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来新家帮我带孩子后，我总在睡梦中听到陌生人的声音。
老公和婆婆都说我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
那天我睡前喝了太多水，七点半起来上厕所，猛然看到婆婆领着几个陌生人向二楼走去。
我叫住了她：「妈，有朋友来家里玩？」
婆婆还没说话，后面的一个阿姨先开口了：「是桂姐的儿媳妇吧，你今天起得真早。」
「我们都是周围的邻居，过来借个道，马上就走了。」
「你婆婆是个善良人，每天早上给我们开门。从你们家穿去菜市场，能少走10分钟的路呢。」
阿姨的话音还没落下，阳台门那里又传来了叫喊：「桂姨，你在吗？麻烦给我开个门，上班要迟到啦！」
（1）
婆婆看了看阳台的门，又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为难的样子。
刚才说话的阿姨却又开口了：「桂姐，先去给孩子开门吧。听这个声音，是小张吧。刚才我们几个还念叨，怎么没见小张，看来是今天起迟了，可别耽误他上班了。」
婆婆点点头，朝阳台走去。
门刚打开，只见一个20来岁的年轻小伙就朝楼梯口窜了过来，跑上了二楼，嘴里还叫喊着：「桂姨，今天又谢谢你了。我晚上来看你。」
最初的那批阿姨笑着打趣他：「跑快点啊，小张。」
「现在已经43分了，地铁还有2分钟就发车了。」
客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我的心情截然相反。
两年前我和老公千挑万选，买下这套20年房龄的两层小楼，就是看中了他特殊的地理位置：房子依山而建，一楼和别的房子连成片，一楼阳台外有大片空地，搭上棚子种上花草，等囡囡长大点可以在里面玩；二楼刚好和一条马路相接，推开书房门，走100米就是菜市场，200米就是地铁站。
别的住户需要远远地绕行一圈才能到的地方，我们家却只用上一层楼，生活别提有多方便。
可原来，不只我们看中了它的便利，周围的人也都惦记着呢。
我强压着脾气把邻居们送走，关上门就沉了脸色：「妈，她们每天都从我们家里走吗？」
「我以前睡梦中，听到的就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吧。」
婆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满脸讨好地看着我：「都是邻居，人家求上门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知道你爱干净，不喜欢别人不换鞋进家里，所以没跟你说。」
「你放心，她们走后我都会拖地，不会把家里弄脏的。」
看着婆婆脸上的小心翼翼，我突然想到了我妈。
记忆中的她，脸上总是挂着这样的表情，小心地讨好她的丈夫，生怕那个男人一个不开心就「忘了」给她家用，让她不得不一分钱掰成两块花。
心中的愤怒被无奈所占据，我牵起婆婆的手：「妈，没说家里脏。」
「家里被你收拾得很干净。辛苦你了，跟在她们后面打扫。」
「正好今天我也跟她们碰面了，以后她们再来借道，你就说我脾气不好，不同意。」
「别再让人进我们家了。」
婆婆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我把家里打扫下。」放开我的手去拿内阳台上的拖把。
回到卧室，我忍不住给顾鑫打了个视频：
「如果我今天没撞见妈给别人开门，你们准备瞒我多久。」
顾鑫讪笑一声：「老婆别生气，瞒着你是我和妈做得不对。」
「妈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爸什么德行你也知道，和你爸一样......」
「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男人，过来跟我们住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人家老太太们都认识几十年了，都不愿意带她玩。」
「后来听说这栋房子是我们的，时不时过来借道，这才跟妈熟悉起来，愿意多跟妈聊聊，带着妈去跳广场舞。」
「为了咱妈，忍忍就过去了。」
（2）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我被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吵醒。
一看时间，才十点半。
自从换了外籍老板，工作时间也跟着她调整。
每天凌晨两三点才能入睡，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十点半就被吵醒，我的内心很是暴躁，推开卧室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我愤怒。
客厅茶几周围的地砖上，散落着许多瓜子皮和花生壳。
厨房里五六个阿姨挤在一起，七嘴八舌说着什么：「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手。」
「走路小心点，别踩到玻璃碎片了。」
上次见面最活跃的那个张姨，竟系着我那条印着小雏菊的围裙，戴着我洗碗用的手套在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拎着吸尘器到了厨房，冷不丁地把吸力开到最大，将吸尘器的头怼到了人群中的地板上。
几个阿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着我穿着睡衣把整个地面都吸了一遍。
等我又开始吸厨房门口的区域时，张姨拉住了我：「顾鑫他媳妇，不用打扫这里。」
我甩开张姨的手：「叫我林薇就行。囡囡才3岁，正是喜欢到处走的年纪。不打扫干净了，我怕碎片弄伤她。」
「都是邻居的，到时候赔偿费照你要多了，你心里不舒服。要少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姨的脸色有些尴尬：「玻璃碗摔的时候厨房门关着呢，哪能摔到外面。你放心，厨房里面张姨肯定给你打扫干净。」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了，刚才忘了问。张姨你怎么在我家厨房，还穿着我的围裙，戴着我的手套。如果我没看错，刚才摔的玻璃碗，好像也是我家的？」
张姨脱下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我们几家厨房没装空调，这鬼天气，一做饭跟蒸笼似的，真是受不了。还是你们家好，全屋空调，舒服多了。」
「我们就来借个地方做顿饭，放心，燃气费我们几家平摊，刚才打碎的碗张姨也会赔你的，绝不让你们吃亏！」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小区公共厨房。
说到燃气费平摊、把碗赔给我时，更是好像我占了她们的便宜。
我翻了个白眼，把吸尘器重重地放在地上就要发火，婆婆却跟上来扯了扯我的袖子，轻声说道：「小薇，天气太热了，大家都不容易。」
「反正我们家空调一直开着，多几个人也费不了多少电。」
「她们做好饭就走。大夏天的，相互体谅下。」
我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和婆婆身上。
我看到婆婆的脸上满是乞求，和记忆中的妈妈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张姨，各位阿姨，声音能不能小一点？我昨天工作到凌晨三点才睡，现在真的很需要休息。」
阿姨们互相看了看，七嘴八舌地应着：「哎哟，这么辛苦啊。」
「好好好，我们小声点，小声点。」
张姨也笑着摆手：「对不起，张姨刚才手滑了。快去吧，我们保证不吵了！」
（3）
周六放假不用工作，张姨那群讨人厌的邻居也没来家里蹭空调，我在儿童房陪囡囡拼积木。
小丫头突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玩巴比，总统巴比。」
那是她最喜欢的职业芭比娃娃里的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笑容大方。
「好，妈妈给你找。」我笑着应和，拉开了玩具箱。
然而，放娃娃的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那个熟悉的短发芭比的身影。
「妈，囡囡的巴比娃娃找不到了，她把玩具拿到外面玩过吗？」我扬声问晾衣服的婆婆。
婆婆走进来：「没有啊。玩具从来不让她带出这个房间。」说着也帮我一起找起来。
桌子下、抽屉里、甚至垃圾桶都看了看，还是没有。
「奇了怪了，还能长翅膀飞了？」我皱起眉。
婆婆也跟着嘀咕：「是啊，肯定在这个房间里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呀，瞧我这记性。还到处找呢。前几天下午，你张姨带她小孙女小天过来玩，囡囡可大方了，自己的芭比塞给小天了！」
「小孩子嘛，记性都不好，送出去转头自己就忘了，现在又想玩。」
囡囡大方？送给小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囡囡或许会愿意分享玩具，但那个总统芭比是她特别喜欢的娃娃，怎么可能主动送给一个并不熟悉的小女孩？
我看着婆婆脸上生硬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我点点头，说道：「哦，是这样啊。送就送了吧，一个娃娃而已，我让囡囡玩别的。」
余光却忍不住观察婆婆脸上的神色。
婆婆明显松了一口气，说了声好，转身又去了阳台。
我拿出手机，对照着淘宝购买记录，一件件盘点玩具。
全部核对一遍后，我确定了，囡囡的芭比少了三个，四驱车少了一辆。
婆婆的解释根本站不住脚，囡囡再大方，也不会送出这么多个玩具。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偷走了它们。而婆婆，在替那个人打掩护。
我找到了在书房的顾鑫：「有人偷囡囡的玩具。我怀疑是张姨。妈还给她打掩护。」
顾鑫的脸色不太好看：「薇薇，这话可不能乱说。张姨那人虽然爱占点小便宜，但不至于偷小孩子的玩具。」
「妈更不可能帮着外人骗自家人。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看着不分事情缘由，直接责怪我的样子，心火蹭地冒起来：「你见过张姨几次啊，就敢替她担保。哪怕不是她偷的，也是其他几个常来家里的人偷的。」
「我之前就说了，哪有天天让外人在家里进进出出的道理。」
「还有你也是，之前还帮着你妈一起骗我。」
「顾鑫，我们买的可不是我们买的不是三块五块的地摊货。丢的几个玩具加起来小一千块！我要报警抓她们！」
「你小点声！」顾鑫担心地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别让妈知道这些玩具的价格，她要心疼的。」
「说什么报警的傻话。哪怕真是张姨拿的又能怎么样呢。为了几个玩具，把邻里关系搞僵，值得吗？」
「为了咱妈，忍忍就过去了。」
又是这句话！
又是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和失望。
他永远是这样，遇到问题只想和稀泥，从未想过我和女儿在这个家里应有的安全感。
我不再跟他争辩，转身回到了儿童房。
看着玩着护士芭比的囡囡，我拿出手机，在淘宝搜索框里输入了「微型摄像头」、「家用」、「无线」、「隐蔽」。
（4）
装上摄像头之后，我才知道张姨那群人待在我家的时间竟然那么久。
不光是早上买菜的两个来回和中午前轮流在我家做一顿饭，只有婆婆在的下午，她们更是肆无忌惮。
打麻将、织毛衣、做十字绣，我家的客厅仿佛成了老年人活动室，一群人总是下午两点集合，玩到五点半才开始收拾客厅，各自离去。
今天我和顾鑫都出差，她们甚至把跳广场舞的地点都改成了我家，晚上十点都没散场。
茶几和地毯被她们挪到靠墙的位置，我高价购入的音响被搬到了客厅的正中间。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她们穿着小皮鞋，在瓷砖地板上尽情放肆跳跃的身影，看着囡囡孤单一个人睡在儿童床上的样子，我恨不得冲回家中，把她们通通赶出去。
我一个电话打到了婆婆的手机上。
婆婆停下了音乐，又给她几个阿姨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这才接通了我的电话：「薇薇，有什么事吗？」
「妈，囡囡睡了吗？我有点想囡囡了。」
「九点半就睡了，我也快睡了。」
等待挂了电话，我听到监控里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
「媳妇手下讨生活难啊。行为言语都不能出差错。生怕一个不好被媳妇嫌弃，去儿子面前闹起来，搅得整个家都不安宁。」这是张姨的声音。
婆婆好像点了点头。
「也幸亏你儿子孝顺又争气，媳妇才愿意给你面子。要我说啊，咱们几个人里，还是属桂姐最幸福。看这房子，住着可真舒服啊。」王姨在婆婆肩膀上拍了拍。
婆婆脸上扬起了一个自豪的笑容：「顾鑫是争气，让我过上了好日子。至于我媳妇，哎，也就面子上过得去。」
「都是街坊邻居的，喜欢待这里，常来就是了。不说这些了，来来来，我们继续跳舞吧。」
亏我从前总心疼婆婆，觉得她和我妈一样，嫁了个糟心的老公，委曲求全地活了大半辈子。
我妈病逝后，我拿她当我亲妈一样心疼，为了她的邻里关系，忍了这些糟心的邻居。
可原来，在她心里，我对她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看着她们完全不顾忌囡囡放起了音乐，我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婆婆的手机上：「妈，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帮我关下卧室的窗户吧。」
连续被叫停两次，这群阿姨们终于没了跳舞的兴致。
她们将地毯、茶几和音响一一复原，一脸扫兴地离开了家门。
婆婆一脸歉意地给每人塞了两个桃子，说：「今天没跳尽兴，我们下次再约。」
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下次再约？
不，没有下一次了。
第2章
（5）
第二天回家，我当着婆婆的面，在客厅鼓捣起来。
婆婆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薇薇，这是在干什么呢？」
终于等到这一句话。
我转过头：「妈，你看网上消息没，说最近经济不好，又有入室抢劫的事情发生。」
「我就想着给家里装个监控，也安全点。」
「你在旁边正好，快来录入一下人脸。过会把顾鑫、囡囡的也都录上。以后只要检测到其他人出现在我们家里，摄像头就会把她们录下来，并且在手机上提醒我。」
婆婆沉默地录入了人脸，转身就上了二楼。
我知道，她是去找顾鑫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顾鑫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妈说让我来监控录下人脸。」
「怎么突然搞这么个东西放在家里，多不自在啊。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我白了他一眼：「谁没事天天盯着监控看。我这不特地选了个高端款，只监视除了我们家以外的人。」
顾鑫搓了搓手，嬉皮笑脸地跟我说：「薇薇，老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他终于忍不住，将一切挑破：「这不是还有我妈那群朋友嘛。」
「我们不在家，妈一个人也无聊，她们来陪陪妈挺好的。」
「弄个那么明显的监控放在那里，别人还以为我们家防她们呢，让妈多尴尬啊。」
「我们做儿子媳妇的，平时......」
眼看顾鑫又要说老一套，让我体谅婆婆，我制止了他的话：「行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不就是怕别人发现监控让妈为难嘛。这个简单，我把监控挪个隐蔽的位置，再给她装饰个造型。不让妈的姐妹们发现不就行了。」
「安全可不是小事，这个监控我肯定要装。」
顾鑫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强硬他就退让。
在和他的斗争中，谁心软谁吃亏。
果然，他听到我这句话犹豫了几秒，转身去做他妈的思想工作了。
（6）
自从装了那个明面上的监控，婆婆和张姨那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广场舞不来跳了，毛衣也不来织了。
除了每天早上来借个道，连来做中午饭的次数都少了。
偶然路过广场，我听到张姨她们在背地里议论婆婆：
「桂娟还学会拿乔那套了。」
「不就是家里有个中央空调吗，去她家借个厨房都推三阻四的，跟她提三次才肯答应一次。」
「就是就是，还说什么媳妇在家里装了监控，去太多了怕媳妇有意见。监控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呢。怕不是自己懒得招待我们了，给媳妇扣黑锅吧。」
我没想到婆婆会把家里装了监控的事情告诉她们，没想到她们居然不相信监控的存在，跟婆婆起了间隙，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偷囡囡的玩具。
几天后，我在给囡囡整理玩具箱时，发现她的娃娃又少了一个，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假日珍藏款。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走进书房，打开监控录屏，开启了四倍速播放。
摄像头的人脸检测很好用，把所有陌生人出现的画面都筛选出来了，不到30分钟，我就找到了案发当场的视频。
是柳姨和她的孙子小毅。
监控视频里，我看到婆婆拉着囡囡出了儿童房，落在后面的小天却随手在玩具箱中抓住了一个娃娃不肯放手。
柳姨装模作样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就把娃娃放到了自己随身的挎包里，牵着小毅出了儿童房。
我将这段视频保存下来，拿到了婆婆面前。
一起给婆婆看的，还有那个巴比的订单购买记录：芭比之2025假日珍藏版，成交价：479。
我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妈，您把她们当好邻居，邀请她们来家里玩，还让他们随便玩囡囡的玩具。」
「可她们呢，拿我们当什么，冤大头吗？」
「上次发现玩具不见了，您说是囡囡主动送的，我也就没多说什么。」
「那次不见的玩具，价格都超过一千了。顾鑫怕你心疼，不让我告诉你价格。」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偷囡囡的玩具。做得还这么自然，这么顺手。」
婆婆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把这个视频发我手机上。」
当天晚上，我看向玩具箱时，发现假日珍藏巴比在玩具箱的最上层。一起出现的，还有曾经消失的娃娃和四驱车。
手脚不干净的柳姨和她那个小孙子，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家里。
（7）
本以为终于可以过上还算平静的生活了，可谁知道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哪家的导航，把从我们家到地铁站的路标记成了一条路。
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一点，总有人闯入我家的院子，在前面徘徊，嘴里还念叨着：「不对啊，导航说的是这里啊。怎么前面没路啊。」
一开始我还能忍受，然而几天过去，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还总有人在早上敲门，把刚睡下没多久的我吵醒。
忍无可忍的我把市面上所有导航都下载了一遍，一个个投诉过去，还在门口贴上了大大的字条：「地铁请直行100米！到马路上左转再走800米！」
砰砰砰。
砰砰砰。
巨大的砸门声把我从睡眠中拽了出来。
我把头蒙到被子里，却无法隔绝噪音，挣扎了三分钟后终于妥协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二十上下，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身后背着一个蛇皮袋。
我还没开口，他竟像回自己家一样，侧身就往里挤，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抱怨：「操，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磨磨唧唧的，真他妈费劲！」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目标明确地直奔楼梯口。
那一刻，所有隐忍的委屈、愤怒、憋屈轰然爆发。
「你给我站住！」我厉声喝道：「这是我家！谁让你进来的？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报警！」
那青年像是聋了，脚步丝毫不停，反而加快速度，窜上二楼，一把就推开了儿童房的门闯了进去。
我追进去时，他刚把那肮脏的蛇皮袋扔在囡囡那片每天擦拭、每周消毒的爬爬垫上。他环顾四周，一脸理所当然地问我：「喂，去地铁站那个门呢？怎么没了？」
人愤怒到极致反而会冷静下来。
我没有进去与他拉扯，而是迅速后退一步，用钥匙从外面反锁了儿童房的门。
「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青年在里面反应过来，开始砸门。
我充耳不闻，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喂，我要报警。有一个陌生男性强行闯入我家住宅，目前被我反锁在二楼儿童房。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我独自在家，非常害怕，请求出警。」
（8）
比警笛声先到的，是张姨。
「哎呦喂，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顾鑫媳妇，快把门打开。」张姨尖利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我坐在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她表演。
「顾鑫他媳妇啊。这是我儿子小涛啊。你不常见，不认识也正常，但顾鑫和桂姐都认识的呀。」
「平时我家卖点废品，都是顾鑫好心用车帮我们送。」
「今天早上桂姐突然不舒服，顾鑫急着送她去医院了。我这跟收废品的都约好时间了，不能失信于人不是？就想着让我儿子背过去，顺便从你家走近道，能快一点。谁想到就闹出这么大误会。快把小涛放出来吧，这孩子脾气急，别吓着他！」
房间里的男人也在叫嚣：「妈，快让她放我出去。」
「要不是顾鑫放我们鸽子，答应的事做不到，哪有这么多麻烦。」
我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我已经报警了。一切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张姨的脸白了几分，还想说什么，却被警笛声打断了。
警察一到，张姨立刻扑上去，絮絮叨叨地重复她那套误会论。
等她表演完，我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站起身，平静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位阿姨我确实见过几面，仅限于知道是小区住户。至于里面那位男性，我从未见过，无法确认其身份。」
「按照这个阿姨说的，他们明知我家今天没有成年男性在家，却选择这个时间点强行闯入我家。无视我的警告，直奔我二楼的儿童房。其真实意图，我非常怀疑。」
「如果不是我女儿今天跟我睡在主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指了指门口：「整个过程，监控都拍下来了，包括他强行闯入和我警告无效的画面。」
「我个人认为，这绝非简单的邻里误会。很多恶性案件，都是熟人利用被害人放松警惕实施的。今天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将他反锁在房间里，后果不堪设想。希望警方能依法调查处理。」
这番话一出，张姨的脸白了几分，那个小涛也蔫了下来。
「误会，真是误会啊警察同志。」张姨慌得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来:「顾鑫媳妇，不，林薇，是小涛没礼貌，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这要是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可就毁了啊！」
看她这副模样，我知道火候到了。
我故作沉吟，半晌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张姨，都是邻居，我也不想事情脑得太难看，只是他今天的行为实在太吓人。」
「这样吧，既然你坚持是误会，我希望你们能配合做两件事。」
「第一，我要和警察同志一起去你家，核实你们的母子关系以及家庭住址，确保你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是你儿子，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第二，」我指向儿童房：「这个男的穿着脏鞋子进了儿童房，还把那个脏袋子直接扔在我女儿每天爬玩的垫子上。整个儿童房，尤其是那个爬爬垫，必须彻底消毒清洗。小孩子用的东西，我可不敢马虎。如果打扫不干净，他得重新给我买个新的。这您没意见吧？」
张姨哪还敢说个不字，疯狂点头：「确实是我儿子，我可以给你们看户口本。」
「儿童房我来打扫，边边角角都消毒一遍，肯定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警察的见证下，我们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小区，在邻居异样的目光中走到了张姨家中查看户口本。
等核对完毕，张姨拿着抹布、消毒液，灰头土脸地跟我回了家。
当顾鑫扶着脸色苍白的婆婆从医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张姨，正狼狈地跪在儿童房的爬爬垫上，拿着刷子蘸着消毒水，一寸一寸地刷洗着垫子。
而我，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监工。
婆婆目瞪口呆。
顾鑫一脸错愕。
几天后，「张姨儿子去桂姐家借路，被桂姐媳妇反锁报警，最后逼得张姨跪着给人家擦地消毒」的新闻，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小区。
所有人提起我家，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忌惮：「桂姐那个儿媳妇，看着文文静静，可不是个善茬。」
「桂姐也是个笑面虎，谁知道这是不是她跟媳妇配合做的局。要不怎么那么巧，她就恰好不在家，她家的门又恰好能从外面反锁。这是在小区里立威呢。」
「我也觉得就是她们婆媳俩打搭配。你看老刘家，在这里住了10年，张姨她们就从老刘家走了10年。她们家才住进来几个月啊，现在都没人敢这个话了。」
总爱来我家借道、借厨房的阿姨们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在我的家里。
至于导航软件，在我锲而不舍的投诉、打人工客服的努力下，也更改了线路，不会再有人跟着导航在我家院子里徘徊。
虽然婆婆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一天要拖三遍地，没事就在家里搞大扫除，像是憋着力气没处用。
可她毕竟不是我亲妈。
顾鑫为了省事装没注意到，我自然也懒得去关心她。
做儿媳妇嘛，面子上做到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