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爸活在一千年前,院长时常指着野史里泛黄的画像,告诉我。
“成天吵着见爸爸,你看清楚了,你爸长这样。”
画像里,爸爸穿着古装,头发用发冠束起,格外俊俏。
我每天抱着画像睡觉,醒来等他接我回家,却始终没等到,
直到某天醒来,我竟被太监压着脖子,用力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阴阳怪气,“驸马,公主体恤你,怕你在冷宫中烦闷,赏了个活物给你解闷,你可得好好感谢公主。”
我迷茫抬头,看到了瘸着腿,躲在墙角啃馒头的痴傻男人,
他的脸,衣着打扮,与画像中的爸爸一模一样。
我震惊的红了眼睛,下一秒眼前却赫然飘过奇怪的弹幕。
“阴鸷反派抢了庶弟的救命之恩,成了驸马又怎样,现在真相大白,直接被打残了一条腿,还被灌了毒药,以后都不能生了,余生只能在冷宫里混吃等死,活该。”
“任务者干得真漂亮,要是让阴鸷反派当上皇帝,这个朝代就完了,他杀人如麻妥妥暴君啊!幸好幸好,阴鸷反派已经疯了,再也不可能谋权篡位了!”
我瞬间明白。
原来,我爸爸被人逼疯了,所以他才没来孤儿院接我回家。
1.
阴阳怪气的太监走后。
破落的冷宫里,只剩下我和爸爸。
我红着眼睛上前,小心翼翼的掰开爸爸紧攥着的,那团泥污馒头的手。
随后,将脏馒头丢到了旁边的池塘里。
水面“噗通”一声,溅起浑浊的水花。
瞬间刷过一片弹幕:
“小萌宝干的好,我以为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小娃娃呢,没想到是正义的使者!”
“对对对!垃圾都不让阴鸷反派吃,磋磨死他,活活饿死更好!”
爸爸看着那消失在水中的馒头,眼神有几分落寞。
他张了张嘴,发出含糊的声音:“饿......”
我眼泪直冒,凑到爸爸身边。
稚嫩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理着额前凌乱沾着草屑的碎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那个馒头脏脏,吃了拉肚肚,宝宝给爸爸找好吃的,好不好?”
爸爸疯了,没有回应我。
我从小在孤儿院里生活,今年满七岁了,自理能力特别强,
简单摸索地形后,便一头钻进冷宫那几乎被灰尘淹没的小厨房,翻箱倒柜,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小袋受潮结块的面粉。
又在长满杂草的冷宫里,采了一些勉强能吃的野菜。
忙活小半天,我用豁了口的破陶罐,煮出一碗飘着野菜的疙瘩汤。
我打来水,小大人似的帮爸爸洗干净脏兮兮的手,
又用自己的袖子沾湿了,一点一点擦掉爸爸脸上的污痕,露出了苍白却依旧俊美的容颜。
然后,我学着梦里爸爸喂我的样子。
舀起一小勺,鼓起腮帮子呼呼吹凉,送到他嘴边。
“爸爸乖,张嘴,啊,香香哦!”
爸爸看我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可眨眼间又熄灭了,只剩下懵懂的痴傻。
他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婴儿。
我满眼泪光,爸爸好像受了很多苦,他不是不能来接我回家,他是无法接我回家。
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爸爸。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冷宫那扇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黑红金丝裙、面容冷酷如冰的公主萧鸢。
她的身边,有一个浑身匪气,眉眼与爸爸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搂着她,面首秦暮遇。
我知道,他不仅仅是弹幕里的庶弟,更是一个带着特殊使命的任务者,他的目标,就是彻底摧毁爸爸。
他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扫过爸爸。
他刻意摸了摸公主的肚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恶意。
“驸马,你这狗窝真是脏死了,要不是有泼天的喜气,我可真不想来看你!”
“太医刚刚确诊,公主有喜了,这是公主的第一个龙嗣哦!”
他笑着,那笑声里透着任务即将完成的得意。
“有好消息,我第一个就想告诉你,毕竟你的孩子死了,现在又是个生不出蛋的废人,我总得把我的喜事跟你分享分享,免得你日子过得寂寞啊。”
公主站在一旁,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浓的厌弃。
“父皇宾天,本宫不日就要登基,暮遇能让本宫怀上孩子,乃国之大幸。”
“你身为驸马,却身有残缺,心智不全,更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占着男后之位,实属德不配位!”
“本宫今日前来,是想让你自行退位让贤,也算你为江山社稷,做最后一点贡献。”
我读书不多,却感觉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充满恶意狠狠扎在爸爸身上。
可爸爸好像没听懂。
他不难过,而是神色平静的低着头,小口喝着疙瘩汤,甚至还能对着碗,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一声。
弹幕瞬间爆炸:
“爽飞了!废驸马的剧情终于来了,阴鸷反派快滚下后位,然后迎接悲惨的一生吧!”
“任务者加油!彻底摁死这个本该成为暴君的反派,历史绝不能重演,真恶心!”
“公主圣明!对这种窃取别人救命之恩、还妄图染指帝位的反贼,就该踩进泥里!”
秦暮遇见爸爸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探究。
他几步上前,猛地捏住爸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是真成了木头傻子,还是在装疯卖傻?”
我担心爸爸,生怕他被人欺负,可更怕自己说错话,给爸爸带来麻烦,不敢轻举妄动。
爸爸咿咿呀呀的叫唤着,将陶碗搂得紧紧。
秦暮遇见状顿时嫌恶不已,眉头却瞬间舒展开了。
“啧啧,驸马吃的这是什么猪食,真可怜啊,还好我心善,特意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东西!”
“来人,把东西拿进来。”
很快,一个太监从门外提进来充满馊味的狗盆,
我看了看,盆里混杂着肉骨头、臭气熏天的馊饭,还有只剩鱼刺的残羹冷炙!
这哪里是人能吃的东西,院长喂给狗狗的饭菜,都比这些好。
“驸马,这是御膳房做出来的好东西,赏你了,”秦暮遇狞笑着下令。
“请驸马品尝。”
话音落下,几个太监就立刻扑粗暴地按住爸爸瘦弱的肩膀,捏开他的下巴,就要将那泔水往里灌!
“不准欺负我爸爸!”
我再也忍不住了,像颗小炮弹一样从角落里冲出来,
张开细细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挡在爸爸面前,对着那对高高在上的男女,尖声哭喊。
“你们是大坏蛋!他是我爸爸!你们不准给他吃脏东西!”
秦暮遇被我骂得一愣,随即那张俊秀的脸扭曲起来。
“哪来的野种小贱婢?敢对本大人吠叫?!给我往死里打!撕烂她的嘴!”
几个太监立刻凶神恶煞地扑向我。
瘦小的我像片落叶被轻易掀翻在地。
“不打!不打宝宝!”
一直痴傻的爸爸,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钳制,像护崽的野兽一样扑到我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我!
他对着那些行刑的太监,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吃,我吃......别打宝宝,别打......”
他看也不看,一把抓起地上洒落的、沾满泥土的泔水,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
大口大口地吞咽。
“好吃,好吃,别打宝宝......”
我看着爸爸为了保护我如此受辱,眼泪顿时大颗滚落下来。
我也猛地抓起一小把地上的“饭”,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馊味差点令我吐出来,可我强忍回去。
“爸爸,你少吃一点,让我吃吧。”
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疯狂滚动:
“这小娃娃跟阴鸷反派,我天,我竟然有点感动,绝境中的双向奔赴,不管阴鸷反派从前怎么样,至少现在是挺好的。”
“任务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虽然他是阴鸷反派,可以弄死,没必要虐待吧?”
“楼上闭嘴!圣母滚!对暴君预备役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任务者在拯救世界!”
公主眉头紧锁,仿佛这一幕污了她的眼。
秦暮遇则十分满意,嫌恶地捂住口鼻。
“两个不知好歹的疯子,狗都不吃的东西,竟然夸好吃,跟你们待在一起都脏了我的眼!”
“驸马,不管你真疯还是假疯,十天后就是公主登基大典,我也将是唯一的男后,”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针,狠狠刺向地上的爸爸,“记得把你的驸马印,恭恭敬敬地奉上给我,要是耽误了吉时,有你好看的!”
等他们离去,我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然后看向浑身污秽,还在无意识咀嚼的爸爸。
“爸爸,坏人走了,你快吐出来,这种脏东西不能吃的,爸爸......”
我将院长教我的,给爸爸催吐,等爸爸把馊掉的饭菜吐出来,才心疼的抱住了他。
“爸爸,对不起,是小宝害了你,小宝以后一定会保护爸爸,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被我抱住的爸爸,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竟也抱住了我伤痕累累的身体,神色痴傻的冲我笑了。
“宝宝,乖乖,在在......”
我也冲他笑了,依偎在他怀里。
“爸爸,我有爸爸了,这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我想跟爸爸好好在冷宫里活着,可秦暮遇的太监总变着法子折磨我们。
克扣微薄的米粮,送来发霉的食物,故意在雨天,掀翻我们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屋顶,
夜里,我缩着身体,躺在爸爸的怀里。
“爸爸,这里的坏人好多,我们逃吧,院长说了,长大后就能工作了,小宝七岁了,已经长大了,逃出去后可以干好多活,养爸爸!”
爸爸沉默很久,才痴痴傻傻的回答我,
“不能逃,会挨打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能逃,不能......”
我不懂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再失去爸爸。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爸爸,你知道吗,我以前是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不爱说话,哥哥姐姐们总打我,抢别人给我的东西。”
“我总想着忍一忍,等爸爸来接我就好了。”
“可我越忍耐,他们就越过分,有个志愿者姐姐给了我一包糖,他们想吃,逼我交出来,我不肯,他们就把我养的小猫猫打死了,”
“我那天很伤心,很愤怒,拿起了棍子,跟他们拼了。”
“我以为他们会打死我,可没想到,他们却开始害怕我了,见到我都绕道走,连院长爷爷都怕我哭闹,还将你的照片给我看了呢。”
“忍耐会挨打,反抗才是出路。”
我感觉到爸爸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我蹭了蹭他的脖子,“爸爸,你超级厉害的,院长爷爷跟我说过,你是男人中的男人,是历史上出名的皇帝,所以不要怕,咱肯定会好唔......”
抱着我的爸爸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捂住了我的嘴,生怕我再说出什么话来。
弹幕开始叽叽歪歪,“小宫女怎么知道阴鸷反派是暴君?难道她也是任务者?”
“阴鸷反派刚刚那动作,看着不像傻子啊。”
“应该是巧合,现在改变剧情了,书里说他此后痴傻一生,在冷宫里活活饿死了,不过,还是希望任务者别大意了。”
此后几天爸爸依旧痴傻,始终忍耐着面首的折磨。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天,宫女如意带着礼盒来了。
“驸马,这是准皇后赏你的。”
“秦公子明日就要封后了,特意差奴婢来给您送个礼物,”
她手一扬,一个东西“啪嗒”一声落在爸爸面前的泥地上。
是一截带着干涸血迹、苍白发青的小指!
“认得吧?这是你那忠心耿耿的小太监春辉的手指。”
“公子说了,如果你想让十几个侍从活命,不仅要老老实实交上驸马印,还得乖乖的当疯子,烂死在这冷宫里!”
“别妄图挣扎,懂么?”
爸爸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断指。
嘴角依旧咧着傻笑。
太监见状,满意的走了。
可我却看到爸爸盯着断指时,双眼赤红,眼角有泪光闪过,顿时心疼极了。
“爸爸......”
弹幕又一次炸了。
“好狠,比抢了救命之恩,爬上驸马之位的阴鸷反派还狠。”
“有点明白,为什么阴鸷反派会当暴君了,满门忠烈,身边只剩这些忠仆了,结果还被剁了手指,任务者有必要做的这么过火吗?”
“可惜阴鸷反派疯了,如果没疯,还能去找伴读沈翊,他现在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统领,看见阴鸷反派过的惨,一定会救他。”
原来,爸爸不是孤身一人,有人愿意帮他离开的!
我看向痴傻崩溃的爸爸,咬着牙从狗洞爬出冷宫,
来宫里九天,我天天想带爸爸跑,早就摸清了冷宫附近的路,顺利走到了靠近宫门侍卫巡逻的甬道。
我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和弹幕中描述一模一样的,穿着铠甲和长刀的人。
我直接冲了出去,跪在了他的跟前!
“叔叔,求你救救我爸爸!”
有人呵斥我,要将我赶走,禁军统领沈翊却没有为难,
“你爸爸?是何人?”
“我爸爸是被囚禁的驸马!秦陈儒!”我哭喊着,“准皇后要逼死他!求将军叔叔救救他!”
沈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
“起来,跟我好好说!”
我简单跟他说了爸爸受的苦难,他攥的拳头咯吱响,跟我回了冷宫。
当沈翊看到神情呆滞、腿脚不便的爸爸时,眼眶瞬间红了。
他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沙哑哽咽。
“公子......末将沈翊,来迟了!”
“末将这就安排!今晚就送您出去!北境有末将的旧部,足以护您周全!”
没想到素来痴傻的爸爸,竟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十分清明。
“逃?”
“能逃到哪里去?秦暮遇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那些,因我而受苦的人。”
“可,末将不能看着公子在这里遭受欺辱啊!”沈翊急切地道。
爸爸看着他,握着断指眼神冷静。
“我断了腿,失去了当父亲的权利,进冷宫,当疯子吃馊饭,我什么都没做错,也已经处处忍让,可他们还要逼我!”
“我女儿说的对,忍让只会挨打,反抗才有出路,”
“阿翊,我不想再忍了,该逃的不是我,是他们!”
沈翊浑身剧震,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将门虎子!
“末将沈翊,誓死追随公子!”
他们聊了许多,我听不懂,困得眼皮打架,依偎在爸爸的怀里,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登基大典,冷宫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群太监和宫女涌进来,像处理一件物品,将爸爸从床上拽起,粗暴地擦洗,
强行给他套上那身华丽的朝服。
我呆呆地看着焕然一新的爸爸。
洗净了污垢,
那张脸,终于与我珍藏的画像里那个眉目如画、指点江山的霸气君王完美重合!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空洞痴傻的笑容。
我紧紧拉着爸爸冰冷的手指,跟着他穿过森严的宫道,来到举行登基大典的恢弘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公主已登基,秦暮遇马上要立为男后,众人皆谄媚。
我和爸爸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是铺天盖地,毫不掩饰的恶意嘲讽。
“真是晦气!这瘸腿疯子怎么还没死?”
“瞧瞧他那傻样,穿着凤袍也不像凤凰!山鸡罢了!新男后,才是真凤临世!”
“就是,早该废了这瘸子!占着驸马之位这么多年,是我朝之耻!今日总算要拨乱反正了!”
爸爸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污水一样泼来。
痴傻笑容,神色平静。
典礼进行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旧后需向新男后献上驸马金印。
“请废驸马秦氏,上前,献上驸马金印,交予新男后娘娘!”
众人顿时看向爸爸。
爸爸缓缓抬起头,收敛了痴傻呆滞的模样,
他没有去取金印,而是从宽大绣着金凤的袖袍中,抽出了一卷陈旧的明黄绢帛。
他一字一句,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萧鸢,性虽敏而少仁厚,恐难承社稷之重。为固国本,特令其与镇国大将军之子——秦陈儒完婚。”
“秦陈儒品性端方,智勇双全,有安邦定国之才,成婚后,辅佐公主继承大统,若公主无能或休夫,可取而代之,钦此!”
爸爸看向公主,眼神冷沉。
“公主,既然你要休夫,那驸马我就不当了,但你的位置——我要了!”
第2章 2
2
话落,整个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
公主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可能!假的,这诏书一定是假的!”
“秦陈儒!你这疯子,不仅敢妖言惑众,还想谋朝篡位!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欺君罔上的疯子!格杀勿论!”
锦衣卫精锐汹涌而入!
爸爸倏然抬眸,抬手亮出了一个古朴的玄铁令牌!
“诏书虎符在手,谁敢动本驸马!”
众人看清那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顿时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虎符?!”公主失声吼叫,
“调动天下兵马、禁卫的生杀虎符?!它怎么会在你手里?!它明明早就被本宫毁了!”
弹幕更是瞬间爆炸,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
“卧槽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秦陈儒不是阴鸷反派吗,不是谋权篡位的暴君吗,哪来的遗诏和虎符,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上位吗?!”
“肯定是假的!先帝怎么可能把虎符交给一个驸马?疯了吧!任务者快揭穿他!”
一片哗然与质疑声中,秦陈儒却缓缓收回了令牌。
爸爸目光平静地扫过萧鸢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公主。”
他的声音清晰得穿透了殿内的嘈杂。
“您深知先帝遗命,唯有与我秦陈儒完婚,您方能名正言顺承继大统。”
“先帝看重的,从来不是你萧鸢,而是我秦家所能带来的江山稳固、兵权归心。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萧鸢。
“你既贪恋帝位,又忌惮我手中权柄。大婚之夜,你假意温存,哄骗于我,趁我不备,盗走虎符。你以为,你毁掉的就是真正的生杀虎符?”
爸爸轻轻掂了掂手中那块令锦衣卫都瞬间俯首的玄铁令牌。
“你毁掉的,不过是个精心仿制的赝品罢了!真正的虎符,一直就在我手中!”
“不!”
萧鸢目眦欲裂,他指着秦陈儒。
“你胡说!你满口谎言!妖言惑众!你手中的才是假货!”
“你这疯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你什么谎都敢编!”
“父皇绝不可能将虎符交予你一个外臣!绝不可能!”
“驸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暮遇终于站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驸马,你怎么......怎么又开始了?”
秦暮遇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圈微红。
“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骗我的吗?你抢走了我对公主的救命之恩,才换来了这驸马之位!”
“如今,后位已定,你为何还要如此?难道为了这身不由己的虚名,你连祖宗礼法、先帝清誉都要一并玷污吗?”
他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回响。
“是啊!驸马......不,废驸马的嘴里,可曾有过半句真话?”
“新驸马所言极是!当初冒认救驾之功,已是欺君大罪!如今更是伪造遗诏,私造虎符,其心可诛!”
“臣心不诚,颠倒乾坤!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万万不可信这疯子!”
“老皇上一生英明,最重礼法纲常,怎会将江山托付于外臣?荒谬!荒谬至极!”
“这废驸马,满口谎言,其罪当诛!”
群臣的议论声瞬间被秦暮遇点燃,纷纷附和指责。
“对对对!就是这样!任务者大大干得漂亮!揭穿他!”
“我就说嘛!原著里根本没有这幕!秦陈儒哪来的虎符遗诏?肯定是他伪造的!”
“坐等看他怎么被打脸!禁军呢?快拿下他啊!”
爸爸孤身立于大殿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唾骂、质疑和恶意。
“你说我是冒顶你的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嘈杂。
“我的脚,为何而瘸?我的身子,为何再不能孕育子嗣?”
爸爸的指尖缓缓拂过自己行动不便的腿。
“当年,公主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太医束手,唯有雪山绝壁之上的九死还魂草可解!”
“是我!秦陈儒!为了摘那株草,失足跌落悬崖,摔断了这条腿!”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萧鸢,带着无尽的嘲讽。
“又是谁,明知那草药需以人血试其毒性,才敢入药?是我!秦陈儒!以身试毒,毒性入髓,毁了根基,从此再不能为人父!”
“我秦家满门忠烈,用我的腿,我的命,我的未来,换来的,是你萧鸢的命!是你萧家的江山稳固!”
“如今,这一切,反倒成了我偷来的了?!”
“萧鸢!”爸爸厉声喝问,“你告诉我,偷的人,究竟是谁?!”
萧鸢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陈儒,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身边面无人色的秦暮遇,声音都在发颤。
“暮遇,他说的是真的?!当年救我的人......是他?!”
秦暮遇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紧紧抓住萧鸢的手臂,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委屈。
“公主!您还不信我吗?这疯子为了脱罪,什么谎话编不出来?他是在离间我们啊!”
他见萧鸢眼中仍有动摇,立刻转换策略。
“公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您看看他!他拿着所谓的虎符,要的是您的龙椅!是您的江山!您若信了他,才是正中其下怀!”
秦暮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往事冲击得有些恍惚的萧鸢。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位!
秦陈儒若是真拿着虎符......
后果不堪设想!
她和秦暮遇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别想活!
秦暮遇见萧鸢眼神重新变得狠戾,立刻转向秦陈儒,脸上露出恶毒而得意的笑容。
“驸马,你可想好了?你真要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真相,断送掉春辉、夏荷、秋岚、冬青......还有你宫里那十几个忠心耿耿仆人的性命吗?”
“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一个人,都保不住!”
他等着看秦陈儒痛苦挣扎,等着看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了保全他人而屈服。
然而,秦陈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让秦暮遇心底猛地一寒。
就在这时!
“不好了!男后!不好了!”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
“冷宫偏殿关押的那些人,那些废驸马的旧仆......全都不见了!看守全被打晕了!”
“什么?!”
秦暮遇和萧鸢同时失声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猛地看向秦陈儒。
只见爸爸缓缓举起手中那枚玄铁虎符。
“这虎符是真是假,还由得你们来断言?”
3
话音未落!
“轰!”
紧闭的金銮殿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禁军大统领沈翊他一身玄铁重甲,手按佩刀,出现在了门口。
而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甲禁军!
沈翊的目光最终落在秦陈儒高举的虎符之上,他毫不犹豫,单膝重重跪地。
“末将沈翊!率禁军上下,参见虎符!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他身后,所有黑甲禁军齐刷刷跪倒。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浪,瞬间淹没了整个金銮殿!
萧鸢和秦暮遇浑身瘫软,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大势已去!
我站在爸爸的身边,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太好了,爸爸以后,再也不用被坏人折磨,在冷宫里受苦了。
而秦陈儒手持虎符,声音平静,开始细数萧鸢与秦暮遇的累累罪状。
“一宗罪,萧鸢,弑父夺位,矫诏登基!”
“二宗罪,萧鸢、秦暮遇,构陷忠良,残害功臣!”
“三宗罪,萧鸢,宠信奸佞,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
“四宗罪,秦暮遇,以巫蛊邪术惑乱宫闱,戕害忠臣!”
“五宗罪......”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萧鸢从公主到新帝期间荒淫无道、暴虐不仁的铁证!
那些被秦暮遇系统篡改、被弹幕扭曲的历史,此刻被秦陈儒亲手撕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两人被判了死刑。
后来,秦陈儒登基为帝,成为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外臣帝王。
他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沈翊率禁军铁血出击,将依附萧鸢、秦暮遇的贪官污吏、朝廷蛀虫连根拔起,血染刑场。
那些被弹幕口诛笔伐为“暴政”的杀戮,实则是杀的都是盘踞在百姓身上吸血蛀虫!
“天啊!原来户部侍郎贪墨了整整三百万两赈灾银!”
“兵部尚书竟敢私卖军械给敌国?!该杀!”
“那个被暴君抄家的侯爷,府里搜出的民女尸骨......我吐了!”
“弹幕脸疼吗?谁说暴君暴虐?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对不起!我错了!迷人的老祖宗!您杀得好!杀得妙!”
“从今天起,我就是暴君陛下的脑残粉!千古一帝!实至名归!”
弹幕的风向彻底逆转,曾经的谩骂嘲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愧疚和狂热的崇拜。
“迷人的老祖宗”瞬间刷屏。
而我,被正式册封为永安公主。
御花园里,阳光正好。
我穿着柔软的锦缎宫装,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正在批阅奏章的爸爸怀里。
“爸爸!你看!”
我献宝似的举起一只毛茸茸、怯生生的小白兔。
“沈叔叔给我抓的!它叫雪团!”
爸爸放下笔,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春水般的温柔。
他接过那只小兔子,又拿起旁边玉盘里一块精致的荷花酥,掰开一小块,先喂到我嘴边。
“栩栩慢点吃,小心噎着。”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
我满足地嚼着香甜的点心,依偎在他身边。
“爸爸,”我蹭了蹭他的手臂,小声问,“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了,对吗?”
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温软的吻。
“嗯,永远。”
那天夜里,我依偎在爸爸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里,沉沉睡去。
睡梦中,仿佛回到了御花园,爸爸抱着雪团,温柔地对我笑......
然而,就在这最甜蜜安稳的时刻,一阵粗暴的拉扯感猛地传来!
“喂!小疯子!醒醒!”
“抱着张破纸做什么美梦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猛地惊醒!
刺眼的阳光是孤儿院宿舍窗外照进来的。
眼前是放大的、小胖那张令人厌恶的圆脸,他正使劲地拉扯着我的手臂,试图抢走我紧紧抱在怀里的关于爸爸的画像。
“还给我!”
我下意识地死死护住画像。
小胖被我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嘿!反了你了!一张破画当宝贝!给我看看!”
他仗着力气大,猛地一拽!
“嘶啦!”
画像的一角被扯破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
“小胖你干什么!”
旁边有孩子看不过去,小声指责。
小胖却满不在乎,指着画像上那穿着龙袍、眉目如画却威严尽显的君王,嘲笑。
“嘁!不就是张破画吗?瞧你天天抱着睡,跟抱着你爸似的!怎么?你还真以为这画上的是你爸啊?做梦吧你!这可是千古暴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你也配?”
周围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还千古暴君是你爸?笑死人了!”
“小疯子想爸想疯了吧!”
“快把画给小胖玩玩呗!”
我紧紧攥着那被撕破的画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画像上爸爸那熟悉的面容,此刻在嘲笑声中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是啊,千古暴君,怎么可能是我爸爸呢?
可那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美好的梦吗?
就在这难堪的沉默和哄笑声达到顶点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院长爷爷慈祥的声音传来:“孩子?醒了吗?快出来,有好消息!有人......想见见你,要领养你。”
领养?
我的心猛地一跳,却提不起多少喜悦,只是茫然地、下意识地将那张撕破的画像更紧地贴在胸口。
我低着头,慢慢挪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一双踩着皮鞋的脚率先踏在地面,接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斯文儒雅却难掩骨子里那份沉静威严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身,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所在的窗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与我手中画像上的千古暴君,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比画像上更加鲜活,更加温柔。
是他!
是爸爸!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怀疑!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爸爸!”
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怀中被撕破的画像再也顾不上,飘飘荡荡地落下。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门,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个阳光下张开双臂的身影!
狠狠撞进那个温暖馨香的怀抱里,被紧紧拥住。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爸爸!爸爸!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我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爸爸紧紧抱着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宝宝......爸爸找到你了。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而此刻,宿舍门口,跟着我跑出来看热闹的小胖和那几个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小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抱着我的男人。
又看看地上飘落的那张破旧的“千古暴君”画像。
“天哪!那个人,他怎么和画像上的千古暴君......长得一模一样啊?!!”
阳光洒落,将紧紧相拥的父女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地上的画像随风轻轻翻动,画中威严的暴君,与现实中温柔的父亲,在时光的两端,终于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