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入职的实习生工作文档有误，我加她微信，准备教她修改。
可她不止拒绝，还备注理由说：已有男友，勿扰。
没多久，同事提醒我看工作群。
她正在群里控诉我：
“我才刚实习就遇到了职场性骚扰，公司里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员工。”
“男人都是那么自信的吗？他知不知道，职场性骚扰是犯法的呀？”
我？来基层历练的集团太子爷，职场性骚扰她？
01
工作群的消息提示还在疯狂闪烁。
屏幕上，宋沐颜的头像下是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包。
“沐颜别怕，这种人就是看你好欺负。”
“对，刚来的实习生怎么了？我们部门可不是随便欺负新人的地方！”
“吴超，超哥，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几秒后，一个肌肉男头像跳了出来。
吴超：“顾思礼，什么意思？长本事了是吧？我的女朋友也敢骚扰。”
我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手机震动，是发小李东南的电话。
“思礼，你到底干啥了？那群傻子怎么突然朝你喷粪了？”
李东南的声音跟爆竹似的，“一个实习生，你说你招惹她干吗？”
李东南是我们公司另一个部门的总监，也是少数知道我身份的人。
“她的报价单，报价金额多打了个零，我想提醒她。”我淡淡地解释。
“操！那你直接跟主管说啊，加她微信干什么？”李东南恨铁不成钢。
我没说话。
这是我来基层历练的第三个月。
父亲给我的命令是“非必要不暴露身份，非必要不借助外力”。
直接捅到主管那里，宋沐颜必然会遭到指责，这对于一位实习生来说是致命的。
我本想私下悄悄解决，没想到这丫头戏这么多。
“现在怎么办？那女的在群里哭得梨花带雨，吴超那傻逼跟疯狗一样咬你，整个部门都以为你仗着正式员工的身份骚扰实习生。”
李东南在那头急得团团转。
“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
“让她演。”我打断他。
“我倒想看看，她能演到什么地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牛逼。不过我可告诉你，吴超那小子仗着吴主管是他堂叔，在部门里横着走，你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扔到桌上。
群里的控诉还在继续，我一条都没看。
我打开电脑，调出宋沐颜那份报价单的原始文件，另存为了一个加密压缩包。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风暴来临前，总需要片刻的宁静。
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喜欢欣赏风暴中心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无数道异样的目光。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宋沐颜的工位围了一圈人，她眼眶红红的，正在小声抽泣。
吴超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护法金刚，眼神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剜向我。
我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有些人啊，真是没脸没皮。”一个女同事阴阳怪气地开口。
“就是，被当众戳穿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心理素质真好。”
我充耳不闻，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对我来说，这些嗡嗡作响的苍蝇，甚至不如屏幕上的数据来得真实。
一个上午，相安无事。
午休时间，我拿着手机去休息区，倒了一杯咖啡。
刚点开屏幕，准备看看财经新闻，一道尖锐的女声在我身后炸响。
“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看到宋沐颜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02
休息区里还有几个同事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你竟然偷拍我！”宋沐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我看着她夸张的表演，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你还狡辩！”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刚刚走过来，就看到你拿着手机对着我！”
她这一嗓子，把更多的人吸引了过来。
吴超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将宋沐颜护在身后。
“顾思礼！你他妈的还敢偷拍沐颜！”
他怒吼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拍她了？”我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你还敢顶嘴！沐颜不可能用自己的声誉去污蔑你，你就是在偷拍沐颜！快把手机拿出来！”
吴超伸出手，态度极其嚣张。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组长！就凭你心虚！”
吴超被我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想来抢我的手机。
我手腕一侧，轻易避开。
他的动作落空，脸上更加挂不住。
“大家看到了吧！他心虚了！他手机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吴超对着周围的同事大喊，企图用舆论来压迫我。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太过分了吧，之前是骚扰，现在还搞偷拍？”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的......”
“沐颜真可怜，怎么碰到这种人。”
宋沐颜躲在吴超身后，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觉得有些无聊。
跟蠢货争论，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让开。”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吴超一把拦住我。
“今天不把手机交出来检查，你别想离开这里！”
他的手直接抓向我的衣领。
我眼神一冷，正准备给他一个教训。
“都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不用工作了？”
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挤了进来，是销售部主管吴公正。
吴超立刻松开手，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吴主管，你来得正好！顾思礼他偷拍沐颜，我们让他拿出手机证明清白，他还不肯！”
吴主管推了推眼镜，看向我，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不耐烦的责备。
我心里清楚，这场所谓的“裁决”，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真正的公正。
03
吴公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小顾，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场误会。”我言简意赅。
“误会？”宋沐颜立刻尖叫起来。
“他明明就在偷拍我！主管，你要为我做主啊！”
吴主管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吴超。
吴超立刻会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又“复述”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保护女友、维护正义的英雄。
吴主管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有了结论。
他转向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顾啊，你看，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对大家影响都不好。”
“既然是个误会，那你把手机拿出来让大家看一下，不就都清楚了吗？”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解，实则是在逼我妥协。
“这是我的隐私。”我冷冷地回绝。
“隐私？”吴主管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是工作时间，在公司里，有什么隐私比团队的和谐更重要？你要是不拿出来，不就是坐实了你心虚吗？”
“就是！他就是心虚！”吴超在一旁煽风点火。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附和，舆论几乎一边倒。
我看着吴主管那张和稀泥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父亲让我历练的基层？
一群靠臆想和偏见断案的蠢货。
“好，我给你们看。”
我缓缓开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点亮了手机屏幕。
吴超和宋沐颜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得意。
我没有解锁，直接在锁屏界面上划，调出最近使用的应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股票软件、财经新闻。
随后我打开相册，里面都是一些公司之前活动的照片，完全没有偷拍的任何影子。
“看清楚了？”我举着手机，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休息区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宋沐颜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像是反应了过来，再次尖叫。
“你肯定删掉了！你手速那么快，肯定是在我们过来之前就删了！”
这个逻辑简直荒谬到可笑。
“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你要举报我，你就得拿出证据，不然我告你诽谤！”
我收回手机，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主管，现在可以了吗？”
主管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我如此坦荡，更没想到宋沐颜会继续胡搅蛮缠。
他干咳一声：“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在怪我让他下了不台。
我无视他的目光，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吴超气急败坏的声音。
“算你狠！顾思礼，你给我等着！”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着？
我确实在等。
等你们，自己把坟墓挖得再深一点。
下午，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然后又迅速移开。
下班前十五分钟，销售总监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总监铁青着脸，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径直冲到宋沐颜的工位前。
“啪！”
文件被狠狠地摔在她桌上。
“这是你做的报价单？宋沐颜，你带脑子上班了吗！”
总监的怒吼，让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宋沐颜吓得脸色惨白，浑身一抖。
“总......总监......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客户的报价，你多写了一个零！五百多万的单子，你给我报成了五千多万！”
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
“现在客户法务部的电话已经打到集团总部了！公司要是因为你损失五千万，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五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宋沐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完了。
就在这时，吴超猛地站了起来。
“总监！这事不能全怪沐颜！她还是个实习生，出点错也难免！”
总监正在气头上，直接吼了回去：“难免？五千万的损失，一句难免就过去了？你替她赔吗！”
吴超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吼道。
“我来负责！我以我小组长的职位担保，一定能把这个单子挽回！如果挽回不了，我跟沐颜一起滚蛋！”
他这番豪言壮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沐颜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总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成立紧急小组，你们俩，还有你，顾思礼！你们三个，今天不把方案拿出来，谁也别想下班！”
被强行拉入这个烂摊子，我并不意外。
会议室里，吴超和宋沐颜坐在我对面，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顾思礼，这次算你运气好，有我保着沐颜，不然你也得受牵连。”
吴超翘着二郎腿，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宋沐颜也附和道：“就是，要不是超哥，我们整个销售小组都得被总监骂。”
他们仿佛已经忘了，这个天大的窟窿到底是谁捅出来的。
吴超把那份错误的报价单推到我面前。
“客户那边你去谈，沐颜还是实习生，不懂这些。”
“对，你去吧，完成了算你戴罪立功，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宋沐颜补充道。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莫名的想笑。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谁的错，谁买单。”
我直接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将他们两人惊愕和愤怒的表情甩在身后。
04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能听到吴超在里面气急败坏的咆哮。
“顾思礼！你他妈给我回来！”
我没理会，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周围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拒绝小组长和总监的命令，在这个部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吴超和宋沐颜很快从会议室冲了出来，脸色铁青。
“顾思礼，你什么意思？想造反吗？”吴超一巴掌拍在我桌上。
“我的工作时间结束了。”我慢条斯理地关上电脑。
“你！”吴超气得说不出话。
宋沐颜在一旁哭哭啼啼：“你太过分了，你就是想看我们死！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拿起背包，绕开他们。
“祝你们好运。”
留下这句话，我在整个部门惊愕的注视下，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吴超和宋沐颜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但没有丝毫进展。
对方是江海集团，业内巨头，法务部出了名的强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谈判的机会。
最后期限是周五下午五点。
周五下午四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吴超的额头上全是汗，不停地看着手表。
宋沐颜则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已经绝望。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认得。
我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女声。
“顾大少爷，架子够大的啊，到现在都不主动联系我？”
电话那头的是周梦颖，江海集团负责人，也是我的——未婚妻。
“没有，我在忙。”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语气缓和了些。
“忙着在你自己家公司被人欺负？”周梦颖在那头轻笑。
“一个报价单，多写个零，你们销售部那两个活宝差点把我们法务的电话打爆。”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
“你家公司的事，我哪敢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怎么样，需要我这个‘客户’出面帮你解决一下吗？”
办公室里，吴超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接了起来。
“喂！是，是，我是吴超！”
他的声音从惊喜，到谄媚，再到难以置信。
“什么？江海集团同意重新审核报价？按......按原来的五百万执行？”
“好好好！谢谢！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吴超整个人都呆住了。
几秒后，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宋沐颜。
“解决了！沐颜！解决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宋沐颜喜极而泣，和吴超紧紧抱在一起。
所有人都向他们投去赞赏和佩服的目光。
电话里，周梦颖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样，这个英雄救美的剧本，你还满意吗？”
我能想象到她在那头狡黠的笑容。
“再不出手，你家的公司可真要亏钱了哦？”
我轻笑出声：“谢了。”
“跟我还客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场微服私访的游戏？”
我看着窗外，吴超和宋沐颜正被同事们簇拥着，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
“快了。”
“等我把舞台搭好，请你看一出好戏。”
周梦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显得温柔了很多。
“对了，晚上有空吗？我们铁三角好久没聚聚了。”
05
第二天，公司内部公告栏上，赫然张贴着对本次危机处理的嘉奖通告。
“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八个大字，刺眼又可笑。
吴超挺着胸膛，在办公室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
宋沐颜也一扫之前的颓态，化着精致的妆，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他们似乎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公司的英雄。
而我，依旧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透明人。
李东南又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嘲讽。
“可以啊我的顾大少爷，做好事不留名？这功劳送得够大方的。”
“送？”我笑了，“我只是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
“行，你慢慢玩。”李东南叹了口气。
“对了，昨天周梦颖没喝多吧，我看你送她的时候都站不稳了。”
“没事，她醉的快，醒的也快。”
“没事就好，那我挂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弹出了工作群的消息。
一张照片在群里炸开了锅。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的门口，光线昏暗。
照片里，周梦颖似乎喝多了，脚步有些不稳，我正伸手扶着她。
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我将她拥在怀里，姿态亲密。
照片下面，立刻有人开始带节奏。
“咦？这不是顾思礼吗？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看着像个富婆啊，穿的都是高定。”
“我好像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江海集团的那个总裁周梦颖吗？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卧槽！真的假的？！”
群里瞬间沸腾。
几分钟后，吴超发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人啊，为了抢功劳，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辛辛苦苦谈判，他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真是令人不齿。”
宋沐颜紧随其后，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真恶心。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为了业绩竟然出卖身体。”
一唱一和，瞬间给我定了性。
“卧槽，原来危机是这么解决的？我说对方怎么会放弃这么大一块肥肉。”
“怪不得人家一个电话就同意了，感情是‘睡服’的啊。”
“恶心吐了，一个大男人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沐颜和超哥真倒霉，功劳都被这种人抢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和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肮脏的商品。
吴超和宋沐颜站在人群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他们以为，把“出卖身体”的脏水泼到我身上，就能彻底掩盖自己的无能，坐稳功臣的位置。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污言秽语，面无表情。
06
李东南的电话第三次打了进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思礼！这他妈还能忍？那两个傻逼都快把你黑成炭了！周梦颖的照片都敢发群里，他们是活腻了吗？”
“别冲动。”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冲动？我要是再不冲动，你未婚妻都要被他们说成是包养你的富婆了！”
李东南吼道，“我现在就去把事情捅出来！”
“我说了，别动。”我加重了语气，“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等他们骑到你脖子上拉屎吗？”
“等一个能让他们永不翻身的时机。”
我挂断电话，不想再跟他解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口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粘稠的恶意。
窃窃私语，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嘲笑。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父亲的私人助理。
“少爷，董事长要跟您通话。”
电话很快被转接过去，父亲雷霆般的怒吼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顾思礼！”
仅仅是两个字，就带着万钧的压力。
“我让你去基层体验生活，不是让你去被这群蛆虫欺辱的！”
我沉默着，没有辩解。
“报价单的事情，周家那丫头都跟我说了！还有今天群里的照片！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顾家的脸可以随便让人踩在地上？”
父亲的怒火，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爸，我能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顾家的继承人，就算要隐瞒身份锻炼，也轮不到被这种货色欺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气得不轻。
良久，他似乎平复了一些。
“我不管你之前有什么计划，现在，立刻，马上，结束这场闹剧！”
“三天后，集团会召开季度表彰大会。”
父亲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
“我会亲自出席。”
“届时，我要你在全公司面前，把你受的所有委屈，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我要亲自为你正名！”
2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能感受到父亲不容置喙的意志。
也好。
既然他已经把舞台搭好，那我就没必要再等了。
三天后，表彰大会。
吴超，宋沐颜，还有那个“公正”的主管。
你们的狂欢，该结束了。
07
表彰大会当天，公司租下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所有人都盛装出席，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宋沐颜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妆容精致，挽着吴超的手臂，像个骄傲的公主。
吴超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意气风发。
他们作为这次最大的“功臣”，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们举杯祝贺。
“超哥，沐颜，恭喜啊！年少有为！”
“以后还要靠超哥多多提携啊！”
吴超举着酒杯，满面春风地应酬着，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宋沐颜则矜持地微笑着，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全场，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看到了我。
我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和整个宴会厅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轻蔑和怜悯。
她拉了拉吴超的衣袖，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吴超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两人端着酒杯，款款向我走来。
“哟，这不是顾大功臣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吴超的语气阴阳怪气。
我抬起眼皮，看着他们，没说话。
“也是，今天这种场合，你确实不太适合抛头露面。”宋沐颜掩着嘴，故作同情地说，“毕竟，手段不太光彩。”
吴超哈哈大笑：“沐颜你别这么说，人家说不定还等着总监的表扬呢。毕竟靠身体换来了五千万的单子，怎么也得给个‘最佳奉献奖’吧？”
周围几桌的人听到动静，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我的主管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吴超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小吴，说好了啊，等我这次提了总监，你就是主管了。”
“那必须的，多谢领导栽培！”吴超得意地说道。
主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像刚看到我一样，皱了皱眉。
“小顾，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没你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免得待会儿场面难看。”
他一副“我是在为你着想”的虚伪嘴脸。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小丑，他们正处在人生的巅峰，狂欢到了极致。
他们不知道，从巅峰到地狱，只需要一瞬间。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晃了晃。
“我走了。”
“这会就开不成了。”
08
晚上八点整，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念着开场白，回顾了公司本季度的辉煌业绩。
吴超和宋沐颜并肩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主管也坐在他们旁边，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台领奖。
“......尤其是在面对突发危机时，我们优秀的员工总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集团董事长，顾董，上台致辞！”
全场掌声雷动。
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舞台。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就是我的父亲，顾天雄。
吴超和宋沐颜的呼吸都急促了，能被集团最高领导亲眼见证自己的高光时刻，这是何等的荣耀。
父亲走到演讲台前，没有看手里的稿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我所在的角落。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微微颔首，眼神里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天，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父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介绍一个人。”
全场都愣住了，包括主持人。这和流程对不上。
吴超和宋沐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们以为，董事长要亲自介绍他们这两个“功臣”。
父亲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然后，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全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聚焦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聚焦到我这个穿着普通工装的“小职员”身上。
吴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沐颜的表情也凝固了。
主管更是满脸错愕。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如惊雷炸裂。
“下面，我向各位介绍我的儿子，本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第一排那三张瞬间失色的脸。
“顾思礼！”
轰！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上。
吴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微张，像一条缺氧的鱼。
宋沐颜手中的小礼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浑身发抖，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了极致。
主管脸上的春风得意，瞬间变成了死灰。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的世界，崩塌了。
09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我缓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一步一步，从角落走向灯光聚焦的舞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吴超、宋沐颜和主管的心脏上。
我走上舞台，从父亲手中接过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顾思礼。”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台下，那三张脸已经由惨白转为青紫。
“三个月前，我进入销售部，成为一名普通职员。这三个月，我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沐颜。
“我学会了，原来好心提醒同事修改报价单的错误，会被定义为‘职场性骚扰’。”
宋沐颜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没有停，目光又转向吴超。
“我学会了，原来在休息区看手机，会被污蔑为‘偷拍’，并且可以被小组长强行要求检查手机。”
吴超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主管身上。
“我还学会了，原来一个领导，可以为了偏袒亲信，罔顾事实，颠倒黑白，逼迫一个无辜的人‘自证清白’。”
主管的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用震惊和愤怒的目光看着那三个人。
“原来真相是这样！”
“天啊，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少董？”
“这三个人是疯了吗？”
我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当然，我学到的最重要的，还是关于那份五千万的订单。”
我看向面如死灰的吴超和宋沐颜。
“我学会了，原来捅出天大的娄子，不仅可以不用负责，还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然后心安理得地抢占所有功劳，成为公司的‘英雄’。”
“甚至，还能捏造出‘出卖身体’‘睡服客户’的谎言，来诋毁那个真正解决危机的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们的心脏。
“现在，闹剧结束了。”
我转头看向父亲，他威严地点了点头。
我重新面向全场，宣布了最终的审判。
“我宣布，销售部实习生宋沐颜，因恶意诽谤同事、工作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巨大声誉和潜在经济损失，予以开除，并列入集团永不录用黑名单。”
“销售部小组长吴超，滥用职权，颠倒黑白，协同诽谤，予以开除，同样列入永不录用黑名单。”
“销售部主管，管理失职，识人不明，包庇下属，造成部门不良风气。即日起，撤销其主管职务，降为一线基层销售员，从头做起。”
我的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来自少东家的审判，无人可以反驳。
那三个人，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10
“不！不是这样的！”
宋沐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想冲上台。
“思礼！顾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吴超逼的！”
她被保安死死拦住，妆容哭花，狼狈不堪。
“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啊！只要你原谅我，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番无耻的言论，让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我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凭你，也配？”
这时，一个穿着优雅晚礼服的女人缓缓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是周梦颖。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
我握住她的手，举起麦克风，向所有人介绍。
“忘了告诉大家，这位是江海集团的总裁，周梦颖小姐。”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同时，她也是我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宋沐颜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看着周梦颖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终于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另一边，吴超见状，立刻开始甩锅。
“对！顾少！都是她！是宋沐颜这个贱人勾引我的！报价单是她做错的，骚扰偷拍也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跟我没关系啊！”
他指着地上的宋沐颜，面目狰狞。
“我自始至终都是被她蛊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我以我小组长的职位担保，一定能把这个单子挽回！如果挽回不了，我跟沐颜一起滚蛋！”
吴超当初那番“豪言壮语”，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你......你录音了？”
“当然。”我关掉手机，“我习惯给小丑的表演，留下纪念。”
“啊——！我跟你拼了！”
宋沐颜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朝吴超扑了过去，又抓又挠。
“吴超你这个王八蛋！你敢出卖我！我杀了你！”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跟你在一起，不过就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两人当着全公司的面，毫无尊严地厮打在一起，咒骂声，撕扯声，不绝于耳。
最终，两个人都被保安狼狈地拖了出去，留下满地狼藉。
一场闹剧，终于以最丑陋的方式收场。
11
表彰大会结束后，宋沐颜和吴超的下场很快传遍了整个行业圈。
因为恶意诽谤集团继承人，并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他们被顾氏集团联手几家头部公司，进行了全行业封杀。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身败名裂，未来的职业生涯也彻底断绝。
据说后来有人在街上看到他们，一个在餐厅做服务员，一个在工地搬砖，生活凄惨，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而被降职的主管，也受不了从领导到小兵的巨大落差和同事们的指指点点，没过一个月就灰溜溜地辞职了。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我正式结束了基层的历练，进入了集团核心管理层。
办公室在总部的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壮丽天际线。
周梦颖靠在门边，笑着看我。
“恭喜啊，顾大少爷，终于不用再扮猪吃老虎了。”
我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
“那还要多谢周总，陪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她转过身，在我唇上轻轻一吻。
“那，顾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握紧了她的手。
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先从我们两家公司的战略合作开始吧。”
“然后，我陪你，看遍这世间风景。”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一个崭新的人生，正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