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夕节当天,我正在厨房做着四菜一汤。
我们负债三十万,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我还是想有点仪式感。
老公周诚却突然冲了进来,满脸通红,激动地挥舞着一张银行流水单:
“老婆!发了!我拿到了一笔五百万的项目奖金!”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他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说钱都归我管,家里的债能还清了,还能给我买一直想要的包。
我接过流水单,想亲眼看看那串零,可当我看清“交易备注”那一栏时,血液瞬间凝固了。
上面写的不是项目奖金,而是三个刺眼的字:抚恤金。
1
“什么抚恤金?”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诚狂喜的泡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婆,你,你看错了。”
他想把流水单从我手里抽回去。
我死死攥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看错,周诚,白纸黑字,交易备注:抚恤金。”
“是不是公司搞错了?对,肯定是财务搞错了!这帮人做事毛毛躁躁的!”
他眼神躲闪,语气急切地找着借口。
“一个项目的奖金,怎么会备注成抚恤金?谁的抚恤金?”
我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项目上的一个工友,出了意外,公司先把钱打给我,让我转交给家属,走个流程
而已!老婆,你别想那么多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结婚五年,他一撒谎,左边眉毛就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挑动。
此刻,那道眉毛几乎要飞起来。
“哪个工友?”
“就......老李!”
“哪个老李?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李哥?”
“对!就是他!”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我心头一沉。
李哥上个月刚和我们夫妻俩吃了饭,席间还说等拿到这笔项目奖金,就回老家给儿子盖房子
娶媳妇。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但我没有再问。
我收起流水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是该好好庆祝一下,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我转身回到厨房,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水槽里,我为庆祝准备的鱼,还在徒劳地摆着尾巴。
周诚,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2
夜里,周诚喝得酩酊大醉。
他揽着我,一遍遍地重复着。
“老婆,我们有钱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明天,明天我就去把那三十万的债还了!”
“我还要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那个包,LV的!不,爱马仕!”
他口中喷出的酒气,混杂着虚无的承诺,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像往常一样,把他安顿在床上,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里都带着解脱后的酣畅。
我却毫无睡意。
我拿起他的手机。
锁屏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轻车熟路地解了锁,点开通话记录。
今天下午,在他冲进厨房前,有一个通话记录,备注是“王总”。
可点开详情,那个号码却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默默记下,用自己的手机在网上搜索。
搜索结果让我浑身冰凉。
——“安心殡仪服务中心,王经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王总”会是殡仪馆的经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他的微信。
聊天列表很干净,似乎被刻意清理过。
但我知道他有个习惯,会把一些重要的聊天记录“备份”到文件传输助手里。
我点开文件传输助手,往上翻。
果然,翻到了几张截图。
是他和他发小,张鹏的对话。
周诚:“事情办妥了,五百万到手。”
张鹏:“你疯了?这钱你也敢拿?周诚,这不是一笔小钱,会出人命的!”
周诚:“富贵险中求。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张鹏:“你老婆那么精明,能瞒得住?”
周诚:“她爱我,所以她会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爱,只是方便他行骗的工具。
我关掉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激动?热泪盈眶?
真是可笑。
我竟然为了一个沾着血的谎言,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3
第二天,我化了个精致的妆。
周诚宿醉醒来,看到我神采奕奕的样子,松了口气。
“老婆,你今天真漂亮。”
“是吗?”我对着镜子抚了抚鬓角,“毕竟要去银行还钱,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人家以为
我们是来路不明的暴发户。”
我故意把“来路不明”四个字咬得很重。
周诚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被喜悦冲淡。
“对对对,老婆说得对!”
我没去银行,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周诚的公司。
一进大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公司里一片愁云惨雾。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雅,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小雅看见我,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夏姐,你还不知道吗?周......周哥他......”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人事部的黄经理。
他拍了拍小雅的肩膀,对我叹了口气:“弟妹,你来了。跟我来办公室吧。”
我的腿有些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黄经理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弟妹,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诚在昨天下午的工地勘察中,因为脚手架突然断裂,从高处坠落......”
“......当场就不行了。”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周诚......死了?
那昨天回家的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抱着我,说要给我买爱马仕的男人是谁?
“公司这边已经启动了工伤赔偿流程,五百万的抚恤金,昨天下午已经打到了周诚的卡上。
密码,你知道吧?”黄经理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我木然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疯了一样往家里赶。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冲进家门,他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对我露出了和周诚一模一样的笑容。
“老婆,回来啦?”
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到底是谁?”
4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陌生的审视。
“你说什么呢,老婆,我是周诚啊。”
“不!”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公司的人都告诉我了,周诚死了!昨天下午就死了!”
我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向他砸去。
“你这个骗子!你到底是谁!”
他轻易地侧身躲过,烟灰缸在墙上撞得粉碎。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怕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爱意,只剩下玩味和残忍。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再演戏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没错,周诚是死了。”
“我杀的。”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为什么?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他有爱他的父母,有光明的未来,还有一
个......这么爱他的你?”
“而我,就因为晚出生了几分钟,就要被当成累赘送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像野狗一样长
大?”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你是......”
“对。”他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周凯。”
我猛地想起,周诚的确提过,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出生后因为家里穷,被送给了一户远方亲戚。
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就再也没了联系。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故事。
“我策划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周凯直起身子,欣赏着我脸上惊恐的表情,“在那个
脚手架上,我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他死,我代替他活下去,照顾你。”
“要么,我们一起死。”
“你猜他选了什么?”
周凯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让我推他下去。他说,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他就满足了。”
“真是个......伟大的傻瓜,不是吗?”
我的眼泪决堤而出,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痛得无法呼吸。
我的丈夫,我深爱的男人,为了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我,竟然和他的凶手,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整整一夜。
我看着眼前这张和周诚一模一样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等我扶着墙走出来时,周凯正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哭完了?吐完了?”
“那就谈谈正事吧。”
“五百万,你一半,我一半。你继续做你的周太太,我继续做你的好丈夫。”
“如果你敢报警......”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我。
“我不介意,让这个家再多一具尸体。”
5
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愤怒。
他以为用死就能威胁我?
他杀了我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直视着他。
“好。”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周凯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屈服了,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你想通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恨意,“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我们还欠着三十万的债,我不想下半辈子都活在贫穷和恐惧里。”
我的“识时务”,让周凯很满意。
他脸上的戒备放松下来,重新露出了“周诚”式的温和笑容。
“这就对了,老婆。我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他甚至想伸手来抱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
靠在门上,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不能报警。
就像周凯说的,没有证据,警方只会以为我是个痛失丈夫后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他是周诚的双胞胎弟弟,DNA都一模一样。
我需要证据,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我打开手机,开始疯狂地回忆关于周诚的一切。
那些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独一无二的细节。
周诚的左脚踝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我们大学时,他为了给我摘一朵悬崖上的花,不小心划伤的。
周诚对芒果过敏,一吃就会全身起红疹。
周诚睡觉时,习惯性地要抱着我的左手。
......
而眼前这个魔鬼,他知道这些吗?他也会芒果过敏吗?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绝对可以信任,又能帮我接触到周诚亲人的人。
我想到了一个人——周诚的姐姐,周兰。
一个贪婪、自私、却又极度“爱护”家人的女人。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弟妹啊,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周兰懒洋洋的声音。
“姐,周诚发了一大笔奖金,五百万!”我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说。
“什么?!”
周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五百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银行流水单我都看到了。他说,等还完债,就给你包个二十万的大红包。”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周兰眼睛放光的样子。
“哎哟,我这个弟弟,总算是有出息了!弟妹,我明天就过去看看你们!”
“好啊,姐,我们等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冰冷的脸,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周凯,你的第一个考官,马上就要到了。
6
第二天一大早,周兰就提着大包小包杀了过来。
“我的好弟弟!让姐姐看看!”
她一进门就给了周凯一个热情的熊抱,那架势,仿佛要从他身上榨出油来。
周凯显然对这种过分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还是立刻进入了“周诚”的角
色。
“姐,你来了。”
“能不来吗?听说你发了五百万,姐姐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周兰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像一台精密的验钞机。
我适时地端出切好的水果。
“姐,吃点芒果,刚买的,特别甜。”
我特意将一盘金黄的芒果丁,推到周凯面前。
周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心头一紧,死死盯着他。
周兰却没注意到这些,她捏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周诚,你也吃啊,愣着
干嘛?这可是你最爱的金煌芒!”
我心里冷笑。
周诚的确最爱芒果,但不能吃,平时只吃苹果。
周兰这个当姐姐的,连自己弟弟对什么过敏都记不清,只记得他“爱”什么。
周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个陷阱。
他拿起牙签,迟疑了。
“我......最近有点上火,医生不让吃这些。”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哎呀,上火怕什么,发了财,火气旺是正常的!”周兰不依不饶,直接用牙签扎了一块最
大的,递到他嘴边,“快吃,给姐姐个面子!”
周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周兰的逼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张开了嘴。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块芒果被他咽了下去。
一分钟,两分钟......
第2章
周凯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细小的红点。
他开始不自然地抓挠,脸色也有些涨红。
“你怎么了,周诚?脸怎么这么红?”周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没事,有点热。”周凯强撑着。
“热?”周兰狐疑地看着他,“你以前一到夏天就手脚冰凉,跟个姑娘似的,今天转性了?”
周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心里冷笑,心想机会来了,于是故作担忧地上前。
“老公,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卷起了他的裤腿。
周兰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咦?你脚上这道疤什么时候没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摔下来,留了好大一道疤
呢。”
周凯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左脚的脚踝,光洁如新,根本没有任何疤痕。
周兰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她虽然贪婪,但并不蠢。
在她眼里爱芒果却迟疑不吃、手脚发热与旧时有别、连疤痕都消失了的弟弟,还是她的弟弟吗?
尤其是那道曾经明显的大块疤痕消失了。
还是说,为了独吞那五百万,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伪装?
我看到,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周兰心里,生根发芽。
7
周兰没有当场发作。
她借口要去菜市场买菜,给“宝贝弟弟”做顿好的,匆匆离开了。
我知道,她是去求证了。
周凯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他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客厅里踱步。
“你姐姐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我。
我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说错话了吧。姐姐一直觉得你以前对她不够大方,现在突然这么好,她可能......不太适应。”
我巧妙地将周兰的怀疑,引向了“分赃不均”的层面。
周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在他看来,贪婪的亲戚,总比被揭穿身份要好对付得多。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冷哼一声,恢复了镇定。
下午,周兰回来了。
她不仅买了菜,还带回来一个人——周诚最好的发小,张鹏。
就是那个在微信里劝周诚不要拿钱的张鹏。
“周诚!你看谁来了!”周兰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周凯看到张鹏,瞳孔缩了一下。
张鹏看到“周诚”,也是一脸复杂。
“阿诚,你......”
“鹏子,快坐!”周凯热情地打断他,将他按在沙发上。
饭桌上,气氛诡异。
周兰不停地给周凯夹菜,嘘寒问暖,但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张鹏则一直低头喝酒,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凯,欲言又止。
我冷眼旁观,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酒过三巡,周兰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弟啊,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掉进河里,是张鹏把你救上来的。那时候你发高烧,说了好
几天胡话,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周凯的脸色一白。
张鹏也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喊的谁吗?”周兰追问道。
这是一个绝杀。
周诚小时候落水,救他的人是张鹏,这件事我知道。
但他当时喊的谁,我却不知道。
这一定是周兰和张鹏串通好的,用来试探他的终极问题。
周凯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知道二十多年前的细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不说话了?”周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好弟弟,你不会是连救命恩人都忘了吧?”
张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周诚!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周凯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看着我们三个人,脸上露出了疯狂而绝望的神情。
“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算计我!”
8
“算计你?”周兰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去老家派出所托人调的户籍档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们家,有两个儿子!一
个叫周诚,一个叫周凯!”
“我可怜的弟弟周诚,脚上有疤,对芒果过敏!”
“而你!”她指着周凯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杀人凶手!冒牌货!”
周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想到周兰还记得周诚芒果过敏,刚才我以为她真忘记了。
原来在看到我端出芒果那一刻,这个贪心但是不蠢的人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周凯没想到,周兰的动作这么快,竟然连陈年的户籍档案都翻了出来。
“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周诚啊!”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闭嘴!”张鹏红着眼眶,怒吼道,“阿诚他......他左撇子!从小写字吃饭都用左手!而你,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用右手!”
周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筷子的右手,彻底泄了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破绽,在这一刻汇集成了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凯,你输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输了?我还没输!”
他突然暴起,从厨房里抄起一把水果刀,挟持住了离他最近的周兰。
“都别动!不然我杀了她!”他嘶吼着,刀刃紧紧贴着周兰的脖子。
周兰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
“闭嘴!”周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张鹏想要上前,被周凯的眼神喝退。
“把手机都交出来!快!”
我们只能照做。
他用脚踩碎了我们的手机,然后拖着周兰,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夏楠,把那张银行卡给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动。
“你听不懂吗?把卡给我!”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周兰的脖子上渗出了血丝。
我缓缓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卡。
“你以为你拿到卡,就能走出这个门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少废话!”
我将卡扔在地上。
“周凯,你看看窗外。”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楼下,警灯闪烁,已经将整栋楼团团围住。
在他和我们对峙的时候,我已经用备用手机报了警。
周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知道,他已经插翅难飞了。
“是你......是你报的警?”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仅报了警,还把我们所有的对话,都录了下来。”
我扬了扬手里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
“周凯,你输了。”
9
周凯彻底疯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他挥舞着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瞬间将他制服在地。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罪恶的双手。
被押出去的时候,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吼。
“夏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他被带走,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
周兰和张鹏围了过来,一个劲地安慰我。
“弟妹,没事了,坏人被抓住了。”
“夏楠,你太勇敢了。”
我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勇敢?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等着丈夫回家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亲手将杀害丈夫的凶手送进地狱的复仇者。
警察带走了录音笔和户籍档案作为证据。
因为证据确凿,周凯的案子很快就开庭了。
法庭上,他对自己杀害周诚、并冒名顶替的罪行供认不讳。
当法官宣判他死刑的时候,我坐在旁听席上,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死刑,都太便宜他了。
他毁掉的,是我和周诚的整个人生。
10
案子结束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五百万的抚恤金,作为周诚的合法妻子,全部到了我的名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清了那三十万的债务。
当我把最后一笔钱转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卸下了一座大山。
这是周诚一直以来的心愿。
周兰来找过我几次。
她搓着手,旁敲侧击地问我,这笔钱打算怎么处理。
“弟妹啊,你看,我也是周诚的亲姐姐,他现在不在了,这笔钱......是不是也该有我一份?”
“再说了,要不是我机智,帮你找到了证据,那杀人犯能那么快被抓住吗?”
她把自己的贪婪,粉饰成功劳。
我看着她那副嘴脸,只觉得恶心。
我直接开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给她。
“这是周诚生前答应给你的,我替他还了。”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周兰拿着支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抵住金钱的诱惑,悻悻地走了。
张鹏也来看过我。
他带来了周诚大学时期的相册。
“夏楠,这是阿诚最宝贝的东西,我想,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阳光灿烂,意气风发。
有一张照片,是他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偷偷亲吻我的侧脸。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相纸上。
“张鹏,谢谢你。”
“别这么说,我什么都没能为阿诚做。反而是你......替他报了仇。”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很久。
这里有太多我和周诚的回忆。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我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推开门,笑着对我说:“老婆,我回来了。”
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11
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回忆,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我把房子卖了,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剩下的钱,我以周诚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因工伤而陷入困境的家庭。
我想,这应该是周诚最希望看到的。
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一定也希望自己的不幸,能给别人带去一点点温暖和希望。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鹏。
他沉默了很久,说:“夏楠,你是个好女人,阿诚没有爱错人。”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爱,这个字,对我来说,已经太沉重了。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墓地。
周诚的墓碑上,嵌着他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
我把一束他最喜欢的白百合,轻轻放在墓前。
“周诚,我来看你了。”
“你的仇,我报了。你的心愿,我也替你完成了。”
“我要走了,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活着。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着。”
我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照片,仿佛在抚摸他的脸。
“周诚,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会给你带来不幸的人了。”
“找一个,能让你平平安安,幸福一生的女孩吧。”
“再见了,我的爱人。”
我站起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园。
12
一年后。
江南水乡,一个小镇。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名叫“楠诚”。
每天与花草为伴,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
我剪去了一头长发,也不再化妆。
小镇的邻里都说,花店的老板娘,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只是笑笑。
我的故事,已经随着那座城市的风,永远地埋葬了。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捧着一个储钱罐。
“阿姨,我想买一束花,送给我妈妈。”
他把储钱罐里的硬币,哗啦啦地倒在柜台上,都是一毛五毛的。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暖。
“好啊,你妈妈喜欢什么花?”
“我不知道,但是妈妈说,她最喜欢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东西。”
我笑了。
我为他包了一束最灿烂的向日葵。
“这些钱,够吗?”小男孩紧张地问。
“够了,还多了呢。”我把硬币推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块钱。
“谢谢阿姨!”
小男孩抱着比他还高的花,开心地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也洒进了我的花店。
很温暖。
就像,太阳一样。
我拿起水壶,开始给窗边的花浇水。
一滴水珠,从叶尖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
纵然经历过狂风暴雨,但只要心中还有阳光,就总能等到,雨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