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自己怀孕三个月,我迫不及待想分享给顾晏。
刚点开他的微信,却发现他换了一个头像。
冷硬的纯灰色背景变成了一只侧着头撅着嘴的卡通小黑猫。
与此同时,他养妹的头像换成了一只白色的撅嘴卡通小猫。
我打电话质问他,他却嫌我计较,“现在年轻女孩们都流行这个,薇薇年纪小,我陪她玩玩。”
“只是个头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好。”
我撕碎手中的孕检单,平静道:“咱们离婚吧。”
......
电话那头的顾念辰微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你想陪她怎么玩就怎么玩。”
“时安。”顾念辰的声音里带了冷意。
“薇薇只是妹妹,你连她的醋也吃?”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
“是啊,他是妹妹。”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和顾念辰亲密无间的妹妹。
明明白薇和我同龄,可她做什么在顾念辰眼里都是天真无邪,我理应让着她。
她穿卡通的裙子,带毛绒绒的发卡,顾念辰觉得可爱,对他宠溺无度,出去出差都记得给她带限量版的玩偶做礼物。
而我什么都没有。
他轻描淡写,“我的副卡就在你那里,你想要什么自己买就行了。”
我气不过,故意把自己打扮成白薇的样子,想恶心顾念辰一把。
没想到他直接翻脸。
“时安,你都二十五了,还把自己打扮得像十几岁的小女孩干什么?”
“太恶心了。”
他扒下我的衣服,强硬地让我换上他喜欢的素雅长裙。
我盘腿坐时,他嫌弃我粗鲁,我喜欢画画,他逼着我去学钢琴。
我必须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出现,才会得到他几个笑脸。
而白薇,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可以穿着鞋子上床,端着饭去沙发上吃,把料汁都蹭在沙发罩子上。
有洁癖的顾念辰也照旧温柔宠溺地帮她擦手纸。
顾念辰的声音透过电话毫不客气地穿进我的脑子。
“时安,做女人要大气点,不要总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你看薇薇,每天被你这样针对,不还是照样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你总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你什么事都计较,忧思过重。”
我被他这短短几句话刺得浑身发抖。
我惨笑一声,“我生不了孩子是因为我爱计较?”
“顾念辰,三年前你和田薇大冬天的跑去湖上滑冰,为了救你们,我在湖水中泡了半个多小时,彻底伤了根本,你现在怪我不能生孩子?”
那天以后,我不仅痛经厉害,一到阴雨天,关节也疼得要命。
顾念辰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烦,“是,我知道你对我和薇薇有救命之恩,但那不是你应该的吗?”
我心头一刺。
四年前,顾念辰对我一见钟情,上门求娶。
而奶奶一听他是顾家人,立马就同意了。
奶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安安,我知道你心里怨我私自帮你订下婚约,但顾家对咱们有大恩啊,当年顾念辰的爷爷就是因为救你爸爸牺牲了。”
“安安,那场车祸如果不是他爷爷挺身而出,你就没有爸爸了,恩人的孙子上门来求娶你,我实在是拒绝不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母亲早早抛弃了我,我是爸爸一手带大的。
这对我而言,确实是天大的恩情。
有这份恩情在,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我小腹一阵抽疼,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墙。
对面的顾念辰无知无觉,“好了,别说什么离婚的傻话了,今天是薇薇的生日,吵架不吉利。”
“晚上家里人都要来给她庆生的,你记得给她带礼物。”
没等我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回家,而是回了自己结婚前的小公寓。
刚到家,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顾念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压抑着怒火,“时安,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大家都在等你。”
我这才想起来他提及的白薇生日宴。
可我现在看见白薇和顾念辰在一起就恶心。
顾念辰那边的电话背景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一个甜甜的声音插进来,“哥,嫂子是不是因为情侣头像的事生我气了?”
“都怪我,我只是看那个头像太可爱了,没想那么多。”
“要不我去给嫂子道歉吧。”
“不用。”顾念辰温声道:“今天薇薇是小寿星,哪能让我们小寿星受委屈。”
白薇委屈道:“那哥,你一定要让嫂子来啊,这可是我的二十三岁生日,我盼了好久的,嫂子不在我会很难受的。”
顾念辰立马又温声安抚了几句。
白薇被他哄走,他的声音立即冰冷下来,“时安,你是不是欺负薇薇有瘾?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吗?”
“马上回家来参加薇薇的生日宴。”
我咬了咬唇,才道:“我不舒服,去不了。”
顾念辰字字淬冰,“你今天就算是瘫在床上了,也得给我爬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抬手狠狠砸烂了手机。
重重喘出几口气后,我迅速翻身上床。
医生说我情绪波动太剧烈,要好好休息。
我根本没有心力去应付白薇生日宴上的那些人。
腹部的绞痛有些剧烈,我在被子里疼出了一身冷汗,敏锐地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下一秒,我的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两个男人闯了进来。
我瞬间惊恐起来,蜷缩在被子里,颤声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夫人,是顾总让我们来的,他让我们带你去参加白小姐的生日宴。”
我这才认出,他们是顾家的保镖。
我冷静了几分,“如果我不去呢?”
最前面的两个男人上前一步。
我心底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赶在他们冲上来之前,我厉喝出声:“你们敢,我怀孕了,孩子要是出事,你们能负责吗?”
男人的脚步果然止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一个掏出手机给顾念辰打了电话。
顾念辰在对面说了几句什么。
离我最近的那个寸头保镖又恢复了一脸冷漠,“夫人,顾总说您诓我们呢,您根本不能生。”
我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
我忍着身上的不适,穿上外套,又穿上鞋。
“不用你们动手,我跟你们走。”
我到了的时候,生日宴已经进行了一半,长辈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在客厅里玩闹。
三层蛋糕已经切开了,白薇正骑跨在顾念辰双腿上,笑嘻嘻地往他脸上抹奶油。
一点都不像没有我就不开心的样子。
她一见我进来,神色一变,慌忙从顾念辰身上爬下来,有些拘谨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裙子。
“嫂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哥哥身上靠了。”
我看到她的这副样子就反胃。
白薇与顾念辰的相处方式与其说是兄妹,不如说是情人。
刚才那个动作都算收敛,他们甚至能在床上抱在一起睡一整夜。
顾念辰对他也不是一般的纵容,给她洗内衣裤、在她洗澡的时候给她递浴巾.....
我有一次实在受不了,大闹了一场,砸了卧室里的所有东西。
换来的是顾家所有人的指责。
顾父说我心机,顾母说我龌龊,顾念辰更是一口咬定是我针对白薇。
“薇薇每天一口一个嫂子地喊着你,你到底为什么看她不顺眼?”
“她只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不像你早就练得八面玲珑。”
他嘲讽得看着我,“我从小就陪着她睡,我要真对她有点什么,还轮得到你吗?”
结婚四年,我忍了四年。
白薇戴着生日帽本就显眼,这么委屈巴巴的话一出口,沙发上和餐桌边的人都不闹了,齐齐看过来。
一个穿着小红裙的女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挽住白薇的胳膊,有些诧异地打量我,“薇薇,这就是你说的嫂子啊,怎么....”
她话没说完,已经捂住了鼻子,“她几天没洗头了啊?”
我的脸一瞬间涨红。
我从被窝里疼出了汗,额头的汗水将头发打成了一缕一缕。
这里所有人都光鲜亮丽盛装打扮,只有我穿着睡衣满头满脸的汗水。
“这就是顾夫人啊,不说我还以为是顾家的保姆呢。”
“难怪天天防着薇薇亲近顾总,这得多自卑。”
“还是薇薇和顾总更般配。”
......
白薇背对着顾念辰,挑衅地冲我扬了扬眉。
我攥紧了拳。
明明白薇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白薇想要的是什么。
只有顾念辰装不知道。
我端起一杯红酒,走向满脸无辜的白薇,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白皙的小脸上划过,染红了她的公主裙。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顾念辰迅速冲上来,想也不想,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打完后,我俩都愣住了。
他开口想解释,我却转身走向那个三层大蛋糕,随着众人的惊呼,抬手掀翻了它。
顾念辰脸色一沉,“时安,你疯了?”
“我是疯了。”
我指着白薇,一字一顿“她这个,窥觑别人老公的贱人。”
话落,又是一巴掌落到我脸上。
顾念辰脸色阴沉得可怕,“胡言乱语,你跟我出来。”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外拽。
我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鲜红的血迹洇湿了我的睡裤。
我面色一白。
虽然我现在恨透了顾念辰,可这个孩子,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顾念辰的动作也是一僵。
他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慌张,将我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安安,怎么了,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白薇跟着走过来,见状有些惊恐地道:“天啊,嫂子不会是要流产了吧?”
顾念辰闻言脸色白了一瞬,“你怀孕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
话到一半,不知道又想起什么,生生咽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一手抱着我,一手去拿口袋里的手机,叫了救护车。
我原本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小腹上,却被他手机上挂着的粉色兔儿吊坠晃了一下眼睛。
这么可爱的东西配上顾念辰那张冷脸,一点都不般配。
我一把扯住吊坠,果然看到白薇的手机上也挂着一只一模一样的。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吗?”
顾念辰皱眉,“时安,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些?”
白薇弱弱地说:“嫂子你别生气,这个小兔子是我专门从国外带回来送给哥哥的,哥哥为了让我开心才挂在了手机上。”
我死死盯着顾念辰。
当年他不肯戴婚戒,理由是他不喜欢所有装饰品,他觉得花哨。
我心血来潮亲手给他勾的围巾,圣诞节那天送给他,期待他能带围着它和我约会,他也一口回绝。
我和他大吵一架。
“只是让你围一天都不行吗,我拍拍照而已,有那么难?你知不知道我勾了多久?”
顾念辰回:“半分钟都不行,这是你自作多情要送的,我没要求过你,你勾多久都和我没关系。”
他指着围巾上的一个小熊图案,“纯色的也就罢了,我多大年纪了还戴这种卡通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过去的一幕幕在我面前闪过,我胸口猛然一阵窒闷。
顾念辰见我捂胸口,有些紧张,连连问:“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疼?”
可下一秒,站在一旁的白薇就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她身边那个红裙子女孩一声尖叫,“薇薇晕血了!”
我一阵气短。
她刚才盯着我的裤子看了那么半天,才想起来晕,演技过于拙劣。
可偏偏有人信。
顾念辰立刻从我身边站起来,向白薇走去。
来参加生日宴的也都是白薇的好友,所有人都围着她。
而我下身不断流着血,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一边。
顾念辰将昏迷的白薇抱起来,在客厅转了一圈,竟直接向着卧室走去。
卧室门被关上,白薇的朋友们被堵在了门外,他们目光怜悯戏谑地看向我。
“顾总怕我们薇薇睡不惯硬沙发呢,果然是人各有命,命分贵贱。”
“这血腥味也太重了,恶心死了。”
“谁去帮她洗洗裤子啊?”
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哄笑出声。
我死死扣着手边的真皮沙发,将它生生扣出一个洞来。
而顾念辰迟迟没有出来。
好像早就忘了沙发上还躺着一个我。
直到医护人员赶到。
而此时的我已经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一个医护冲上来正要给我测血压,和我对视上,忽然面色大变,抬手扔了血压仪。
“啊!”
她尖叫:“鬼啊!”
她蜷缩在餐桌边,恐慌地喊:“不!白小姐,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你要找人算账也不该找我啊!”
第2章
我愣住了。
其他医护人员也傻了。
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强撑着追问:“谁是白小姐?”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白小姐?”
她又仔细看了看我,面上划过一抹尴尬,重新捡起了血压仪,“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我被人抬上救护车,我还是攥着那个人的手,固执地要个答案,“回答我,你刚才说的白小姐是谁?”
护士也一直在偷偷观察我的脸,见我抓住她又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道:“没什么,就是、就是您长得特别像我以前的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怎么了?”
护士不说话了。
我又追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不回答,我就抓着她不放。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吐出了一个名字。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检查了一番,直言孩子保不住了,推我去做了清宫手术。
全程我的意识都很清醒,冰冷的器械在我体内运作,我在手术床上经不住地发抖。
等我被安置在了病房,顾念辰才姗姗来迟。
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坐在我床边轻声道:“薇薇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晕血了害怕,缠了我一会儿。”
我笑了一下,“你不怕我死在沙发上吗?”
顾念辰睫毛一颤,厉声道:“时安,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嘴,整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薇薇的朋友们都在外面守着你,我还叫了救护车,你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懒得和他争辩。
或者说,我对他已经没什么期望了。
病房里静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怀孕了为什么不早跟我说?非要等出事了我才知道。”
我抬眼,冷淡地看他一眼。
“这怪我吗,顾念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舒服,想让你陪我去医院,你上心过吗?”
我的月经自救人落水后一直不准,所以即便两个月没来,我也没往怀孕方面想。
毕竟医生曾跟我说过,我未来能生育的希望渺茫。
可半个多月以前,我开始反胃恶心。
我才后之后觉可能怀孕了。
顾念辰只觉得是我胃不舒服,还让我自己找点胃药吃。
“而且,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你自己不信。”
顾念辰不说话了,面上划过一丝懊恼。
“算了,这次孩没了就没了,等你恢复好了,咱们再要一个。”
语气轻松得就像要去超市买块猪肉。
我恨得想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我一字一顿地道:“顾念辰,一命抵一命,你爷爷救我父亲的恩,我算是还了。”
顾念辰骤然色变,“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道:“离婚。”
顾念辰从椅子上豁然起身,“离婚?你离了我能去哪?”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打了你,你心里不痛快,但今天是薇薇生日,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话羞辱她?我当时也是气急了。”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也柔和下来,“我跟你道歉,行吗?”
“好啊。”
我平静地道:“让白薇滚出我家,我就不谈离婚。”
顾念辰不悦,“时安,你别太过分,你毁了薇薇的生日,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害她晕血难受,她也没表达过一句不满,我来医院的时候她还在担心你!”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刚知道自己怀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顾念辰和白薇刺激到流产,如今他还反过来指责我的血吓到了白薇。
我指了指门口,“那你现在滚出去。”
顾念辰狠狠握拳。
他气极反笑,冷冷得看着我,“好啊,你这么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自己一个人能过得多好。”
顾念辰离开了病房,把门摔得巨响。
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来。
负责我的护士一直在催促我联系家人陪护。
可我根本不好意思告诉她,我没有家人。
甚至连我的手机,都被我一气之下砸烂了。
已经临近中午。
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已经开始饿的浑身乏力。
我正打算找护士借点钱的时候,白薇找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扎着双马尾,与医院格格不入。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嫂子,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将一个保温桶放在病床边的茶几上,“这是哥哥让我给你送的鸡汤。”
她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恶臭传出来。
鸡肉上更是蠕动的白点,疑似某种生物的幼虫。
我差点吐出来。
她却跟看不见一样,拿着勺子舀起一勺鸡汤,递到我嘴边,“嫂子,张嘴啊。”
我再也受不了,伸手打翻了勺子。
白薇冷哼一声,站起来,“你爱吃不吃,反正不吃就是挨饿。”
“我真是小瞧你了时安,顾念辰气成那样今天早上还要来给你送饭,他对你还真是有几分感情。”
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不过,盗版就是盗版。”
“虽然正版也没强到哪去。”
我浑身一颤。
“你说什么?!”
白薇踢开保温桶,笑嘻嘻地道:“嫂子,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还会来给你送饭的。”
病房内潵着搜掉的鸡汤,臭气熏天,护士闻着味进来,见状吓了一跳。
她刚要转身去拿工具收拾,就被我一把拉住。
“麻烦你,我想借一下手机。”
护士没多想,顺手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电话。
毕竟这个号码已经十多年了,我已经做好了它被主人抛弃了的准备。
让我意外的是,电话竟然拨通了。
我没说话,对面也没说话。
很久以后,一个女声才颤巍巍地道:“是安安吗?”
我手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女人急急道:“安安?你还在z省吗?这些你你过得好不好?你奶奶....”
我打断她,“她已经过世了。”
“哦、哦。”
女人声音有些局促,“那你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吗,要不要来s市找妈妈?”
“我结婚了。”
没等她说话,我又道:“但现在我想离婚,你能帮帮我吗?”
晚上,白薇又提着一个保温桶,进了我的病房门。
这次她穿了一身粉色公主裙,妆容精致,衬得我愈发狼狈。
“嫂子,这是我哥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做的四菜一汤,都是补身体的,你一多吃点。”
她拧开盖子,我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又是馊饭。
紧接着,她像中午那样,舀了一勺馊米饭,往我嘴边递,脸上是愉悦的笑意。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卫生间里冲出来,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下午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的女人,此时像一只母老虎。
“小贱人就是你欺负我女儿,你怎么敢的?!”
白薇被忽然出现的人弄懵了,挨了一巴掌也没反应过来。
徐萍看着她放在保温桶里的饭菜,气得浑身发抖。
“你让我的安安吃这个?”
她端起保温桶,将里面的饭菜徒手抓出来,就往白薇的嘴里塞。
白薇才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可她细胳膊细腿,根本挣不过。
被塞了一嘴馊饭,白薇扶着床哇哇地吐,满脸泪痕,瞪着徐萍,“你个老女人,你敢让我吃馊饭,你等着,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徐萍冷淡一哼,“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欺负我女儿没有娘家人,敢这么对她.....”
说到一半,她眼眶一红,看向我,“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我将头扭开,没吭声。
她童年时带给我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但此时除了她,我也没有其他人能依靠了。
白薇面容扭曲地看了我一眼,扭头跑出了病房。
白薇走后,徐萍又紧张起来。
她明明带着华贵的珠宝,穿着私人订制的衣服,在我面前却还是气势矮了一截。
“安安,你放心,妈妈不会继续让你受委屈的,欺负你的人,妈替你收拾。”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能帮我查个人吗?”
徐萍一愣,“谁?”
徐萍走后没多久,顾念辰就过来了。
他满脸怒气,上前质问我:“为什么又欺负薇薇?!”
“时安,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么热的天她一次一次地往医院跑,就为了给你送饭,你居然还让你妈打她?”
“而且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了吗?这个妈又是哪冒出来的?时安,你连我也骗?”
我吃着护工给我熬的银耳粥,抬眼看了他一眼。
顾念辰更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冤枉你了?薇薇的脸现在还肿着呢。”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顾念辰,你真是够蠢的。”
和白薇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居然完全不了解她的本性,真的把她当成那种天真无邪的小女生。
顾念辰周身一寒,“你什么意思。”
“她怎么跟你说的?说我骂了她,故意把菜打翻,还让人给了她两巴掌?”
我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我猜对了。
护工把那个保温桶中剩下的饭菜摆到他面前。
我指着它,似笑非笑,“真是谢谢你精心为我准备的饭菜了。”
顾念辰定定地看着那个保温桶,神色惊疑不定,“这是什么?”
我说:“白薇给我送来的。”
“不可能。”
他斩钉截铁。
又看向我,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我怎么可能给你吃这个,我当时是生气,但我....”
我把一个录像机甩在他脸上,“你自己回去看。”
空气中安静了会儿。
顾念辰没动,他站在那打开了录像机。
那是我今天下午叫人放在床头的。
几分钟后,他将录像机放到口袋里,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去问问她。”
他又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护工。
这个护工是徐萍请的,还兼职保安,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
他皱眉对男人说:“现在我在这陪着她,你没事可以走了。”
护工是徐萍请的,自然不会听他的。
我淡淡道:“算了吧,用不着你。”
顾念辰叹气,“好了,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安安,做女孩子要柔和一点,你这样和自己老公针锋相对到底有什么好处?”
“老公?”
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笑开,“马上就不是了。”
顾念辰哽住。
他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都对你那么低三下四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阴阳怪气?”
我懒得搭理他。
顾念辰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有些无奈地道:“我本来想留下来陪你的,但公司出了点事儿。”
“安安,我明天再来陪你。”
我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有的人,不再爱了以后,只会感到厌烦。
顾念辰一走就是好几天,直到我出院,他都没再回来。
我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他那天,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时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公司出了不小的事,我现在真的没空陪你闹。”
“我问过薇薇了,她说那天只是个恶作剧,她本性不坏的,我已经教育过她了,等过几天让她去跟你道歉。”
“而且....”
他声音中流露出几分不满,“你妈那天已经教训过她了不是吗。”
我看着徐萍不久前刚给我发来的文档,只觉得讽刺。
“我说了,一命抵一命,我现在不欠你们顾家的了。”
“你如果不肯签字,那咱们就法院见吧。”
顾念辰还想再说话,“你.....”
我终于忍不住,尖声道:“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离婚,顾念辰,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对我好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还是另一个人!”
“难怪....”
我嘴巴里一片血腥,“难怪你对白薇比对我上心,顾念辰,你可真是个好男友,好哥哥。”
我挂断了电话,将他拉黑瘫在床上。
我从不知道,白薇有一个亲姐姐,叫白瑾。
她喜欢穿素雅的裙子,性格温柔知礼,是个钢琴演奏家,和顾念辰青梅竹马,两人早早就定下了婚约。
可五年前,白瑾患上了抑郁症。
就如那个小护士所说,在一次意外摔伤脚后,她在住院期间和护士起了冲突,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
而在她死后一个星期,和她起冲突的护士也离奇死亡。
医院里的人都说,是白瑾在索命了。
可我知道,这绝不可能。
尤其是,白瑾死前留了份遗书,满篇都是在拜托顾念辰照顾白薇。
可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真有那么好吗?
我想起白薇那天脱口而出的:“正版也好不到哪去?”。
我打给徐萍,“妈,你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下,那个护士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萍在电话那头呼吸一窒,随即语无伦次地道:“安安,你、你叫我什么?”
我重复一遍,“妈。”
“欸!”
徐萍兴奋道:“放心,安安你放心,那个护士就算真的是被厉鬼报复了,我也去把鬼给你抓回来。”
我一阵无语。
徐萍的性格泼辣,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她忍受不了我父亲的贫困。
我三岁那年,她选择了抛下我和爸爸,只身去了大城市。
等我爸再找到她时,她已经嫁给了一个年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并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一直在哭,她抱着那个男孩一直哄,顾不得多看千里迢迢赶去找她的我几眼。
幼时的我,从此再也不肯管她喊一句妈妈,并拒绝再见她。
每次爸爸说:“妈妈要来看安安了”,我就闹绝食。
最严重的一次,直接闹去了医院。
后来,那个老男人去世,徐萍凭借强硬的手腕继承了他的公司,在s市风生水起,成为真的商业女强人。
爸爸过世后,她曾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打电话,想接我们去s市。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选择和奶奶相依为命。
那个护士的案子不是那么好查。
之所以后来大家都传她是被索命,是因为她是众目睽睽之下从楼上跳下去的。
警察将这件案子定义为自杀。
徐萍请的私家侦探毫无头绪。
我想了一下,道:“可以试试从白薇入手。”
半个月后,那个私家侦探居然真的查出来了点东西。
而我和顾念辰的离婚官司,也即将开庭。
顾念辰的公司出事是徐萍搞的鬼,他也早就反应过来了,被我拉黑后,他就一直致力于联系徐萍。
而徐萍居然答应了顾念辰一起吃晚饭。
“安安,你被他们欺负了这么多年,这委屈不能白受了,顾念辰说要让白薇当面和你道歉,那咱们就去看看,她打算怎么和你道歉。”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我和徐萍一起进了一家旋转餐厅。
我穿着一袭平日里顾念辰一定会讨厌的红色连衣裙,化了烈焰红唇。
顾念辰包下了一整间餐厅,见我过来,眼神在我的身上一顿。
他最近瘦了不少,眼下还有明显的青黑。
他低声唤了一句:“安安。”
他身边的白薇倒是穿着一身白裙,长发披散,双眼通红,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她一见到我,眼泪就大课大课地落下来,哭道:“嫂子,我错了,我不该给你送馊掉的饭菜,我、我只是因为你毁了我的生日蛋糕,一时气不过.....”
往常她表演到这个地步,顾念辰已经开始哄她了。
可此时,顾念辰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没人理白薇,她越哭越尴尬,干脆止住了哭声。
徐萍在冷笑一声,“这就完了?”
白薇委屈道:“阿姨,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都行,只要嫂子不和哥离婚。”
此时,服务生端着几瓶烈酒进来。
徐萍指了指那几瓶酒。
“我们那边真心想道歉就是要喝酒,这叫赔礼。”
白薇看着那些烈酒,还想装,“可、可我不会喝酒。”
她求助般地看向顾念辰。
顾念辰沉默了一会儿,“薇薇,妈说得对,道歉要有些诚意。”
白薇咬牙。
服务生已经递了一杯在她手里,她仰头喝下。
服务生紧接着又给她倒了第二杯。
徐萍和我都冷眼看着,顾念辰欲言又止。
白薇可怜兮兮地仰头喝下,剧烈地咳嗦起来。
顾念辰终于忍不住了,“安安,你们之间毕竟是小矛盾,薇薇她也知错了,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看着白薇那虚弱不堪的样子,勾唇一笑。
好一个面善心黑的白莲花。
我拿出一份文件,看向顾念辰,“想知道白瑾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顾念辰和白薇齐齐变了脸色。
顾念辰看着我,嘴唇不停颤抖,“你、你从哪知道的这件事。”
白薇更是见鬼了一般地看着我。
“白薇,如果你不来惹我,你杀害亲姐姐这事可能真的能瞒一辈子,不知道顾念辰如珠似宝得宠着你的时候,你姐姐白瑾在地下会怎么想。”
“她要是真能化成厉鬼,第一个就要来找你吧?”
顾念辰的表情已经一片空白,白薇反应激烈。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姐姐?!”
我翻开那个文件,不紧不慢地道:“白瑾自杀的前半个月,你借口去外省玩,曾取了一大笔现金。”
“后来这笔现金被你给了那个护士的妹妹,护士有个儿子,在她妹妹那养着。”
“白瑾根本不是自杀,是被那个护士推下去的。”
“而护士也不是被厉鬼报复,她只是畏罪自杀。”
“现在那个护士的妹妹已经承认自己姐姐杀人了,还提供了她和姐姐的聊天记录。”
白薇彻底慌了,她一个劲儿地否认,“不、不是的....”
顾念辰猛地抢走我手中的文件,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后,猛地砸在白薇脸上。
他目呲欲裂,“那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害你的亲姐姐?!”
“我一直觉得你本性不坏,就算我知道你对安安有些小心思,我也告诉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没想到杀人的事你都做得出来!”
白薇看着文件上私家侦探收集的证据,也知道狡辩不了了,大笑起来,声音尖锐,“你以为白瑾就是什么好人吗?”
“顾念辰,你在白瑾眼里就是个提款机,你不知道吗?”
白薇表情扭曲地看着顾念辰,“她私下里还跟我嫌弃你活不好,找黑人上床,所有人都知道她玩心有多大,只有你把她当白月光。”
“大家都看笑话一样看着你。”
顾念辰被她一番话说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掌把白薇掀翻,“够了,你姐姐都死了,你还在这里污蔑她。”
白薇爬起来,依旧在笑,“我污蔑她?”
她调出一个视频,贴到顾念辰脸上,“来看看你的白月光在别人床上喊得多大声。”
不堪入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顾念辰大吼一声,猛地砸碎了白薇的手机。
他像是承受不住,捂着心口踉跄了两步。
白薇:“实话告诉你,她根本没有抑郁症,她装得,为得就是能让你心疼,每个月多给她打点钱。”
她冷笑一声,“顾念辰,我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从小搂着我睡,长大后却要娶白瑾,要不是我动手,你还真打算让我们姐妹共侍一夫啊?”
餐厅外响起一连串的警笛声,白薇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几分惊恐。
她扭头,拽着我的手祈求我,“安安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眼前碍眼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
可我早就报警了。
顾念辰始终捂着心口弯着腰,他朝我伸出手,“安安,过来。”
他眉头紧皱,有些无措地道:“我心脏难受。”
我没动。
他急急解释,“安安,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时候,你正在体育馆内打网球,那时候的你跟白瑾一点不一样,可我就是喜欢上了,所以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
“后来、后来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白瑾,我自欺欺人,才逼着你像她那样打扮,但是...”
他说不下去,“安安,我错了。”
我讽刺道:“你这廉价的、三心二意的爱我要不起。”
顾念辰浑身一震,想要过来拉我,却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顾念辰之前因为公司的事,熬夜太猛,直接患上了急性心肌炎。
他被拉去医院,白薇则被拉去警局。
白薇被拷起来的时候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挣扎,还咬伤了警察。
我则跟着徐萍,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
刚下飞机,就接到了顾母的电话。
她从前对我挑剔刻薄,如今却是低声下气,“安安啊,你能不能来看看念辰,他一直在念叨你呢。”
“我们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总是偏帮白薇,可我们也是被她蒙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
她说着就开始抽噎,“现在公司要倒闭了,念辰也倒下了,以后怎么办啊?”
“你们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我和顾念辰已经离婚了。”
我拎起行李箱,看到远处走来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手中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神态有些拘谨。
徐萍疯狂给他使眼色。
我挂断了电话,就见他向我走来,将向日葵递给我。
“姐,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