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星复读出成绩那天,我提前买了她最爱的向日葵去学校接她。
“我们这里没有叫林晚星的学生。”
老师翻着学生名单说。
“怎么会没有?”
我急得攥紧了花束。
“三年前她高考差三分没够上分数线,是我陪她来这报名复读的,报名表还是我帮她填的!”
“每年的复读费、资料费,都是我提前打到学校账户,上个月她还跟我视频说‘再熬几天,就能跟你一起去大学报道了’!”
校长长闻讯赶来,反复核对系统后还是摇头。
“整个学校三年的学生名单里,确实没有这个名字,您是不是记错学校了?”
我愣在原地。
旁边备课的老教师突然抬头打量我。“四年前,我们学校倒真有个叫林晚星的学生。”
“那姑娘是当年的尖子生,高考考了全市前三,直接被清华录取了!听说还跟清华招生办谈了条件,把她男朋友也特招进去了——那男生也是我们学校的,高高瘦瘦的,可不是你这样的。”
老师说着点开学校官网,首页的招生专栏里,穿着校服的林晚星挽着陌生男人的手臂笑得温柔。
我盯着照片下方的拍摄日期。
正是四年前,林晚星拉着我的手让我等她的日子。
1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照片。
那男人我认识是苏瑾言。
也是霸凌了我整个高中三年的男人。
带领全班同学孤立我,甚至在高考时故意抢走我的准考证和答题用品。
害我险些进不了考场。
是林晚星帮我抢回了准考证,又将她的全部用品都给了我,才让我赶上了考试。
可她却也因此发挥失常,没能和我考上约定的南大。
她抓着我手眼里带着倔强的泪花。
“译成,就算这次不行我还可以复读,我一定会来南大找你的。”
三年,每一次或多或少都因为各种失误让她和南大失之交臂。
这三年我也想尽办法的兼职筹钱,给她筹学费,给她买复习资料。
可如今,所有的努力仿佛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我压下心底的惊涛,一个人去了清华。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打情骂俏的两人。
林晚星搂着苏瑾言的脖颈,两人在操场拥吻。
她掏出一只昂贵的手表戴在苏瑾言手上。
笑着开口,“生日快乐,瑾言。”
为了她复读学费我省吃俭用,这三年更是连生日都从未过过。
而我更是念及她还在复读从未问她要过礼物。
但现在看着那只能抵得上我一年生活费的表,心头蓦然一抽。
苏瑾言笑着把玩着手里的表。
目光落在我身上,漫不经心却带着故意的口吻道。
“晚星,你对我这般好,万一被泽城哥知道了怎么办?”
“他可是供了你三年复读呢。”
提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林晚星轻笑一声搂住他。
“知道了又能如何,在说是他自己情愿供的又不是我求他。”
“在说我已经打算在毕业后就和他结婚,但是这大学四年我最美的青春光年自然是得陪你。”
说着林晚星笑着勾了一下苏瑾言的鼻尖。
那曾经是只属于我们两的小动作。
心口莫名一窒,林晚星原来在你心中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冤大头罢了。
2
“既然如此那你明天得陪我。”
明天,是我的生日。
林晚星犹豫了一秒,苏瑾言立马不悦偏过头。
“还说你爱我,都是骗我的。”
林晚星立马缴械投降。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是林晚星。
我攥着手机的力道下意识的收紧。
划开接听键。
林晚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泽城,明天我有点事走不开,等我改天肯定给你大大的补一个生日礼物。”
这场生日,原来我是设计和林晚星求婚的。
我抓着手机,目光却落在操场上两个交叠的声音。
“林晚星,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我下意识的抓着包里的戒指。
我想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一个机会。
林晚星愣了一秒。
苏瑾言却直接不安分的吻住了她的唇角。
当着我的面给我递来一个挑衅的目光。
林晚星更是直接慌忙挂断了电话。
“我还有事。”
这一刻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我转身回去了我们租的房子。
以往每个假期我们都会窝在这个小房子了畅谈着有关未来的美好。
我无数次幻想的未来里站着的永远是我们。
但现在我才发现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看着那些曾经的美好,心头渗出苦涩。
手机陡然弹出一条朋友圈的更新。
我点开是苏瑾言。
白色的床单上是两具相拥的身体,交缠在一起。
【她说离开前要将最宝贵的东西送给我。】
接着他更是直接给我的聊天框发来一段视频。
林晚星眼角挂着泪花,躺在床上。
“没关系的,瑾言我不怕疼,你尽管来。”
“今晚的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看着画面,我死死的攥着手机,心口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林晚星怕疼。
很怕很怕。
手上割破一个小口子,她都要哭着举着小口子递给我看。
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抽泣。
“泽城,好疼。”
但现在她却宁可忍着泪花也要和苏瑾言一起“做运动”。
我说不清那一刻心底是什么滋味,又涨又疼,像是有人在你的心口划了一个大口子,又往上撒了大片的盐巴。
疼的几乎呼吸不过来。
3
我看着箱子里收集的这三年林晚星给我写过的无数份寄托思念的信,还有我们一起拍的照片。
每一封信的最后写的都是。
“至我最爱的泽城。”
“我很想你泽城。”
“今天家里下了大雨,我好像和你一起去散步。”
......
我从不曾怀疑过信中的思念和爱意。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些东西像极了一场笑话。
点燃的信件和照片在火海里渐渐化成灰烬。
同时我给导师打去了电话。
“老师出国深造的事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
就在这时林晚星回来了。
她故意立起的衣领下我还是能看见那显眼的红色痕迹。
她像往常一样扑到我的怀里。
笑着开口。
“什么出国,泽城你要出国吗?”
林晚星立马紧张的抓住我的袖子。
我盯着她的眼,撇过头,将她从怀里推开。
“没什么。”
林晚星头次被这样推开,她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刚想张口问。
手机响了。
里面传来苏瑾言带着啜泣的声音。
“晚星我做噩梦了,你能不能来陪我。”
林晚星没有一丝犹豫,抬起脚就准备离开。
“泽城,学校有点事,我待会就回来。”
我叫住她。
“你说好今天给我补过生日的。”
她一愣,面色显出一丝不耐烦。
“泽城,学校的事那么忙,关系到填报志愿。”
“我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考虑,别闹。”
说着她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好了,生日礼物已经给你了,就别再斤斤计较了。”
说完,她更是没在看我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穿过的男士内裤。
上面还有莫名的白色痕迹。
这时门被踹开。
苏瑾言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抱着手。
“怎么样,沈泽城,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还残留着我和晚星气息的宝贝。”
“我可是看着你这些年独守空房才专程带给你的,这下你不得感谢感谢我。”
我皱眉。
“你来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
“我劝你现在立马离开晚星。”
“我告诉你晚星真正爱的一直都是我。”
“你以为晚星为什么愿意和你在一起。”
“还不是因为当初高考现场有记者在,她怕我被舆论谴责所有为了安抚你这个受害者才选择和你在一起!”
心抽动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他陡然靠近,笑的更大了。
“这三年不过是她演给你的笑话。“
“你供她复读的钱,她拿来给我买了限量款球鞋。”
“你给她总结的复习笔记,她转头就直接忍了。”
“她总和你提起的喜欢的球星也是因为我喜欢。”
看见我惊愕的表情,他更是嗤笑一声。
“不信?”
“不妨试试看。”
说着他猛地朝后栽倒,整个人从楼梯滚了下去。
下一秒,我被一把推开,整个人重重的撞在楼梯扶手上,疼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晚星却看都没看我一眼,搂起地上的苏瑾言。
苏瑾言委屈巴巴的依靠在她的怀里,轻咳了两声。
“晚星,我只是想要来找泽城哥道歉。”
“当年学生时代是我不懂事。”
“可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将我推下楼。”
“晚星,我的胳膊好疼啊。”
林晚星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沈泽城!你都干了些什么!”
“瑾言那个时候才多来,不懂事,你就那么小气,一点小事记到现在?!”
“若是瑾言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4
林晚星扶着苏瑾言转身离开。
眼底只有对我的无尽厌恶。
这一刻我只想离开。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我拉着行李箱推门,门外却突然出现两个人一把将我按住。
林晚星声音沙哑,一步步朝我靠近。
手里是一把铁锤。
“泽城,你别怪我,你伤了瑾言的一条胳膊,我也只能砸碎你一条胳膊让你长长记性。”
我下意识的后退。
我是医学专业,做梦都想要当一名医生,胳膊对我多重要林晚星是知道的。
我恐惧的后退,想要挣脱束缚。
“林晚星,我没有推他!监控就在走廊尽头,调出来看一眼,你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胳膊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他下这种狠手?!”
她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轻飘飘落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泽城,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吗?”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瑾言摔断了胳膊,躺在病床上疼得直冒冷汗,难道他会为了诬陷你,故意让自己受这种罪?”
“没关系的,泽城。”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淬着冰,“很快的。”
“不!”
我猛地尖叫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林晚星!你明明知道的!当医生是我一辈子的愿望,我的手要握手术刀,要救死扶伤,它不能废!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信我?!”
她的视线落在我眼角的泪花上,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可那动摇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便义无反顾地转过身,从墙角拿起那把沉重的锤子。
高高举起锤子。
“砰。”
剧痛炸开的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江倒海般拧在一起,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耳边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残破的胳膊无力地垂下。
踏上了飞机。
我靠着冰冷的舱壁,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进鬓角。
林晚星,到此为止吧。
从此山高水长,我们此生不见。
2
5
林晚星半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瑾言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苏瑾言窝在她怀里,眼眶微红,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晚星,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和泽城哥闹成这样。”
说着他就要抬手去捶打好石膏的胳膊,却被林晚星轻轻按住。
“说什么傻话。”
林晚星拿起毛巾,细细擦拭他额角渗出的薄汗。
“怎么能怪你?是沈泽城自己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动了手,这件事本就是他的错。”
也是这时林晚星才终于想起被她锤断胳膊的沈泽城。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名的生出两分不好的念头。
她皱了皱眉,摸出手机拨通医疗队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
“去看看沈泽城,他胳膊伤得重,让医生仔细处理,费用记在我账上。”
挂了电话,她望着苏瑾言依赖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要真的毁了沈泽城,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
他是医生,手再金贵,凭他的能力总能慢慢恢复。
可苏瑾言不一样,他性子软,受了伤就只会自己憋着,身边若没了她,怕是连按时吃药都记不住。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床头柜上。
她恍然又想起高三那年沈泽城给她讲题的时光。
那个时候她有什么不懂,沈泽城终会第一时间帮她。
他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事事更是以她为先。
想到这,她又想起欠沈泽城的生日。
想到这,她摸出手机,搜了他最喜欢的那支球队的最新款球衣,选了他常穿的号码,地址填了他的公寓。
转念又想起沈泽城方才绝望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摇摇头,将那点异样压下去,俯身给苏瑾言掖了掖被角。
就准备离开想去看看沈泽城。
却被苏瑾言扯住衣角。
“晚星,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留下陪我。”
看着苏瑾言可怜巴巴的眼睛。
林晚星到底还是心软了,“好了,我今晚会陪你。”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色,竟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而此时,我正坐在飞往异国的航班上。
舷窗外是沉沉的黑夜,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固定成直角的胳膊,绷带下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麻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快递提示,他瞥了一眼,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一件球衣,又能弥补什么呢?
隔天一早林晚星打开手机,下意识的点开沈泽城的头像。
可空荡荡的聊天框却没有一条消息。
若是放在往常,清早定然是九十九加的红色消息提示。
里面都是沈泽城事无巨细的分享。
“晚星,今早的云很好看,你那边怎么样。”
“楼下咖啡店新出的青提气泡水,你肯定会喜欢。”
“学校的月季开了我拍了照,等你来看。”
可现在,屏幕上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林晚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句“早”,又觉得突兀。
手机忽然震动,她心头一跳,慌忙点开。
却是苏瑾言发来的消息。
“晚星,早餐想吃楼下的小笼包,你帮我买好不好?”
她指尖一顿,回了个“好”。
买完包子回来,路过小区的花坛,粉色月季开得正盛。
她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拍照,发给了沈泽城。
心中居然暗暗的期待他回复的消息。
苏瑾言坐在床上拆小笼包,见她站在窗边发呆。
咬着包子问道:“晚星,你看什么呢?”
她转过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映出半分暖意:“没什么。”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心下一喜,却发现是医疗队。
“晚星小姐,这里没有人啊。”
6
那么一瞬间,林晚星的心一顿。
下意识的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却是无人接听。
又打开聊天框,发去消息,却只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林晚星心里生出一阵无端的慌乱。
起身就准备走。
却被苏瑾言拉住,他嘴里是咬了一半的包子。
眼巴巴的看着她。
“怎么了吗,晚星。”
林晚星急急的开口。
“沈泽城不见了。”
“我得去找到他,你自己好好的在这,我晚点来看你。”
苏瑾言眼底划过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眼角突然渗出泪花。
“晚星,我的胳膊突然好疼。”
林晚星看了看扯着她衣袖的苏瑾言,又想起手机里的红色感叹号。
苏瑾言察觉出了林晚星的情绪,眼角挂着两滴泪花自责道。
“晚星都管我,怪我手没用,还得你留下陪我。”
“我就是个废人。”
“晚星,你走吧,不用为我这个废人留下。”
“还是泽城哥更重要。”
说着他举起手,眼角带着泪花的重重的砸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上。
“都怪你,都怪你。”
林晚星慌忙将他的手按下。
“你在说什么傻话。”
说着找沈泽城的事只能先作罢,拨通电话将这事先交给了闺蜜。
而她则是陪在了苏瑾言身边给他叫了医生。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别胡说,手怎么会没用?等拆了石膏,照样能做你喜欢的事。”
苏瑾言却摇摇头,攥着她的衣袖,委屈的开口。
“都怪我耽误你找泽城哥了,要是泽城哥有什么三长两短就都是我的错了。”
“跟你没关系。”
林晚星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飘忽,
“他就是在气头上,不怪你的。”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那个红色感叹号像根刺,扎得她眼皮发烫。
医生来检查时,苏瑾言疼得哼唧了几声,紧紧抓着林晚星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林晚星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抽回手,只是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以前她生病打针时怕疼。
沈泽城就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等医生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星才抽回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翻沈泽城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停留在三天前,是张学校食堂的饭菜照片,配文是“今天的番茄炒蛋有点甜,像晚星做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闷。
她忽然很想知道,沈泽城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按时吃饭,胳膊上的伤疼不疼。
这时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晚星公寓的东西少了很多,像是沈泽城搬走了。他常去的几家店也问了,都说好几天没见他了。”
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尤其是在听到那句搬走了。
她没在犹豫,直接打车去了她和沈泽城曾经的小家。
哪里的每一寸装饰都是她和沈泽城两人商量后敲定的。
他们一起在那件小房子里有过无数个美好的夜晚。
但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躯壳。
这一次,林晚星是真的慌了。
7
飞机落地。
我立马被最好的医疗团队送上急救车。
一旁跟着的是许微微,我的师姐。
看着我胳膊上骇人的伤口,她的瞳孔下意识的收缩。
“怎么这么严重。”
又看了眼我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放心,我找了最好的骨科医生和医疗团队,一定会让你的胳膊没事的。”
从坐上飞机,我就一直在担心胳膊的问题。
我很怕。
怕自己从此再也拿不起手术刀,更怕自己真的要阔别我心心念念的行业。
可这么久的飞行时间我也只是忍者伤痛。
但听到师姐的柔声安慰的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
眼泪险些砸落。
声音有些沙哑的嗯了一声。
一直到进去手术室,师姐都紧紧攥着我的手。
温热的温度从她的掌心传递在我的手心的那刻,心似乎一下没有那么慌乱了。
十个小时的手术。
等我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师姐疲劳的眼,和那身皱巴巴的衣服。
见我被推出来,她脸上一下亮起了光。
抓着我的手。
“怎么样。”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师姐,我的手没问题了,我以后还能成为一名医生。”
一时间,许微微的眼角也渗出了泪花。
四目相对,我低垂下头很是认真开口。
“师姐,谢谢你。”
许微微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久等的滚烫,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傻小子,跟师姐客气什么。”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过眼下的乌青。
“医生说你麻药过了会疼,我让护士给你备了止痛泵,实在撑不住就说。”
我望着她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时间联系的海外专家,是她守在手术室门口寸步不离,也是她一次次跟医院交涉,才保住了我这只握手术刀的手。
“师姐,”
我喉结动了动,声音还有些发虚,“这些天,麻烦你了。”
“麻烦?”
许微微挑眉,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却软得像棉花。
“我可是你师姐,客气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打着厚厚纱布的胳膊上,语气沉了沉,“沈泽城,过去的事,别钻牛角尖。你的手能留住,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管,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极了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林晚星的脸忽然在眼前晃了一下,随即又被许微微担忧的眼神驱散。
“对了,”
许微微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手机递给我。
“这是你的,之前关机了,刚给你充上电。有几个未接来电......”她没说名字,但我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时,指尖还是颤了一下。
是林晚星。
许微微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刚醒,先好好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按下了“删除通话记录”。
麻药渐渐退去,胳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上钻。
我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这点疼,比起心里那道被生生撕开的口子,算得了什么。
许微微端着热水回来时,见我额角渗着汗,立刻按响了呼叫铃:“是不是疼得厉害?我让护士来给你加药。”
“不用,师姐,”我扯出个苍白的笑,“忍忍就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我望着那片光,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沈泽城,从今天起,一切从头来过。
至于有些人,有些事,就让它们埋在手术室外的那十个小时里,再也别回头了。
8
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我才拖着打了石膏的胳膊回了住处。
是师姐特意帮我找的一处公寓。
就住在她的隔壁。
我刚到家,师姐就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牛骨汤推开了门。
“快来,今天的午饭。”
我看着白花花的汤底,一看就是熬了很久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桩事。
那年暑假,我在篮球场上崴了脚,脚踝肿得像只紫茄子,连下地都得拄着拐杖。
趴在宿舍床上给林晚星打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撒娇:“晚星,我脚扭了,你能不能来照顾我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她温温软软的声音,却裹着层疏离的歉意。
“泽城,抱歉啊,学校突然有实践活动,得去外地好几天呢。”
“哦......”
我捏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却还是强笑着说。
“那你注意安全,记得给我报平安。”
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实践活动。
是苏瑾言在邻市开画展,她早就买好了高铁票,背着画板去给他当“专属模特”。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照片,照片里她站在画架前,穿着苏瑾言送的白裙子,笑着挽着苏瑾言的胳膊。
而我那几天,是靠着同宿舍的兄弟带饭,一瘸一拐地去水房打水,夜里疼得睡不着时,就盯着手机屏幕等她的消息。
她也只在睡前敷衍地回句“刚忙完,你早点睡”。
师姐舀起一晚汤递给我,嘴角还带着笑意。
“想什么呢,快喝汤,待会就凉了。”
我这才猛地回神,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原来有些偏心,早就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明明白白地摆着了。
喝完汤师姐便带着东西先回去了。
我撑着胳膊按照医生交代的内容开始练习。
这时,门铃响了。
我下意识的以为是师姐笑着开口问道。
“师姐,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可推门对上的是一双带着泪花的眼眸。
“泽城,我终于找到你了。”
9
连着好几个晚上林晚星都梦到她和沈泽城高中时。
想起看着自己的笑言。
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所处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她泪流满面。
她突然好想好像沈泽城。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家监控发现了些东西,是关于沈泽城的。”
说着发来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
她清晰看见屏幕里苏瑾言狞笑着自己滚下楼梯。
“你猜猜晚星会选择谁。”
而沈泽城却什么都没做。
那一刻林晚星感觉整个身子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处。
她不敢相信的后退两步。
身子晃荡着险些晕过去。
是她冤枉了沈泽城。
林晚星脑海里陡然想起那他沈泽城声嘶力竭的声音。
“林晚星,我没有推他!监控就在走廊尽头,调出来看一眼,你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胳膊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他下这种狠手?!”
原来沈泽城早就告诉她真相。
可她当初却不相信。
林晚星猛地跪倒在地,身子因为无力瘫软在地。
脑海中一幕幕弥漫的都是她砸向沈泽城时,他眼底的绝望。
林晚星几乎是冲到医院的。
VIP病房的门被林晚星撞开时,苏瑾言正靠在床头削苹果,石膏固定的胳膊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意。
看到林晚星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他手中的水果刀顿了顿,语气故作惊讶。
“晚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担心我......”
“担心你?”
林晚星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手机里的监控视频被她狠狠甩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看!你故意滚下楼梯嫁祸沈泽城,还伪造胳膊受伤的假象。你明明知道沈泽城最想的就是成为医生,最在意的就是他的胳膊。”
“你怎么能让我去砸断他的胳膊,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苏瑾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放下刀,扯着石膏带冷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抬眼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嗤笑一声。
“我就是看不惯你跟沈泽城在一起!”
“他凭什么?凭他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晚星,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把你从他身边抢回来!”
“为了我?”
林晚星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
“你毁掉的是他的职业生涯!”
“那又怎么样?”
苏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要能让他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反正现在所有人都信我,你就算拿着视频去说,也只会有人说你为了维护沈泽城,故意伪造证据!”
林晚星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心脏像被攥住般疼。
“而且,”
他冷笑一声。
“别忘了,是你砸断了他的胳膊。”
“现在在他心底,你与我无异。”
“晚星,你瞧现在不是很好,我们在一起多好。”
林晚星顿了一瞬。
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
“所以这一切早就是你计算好的?”
苏瑾言头次卸下伪装,黑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是又如何。”
那一刻,林晚星陡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他笑着上前两步。
“晚星,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永远。”
苏瑾言上前两步抓着林晚星的胳膊,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一把甩开苏瑾言的胳膊。
“你错了。”
“我已经把监控视频和你伪造病历的证据交给警方了。苏瑾言,你欠沈泽城的,必须还回来。”
苏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想去抓林晚星的手,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林晚星躲开他的触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病房里只剩下苏瑾言气急败坏的嘶吼。
而林晚星头一次没有回头。
她要找到沈泽城,告诉他,她错了
10
林晚星站在那里,头发有些乱,眼眶也红彤彤的。
手里还攥着一枚戒指。
我认得,那是我原本准备的打算和她求婚的婚戒。
只是后来被她伤了心,戒指也被我卖了。
“泽城......”
她声音发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若是放在曾经,她这副样子看着我,不管是什么事我大概都会既往不咎的原谅她。
可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她依靠在苏瑾言怀里,她举着锤子砸向我的胳膊,她决绝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声音发冷开口问道。
“你找我做什么?”
她被我的语气惊得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我错了,泽城,我不该不信你,不该......”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瑾言说他是故意的,他说他就是想让你离开我......我才知道,我一直都被他骗了......”
“泽城,你的手怎么样了?”她猛地抬头,视线落在我打着绷带的胳膊上,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医生说能恢复好,对不对?你还能做医生,对不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难道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吗?
“我的手好不好,好像跟你没关系了。”
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
“不!”她立刻抓住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泽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你看这是我专门买回来的戒指,我都听说了,听说了你要和我求婚的事。”
她眼巴巴的举起手上的戒指。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
“林晚星,”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太晚了。”
不是不难过,只是疼够了。
那些被辜负的信任,被碾碎的真心,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慢慢关上房门,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散落的钱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闭上眼,终于松了口气。
沈泽城,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