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被推下滑梯,左臂当场骨折。
我找到邻居理论。
他瞥了我一眼,从钱包里抽出200块。
塞进我儿子的石膏缝里说:
“医药费,够了吧?别大惊小怪的,男孩子不都这样长大吗?”
熊孩子还探出头冲我做鬼脸:“活该,谁让他不让我先玩!”
我看着他一大一小的嘴脸,冷静地笑了。
抽出钱对他们说:“好,我记下了。希望你们家孩子,以后也能这么‘皮实’。”
1
我抱着晨晨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刚把晨晨安顿好,手机就在业主群里疯狂震动。
是高志明。
他@了全体成员。
“@所有人,大家好,我是1201的高志明。”
“今天下午,犬子乐乐和1202的晨晨小朋友在玩耍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晨晨不小心摔伤了胳膊。”
“我已经向陈女士道过歉,并赔偿了医药费。”
“小孩子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高志明的老母,那个老太婆,用她的账号在群里开腔了。
“什么叫我们家乐乐推的?明明是她家孩子自己摔的!”
“一个单亲妈妈,看我们家条件好,就想来讹钱!”
“大家可得看清楚这种人的真面目,以后离她远点!”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些不明真相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啊,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女人,没想到......”
“是啊,单亲妈妈是挺难的,但也不能这样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话,第一次感到百口莫辩的无力。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袋黑色的、正在往下滴着汤水的垃圾,就堆在我家门口。
我皱着眉,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高志明的老婆,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她看到我门口的垃圾,夸张地捂住鼻子。
“哎呀,陈女士,真不好意思。”
“我们家垃圾桶满了,就先在你门口放一下,我老公下班就扔掉。”
我指着那袋垃圾。
“楼下的垃圾桶就在五十米外。”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同情。
“邻里之间,别那么计较嘛。”
“你一个女人家,带个孩子也不容易,我们多担待你一点是应该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是在业主群里应和她婆婆的话,暗示我需要别人“担待”。
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下楼,找了物业。
物业经理是个和稀泥的老油条,听完我的话,只是打了几个哈哈。
“哎呀,陈女士,多大点事儿啊。”
“高先生一家也是,我回头说说他们。”
“远亲不如近邻嘛,互相体谅一下。”
说完,就没了下文。
垃圾,依然堆在我门口。
高乐乐似乎得到了家里的默许,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我停在楼下的车,第二天早上,车门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划痕。
旁边,用小石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活该。
我立刻报警。
警察来了,高志明一家人也跟着下来了。
高乐乐躲在他爸身后,探出个脑袋,对我做鬼脸。
高志明一脸歉意地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真对不起。”
“孩子还小,不懂事,画着玩的。”
“我愿意赔偿维修费。”
他转过头,担忧地看着我,然后对警察压低了声音。
“警察同志,我多说一句。”
“我们这位邻居,陈女士,她精神状态好像一直不太稳定。”
“您看,为这点小事就报警。”
“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想讹诈。”
警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看着我,目光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最后,这件事在高志明的“全额赔偿”和“真诚道歉”中,不了了之。
他赔给我的钱,甚至不够车子喷一半漆。
而我,却在邻居们的眼中,多了一个“精神不稳定,可能在讹诈”的标签。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一家人,用谎言和伪善,将我牢牢困住。
我每一次试图挣扎,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孤立和误解。
2
我是一个插画师,大部分工作都在晚上完成,需要绝对的安静。
他们摸透了我的命门。
十二点刚过,我刚进入工作状态,楼上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铁球砸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桌椅拖拽的尖锐摩擦声。
我放下数位笔,上楼敲门,没人应。
噪音却停了。
可我一回到家,坐下不到三分钟。
“哐当——”
又来了。
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音响吵得整个地板都跟着震动。
晨晨从床上惊醒,光着脚丫跑过来。
钻到我怀里,浑身发抖。
“妈妈,我害怕。”
我抱着他,心如刀绞。
连续一周。
天天如此。
我找物业。
那个大腹便便的经理摆摆手:
“人家在自己家里,我们管不了。”
我再次报警,警察一来,音乐秒停。
高志明穿着拖鞋下楼,一脸无辜。
“警察同志,我们看电视声音大点,犯法吗?”
警察一走,音乐更猛烈。
我被折磨得神经衰弱,手抖得连线条都画不直。
我忍无可忍,从网上买了一个震楼器。
既然你们不让我睡,那谁都别想睡。
他们开始砸地,我就开震楼器。
震得天花板开始掉灰。
楼上终于安静了。
但不到五分钟,我的门被警察敲响了。
高志明穿着睡衣,站在警察身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警察同志,就是她!”
“她恶意报复,用震楼器制造噪音,我已经出现严重耳鸣了!”
“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
我愣住了。
我真没想到,他竟然会伪造诊断书。
社区的调解员也来了,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我。
“小陈啊,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你看,高先生身体都出问题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邻里之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边。
他们是“受害者”。
而我,是那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女人。
我看着高志明嘴角闪过一丝得意。
我后背发凉。
手指尖都麻了。
我撤掉了震楼器。
不是我妥协了。
是明白了。
用他们那种低级手段,我赢不了。
只会让自己也变成泼妇。
晨晨因为这件事变了。
不爱说话。
不敢出门。
见到高乐乐就躲。
连一个人睡觉都不敢。
看着儿子一天天瘦下去的小脸。
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
疼得无法呼吸。
3
为了晨晨,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通过朋友介绍,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插画项目。
国际知名品牌的广告插画。
酬劳丰厚,更是我事业上一个重要的翻身仗。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项目上。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
高志明一家,似乎也消停了下来。
夜里不再有噪音,白天也遇不到他们。
我以为他们终于感到了厌倦,松了一口气,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我进入项目冲刺阶段,距离截稿日只剩一周的时候。
楼上,突然响起了电钻的声音。
“滋——”
刺耳噪音钻进大脑。
我冲到楼上,是高志明的老婆开的门。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我。
“陈女士,有事吗?”
我指着她身后的工人。
“你们在干什么?这个时间段扰民不知道吗?”
她笑得更深了。
“我家装修啊。”
“怎么,我家装修,难道还要看你的脸色?”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为了工作,深吸一口气,态度放低。
“高太太,我求求你们,我接了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项目,就差这一周了。”
“只要让我安静一周,我可以给你们补偿。”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
“凭什么?就凭你是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陈女士,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吧。”
“这个世界,不是谁弱谁有理的。”
我闭上眼睛。
手指尖开始发麻。
他们应该是那次在电梯里听到我和项目负责人打电话,知道了我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他们就是故意的。
他们要毁掉我。
接下来的一周,我活在地狱里。
电钻声、敲墙声、切割声。
各种噪音二十四小时轮番轰炸。
我戴着降噪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也无法隔绝那穿透灵魂的噪音。
我的精神被摧残到了极限,手抖得连画笔都握不稳。
最终,我没能按时交稿。
我失去了那个梦寐以求的项目。
并且因为违约,赔付了一大笔违约金。
我所有积蓄都赔进去了。
我的事业,我的希望,我的一切,都被他们亲手毁掉。
晨晨的心理问题彻底加重。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尖叫着惊醒,抱着我瑟瑟发抖。
我不得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高志明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娘在小区里四处宣扬。s
“看吧!我就说她精神有问题!”
“现在好了,把自己的孩子都带出病来了!”
“真是个祸害!晦气!”
流言蜚语将我淹没。
最绝望的时候,高志明主动找上门,关切地递给我一张名片。
“陈女士,听说晨晨病了,我很担心。”
“我有个朋友,是这方面很厉害的专家,你可以带孩子去看看。”
“他会给你打折的。”
那一刻,我产生了动摇。
或许他良心发现了?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去网上查了一下那个诊所。
原来那个所谓的“专家”,根本就是个没有行医执照的骗子。
他们不仅毁了我,还想毁了晨晨。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人生一团糟。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他们还不肯放过我。
几天后,社区和妇联的人,一起找上了我的门。
“陈女士,我们接到举报,说你虐待儿童。”
我脑子“嗡”的一声。
工作人员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和家里凌乱的环境,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时,门开了。
高志明以一个“热心邻居”的姿态走了进来。
他叹了口气,把一个文件夹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我记录的一些情况。”
“陈女士长期精神不稳定,工作失利后情绪更加糟糕。”
“经常对孩子大吼大叫,孩子身上的伤......”
他欲言又止,意思再明显不过。
晨晨手臂上的石膏,成了我“虐待”他的“证据”。
我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我掉进了一张他们精心编织的网里。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晚上,我抱着晨晨。
看着楼下高志明一家人在楼下花园里散步,其乐融融。
我内心最后一根弦,断了。
温和解决不了问题。
辩解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像个疯子。
好。
那我就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第2章
4
从那天起,我不再辩解了。
面对社区和妇联工作人员的询问。
我只是抱着晨晨,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的“疯癫”,反而让他们无从下手。
只能暂时搁置了调查,嘱咐我好好照顾孩子。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
脸上立刻恢复正常。
我打开电脑,点开phtoshop。
开始画画。
第一幅画,是一个被困在蛛网里的孩子。
蛛网的另一头,连着三张模糊而狰狞的笑脸。
第二幅画,是一个小男孩,用石头划着一辆漂亮的小汽车。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对他竖起大拇指。
第三幅画,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手里拿着电钻,钻向一个女人的头颅,鲜血和脑浆四溅。
......
我画了一整个系列,一共九张。
每一张,都充满了诡异、压抑和强烈的暗示。
我没有署名,而是将它们打印出来。
摆成诡异的图案,贴在我家的大门上。
我的门,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小型的恐怖画展。
邻居们路过,都吓得绕道走。
有人在群里议论。
“1202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她门口贴的画好吓人啊!”
“是啊是啊,看着就瘆得慌,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高志明一家,自然也看到了。
我从猫眼里,看到那个老太婆对着我的门吐口水,骂骂咧咧。
“疯子!神经病!画这些鬼东西咒谁呢!”
高志明的老婆一脸嫌恶,拉着高乐乐快步走开。
只有高志明,他站在我的门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懂了。
他知道,这些画,就是画给他们一家人看的。
我笑了。
这只是开胃菜。
我打听到,高志明正在竞争公司副总经理的职位。
据说,他们公司的大老板是个非常传统的人。
极其看重员工的家庭背景和个人品德。
一个家庭美满、与邻和睦的形象,是高志明最重要的加分项。
这,就是他的软肋。
我开始利用我的人脉和信息搜集能力,挖掘高志明的一切。
我没有用犯法的手段,而是用“信息差”。
我装作一个正在做社会学调研的研究生。
通过一些付费渠道,联系上了高志明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我用了一些话术技巧,很快就和那个爱聊八卦的亲戚大妈熟络了起来。
“阿姨,我听说高志明是你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真了不起。”
电话那头的大妈立刻来了兴致。
“嗨,什么金凤凰哟!他啊,命好罢了!”
“他那个妈,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半个小时的闲聊,我套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高志明的母亲,当年在村里作风就不太检点。
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高志明,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这个爹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当年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高家搬到城里,才渐渐没人提了。
挂掉电话,我握着手机。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高志明,你为你母亲伪造了一个“贤妻良母”的人设。
为你自己,伪造了一个“孝顺儿子”的人设。
现在,我要把这层皮,也给你扒下来。
5
家庭的秘密还不够。
事业才是重中之重。
一个人前如此精于算计、伪善的人,在职场上,不可能那么干净。
我在网上接了一个小活。
是给一本企业内刊画几张宣传插图。
而这家企业,恰好是高志明公司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
我以沟通插画细节为由,和对方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搭上了线。
一来二去,我假装无意中提起高志明。
“我们小区有个邻居,叫高志明,好像也在你们的合作公司上班,能力很强的样子。”
负责人一听,来了兴趣。
“哦?你说高志明啊,认识认识,挺会来事儿的一个人。”
我继续装傻。
“是吗?他看起来人特别好,特别正派,我们都觉得他以后肯定能当大领导。”
负责人笑了,语气里带着不屑。
“呵呵,小姑娘,你看人还是太表面了。”
“这年头,会做人比会做事重要。”
“就说上次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那个项目吧,为了搞定几个关键人物,他可是没少花心思。”
我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花心思?是送礼吗?”
“送礼?那都是小意思了。”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
“他可是动用了公司的公款,请那几位去高级会所‘考察’了一圈。”
“账目做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全都平掉了。”
虽然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我心跳开始加速,血液直冲太阳穴。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没有声张,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另一边,我家门口的恐怖画展,效果越来越显著。
高志明一家人每天出门,都要被迫欣赏我的“大作”。
我甚至听到高乐乐做噩梦,尖叫着说有鬼画要抓他。
那个老太婆开始坐不住了,好几次堵在我的门口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疯婆子!安的什么心!”
“你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撕了你的画,把你扫地出门!”
我打开门,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盯得她心里发毛,骂声越来越小。
最后只能悻悻地回家。
高志明试图找物业,要求我把画撤掉。
物业经理来了,看着那些画,也是一脸为难。
“陈女士,这个确实有点影响不太好。”
我幽幽地开口。
“这是我的艺术创作。”
“画的是我做的噩梦。”
“我被人欺负,儿子被人推下高台,我的车被划,我的工作被毁。”
“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难道我把噩梦画出来,也有错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怨气。
物业经理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劝高志明。
“高先生,这毕竟是人家的私有财产,我们也不好强制干涉啊。”
高志明气得脸色铁青,却拿我毫无办法。
他越是气急败坏,我心里就越是痛快。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我耗尽。
他开始变得暴躁,好几次我都听到他对老婆和老母亲大吼大叫。
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家庭”,出现了裂痕。
而我在等一个时机。
6
高志明公司的家庭日那天,天气晴朗。
高志明的公司包下了市里一个有名的生态公园。
据说,公司大老板和所有高层都会带着家人出席。
这是高志明展示他“美满家庭”和“成功人士”形象的绝佳舞台。
他一定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
我给晨晨穿上了最干净的衣服。
我用马克笔在他打着石膏的胳膊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我抱着他,打车去了那个生态公园。
我没有邀请函,但公园是对外开放的。
我在活动区的外围,静静地等待着。
下午三点,活动进入到高潮。
公司的老板正在台上讲话,表彰优秀员工。
高志明,作为今年的热门候选人,就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身边,是打扮得体的老婆,满脸骄傲的老母亲,和穿着小西装的高乐乐。
一家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幸福美满。
我抱着晨晨,从人群的侧面,“恰好”走了过去。
我走得不快,脚步有些踉跄,眼神涣散。
我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高志明也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急速收缩,手指死死攥住椅子扶手。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抱着晨晨,对着台上正在讲话的大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高志明给我的那两百块钱。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高先生......高副总......”
我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高志明。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
我举起那两百块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给的医药费,我还给你......”
“我儿子被你的儿子推下高台,摔断了胳膊,你说男孩子都这样长大......”
“你说我大惊小怪,是你用这两百块钱,教育了我......”
我一边说,一边哭,整个人看起来悲痛欲绝,又疯疯癫癫。
“我错了,我不该惹你们,我不该耽误你家装修,不该丢了工作还不起违约金......”
“都是我的错......”
我语无伦次,把所有的事情都揉碎了,全都抖了出来。
现场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高志明的老板,脸色变得铁青。
高志明本人,面如死灰,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上来拉我,却被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钉在了原地。
就在全场乱作一团的时候。
我的手伸进口袋按了发送键。
一封匿名邮件,已经成功发送到了高志明最大竞争对手的邮箱里。
邮件内容很简单。
【想知道高志明挪用公款请客的秘密吗?想知道他妈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吗?】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一直和高志明不对付的李经理,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我对视了一瞬。
他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7
家庭日的闹剧在高志明公司里掀起轩然大波。
家庭日的闹剧在高志明公司里掀起轩然大波。
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心内容都指向一点:
新晋的副总候选人高志明,品行不端,欺负孤儿寡母,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个收到我匿名邮件的李经理,更是如获至宝。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开始深挖高志明挪用公款的事。
这种勾当,只要有人存心去查,绝对藏不住尾巴。
很快,李经理就找到了当初那家高级会所的消费记录。
还有几个经手的关键人物。
他将这些半真半假的“证据”。
不动声色地捅到了公司纪检部门和那位最看重品德的大老板那里。
大老板当场就炸了。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三下。
公司立刻成立了调查小组,对高志明进行正式的内部调查。
高志明被暂时停职了。
他那个唾手可得的副总位置,一夜之间,化为了泡影。
他每天焦头烂额地去公司接受调查,应付各种质询,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下班回到家,迎接他的,也不再是温馨和睦。
那个刻薄的老太太,因为在家庭日上丢尽了脸面,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养了个儿子,没多大本事,惹事倒是第一名!”
“现在好了,工作都要丢了,看我们娘俩以后喝西北风去!”
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刺耳,
每句话都戳在高志明的心窝子上。
高志明的老婆,那个精致的女人,也收起了往日的伪善。
冷眼看着焦头烂额的丈夫,开始盘算自己的退路。
“高志明,你最好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
“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她说话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时不时在手机上回复这消息。
高志明在公司受气,回家还要面对家人的指责和冷眼。
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开始酗酒,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在客厅里大吼大叫。
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脚踹在我门上。
“陈陈孟春!你个疯子!你给我出来!”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
他双眼通红,浑身酒气。
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嘶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没有说话,拿出一张新画。
画上,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
他的头衔、地位、家庭,都像碎片一样,从他身上剥落。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高先生,你喝多了。”
“快回家休息吧,不然明天怎么有力气,去面对新的‘惊喜’呢?”
我的话让他浑身一颤。
他看着我,瞳孔急速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在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他招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
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8
高志明在公司的调查,让他心力交瘁。
而我邮件里的第二个猛料,关于他身世的八卦,也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人在极度压力和疑神疑鬼的状态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
他发现,自己和那个木讷寡言的“父亲”,长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而他母亲,在面对他质问时,总是会惊慌地躲开。
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一个周末的晚上,压抑到极点的高志明,终于在家里爆发了。
我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妈!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高志明的嘶吼,穿透了墙壁。
紧接着,是老太太尖利的声音。
“你疯了!高志明!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你妈!他就是你爸!你是不是被外面那个疯女人洗脑了!”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现在怀疑我?”
争吵越来越激烈。
最后,是高志明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怒吼一声。
“够了!”
“别吵了!”
“她说的没错!你不是我儿子!”
这一声,像一颗炸弹,让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我几乎能想象到高志明脸上震惊的表情。
那天晚上,他们家闹得天翻地覆。
老太太的哭嚎,男人的怒骂,高志明崩溃的咆哮。
最终,那个男人摔门而出,说要去办离婚。
高志明的老婆,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带着高乐乐回了娘家,并提出了离婚和财产分割。
树倒猢狲散。
短短几天,高志明那个引以为傲的“美满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他被公司开除,面临挪用公款的法律追责。
他发现自己叫了三十多年的父亲,不是亲生的。
他的妻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一个星期后,他卖掉了房子。
搬家的那天,我看到了他。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浑浊,脸颊深陷,颧骨突出。
整个人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老母亲,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太太。
也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默默地搬着东西。
高志明看到了我。
他站在楼道里,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满意了?”他哑着嗓子问。
我抱着已经拆掉石膏的晨晨,晨晨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蹲下身,摸了摸晨晨手臂上的疤痕,轻声说。
“晨晨,还疼吗?”
晨晨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了,妈妈。”
我抬起头,迎上高志明怨毒的目光。
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将他当初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男孩子嘛,不都这样磕磕碰碰长大的吗?”
“高先生,你也要‘皮实’一点。”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走下了楼。
他的背影,充满了狼狈和绝望。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毁了。
9
高志明一家人,像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听说,他因为挪用公款数额不大,且积极退赔,最终没有坐牢。
但被判了缓刑,留下了伴随终身的案底。
他再也无法在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找到体面的工作。
他的“父亲”坚决地和他母亲离了婚,分走了大半财产。
他的老婆也成功离了婚,据说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归宿。
而高志明,只能带着他那个名声扫地的老母亲,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靠打零工度日。
那个曾经被宠上天的熊孩子高乐乐。
失去了优渥的生活环境,跟着一个自私的母亲,未来的路,想必也不会平坦。
他们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还是臭名昭著的方式。
楼上很快住进了新的邻居。
是一对很友善的小夫妻,见面会主动和我打招呼。
还时常会给晨晨带些小零食。
小区的邻居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那些曾经的指指点点和怀疑,都变成了同情和敬畏。
那个曾经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社区阿姨。
在花园里碰到我,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
“小陈啊,阿姨以前真是看错人了。”
“对付那种恶人,就不能心软!”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儿子,和我自己被践踏得所剩无几的尊严。
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带着晨晨去了海边。
看着他在沙滩上奔跑,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的心里,也洒满了阳光。
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岸边。
晨晨靠在我的怀里,突然问我。
“妈妈,我们以后还会碰到坏人吗?”
我搂紧了他,看着远方深邃的夜空和闪烁的星辰。
“会有的,晨晨。”
“这个世界上,有阳光,就一定会有阴影。”
“我们无法阻止黑夜的到来,但我们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一盏灯。”
“一盏,永远不会被黑暗熄灭的灯。”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温和忍让的陈孟春了。
深渊的回响,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善良需要锋芒,温柔必须带刺。
面对豺狼,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变成比它更凶狠的野兽。
我看着身边儿子安睡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
从今往后,我和我的儿子,会在这片安宁里,好好地,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