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国际上最顶尖的谈判专家,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让最凶残的绑匪放下武器。
可当我的女儿被昔日宿敌劫持,倒计时一小时就要撕票时,我却挂断了警方的连线。
然后悠闲地走进宠物店,开直播教一只八哥说一句语意不明的绕口令。
网友们骂我心理变态,女儿命悬一线我却还有心思逗鸟,我却只是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个绕口令。
五分钟后,市局总指挥,也就是我的前夫,暴跳如雷地打来电话。
“你女儿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你不去沟通,跑去玩什么鸟?”
“我命令你立刻接通绑匪的电话,否则我先一枪毙了你这个疯子!”
我只是将镜头对准八哥的嘴,对电话那头说道:
“别急,等它学会这个“投降”的暗号,游戏就结束了。”
1
电话被我掐断。
前夫赵峰暴跳如雷的咆哮还在耳边。
我没理会,将手机镜头对准面前的八哥。
“来,跟我念,七奇,七奇吃棋。”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疯子!你女儿要死了,你还在逗鸟?】
【我报警了,这种人就不配当妈!】
【我已经查到地址了,附近的兄弟们,我们去“慰问”一下这个畜生!】
【主播心理变态,大家快举报!】
谩骂声一片,夹杂着人肉搜索的威胁。
宠物店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苏姐!苏晴!你开门啊!”
是我的下属林浩,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绑匪是楚枭!你的宿敌楚枭!只剩五十分钟了,你快接电话啊!”
他带着哭腔喊道:“念念她还是个孩子,她平日里最喜欢苏姐你了,你忘了吗!”
我充耳不闻,继续用指节在鸟笼上敲击着奇怪的节奏。
“不对,舌尖放平,是七,不是吃。来,七奇。”
八哥歪着头,学得乱七八糟。
门外传来林浩带着哭腔的喊声。
“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那是你亲女儿念念啊!”
我把他锁在了门外。
他进不来,只能绝望地拍打着玻璃门。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还是前夫赵峰。
我接通,开了免提。
“苏晴!我命令你立刻接通绑匪的电话!”
他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漠然说道:“别急。”
“别急?我女儿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你跟我说别急?”
他气笑了,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恨意。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苏晴,我告诉你,念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再不配合,我先一枪毙了你这个疯子!”
我把手机镜头移近,对准八哥的嘴。
“等它学会这个‘投降’的暗号,游戏就结束了。”
说完,我再次挂断。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八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绕口令。
我的语调平板,节奏诡异,不像在教鸟说话,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浩不再拍门,他大概是彻底绝望了。
但他没走,只是举着一个平板电脑贴在玻璃门上。
屏幕亮起,是我女儿念念的脸。
她满脸泪痕,小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绑匪楚枭抓着她的胳膊,镜头缓缓下移。
念念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血珠正一颗颗往下掉,滴落在她洁白的裙子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直播间的弹幕在瞬间的停滞后,爆发了更恶毒的咒骂。
我敲击鸟笼的指节,停顿了一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阵窒息。
仅仅一秒。
随后,我继续用那个不变的音调,教着八哥。
“七奇吃棋,吃棋七奇。”
门外传来赵峰通过对讲机下达的命令。
“特警一组准备!破门!把她给我强制带离!”
林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撞门声响起。
玻璃门被撞得粉碎。
几个特警冲了进来,冰冷的手铐朝我抓来。
就在他们触碰到我的瞬间。
我看向门口已经面如死灰的林浩。
“告诉他们,别碰那只鸟。”
“它是远程攻破楚枭心理防线的唯一武器。”
2
手铐锁死。
冰冷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一路凉到心里。
赵峰亲自押着我,他的手很稳,眼神却一片混乱。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夹杂着失望的冷哼。
“带走。”
他转身,又看看那只依旧在叫唤的八哥,脸上满是挣扎。
最终,他咬着牙,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封锁这里,保持直播,任何人不准靠近那只鸟!”
我被塞进警车。
车内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
宿敌楚枭通过暗网发布了一封公开信。
信中,他用优雅的文字,嘲笑我这个天才谈判专家,是如何因为女儿被绑架而精神失常的。
他洋洋洒洒地写道:“我很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特别是当猫已经疯了的时候。”
新闻下方,一些国际犯罪组织的账号纷纷留言。
【苏晴的崩溃,是咎由自取。】
【天才的陨落,真是赏心悦目。】
【看来我们高估她了,一个会为孩子发疯的女人,不足为惧。】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赵峰把一沓资料摔在我面前,双眼通红。
“苏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言不发。
他怒吼:“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看你的笑话!也是在看我的笑话!”
我抬起手,用带着手铐的指节,在冰冷的铁桌上,轻轻敲击起来。
哒。
哒哒。
哒。
是我教八哥的那个节奏。
赵峰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愤怒转为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被戏耍的暴怒。
他指着我,手指抖个不停。
“你,你还在挑衅我?”
他大概觉得我疯得更厉害了。
他冲出审讯室,我能听到他对外面的人咆哮。
“向上面汇报!嫌疑人苏晴精神失常,彻底崩溃!申请剥夺她的一切行动权,将她送去精神评估中心!”
我被关进了禁闭室。
四面都是柔软的墙壁,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我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天才谈判专家的陨落。
冷血变态的母亲。
我靠在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的小窗被打开。
是林浩。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不解和执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
那是一张音频的频谱分析图。
图上,那段绕口令的声波,呈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规律性的尖峰。
那不是人类语言该有的图形。
林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问:“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监控的红色光点。
我缓缓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老式音乐盒的形状。
然后,指向我的心脏。
林浩的瞳孔猛然收缩。
3
林浩走了。
我不知道他看懂了多少。
禁闭室里,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那颗在胸腔里沉稳跳动的心。
几个小时后,林浩又来了。
这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困惑变成了震撼和激动。
他压低声音,在探视窗对我急促地说:“我查了!你七年前在维也纳亲手制作的那个音乐盒!你把它作为‘休战纪念品’送给了楚枭!”
我点了点头。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那个音乐盒的启动机制,不是发条,是声控!而且是复合声纹指令!那段绕口令的音频频谱,和它的启动指令结构,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局里请来的新专家,正在和楚枭沟通。”林浩的语气又沉重下来,“楚枭完全是在耍他,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藏身的地点,时间不多了。那个专家说,说你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绑匪,让救援难度凭空增加了十倍。”
我通过律师,给他传了一句话。
“最好的锁,往往只对最熟悉的声音有反应。”
林浩拿着这句话走了。
我能想象到指挥中心里的天翻地覆。
一个被认定为精神失常的疯子,却在禁闭室里,遥控着全局。
这听起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果然,没过多久,禁闭室的门开了。
赵峰站在门口,他换下了作训服,穿上了指挥官的制服,但头发凌乱,眼神里写满了疲惫和挣扎。
他直直地看着我。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漠然说道:“解释不了。”
他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林浩把他的猜测都告诉我了。苏晴,你到底布了多大一个局?”
“我再信你一次。”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已经命令技术部门,将宠物店的直播音频进行信号放大,定向传输到楚枭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
“特警队也已经根据音乐盒的信号特征,重新部署。”
“这是我赌上我职业生涯,还有念念的命的,最后一次信任。”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我没有说谢谢。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这两个字了。
我只是在他即将关上门时,平静地问了一句。
“赵峰,你还记不得,楚枭的心理档案上,写着他有严重的‘晚安综合症’?”
赵峰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记得。他听不得摇篮曲,那是他的催眠指令。”
我没再说话。
门,重重地关上了。
4
倒计时,十分钟。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浩通过内部通讯,偷偷为我直播着现场的情况。
大屏幕上,宿敌楚枭再次接通了视频。
他悠闲地品着红酒,身后,我的女儿念念被绑在椅子上。
她身上,绑着一个闪着红灯的声控炸弹。
楚枭笑着对镜头说:“各位警官,游戏快结束了。”
“现在,让我们来欣赏最后的烟火。”
新来的谈判专家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峰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旁边技术人员绝望的键盘敲击声。
如果念念出事,他和我,这辈子都完了。
突然,楚枭话锋一转,看向屏幕,仿佛在对我说话。
“哦,对了,苏晴。”
“你是不是在等一只鸟说话,启动那个音乐盒?”
指挥中心瞬间一片死寂。
楚枭的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真可惜,我早就把你送的那个破盒子拆了。”
“那个声控芯片,我换掉了。”
“你的鸟,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了。”
我听到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
然后,是赵峰彻底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不——”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害了她......是我......是我亲手把她们母女俩推进了地狱......”
楚枭得意地大笑着。
他举起酒杯,对着镜头。
“来,为天才的陨落,干杯。”
整个世界,似乎都宣判了我的死刑。
禁闭室的监控红点,闪烁得异常刺眼。
我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电子钟。
五分钟。
我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我要开锁?”
“不。”
“我只是在给你唱一首催眠曲。”
浩偷偷带给我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宠物店的直播声音。
经过上百次的重复。
那只八哥,终于,用它那古怪而扭曲的腔调,说出了一句完整的绕口令。
“七奇吃棋,吃棋七奇。”
第2章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几乎是同一时间。
楚枭的视频画面里,他身后的一个空气净化器,悄无声息。
那也是我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礼物”。
我告诉他,这能净化空气,有助于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我所谓的次声波指令,从来不是为了激活音乐盒。
那是激活净化器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那段绕口令本身。
那是当年,我在对他进行心理治疗时,为他个人设定的,最深层次的,能让他彻底放松戒备的,深度催眠指令。
指令会让他全身肌肉松弛,呼吸加深。
从而,加速吸入净化器里释放的,无色无味的,强效麻醉气体。
视频里,楚枭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
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彻底昏迷。
禁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峰站在门口,脸上是混杂着震惊、狂喜、悔恨和彻底不解的复杂表情。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半天。
最终,声音干涩地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5
赵峰站在门口,脸上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我被两个特警解开手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苏晴......”赵峰的声音干涩,“你......”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先救女儿。”
我被带到指挥中心,屏幕上,特警已经突入楚枭的藏身点。
女儿念念安然无恙,只是被吓坏了,正哇哇大哭。
一个女警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我胸口那块压了几个小时的巨石,终于落地。
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息。
念念被抱了进来,她看到我,哭得更厉害了,伸出小手要我抱。
我冲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心才一点点回到原位。
赵峰快步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念念的背。
“是我太冲动了,我......”
“报告先别写。”我打断他,“事情还没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楚枭的炸弹是假的,人也抓到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被释放,走出警局大门时,那些曾经对我怒目而视的警员,纷纷躲闪着我的目光。
赵峰跟在我身后。
“苏晴,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楚枭已经被抓了,还有什么事?”
我站住脚步,回头看他。
“楚枭的自负,不允许他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他布下这么大的局,不可能没有后手。他享受的是过程,而不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果。”
赵峰眉头紧蹙。
“你是说,他有同伙?”
我递给他一份文件,是我刚刚在禁闭室里,凭记忆写下的楚枭的心理侧写。
“楚枭是表演型人格,他需要舞台,也需要观众。”
“但这个局的设计,太严密,太冷静,不像是他一个人的手笔。你看炸弹的布置,精准但留有余地,这是在测试,不是在寻死。”
“背后,有一个导演。”
赵峰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对楚枭的巢穴进行了第二次搜查。
这一次,我们撬开了地板,在一个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硬盘。
技术部门花了整整一天,才破解了第一层密码。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为“序曲”。
而这个计划的背后,指向了一家跨国生物公司。
公司的总裁,是一个叫顾淮之的男人。
照片上,他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大学教授。
林浩查到了他的资料。
“顾淮之,商业天才,也是当年在商业上,唯一一个击败过楚枭的人。”
我看着照片,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导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哭喊声。
是我前婆婆,赵峰的母亲。
“苏晴!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把我们家赵峰给连累了!”
她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念念才刚被救回来,你就又让他去查什么案子!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家好吗!非要让他为你丢了性命才甘心吗?”
我一言不发,直接挂断。
赵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我妈她......她也是太担心了。”
“管好你妈。”我冷冰冰地打断他。
“还有,这个案子,你没资格再插手了。”
6
我申请进入楚枭的特护病房。
他躺在床上,深度昏迷,身上插满了管子。
赵峰和林浩站在我身后,病房外,几个医生护士正透过玻璃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
主治医生一脸不赞同。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这样做不符合规定。”
“你的规定重要,还是一场可能到来的城市灾难重要?”我冷眼扫过,他立刻没了声音。
“你要干什么?”赵峰不解地问,“他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没回答,只是走到楚枭床边,俯下身。
在他耳边,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以特定的韵律,念出了那段绕口令。
“七奇吃棋,吃棋七奇。”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楚枭的脑波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赵峰和林浩瞪大了眼睛。
外面的医生也骚动起来,似乎想冲进来。
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仪器记录下了一连串异常的脑波信号。
我停下来,直起身。
“够了。”
技术部门将这些信号转化为关键词。
“峰会。”
“净化。”
“第二乐章。”
赵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下周,我们市要召开国际能源峰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顾淮之,就是那家生物公司的总裁,是这次峰会的特邀嘉宾。”
“他的‘第二乐章’,就是要‘净化’整个峰会。”
林浩的脸都白了。
“他是要用毒气?在峰会上?”
我摇了摇头。
“顾淮之和楚枭不一样,他更追求所谓的艺术感。他把楚枭的绑架案称为‘序曲’,那么接下来的峰会,就是他作品的高潮。”
“他不会用那么粗暴的方式。”
“他会用一种更优雅,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他的‘作品’。”
峰会的安保等级被提到最高。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可我们翻遍了整个会场的角角落落,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顾淮之甚至主动配合了所有的安保检查,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微笑。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安。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遍遍地回放顾淮之所有的公开视频。
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
终于,在一个他参加慈善晚宴的视频里,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在谈到“永恒的艺术”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佩戴的胸花。
那不是鲜花,像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工艺品。
我立刻让林浩去查。
结果很快出来。
那种胸花,是顾淮之的公司为此次峰会,专门给每一位嘉宾定制的礼物。
材质是一种新型的固态香薰。
遇热,会挥发出一种带有安神效果的清香。
我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不是毒气,是麻醉气体!”
我对赵峰和林浩大喊。
“他把麻醉气体做成了固态香薰,缝在了胸花里!”
“只要峰会的中央空调一开,暖风会将香薰挥发,整个会场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
赵峰和林浩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看着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
“通知下去,准备收网。”
7
国际能源峰会开幕式,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顾淮之作为杰出企业家代表,正在台上发表演讲。
他风度翩翩,引经据典,引来台下阵阵掌声。
他胸前的那枚白色胸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台下的第一排,坐着我的前夫赵峰,和他的父母。
他们作为英雄家属,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我那位前婆婆,还得意地跟旁边的人炫耀着赵峰的英勇。
顾淮之的演讲结束了。
他微笑着鞠躬,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刻。
会场的所有大灯,突然全部打开。
雪亮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我带着林浩,和一队荷枪实弹的国际刑警,缓缓走了进来。
全场哗然。
所有的掌声都停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对着我,也对着台上脸色突变的顾淮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一步步走到台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取下了那枚胸花。
我把它举到镜头前,微笑着说。
“顾先生,您的‘特调香薰’味道不错。”
“可惜,我们提前半小时,关闭了中央空调。”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的完美作品,出现了一个瑕疵。你不该留下楚枭这个活口,他虽然昏迷,但潜意识比你想象的要诚实得多。”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台下的赵峰和他父母,呆立当场。
他们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和后怕,像是三尊石化的雕像。
他们终于明白,刚刚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
国际刑警的负责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顾淮之先生,因涉嫌策划恐怖袭击、危害全球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你被正式逮捕了。”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那双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手。
在一片闪光灯和惊呼声中,顾淮之被押了下去。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和身边的林浩对视一眼,他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赵峰身上。
“游戏,真的结束了。”
8
媒体疯了。
“天才谈判专家的惊天布局,于无声处拯救世界。”
“从变态母亲到救世主,她经历了什么?”
我成了英雄。
那些曾经在网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人,开始涌进我的直播间,刷着“女神,对不起”。
警局内部,那些曾经躲着我走的人,开始变着法地来套近乎,送来各种慰问品。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又这么可笑。
赵峰的家,彻底垮了。
他的父亲一夜白头,母亲受不了刺激,大病一场,住进了医院。
赵峰递交了辞职报告,把自己关在我们曾经的家里,不见天日。
我去监狱里,见了顾淮之。
他穿着囚服,没了往日的风度,眼神阴沉。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真想看看你的大脑是什么构造,苏晴,你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平静地告诉他:“在你送给楚枭第一件‘完美’的礼物时,你就已经输了。”
“楚枭追求刺激,而你追求完美。两个偏执狂的合作,就像两颗绑在一起的定时炸弹,随时都会自爆。你把他当棋子,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次癫狂,都是留给我的线索。”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顾淮之的公司被彻查,一个隐藏在商业巨舰下的犯罪帝国,就此灰飞烟灭。
赵峰来找我了。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
他站在我家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邻居都出来看了好几次。
我最终还是开了门。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
“苏晴,我知道,我和楚枭不一样。”
“楚枭是你职业生涯的对手,而我,是你人生路上的污点。”
“我当初那么急躁,那么不信你,除了担心念念,更是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的职业生涯里,有楚枭这样一个我搞不定的人存在。”
“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承认你比我强。我急于证明自己,结果,却把你推下了深渊。”
他说了很多,从我们相识,到相爱,再到因为工作理念不同而渐行渐远。他说起有一次我们吵架,我一夜没睡做出的方案,第二天被他轻飘飘地否决,只因为那不是他的思路。
最后,他跪在了我面前。
一个在警队里说一不二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苏晴,我们复婚吧。”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我把我的命都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悲凉。
我摇了摇头。
“赵峰,我们回不去了。”
“碎了的镜子,再怎么粘,都会有裂痕。我不想让念念生活在一面全是裂痕的镜子下。”
有些错误,犯了,就是一辈子。
9
国际刑警组织,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
希望我能牵头,组建一支全新的,专攻高智商犯罪的“非规作战”谈判小组。
我接受了任命。
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总部必须设立在国内,我要我的女儿,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平安长大。”
对方同意了。
我带着念念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念念很勇敢,但创伤需要时间。
我也为自己,预约了心理咨询。
再强大的心脏,被反复撕裂,也会留下伤口。
在咨询室里,我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讲述了那惊心动魄的几十个小时,讲到女儿手臂上的血痕时,我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
咨询师问我,那一刻,恨吗?
我告诉她,不恨,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冷静。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流露出恨意,就输了。
林浩成了我新团队的第一个组员。
他笑着说:“苏组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他,也笑了。
我的团队招人标准很奇怪,不看履历,不看背景,只看应对压力时的眼神。
几天之内,一支由心理学家、微表情专家、语言天才组成的怪才队伍,就这么成立了。
赵峰的辞职报告,被驳回了。
他被调去了警校,当一名战术教官。
他没有再来纠缠我,只是每周,都会托人给念念送来她最喜欢的绘本和玩具。
他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他亏欠的女儿。
新团队的模拟训练中。
我们设置了一个与念念被绑架时,高度相似的情景。
当看到扮演人质的小警员,手臂上被画上那道血痕时。
我的心跳,瞬间失速。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冷,耳边一阵轰鸣。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急促的心跳。
林浩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想要叫停训练。
“组长!”
我抬手阻止了他。
我闭上眼,深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我恢复了平静。
训练结束后,我将这次的经历,作为案例,给所有学员上了一课。
“我们是谈判专家,但我们首先是人。”
“我们也会有创伤,会有恐惧。不要回避它,正视它,然后,掌控它。”
念念生日那天。
赵峰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念念看到他,开心地喊了一声“爸爸”。
我没有拦着。
女儿的亲情,我不该剥夺。
吹完蜡烛,赵峰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我对他,露出了久违的,一个平静的微笑。
“谢谢你,赵峰。”
“但是,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他身体猛然一震,眼圈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10
两年后。
一架从欧洲飞往本市的国际航班,被劫持了。
机上,有三百多名乘客。
劫匪只有一个,但他身上,绑着足够炸毁整架飞机的炸弹。
他点名,要与我对话。
我带领我的小组,在全球的直播镜头下,开始了这场云端之上的生死谈判。
“我叫苏晴,我听得到你的声音。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劫匪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沙哑而绝望。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回家。”
他是一个被跨国公司坑害,背负了巨额债务,有家不能回的工程师。
他叫李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走上了绝路。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阴谋,没有隐藏的机关。
只有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想要体面结束自己生命的可怜人。
我看着屏幕上他绝望的脸。
“李勇,看着我,听我说。”
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
“你的家人,正在地面上等你。你的妻子,你的女儿,她们告诉我,她们不能没有你。”
“你的妻子说,她不怪你投资失败,她只要你回家。她说家里没有你,就不是家了。”
“你的女儿说,她还等着你教她做风筝。”
我将他家人的视频,接进了驾驶舱。
看到妻女哭泣的脸,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镜头前崩溃痛哭。
他哭喊着,说自己是个废物,对不起家人。
我静静地听着,等他宣泄完所有的情绪。
“李勇,现在,证明你不是废物的机会来了。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父亲,走下飞机,去拥抱她们。”
我没有用技巧,没有用施压。
我只是在用最真诚的语言,去唤醒他心中最后一点对生的留恋。
六个小时。
我陪着他,聊他的过去,聊他的梦想,聊他女儿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模样。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在飞机燃料耗尽前的最后一刻。
他放下了手中的引爆器,选择了投降。
飞机安全降落。
三百多名人质,安然无恙。
我走出指挥中心,摘下耳机,阳光有些刺眼。
我的团队成员们冲上来,兴奋地将我抛向空中。
我再次成了英雄。
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赞美,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我婉拒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回到家,推开门。
念念像一只小蝴蝶,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奶声奶气地对我说:“妈妈,你又救了好多人。”
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赵峰在警校,将我这次的谈判,作为了公开课的典范案例。
他在课堂上对学员们说:“最好的谈判,不是战胜对手,而是拯救人心。”
他的脸上,带着释然而真诚的骄傲。
我牵着念念的手,走在夕阳的余晖里。
她仰着小脸问我:“妈妈,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呀?”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爱,与守护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