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羊水栓塞,命悬一线,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掉子宮。
身为妇科一把刀的李医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了手。
手术成功,我和孩子,都保住了。
当我醒来后,却发现婆婆正站在病房门外骂李主任是杀人凶手。
“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她毁了你一辈子,就得赔得倾家荡产!”
我听到后,冷冷一笑直接联系了三家媒体:
“对,一百万太少了,得让她偿命!”
1
婆婆张翠华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穿手机屏幕上那个医生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见美医生,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十分温柔。
生孩子时羊水栓塞,死亡率极高。
她是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恩人!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拼命维护她,被婆婆和丈夫周成认为是白眼狼。
他们骂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仅雇了水军,还在网上颠倒黑白,把李医生塑造成一个为了钱草菅人命的屠夫。
他们去医院拉横幅,去李医生儿子的学校闹事,用红油漆在她家车上写满“杀人凶手”。
最终,不堪受辱的李医生,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用死亡自证清白。
而周成,我的丈夫,把李医生的遗书甩在我脸上。
“苏知语,现在你满意了?你护着的人死了!你才是杀人凶手!”
我万念俱灰,也跟着跳了下去。
血肉模糊的痛苦,骨头碎裂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我的灵魂深处。
再次睁开眼,我就回到了这里。
回到婆婆叫嚣着要让李医生付出代价的这一天。
周成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和我记忆中甩我遗书时一模一样,冰冷又怨毒。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嘶哑:
“妈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苏知语,你也是个当事人,你得跟我们站在一起。”
上一世的我,哭着,跪着,求他们放过我的恩人。
换来的却是更恶毒的羞辱和打骂。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给他们做饭,他们却因为觉得不合胃口而直接将热汤洒在我身上。
本就产后抑郁的我,情况更加严重。
这一次,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他们更狰狞的笑。
“妈,周成,你们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慢慢走过去,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百万太少了。”
“她毁了我一辈子,得让她用命来偿。”
2
婆婆和周成都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苏知语,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恩人?”我嗤笑一声,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她救了我,却毁了我当母亲的资格!”
我捂着脸,身体因为悲痛而微微颤抖。
“我之前那么说,是怕你们担心,是怕你们为了我惹上麻烦。可我夜里一闭上眼,就梦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在哭,在问我为什么保不住他......”
我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周成信了。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语气生硬地安慰:
“好了,别哭了。既然你想通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钱,还有公道,我们都得要回来!”
张翠华赞同,一拍大腿:
“我们不能只要钱,那样别人会说我们是讹诈。我们要的是让她身败名裂,让她以后都当不成医生!”
我低下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脸上不露分毫,只是擦干眼泪,开始为他们出谋划策:
“周成,你不是认识几个搞自媒体的朋友吗?把我的病历,我的诊断书,都发给他们。记住,要写得惨一点,就说我九死一生,醒来后精神都失常了,肚子里死去的孩子夜夜入梦来纠缠我。”
“还有,要把李医生的照片,个人信息,家庭住址都放上去。要让大家看看,这个披着白衣天使外皮的恶魔,到底长什么样!”
我的话,让周成和张翠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和网友的同情。
周成兴奋地搓着手:
“对对对,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联系老王,他最会写这种博眼球的小作文了!”
张翠华更是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好孩子,你真是我们老周家的好媳妇!你放心,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妈得了赔偿金,全都给你!”
我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冷笑。
给我?
恐怕是想用这笔钱,把外面那个小的迎进门吧!
上一世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亲眼看到周成带着一个叫温婷的年轻女孩回了家。
那女孩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张翠华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婷婷啊,委屈你了。等那个丧门星的头七一过,你们就去领证。我们周家,总算有后了。”
原来,我拼死生下的孩子没了,我失去了生育能力,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成了一个该被丢弃的垃圾。
他们之所以闹,不是为我,也不是为那个失去的孩子。
只是为了钱。
3
周成的动作很快。
他那个搞自媒体水军的朋友老王,果然是个中好手。
不到半天,一篇题为《泣血控诉!无良医生为练手,切除产妇子宫,花季妈妈泣不成声!》的文章就在各大平台发酵。
文章里,我被塑造成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妈妈,却被一个冷血无情的医生毁掉了一生。
里面配上了我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照片。
那是我刚从ICU转出来时,周成拍的。
当时他说,要记录下我坚强的样子。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维权素材。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极具煽动性。
“她毁掉的,不止是我的子宫,更是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一个母亲的天职!”
“冰冷的手术刀,斩断了我和孩子的缘分,也斩断了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爱!”
这些令人作呕的句子,全都出自我的“口述”。
周成和张翠华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
“这几句话,写得太好了,看着就让人心疼!”张翠华说。
周成则把手机递给我看评论区:“老婆你看,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这个姓李的,这次死定了!”
我凑过去看。
评论区里,群情激愤。
“严惩黑心医生!还产妇一个公道!”
“这种人不配穿白大褂!建议吊销医师执照,永不录用!”
“人肉她!把她家地址也爆出来!让她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一张由恶意编织的巨网,正在慢慢收紧。
“儿子,光这样还不行。”张翠华放下手机,表情恶毒,“咱们得给她来点更猛的。”
“更猛的?”周成疑惑。
“对。”张翠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们去医院。让知语当着所有人的面,去问问她李见美,她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去医院闹?”周成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被抓起来?”
“怎么会!?”张翠华立刻反驳,“我们可是受害者!我们去讨个说法,天经地义!就得去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有记者来采访!!”
“知语!你会去的吧?”
张翠华就这样用那双眼睛盯着我。
我心中作呕。
真是医闹的一把好手。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只是当时,我是被他们强行从床上拖起来,拖到医院去的。
我穿着病号服,虚弱苍白,被他们当成博取同情的道具。
他们指着我,刻意让所有人看清我的丑态,对围观的人说:
“这就是我们家被那个恶魔医生害了的媳妇!!她以前多漂亮啊!现在都没个人形了!”
那一刻,我的心冷得像冰。
这一次,不用他们拖,我自己走!
我要亲手点燃这把火,然后站在旁边,欣赏他们引火烧身的模样。
“妈,我当然会去。”
“好孩子。”
张翠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儿子,你现在就去多联系一些亲戚朋友,人越多越好。”张翠华开始发号施令,“再准备一些横幅,就写『无良医生,还我子宫』『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再联系老王,让他找几个记者来,明天一早,在医院门口等着。让全国人民都看看,这家医院是怎么包庇杀人凶手的!!”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疲惫却温和的声音。
“喂,你好。”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医生,是我,苏知语。”
4.
电话那头的李医生明显愣了一下。
“苏知语?你......身体好些了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这丝关切,狠狠扎进了我麻木的心脏。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
她说:“如果切除子宫是唯一能救她命的方法,我作为医生,别无选择。但作为一个人,我为她失去做母亲的权利而感到万分抱歉。”
这样一个好人,凭什么要被那对畜生不如的母子毁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李医生,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李医生有些不解。
“网上的那些文章,您看到了吧。”我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那是我婆婆和丈夫发的,他们要去医院闹,想找您索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错愕和失望。
“李医生,请您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是您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都感激您。”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医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苏知语,你别有压力。你家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她竟然还在安慰我。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不,李医生,您不明白。”我哽咽着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带着人去医院闹事,还联系了记者。”
“什么?”李医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阻止不了他们。”我擦掉眼泪,语气变得坚定,“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来帮您。”
“我假装和他们站在一起,怂恿他们把事情闹大。他们所有的计划,我都会提前告诉您。他们联系水军的证据,煽动亲友闹事的录音,我都在收集。”
“李医生,您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要回应。任由他们闹,他们闹得越大,摔得就越惨。”
“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我会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您和媒体。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挂断了。
“苏知语......”李医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没好处。他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我冷笑,“在我失去子宫的那一刻,我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失去了一切价值,不是他们的家人了。我只是他们用来讹钱的工具。”
“李医生,您不用管我。您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您的家人。特别是您的儿子,我婆婆他们......可能会去学校骚扰他。”
上一世的悲剧,我绝不允许再发生。
“您是好人,好人不应该被枪指着。”
挂断电话,我脱力地靠在墙上。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第2章 2
5.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翠华就在客厅里上蹿下跳地打电话。
她联系了七大姑八大姨,足足凑了二三十号人。
每个人都收到了她发的红包,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周成则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也故意弄得乱糟糟的,眼下还用我的眉笔画了淡淡的黑眼圈,一副为我操碎了心的憔悴模样。
他甚至还逼着我换上了病号服,说这样更有说服力。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完美地符合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医院。
张翠华一马当先,手里拿着个便携式扩音器,一进医院大门,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天理何在啊!黑心医院草菅人命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可怜的儿媳妇啊!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啊!我那没来得及出世的孙子啊!”
她带来的亲戚们立刻将医院大厅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拉着我昨晚让他们准备的横幅。
“无良医生李见美,还我子宫!”
“医德沦丧,还我公道!”
周成则扶着虚弱的我,对着周围的病人和家属哭诉。
“大家给评评理!我老婆来这里生孩子,就因为这个叫李见美的医生,子宫被切了,孩子也没了!我们找医院要个说法,他们就一直拖着!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他声情并茂,眼眶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爱我。
我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打击到失语的产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记者们果然如约而至,长枪短炮地对准了我们。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将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
医院的保安很快就赶了过来,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这群撒泼打滚的“受害者家属”。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我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苏知语!”
周成惊呼一声,赶紧抱住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全到了我身上。
“医生!快叫医生!”
周成抱着我,焦急地大喊。
我头一歪,“晕”了过去。
6.
我被紧急送进了急诊室。
张翠华和周成守在外面,对着记者,更是添油加醋地哭诉,说我是因为打击太大,急火攻心。
这场医闹,因为我的“晕倒”,达到了顶峰。
网络上,直播视频和新闻稿铺天盖地。
#产妇二次受创,当场晕倒#
#无良医生逼死人#
#还我子宫#
一个个刺目的词条,迅速占领了热搜。
李见美医生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医院方面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院长亲自出面,表示医院绝不姑息任何医疗事故,但也不会在事实调查清楚之前,冤枉任何一个好医生。
他们宣布,将暂停李见美医生的一切职务,并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同时邀请第三方权威机构介入,对我的手术过程进行复核。
这个处理方式,合情合理。
但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网民看来,这就是“包庇”。
“暂停职务?为什么不直接开除?”
“调查组?不就是自己人查自己人吗?走个过场罢了!”
“抵制这家医院!让它倒闭!”
舆论的火,越烧越旺。
张翠华和周成对此非常满意。
他们觉得,医院已经怂了,离他们拿到百万赔偿金,不远了。
病房里,张翠华破天荒地给我削着苹果,一边喜滋滋地说:
“苏知语啊,你今天晕得太是时候了!你没看那些记者的脸,都白了!这下好了,医院压力这么大,肯定会赔钱私了!”
周成也在旁边附和:
“是啊老婆,你受苦了。等拿到钱,我带你环游世界,好好散散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为我着想一样。
我虚弱地笑了笑:“只要能为我和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我受再多苦都值得。”
张翠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担心医院会拖着。调查组也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不能干等着。”
“妈,你的意思是?”周成问。
“李见美......她可是有丈夫孩子的。”张翠华笑着,眸中满是恶毒。
“我听说,她儿子在市一中上学,成绩特别好,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我衣袖下的手狠狠握紧。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去学校门口拉横幅,说“杀人犯的儿子不配上学”。
导致李医生的儿子被同学孤立,霸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这也是压垮李医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成闻言,兴奋地一拍手。
“对!就这么办!她让我们家断了后,我也要让她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看着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我闭上眼睛,掩去所有的情绪。
这一次,我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在他们行动之前,我抽空将他们的计划发给了李医生。
7.
张翠华带着几个远房亲戚,真的去了市一中门口。
然而她们刚把“杀人犯的儿子滚出学校”的横幅拉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上两句口号,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学校保安和警察给团团围住了。
李医生提前和学校打了招呼,校方早有准备。
不但加强了安保,还提前将李医生的儿子接到了安全的地方保护了起来。
张翠华她们被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带回了派出所。
周成接到电话,气得在病房里直转圈。
“这个李见美,她居然敢报警!她怎么敢!”
我躺在床上,适时地表现出震惊和愤怒。
“她这是做贼心虚!”
“哼,我看她是想跟我们硬刚到底!”周成一拳砸在床头柜上,“妈还在里面呢,这可怎么办!”
“别急。”我安抚他,“只是被带去问话,顶多教育几句就放出来了。”
“也是。”
周成点了点头,但随即眸中爆发出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狠辣: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必须让李见美付出代价!”
“学校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她家的路。”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牌号清晰可见。
他得意地笑了笑:
“这是李见美的车。我上次去医院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我听着想吐。
果然是和上辈子相同的伎俩。
他们用红油漆,在这辆车上写满了恶毒的诅咒。
当天晚上,周成就带着两个狐朋狗友,找到了李医生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他们用红色的自喷漆,在李医生白色的车上,喷上了无数歪歪扭扭的大字。
做完这一切,周成拍了张照片发给我,语气炫耀。
【老婆,搞定了。】
【我还发给了老王,让他把照片放到网上去。就说,这是来自一个绝望丈夫的无声控诉,嘿嘿。】
很快,#无良医生座驾被喷杀人犯# 的词条,又一次引爆了网络。
照片上,鲜红的“杀人犯”“杀人偿命”“还我子宫”等字眼,在白色的车身上,显得触目惊心。
无数人被这种极端的行为所煽动,认定李见美就是罪大恶极。
“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该用这种方法!”
“车都给你喷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她人了!”
“支持丈夫!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看着这些评论,周成和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张翠华,得意忘形。
我将周成发给我的原始照片,连同他和我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老王发布的网帖链接,一起打包,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罪证”。
8.
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医院和李医生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医生的丈夫承受不住骚扰,已经请了假在家。
李医生的儿子,也暂时休学,被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
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每次和李医生通电话,都能感受到她声音里越来越深的疲惫。
但我只能劝她,再忍一忍。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而周成和张翠华,则在短暂的胜利喜悦后,陷入了新的焦虑。
因为,他们有点舍不得钱了。
为了造势,他们请水军,给自媒体塞红包,给来闹事的亲戚发钱,前前后后已经花掉了几万。
但医院那边,除了成立调查组,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帮缩头乌龟!是想把我们拖死啊!”张翠华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周成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脸愁容:
“家里只剩几万了......必须拿到赔偿金!”
他猛地看向我,但随即视线又挪开,望向张翠华。
二人鬼祟的对着视线,然后借口找钱进了主卧,避开了我。
“如果......如果事情严重到出了人命,我看那个姓张的还能怎么躲!”
是周成的声音,充满狠厉。
“儿子,你是说......?”
我都能想象的到张翠华此刻亮起的眸子。
“对,那个黄脸婆又生不出儿子了,还有什么用!干脆用她的命,给这件事再添一把火!”
“就说她抑郁自杀了!”
“出了人命,这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倒时候几百万到手,我再把婷婷接到家里,给咱们家添个大胖小子!”
周成语气激动,似乎看到了那样美好的未来。
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我浑身冰冷。
前世,我被他们语言辱骂,肢体暴力,再加上产后激素影响,我真的得了抑郁症。
而在李医生自杀后,我便再也坚持不住,同样跳下了楼。
原来!
原来我的死也是他们的期望!!
我擦掉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假装走出房间,一脸惊喜地推开主卧门:
“我这儿还有些钱!我查了查,有几万的样子,是我这些年攒的。”
我把卡递到假装旁若无事的周成面前。
“都拿去用吧。这件事,我们必须坚持到底。钱没了可以再挣,但公道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我表现得大义凛然,无私奉献。
周成和张翠华都看呆了。
周成的眼眶甚至都有些红了。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老婆,你......你真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现在,是在为我死去的孩子战斗。”
张翠华也一改往日的刻薄,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知语啊,妈以前真是瞎了眼,错怪你了。你才是我们老周家最贴心的人。”
我心中冷笑。
贴心?
明明刚才还在盘算我的命!
有了这笔钱,周成和张翠华瞬间又充满了斗志。
他们加大了投入,雇佣了更专业的水军团队,在网上进行铺天盖地的抹黑和造谣。
他们甚至制作了李医生的罪行录,P上了各种血腥的图片,打印成传单,在医院门口,在市中心广场,到处分发。
他们把这场闹剧,变成了一场针对李医生的网络私刑。
而我,则在暗中,将他们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和水军的聊天记录,都保存了下来。
9.
第三方权威机构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结果显示,我的羊水栓塞是突发性的,极为凶险。
李见美医生的抢救过程,及时、专业、果断。
切除子宫,是在生命体征极度不稳的情况下,为了保住我性命,不得不采取的最后手段。
整个手术过程,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任何失误。
李见美医生,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份报告,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周成和张翠华的头上。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张翠华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尖叫起来,“他们肯定官官相护!收了黑钱了!”
周成也脸色铁青:“我就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网络上的风向,也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大部分人还在嘴硬,说不相信官方通报。
但已经有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出现,呼吁大家冷静,不要被人当枪使。
周成和张翠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投入了所有的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最后被定性为“医闹”,那他们将血本无归,甚至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们终于将视线投向我。
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决绝又疯狂的火焰。
“砰——”
我坠落的声音,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将他们的罪证都发给了李医生。
张翠华开直播大哭:
“我可怜的儿媳啊!她就是被那份假的调查报告给逼死的啊!”
“李见美!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媳妇的命来!”
周成同样声泪俱下:
“我老婆......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她太绝望了......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我们不要钱了!我们只要这个无良医生偿命!”
网络上,因为我的“跳楼自杀”,彻底炸开了锅.
#产妇不堪受辱跳楼自证#
#无良医生逼死受害孕妇#
无数愤怒的网民,将李医生和医院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甚至开始人肉李医生的家人,叫嚣着要让她全家陪葬。
舆论的烈火,已经烧到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医生,终于发声了!
她通过媒体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关于苏知语女士一家的指控,以及网上流传的所有信息,我深感痛心。”
“但真相不该被掩盖,正义也不该被歪曲!”
“我将召开记者会,公布所有真相。”
李见美的镇定,让正在镜头前表演的周成和张翠华,感到了一丝不安。
二人冲回了我的病房。
此时我正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昏迷着。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在记者面前的悲痛,只剩下惊恐和狠毒。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开记者会!”
张翠华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
“不管她有什么,都不能让她说出来!”
周成咬牙切齿,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妈,我们必须在她开口之前,让苏知语......永远闭嘴。”
张翠华浑身一颤,随即重重点头。
“对!只要她死了,死无对证!李见美说什么都没人信!她就是逼死苏知语的凶手!”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通过我藏在病床下的微型设备被录了下来。
我虽然闭着眼,但意识清醒无比。
既然我早知道他们有让我被“自杀”的心思,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所谓的“重伤昏迷”,也不过是我和李医生联手演给他们看的一出戏罢了。
10
医院走廊万籁俱寂。
张翠华守在门口,紧张地向外张望。
周成则一步步走向我的病床。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像一个索命的恶鬼,笼罩在我的身上。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知语,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然后,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探向我维持生命的呼吸机电源。
他要拔掉它。
他要让我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让我的死亡成为他们攻击李医生的最后一颗子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用力拔下插头的那一瞬间。
我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狠毒,到错愕,再到无边的恐惧,只用了一秒钟。
他像是见了鬼,瞳孔骤然紧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
他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守在门口的张翠华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我死死地盯着周成,喉咙里挤出沙哑却冰冷的声音:
“周成,你想让我去哪儿?”
“轰——!”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将整个病房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的镜头,长枪短炮,对准了病床前这堪称惊悚的一幕。
周成被抓着手腕,姿势还维持在拔电源的动作上。
我躺在床上,眼神冰冷如刀。
李医生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而她身后,是闻讯赶来的警察。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成一片,将这一幕,永远地定格。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记者们的惊呼和警察的呵斥声引爆。
“别动!警察!”
周成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只是想帮她整理一下......”
“整理?”
我冷笑一声,缓缓坐起身:
“是想整理掉我的命,好让你们坐实李医生的‘罪名’,对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李医生走到病床边,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墙上的电视屏幕。
她神情肃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注此事的网友。现在,我将兑现我的承诺,公布真相。”
11
屏幕亮起。
第一个出现的,是周成和那个自媒体人老王的聊天记录。
“老王,再惨一点,就说她精神失常了,夜夜被死去的孩子纠缠。”
“钱不是问题,效果一定要到位!”
紧接着,是周成给水军头子的转账记录。
然后,是张翠华在亲友群里,用红包煽动大家去医院闹事的语音。
“都给我卖力点!谁哭得最惨,闹得最凶,回头我给包个大红包!”
周成和张翠华的脸,在闪光灯下,一寸寸变得惨白。
张翠华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我没有啊!我冤枉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是他们!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可怜的儿媳妇,她被这个医生洗脑了啊!天理何在啊!”
然而,这一次,她的表演只换来了记者们鄙夷的目光和观看直播的网友们铺天盖地的嘲讽。
“还演?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昨天还同情你们,我真是瞎了眼!”
周成看着大势已去,忽然扑到我的床边,抓住我的手,痛哭流涕。
“知语!老婆!是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
“我都是太爱你了!我看到你受苦,我心疼啊!我才想用这种办法帮你讨回公道!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是夫妻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一切,或许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欺骗。
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可笑。
“爱我?”我抽出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冰冷。
“爱我,就是在我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时候,盘算着怎么利用我讹钱?”
“爱我,就是在我失去孩子和子宫,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计划着让我‘抑郁自杀’?”
我转向李医生,轻轻点了点头。
李医生会意,按下了最后一个播放键。一段清晰的录音,从电视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周成的声音,恶毒又兴奋:
“那个黄脸婆又生不出儿子了,还有什么用!干脆用她的命,给这件事再添一把火!”
张翠华的声音紧随其后:
“就说她抑郁自杀了!出了人命,我看医院还怎么赖!”
“到时候几百万到手,我再把婷婷接到家里,给咱们家添个大胖小子!光宗耀祖!”
录音结束。
整个病房,不,是整个网络,都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段对话里透露出的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毒和残忍给震惊了。
前一秒还在地上撒泼的张翠华,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瞪着电视屏幕,面如死灰。
周成更是浑身抖如筛糠。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周成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条疯狗,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想要冲过来捂住我的嘴。
“苏知语!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然而,他还没碰到我,就被身后的警察一脚踹翻在地,死死地按住。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还在疯狂挣扎的双手。
张翠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我的钱......我的大孙子......”
警察带走了周成和张翠华。
他们被带出病房时,走廊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
“幸好他们没得逞!李医生可是个好医生!”
“人渣!畜生!”
“把牢底坐穿吧!”
“真他妈不是人的狗东西!”
他们曾经煽动起来的舆论,此刻正以百倍的烈度,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记者们将我团团围住,话筒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苏女士,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阴谋的?”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一,我会立刻和周成离婚。”
“第二,我会追究他们所有人的法律责任,包括诽谤、诈骗、故意杀人未遂。”
“第三,我要向李见美医生,和所有被这件事伤害的人,郑重道歉。对不起。”
说完,我向着李医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医生扶住了我,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12
风波过后,生活重归平静。
周成和张翠华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周成在法庭上,还试图对我进行道德绑架,说我毁了他的一生。
我只是放出他和周婷的通话录音:
“哥,嫂子那边......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我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就瞒不住了。”
“你急什么!现在正在关键时候,等拿到那笔赔偿款,我就换个大房子,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那......那妈那边......”
“妈早就同意了。她巴不得那个不会下蛋的鸡早点死,好抱上亲孙子呢!”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惨白的脸,冷冷地开口:
“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那个自媒体人老王和水军头子,也因为参与造谣诽谤,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
他们亲手编织的巨网,最终网住了他们自己!
而周婷,很快就被愤怒的网友人肉了出来。
她挺着大肚子,被记者和路人围堵,狼狈不堪。
听说她那天动了胎气,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之后,她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我的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并拿到了属于我的那份财产赔偿。
与此同时,李医生也恢复了所有的职务和名誉。
经过这件事,她为人温和,经常连续十来个小时做手术自己都来不及休息的名声人尽皆知,反而成了全国闻名的好医生,无数患者慕名而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出院那天,李医生亲自来送我。
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眉眼温柔:“苏知语,这是网友们自发为你成立的捐助基金,希望你能开始新的生活。”
我没有接受:
“李医生,把这些钱,捐给更多需要帮助的病人吧。我已经获得了最好的补偿,那就是自由。”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着噩梦的房子,买了一张去南方的单程票。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一片宁静。
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