我问住,眼里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只剩疲惫。
她摇着头,喃喃道:
“你变了,江海,变得好陌生......”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
一直缩在沙发上的林瑶,此刻却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哭,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没了之前的怯懦,只剩下我熟悉的恨意。
虚伪的和平,结束了。
几天后开学,我把抚恤金的存折拍在她面前。
“该交多少,自己去取,密码是你生日。每花一笔,都要记账。”
林瑶看着存折上不多的数字,
那是她父母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开学那天,我送她到宿舍楼下。
六人间的宿舍,条件一般。
室友们的新手机、笔记本、名牌护肤品,映衬着她破旧的行李箱,格外刺眼。
一个时髦女孩路过她身边,捏着鼻子夸张道:
“什么味儿啊?跟八百年没洗过一样。”
周围一片哄笑。
林瑶的头几乎埋进胸口。
我没上前,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回头对她说:
“觉得委屈,就用成绩把所有人的脸都打一遍。哭,最没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4
林瑶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更快、更阴险。
她没在学习上用功,反倒动起了歪脑筋。
她开始频繁给苏晴打电话,次次都是哭哭啼啼的腔调。
一会儿是吃不惯学校的饭,一会儿是同学排挤她,
甚至连发烧了,都要哭着说不敢告诉我。
苏晴本就偏向她,几句话就被哄得没了主意。
她开始瞒着我,偷偷去看林瑶,送吃的,塞钱。
我都知道,但没戳穿。
我在等,等苏晴的同情心被耗尽。
周末,苏晴又借口回娘家,提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我跟了上去。
在林瑶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我看到了她们。
苏晴心疼地为林瑶切着牛排。
“慢点吃,不够再点。”
林瑶边吃边掉泪,还不忘给我上眼药:
“大伯母,你真好。不像大伯,他心里只有那些破木头。”
苏晴叹气:“别这么说你大伯,他......”
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我没进去,只在门外拍了张照发给苏晴。
附言:抚恤金还够你们吃几顿?
苏晴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猛地抬头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转身就走。
那晚苏晴很晚才回。
一进门,她直接趴在我腿上。
“江海,我错了。”她哭着说,“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动那些钱......”
“钱是小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今天请她吃牛排,明天她就想要海鲜大餐。
今天买一千的衣服,明天就敢要一万的包。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尤其她那种人。你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苏晴哑口无言。
“你是在作践自己,也是在作践我们的感情。”
我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摔在她面前。
“离婚吧。”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瞳孔里满是惊恐。
“离婚?江海,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一字一顿,
“我受够了,不想后半辈子都耗在一个白眼狼身上,
更不想看着你被她拖下水,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不!我不要离婚!”苏晴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江海,我改!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她了!你别不要我!”
她哭得撕心肺裂。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决绝。
我知道,只有用最狠的刀,才能把她从林瑶那个泥潭里剜出来。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苏晴,晚了。从你瞒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语气冷硬如铁。
“签字。房子归你,工作室也给你,存款一人一半。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说完,我摔门而去。
门外,我靠着冰冷的墙,听着屋内撕裂般的哭声,心里却异常平静。
可我没想到,我的“保护”,引来了更疯狂的报复。
第二天我回来,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
我心里一沉,冲进厨房,看见苏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旁边的煤气阀门,大开着。
我大脑一片空白,冲过去关掉阀门,
打开所有窗户,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我疯了一样抱起她就往楼下冲。
就在我抱着她冲出楼道口的时候,
一个人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是林瑶。
她看着我怀里昏迷的苏晴,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和害怕,
反而露出一抹诡异而得意的笑容。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正在录像。
第2章
5
这不是意外。
这是林瑶设计的,她想杀了苏晴,嫁祸给我!
“你......”
我刚开口,林瑶就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我大伯要杀我大伯母!他逼我大伯母离婚,现在还要放煤气害死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周围的窗户一扇扇打开,
邻居们探出头,对我指指点点。
林瑶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我和怀里了无生气的苏晴。
“大家快看!这就是证据!”
我抱着渐渐冰冷的苏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孩,
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和一种无力的绝望。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我脑中一片空白,邻居的指点、林瑶带着哭腔的控诉,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神经。
“就是他!他昨天还跟我大伯母吵架,逼她离婚!”
“天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他老婆,脸都青了,怕是没救了......”
林瑶站在人群外,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用手机录下一切。
她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我脸上的慌乱,和苏晴毫无生气的脸。
这视频一旦发到网上,配上她的解说,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上一世,我身败名裂。
这一世,她要我牢底坐穿。
好狠的心!
警察和医生同时赶到。
苏晴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我则被两个警察左右控制住。
“警察同志,就是他!”林瑶立刻冲上来,递上手机,
“这是证据!我大伯他家暴,逼大伯母离婚,她不同意,他就用煤气......”
她的话颠三倒四,却因那份真实的恐惧而极具说服力。
我被带回警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下午发生了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回家,发现我妻子煤气中毒倒在厨房。我立刻关阀门开窗,抱着她下楼。”
“她为什么会中毒?”
“我怀疑是我的侄女,林瑶。”
对面的警察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报警的女孩?她可说是你干的。”
“是她嫁祸我。”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
“她对我们不满,因为我们没满足她所有物质要求。”
“昨天我妻子因偷偷给她钱,我们吵了一架,我提了离婚。”
“我怀疑她怀恨在心,想害死我妻子,再嫁祸给我。”
我的话逻辑清晰,但审讯我的老警察只是敲了敲桌子。
“证据呢?”
“我......”
我没有证据。
“我家客厅装了监控!”
我猛地想起,
“可以证明我回家的时间,和发现苏晴中毒后的反应!”
警察很快调取了监控。
监控显示,我下午三点十五分回家,
三点十八分就抱着苏晴冲出家门,全程没有丝毫异常。
这至少能证明,我不是凶手。
但监控同样显示,下午一点到三点,家里没有任何人进出。
也就是说,苏晴出事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现场勘查,厨房门窗紧闭,阀门是打开的。”
老警察看着我,
“根据监控,初步判断,她是自杀。”
自杀?
不可能!苏晴那么热爱生活,她怎么可能自杀!
“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来,
“一定是林瑶!她有办法绕开监控!”
“冷静点!”
年轻警察喝道,
“我们查了,林瑶一天都在学校,有老师同学作证,她没有作案时间!”
没有作案时间?
我的心沉入谷底。
是了,上一世,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她总有办法,做到完美犯罪。
“查她的手机!她肯定在网上搜过!”
“查了,什么都没有。倒是你,”老警察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们查到你昨晚搜索了离婚冷静期和过错方财产分割。”
“江海,我们再问一遍,你妻子煤气中毒,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是不是因为离婚财产问题发生争执,你一时失手......”
所有证据都织成一张网,而我就是网里的猎物。
林瑶甚至不用嫁祸我杀人,光是逼死妻子这个罪名,就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是江海先生吗?您的妻子苏晴,已经醒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精光!
只要苏晴醒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6
我冲进病房。
苏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上挂着点滴。
林瑶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关切。
看到我,她立刻起身,怯生生地挡在苏晴面前,眼神里满是防备。
“大伯......医生说大伯母需要静养,你别再刺激她了。”
她演得真好,像个保护受害者的天使。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床边,声音发颤:
“苏晴,你醒了。”
她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睁开眼,
目光扫过我,又落在林瑶身上,眼神复杂。
“苏晴女士,”我身后,老警察的声音响起,
“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你下午为什么会煤气中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晴身上。
她的回答,决定我的命运。
苏晴嘴唇哆嗦着,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林瑶,
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我。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我......”苏晴微弱的声音,终于从嘴里挤出,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浓浓的悲伤取代,
她扑到床边哭喊:“大伯母!你怎么这么傻啊!”
老警察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
“既然是自杀,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江海,你妻子走到这一步,你做丈夫的有责任。好好照顾她吧。”
警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林瑶还在假惺惺地哭,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晴,我不明白。
直到林瑶借口去打水离开,
苏晴才再次开口,声音气若游丝。
“江海,是林瑶。”
我猛地一震。
“她中午来看我,说知道错了,不该惹你生气。”
“她亲手煲了汤,让我喝了好好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那汤里,有大量的安眠药。我喝下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再有意识,就闻到了浓浓的煤气味。我全身没力,动不了,只能等死。”
“然后,我听到她在耳边说,大伯母,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大伯太狠心。”
“你放心,你走了,我会让他下去陪你。”
“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他逼死了你,再畏罪自杀。”
苏晴抓紧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江海......她是个魔鬼!她要杀了我们!”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安眠药,煤气,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警察?”我声音嘶哑。
“我不敢!”苏晴哭着摇头,
“我一醒来她就在床边,捏着我的手悄悄说,如果我敢说出真相,
她就反咬一口,说是我跟她合谋要嫁祸你!”
“她说她未成年不会判刑,而我,是主谋,是杀人未遂!江海,我害怕!”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以为的绝境,原来还有更深的地狱。
林瑶不仅要毁了我,还要把苏晴一起拖下水,
让我们夫妻反目,活在恐惧里。
“畜生!”我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瞬间破裂,鲜血淋漓。
苏晴吓得尖叫。
我却感觉不到疼。
“别怕。”我回头,用流着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苏晴,别怕,有我在。”
我的眼神,冰冷又坚定。
既然她做得这么绝,就别怪我不念一丝叔侄情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总,是我,江海。”
“我弟弟的女儿最近学习下降,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她平时在学校的情况。”
7
陈总的能量很大。
第二天,一份关于林瑶的调查报告,就送到了我手上。
报告罗列了她开学至今的全部劣迹。
拉帮结派,霸凌同学。
用苏晴给的钱在校外租房,夜夜笙歌,跟混混搅在一起。
甚至伪造我的签名,取走几万块抚恤金买奢侈品。
最关键的,是苏晴出事前一天,她和一个叫耗子的药贩子有过交易。
耗子,是这带有名的药贩子。
我拿着报告去了警局。
“我怀疑我妻子的自杀,是林瑶策划的。这些,希望能有帮助。”
老警察看完,眉头紧锁:
“这些只能是调查方向,不能当直接证据。那个叫耗子的,嘴很紧。”
“我明白。”
从警局出来,我直接去了林瑶的学校。
此时,林瑶把自己打造成悲情女主的视频,已经在学校传开。
在她的故事里,我是恶毒大伯,她是正义的化身。
不明真相的学生,都在网上对我口诛笔伐。
走进校园,四面八方都是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我不在乎,径直走向公告栏。
上面贴着对我的声讨檄文,
罗列罪行,旁边还附着我被警察带走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笑了。
然后,拨通了林瑶的电话。
“我在你们学校公告栏,给你十分钟,滚过来。”
电话那头,林瑶的声音满是得意:
“大伯,放出来了?还想来学校闹事?”
“省省吧,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
“十分钟。不来,我就把你和耗子交易的视频,贴在你的檄文旁边。”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关系,你的同学会看懂。我还可以加点料,
比如你霸凌的录音,开派对的照片。你猜,他们信你,还是信证据?”
“你敢!”她的声音终于透出恐惧。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了电话,靠在公告栏旁,点了支烟。
不到五分钟,林瑶就跑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眼神里是惊恐和怨毒。
“你想干什么?”她压着声音嘶吼。
“我想干什么?”我弹了弹烟灰,轻笑,“想让你,身败名裂。”
我上前,凑到她耳边,低声问:
“给苏晴的汤里,放了多少安眠药?”
“打开煤气罐时,在想什么?”
“看着她没呼吸,是不是很刺激?”
林瑶身体一僵,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别惊讶。”
“苏晴,都告诉我了。”
“不可能!”林瑶失声尖叫,“她明明答应过我......”
“她怕你这个疯子拉她一起死,才答应你。”
我冷冷打断,
“但她不怕我,因为她知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8
我拿着那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再次找到了陈总。
“陈总,我不需要你帮我扳倒林瑶,那是警察的事。我只想请你,帮我澄清一件事。”
我把我当年救他,而我弟弟林杰救了另一个孩子的真相,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陈总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是个极有原则的商人。
“江海,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险些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给你,给林杰,一个交代。”
三天后,一则官方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引爆了全网。
发布会上,陈总作为本市的杰出企业家代表,亲自出席。
在记者提问环节,他主动提及了当年的洪水救援事件。
他面向全国的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这里,我想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个被误传了很久的事实。”
“当年在洪水中,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林江海先生。”
“而另一位英雄,林江海先生的弟弟林杰,他是在同一场灾难中,为救助另一名落水儿童而英勇牺牲。他们兄弟二人,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英雄。”
“前段时间,网络上流传着一些关于江海先生和他侄女林瑶的谣言,对江海先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那些所谓的侵吞善款、虐待孤女,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
“江海先生从未向我索取过任何回报。
是我本人,出于感激,主动提出愿意资助林杰英雄的遗孤。
但现在看来,我的这份善心,被人恶意利用了。对此,我深感痛心和愤怒。”
“我已委托律师,对散播和制造谣言的相关人员,正式提起诉讼。
我们绝不容许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容许别有用心之徒,消费英雄,践踏善良!”
视频一出,舆论瞬间逆转。
林瑶精心编织的受害者人设,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她成了全网口中的“心机女”、“白眼狼”、“骗子”。
【我的天!反转了!原来江海大叔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林瑶也太恶心了吧?拿着大伯的恩情卖惨,还反过来污蔑人家?】
【亏我之前还那么同情她,给她捐了钱!真是喂了狗了!】
【何止是卖惨,我听说她还校园霸凌,在外面跟小混混玩,恶心死了!】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曾经被她霸凌过的同学,纷纷站出来,实名指证她的恶行。
她校外公寓的房东,也因为她拖欠房租,
将她那些不堪入目的派对照片发到了网上。
林瑶,彻底社会性死亡。
学校顶不住压力,很快就下达了文件,
以“品行不端,严重影响校誉”为由,给予林瑶开除学籍的处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晴的时候,她正在小口地喝着我煲的鸡汤。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听完我的话,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自作自受。”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我知道,她的心,已经被那个恶魔伤透了,也冷透了。
而我,还有最后一招。
9
警察那边,对耗子的审讯,终于取得了突破。
耗子承认,是他卖给了林瑶大剂量的安眠药粉。
人证物证俱在。
警方正式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对林瑶进行立案侦查。
当我把警方的立案通知书,甩在林瑶面前时,
她正在她那间乱得像垃圾堆的出租屋里,疯狂地摔着东西。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看到我,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扑了过来。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肯去死!”
我轻易地就制住了她。
“我不会死。”我捏着她的手腕,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死,太便宜你了。”
“我会让你活着。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地狱的。”
我将那张立案通知书,塞进她的手里。
她看着上面那几个鲜红的字,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是我......我没有......”
她喃喃自语着,眼神涣散,像是彻底失去了灵魂。
林瑶的结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成立。
由于她作案时已满十四周岁,且手段恶劣,情节严重,
虽然没有造成苏晴死亡的既定事实,
但法院最终还是顶格判处了她十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
是苏晴去的。
她回来后告诉我,林瑶在法庭上,彻底疯了。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重生”、“你为什么也重生了”、“不该是这样的”。
最后,她被法警强行拖了下去。
因为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她没有被直接送往监狱,
而是被送到了专门的司法精神病医院,进行强制治疗。
我后来听陈总的人说,她在里面过得很不好。
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的时候,她会蜷缩在角落里,用头撞墙,嘴里反复念叨着,
如果上一世她没有贪心不足地去害我,
如果这一世我能像上一世一样对她好,
她本可以成为光鲜亮丽的网红,拥有无数的财富和粉丝。
疯癫的时候,她会攻击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嘶吼着“都是你害我的”、“我们一起下地狱”。
她昔日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姐妹,没有一个人去看过她。
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生活,却迎来了新生。
经历了这场风波,我和苏晴的感情,反而比以前更加坚固。
我们搬离了那个充满了不好回忆的家,
在城市的另一头,买了一套带着小院子的房子。
我的木雕工作室,也重新开了起来。
因为陈总的宣传,我的名气比以前更大了,订单络绎不绝。
苏晴辞掉了以前的工作,在我的工作室里帮我打理杂事,
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日子平淡而温馨。
一年后,苏晴怀孕了。
是个女儿。
女儿出生那天,阳光正好。
我抱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生命看着她酷似苏晴的眉眼,
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
我给她取名,叫“林念晴”。
念着晴天,念着苏晴。
晚上,我陪着女儿,给她讲故事。
她听着听着,在我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余生,只要能常常看到妻子的微笑,听到女儿的笑声,也就什么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