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孕八月,我回乡探亲时意外被困洪水。
身为救援队长的老公却将最后一个救援位置留给小青梅,让我自己游上岸。
“你大学不是游泳队的吗?赶紧游,咱们岸边见。”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独留我在冰冷的洪水中苦苦挣扎。
好不容易获救后,我因为体虚而流产。
老公却因为英勇救人被评为最美志愿者。
全网都在歌颂他与青梅的生死爱恋,却没人知道。
我这个真正的妻子正躺在医院,一笔一划的写下了离婚协议书。
1
因为在洪水里泡了太久,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我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看着不远处电视里播放的救援英雄采访。
镜头前,陆骁和苏青青十指相扣,好不恩爱。
“身为救援队长,我的宗旨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身边为我打针换药的小护士也是满脸羡慕。
“听说这位队长以身涉险,只为了救出自己老婆,简直就是国民老公的典范!”
我没说话,直接关掉了电视。
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可他最先舍弃的,就是我。
就在这时,陆骁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跑哪去了?不是说了在岸边会合吗?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但凡他多留心一点,就会知道我被送来了医院。
不过也对。
他正忙着陪伴苏青青,忙着接受采访。
哪里会想到我这个妻子呢?
我嘴里泛起了苦涩,直截了当地开口说:
“陆骁,咱们离婚吧。”
男人忽然拔高语调。
“就因为我没有先救你,你就要跟我离婚?你现在在哪?我们聊聊。”
听着他满口指责的花,眼泪涌出却又被我硬生生憋回。
我想起陆骁曾经说过的话:“宝宝,我会永远保护你和孩子。”
我想起他曾经的温柔,他抚摸我隆起的肚子时的笑容,他在超声波单上亲吻的样子。
我又想起洪水中的那一幕。
他抱着苏青青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沙哑着声音说道。
“医院。”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陆骁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可我一直等到夜幕降临,陆骁也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句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而朋友圈里,苏青青正在晒她的绝世好“老公”在医院陪着她包扎脚踝擦伤。
我彻底心死,直接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接着又给律师打电话。
“我要起诉我丈夫故意伤害导致我流产,我要离婚。”
2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家。
看着我在婴儿房里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
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刚将房间收拾好,玄关就传来陆骁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声音里带着歉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了医院好几趟,护士说你办理了出院手续,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他想伸手来抱我,被我轻轻避开。
对上他的视线,我直接将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居然带了苏青青一块回来。
"嫂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然这样好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们别因为我离婚。"
我看着她亲昵挽着陆骁手臂的动作,现在只觉得刺眼。
陆骁转过身去哄苏青青,带着她朝婴儿房走去。
“青青受了惊吓,这几天先住在家里。”
他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别胡闹了,青青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不行。”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不能住在这里。”
苏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委屈代替。
“嫂子…”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打断她的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客厅。
那些为宝宝准备的东西还散落在角落,提醒着我失去了什么。
陆骁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晚,你到底在闹什么?青青差点就死了,而你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胡乱吃什么飞醋?”
“孩子没了。”
我淡淡地说出这四个字。
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墙上的钟摆声都清晰可闻。
陆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没了。”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在我被你扔在洪水里之后,我流产了,如果不是被人救了,我怕不是要一尸两命。”
我从包里拿出医院的诊断书递给他。
“你想要的英雄荣誉,我用孩子的命给你换来了。”
可陆骁看都没看,就直接将诊断书撕得粉碎。
“你少推卸责任,我看分明就是你趁机打掉孩子,就是想让我愧疚没有先救你。”
“你怎么这么恶毒?”
3
苏青青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中含着泪水。
"如果我没有去峡谷,如果我没有掉下去..."
"够了。"
我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她的脸。
"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有什么用。"
陆骁突然暴怒,一把推开苏青青。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去那个鬼地方!"
苏青青被推得踉跄几步,眼中闪过恐惧。
"陆骁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
苏青青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出。
她慌乱地后退,脚下一个不稳。
整个人重重摔在茶几角上。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流下。
陆骁看到血,瞬间清醒过来。
他冲过去扶起苏青青,手忙脚乱地查看她的伤势。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
他回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怒火。
"你看到了吗!她受伤了!"
"这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闹着要离婚,青青就不会受伤!"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苏青青的样子。
心中最后一丝温暖彻底熄灭。
"陆骁,你还是没明白。"
我弯腰拾起地上的诊断书,重新放在茶几上。
"从头到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我。"
"野不是我们的孩子。"
"而是她。"
陆骁抱着苏青青,眼中闪过慌乱。
"不是的,林晚,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我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签完字让律师联系我。"
"林晚!你不能走!"
陆骁想要追上来,但怀中的苏青青又轻呼一声。
他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我走出家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里面传来苏青青虚弱的声音。
"陆骁哥哥,我头好疼..."
还有陆骁焦急的回应。
"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想着房子里两人你侬我侬的场景,我只觉得一阵恶心,随机转身离开。
4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找上门来了。
他脸色铁青,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怒火。
“林晚,你太过分了!”
“你在网上造谣苏青青是小三,现在全网都在骂她!”
“你说什么?”
“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
陆骁的声音越来越大,“苏青青昨晚差点自杀,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我根本没有碰过任何社交媒体。
“陆骁,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在网上说过她的坏话?”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咬牙切齿,“你现在立刻发声明澄清,说苏青青不是小三,你才是!”
“陆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你的妻子,法律认可的妻子。”
“法律上的妻子又怎么样?”
他冷冷地看着我,“她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我盯着他,这个男人,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居然让我承认自己是小三。
“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转身继续收拾行李,“你滚出去。”
“林晚!”
陆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和你没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的表情瞬间软化。
“青青?你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青青哭泣的声音。
陆骁的眉头紧皱,声音温柔得让我想吐。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了我一眼。
“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我的心又死了一次。
在他心里,我就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恶毒女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陆骁的名字。
网上确实炸了锅。
有人扒出了苏青青的身份,说她就是陆骁的小三。
还有人爆料说,救援英雄陆骁在外面养小三,对原配冷暴力。
这些人在为我愤愤不平,但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快感。
我关掉浏览器,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林晚小姐,我是记者,想采访您关于陆骁和苏青青的事情。”
紧接着,又来了好几条类似的短信。
我直接关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酒店。
晚上,我忽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外婆因为突发心梗被送去医院。
我的心猛地一沉,毫不犹豫的赶去医院。
这才知道,陆骁下午跑去了外婆家。
还故意将网上那些舆论都拿给外婆看,骂她没管教好自己的外孙女。
外婆这个人骄傲了一辈子,结果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
再加上她不愿意相信我是陆骁口中的那种人。
于是急火攻心,当场晕倒。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外婆,你千万不要有事。
到了医院,我冲向急救科。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家属在吗?”
我立刻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沉重。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冲向抢救室,“外婆!外婆!”
护士拦住了我。
“家属,请您节哀。”
我瘫软在地上,眼泪如雨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没了,外婆也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骁。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拨通了电话。
“你好,市纪委吗?我,林晚,实名举报救援英雄陆骁,涉嫌渎职和骗取社会荣誉。”
2
5
我站在电视台大楼外,盯着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陆骁的脸被放大了几十倍,他正侃侃而谈自己的“英雄事迹”。
“当时水流湍急,我看到苏小姐被冲走,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
我冷笑一声,手里紧握着那份厚厚的材料。
医院的诊断报告、死胎证明、我的伤情记录,还有那张被揉皱又小心展平的彩超照片。
纪委的人已经进去了。
我站在外面等待,心跳如擂鼓。
突然,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阵抖动,几个身影闯入镜头。
纪委的工作人员走向陆骁,现场一片混乱。
“陆骁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涉嫌严重违纪,需要配合调查。”
闪光灯疯狂闪烁,直播信号瞬间被掐断。
大屏幕变成了蓝色的“信号中断”画面。
我站在原地,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
纪委的人给了我特殊通行证。
我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室里的陆骁。
他脸色铁青,双手握拳。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英雄!全市人民都知道我是英雄!”
调查员面无表情地将我提交的材料摔在桌上。
“英雄?你的妻子就是因为你,失去了她八个月大的孩子。”
“你口中'重伤'的苏青青,医院诊断报告为'轻微擦伤'。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合谋骗取荣誉和捐款。”
陆骁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青青差点溺水!”
“我们调查了当天的监控录像。苏青青只是在浅水区摔了一跤,连衣服都没湿透。”
调查员冷静地说,“而你的妻子,在你'英雄救美'的同时,正在医院经历一场痛苦的流产。”
陆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捂住嘴,一口酸水涌上喉咙。
我转身离开观察室,不想再看他一眼。
走廊上,我遇到了被单独带来问话的苏青青。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嫂子,我不知道你当时会因为我流产…真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
苏青青脸色变了:“我没有!你只是不想让他多陪陪我!”
我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骁哥,你放心,我已经查过了,她怀孕八个月了,这次肯定能把她气走…”
苏青青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
“不只是录音。”我平静地说,“医院也有监控,都记录得很清楚。”
苏青青瘫坐在椅子上。
我走出电视台大楼,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林女士,您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但我们担心您的心理状况…”
“我很好。”我打断医生的话,“我要去领一套房子和一笔钱。”
“什么?”
“市里给陆骁的奖励,一套市中心的房子,还有给苏青青的慰问金。”我冷笑,“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的高楼。
那里有一套属于我的新房子,我和我逝去的孩子的家。
没有陆骁,没有苏青青,只有我和我的回忆。
我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但我会替他活下去。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6
陆骁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像炸弹一样在网上爆开。
我坐在电脑前,刷新着各大社交平台。
昨天还被捧上天的“英雄”,今天已沦为人人喊打的“骗子”。
“渣男”“骗子”“人渣”——这些词汇铺天盖地涌来。
我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医院的护士发来消息,说陆骁去医院闹了。
我没回复,只是冷笑。
窗外下起了雨,我站在窗前,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了。
而陆骁在哪?
他在电视上,笑得灿烂,接受着全市人民的掌声。
手机震动,是陆骁。
“林晚,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我没理会。
“林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丈夫!”
我走到门前,隔着门喊:“你的东西都在楼下,自己拿走。”
“你换锁了?”他的声音充满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样?”
我笑了,这个男人真是可笑。他背叛我时,怎么不问问自己怎么能这样?
“林晚,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我错了。”
“晚了。”
“孩子的事,我不知道…”
我猛地拉开门。
陆骁站在门外,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你不知道?”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给你发了十七条消息,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你在做什么?哦,对了,你在救苏青青,你在做英雄。”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你走吧,陆骁。我们结束了。”
“不,林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了,“我们的孩子死了,陆骁。死了!”
他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你去医院了?”我问。
他点头,眼中有泪。
“护士怎么说?”
“她说…”他声音哽咽,“她说你被送去时浑身是血,一直喊我的名字,求我救救孩子…”
“然后呢?”
“她问我当时在哪里…”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你知道吗,陆骁,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了,我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庆幸你不在。”
他愣住了。
“因为如果你在,你会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还能再要。但那是我们的孩子啊,陆骁。是一个生命。”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记得孩子的性别吗?”我问。
他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不记得,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我冷笑,“是个男孩,陆骁。你一直想要的儿子。”
他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有同情,只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拉着你的手让你也感受吗?”
他抬头,眼中满是痛苦。
“你挥开了我的手,说要跟苏青青通电话。”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我告诉你B超显示孩子很健康时,你在做什么吗?”
他沉默了。
“你在看球赛,只'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雨下得更大了,他跪在走廊上,雨水顺着楼道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林晚,求你…”
“晚了,陆骁。”我关上门,“一切都晚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哭声。
曾经,这声音或许能让我心软。
但现在,我心如止水。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心理医生。
“林女士,您今天的预约…”
“我不去了。”我说,“我很好。”
我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雨中,陆骁蜷缩在楼下,像条落水的狗。
他终于明白了失去的痛苦。
7
我的律师找到了住在廉价旅馆里的陆骁,递上离婚协议书。
我没去。
我不想见他。
“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他不签,非要见你,说要解释。”
我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在我失去孩子时,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你不想见他。”律师推了推眼镜,“还有,我们已经正式起诉苏青青诈骗,涉案金额巨大,她将面临刑事指控。”
我点点头。
陆骁救的那个“濒死女孩”,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花钱雇了私家侦探,查到了所有证据。
苏青青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伤,她夸大了一切,只为博取陆骁的关注。
而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为了这个谎言,放弃了真正需要他的家人。
“他听到起诉的事,什么反应?”
“完全懵了。”律师说,“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闭上眼睛。终于,他尝到了真相的滋味。
三天后,律师又来了。
他带来了签好的离婚协议,还有一个消息。
“陆骁找到了苏青青,当面对质。”
我心跳加速。“然后呢?”
“在铁证面前,她崩溃了,承认了一切。”
“她说什么?”
“她说她太爱他了,只是想博取他的关注,没想到会害死孩子。”
我的手紧紧握住窗框。
“陆骁呢?”
“他发疯了,把她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现在他完全孤立无援,工作丢了,名声毁了,你也离开了。”
我应该感到快乐,看到仇人落魄。
但我只感到一种空洞的疲惫。
晚上,我梦见了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他在梦里对我笑,叫我妈妈。
我惊醒过来,泪流满面。
手机亮了。是陆骁发来的短信:“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删掉短信,关掉手机。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不是看心理医生,而是去看那个接生我孩子的护士。
“他来过了。”护士说,“跪在医院门口,求我告诉他当时的细节。”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护士叹气,“他听完后,在医院楼下坐了一整夜的雨。”
我没说话。
“他问我,孩子有没有留下什么。”
护士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把这个给了他,他看完后把原件还给了我,说这应该属于你。”
我打开信封,是孩子的B超照片。
背面有医生写的性别:男。
照片上有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家路上,我路过陆骁住的那家旅馆。
门口停着救护车,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出来。
我停下脚步。
担架上是陆骁。
他脸色惨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
晚上,律师打来电话:“陆骁割腕自杀了,现在抢救过来了。他在病床上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挂断电话,站在窗前。
我想起陆骁第一次带我看雨的样子,想起他说要给我和孩子遮风挡雨的承诺。
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然后归于沉寂。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所有与陆骁有关的照片。
8
苏青青的案子有了转机。
警方恢复了她的手机数据,发现了一段她发给闺蜜的信息。
我坐在律师办公室,盯着那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每个字都像刀子,刺进我的心脏。
【我查了天气,知道峡谷今天会有山洪。我故意引林晚那个蠢货过去,然后给骁哥哥打电话求救。】
【他果然来了,也果然选择了我。等林晚流产或者死了,骁哥哥就彻底是我的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从来都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律师说,声音冷静得可怕,“有预谋的谋杀。”
我抬起头,眼泪早已干涸。“
她想杀我和我的孩子。”
律师点头。“苏青青已经被刑事拘留。但这还不够。”
“不够?”
“陆骁是她的共犯。”
我猛地站起来。“他不知情!”
律师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还在为他辩护?”
我沉默了。
我恨陆骁,恨他的背叛,恨他的选择。
但我不相信他会故意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要公开这些证据。”我说。
律师递给我一份匿名举报表。“全国最大的新闻媒体。一旦播出,没人能阻止真相。”
我签下名字,感觉像是在签署一份复仇契约。
三天后,新闻爆发了。
“救援英雄”的美丽故事,变成了“毒妇杀人,英雄为伥”的丑闻。
苏青青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被公之于众。
陆骁的名字和脸,也出现在了新闻里。
我挂断电话,站在雨中。
陆骁的世界崩塌了,就像我的世界曾经崩塌一样。
但我只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
律师又来了,带来了最新消息。
“陆骁在医院看到了新闻。他疯了。”律师说,“他冲进警局,要求见苏青青。”
“他见到了吗?”
“见到了。他跪在地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场景。
曾经意气风发的陆骁,跪在地上,质问那个害死他孩子的女人。
“苏青青说什么?”
“她说她爱他,所以必须除掉你。”律师顿了顿,“陆骁扑过去掐她的脖子,被警察拉开了。”
我睁开眼,雨水模糊了视线。
或许是泪水。
“他现在明白了。”律师说,“他不是犯了错,他是成了一个杀人犯的帮凶。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儿,推入了别人设好的死亡陷阱。”
我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
某处,陆骁正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绷带,心里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终于知道真相了。
他不是救人英雄,而是杀人凶手的工具。
我的手机响了。是陆骁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林晚…”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挂断电话,靠在墙上慢慢滑下。
9
法庭上,陆骁放弃了所有辩护。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佝偻着背,像个垂死的老人。
他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有罪。”
那一刻,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法官宣读死刑判决时,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陆骁的身体轻微颤抖,但他没有回头看我。
我也没有流泪。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陆骁的赔偿协议,他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你。”
我接过文件,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突然想起陆骁第一次给我买房时的兴奋表情。
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这些都成了血债。
一周后,监狱方面联系我。
陆骁提出了行刑前唯一的要求——想看我的照片。
电话里,狱警的声音很客气:“他说只要看一眼就够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惊艳,他求婚时的紧张,他摸着我肚子时的温柔…
“他没资格。”我挂断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但挂断电话后,我却瘫坐在沙发上,泪如雨下。
夜里,我梦见陆骁第一次带我去看雨的样子。
他笑着说要给我和孩子遮风挡雨。
梦里的他还是那个会为我撑伞的男人,不是那个亲手将我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摸向肚子,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行刑那天,我在家里坐了整整一天。
我换了三套衣服,化了妆又卸掉,煮了咖啡却一口没喝。
我像个等待审判结果的罪犯,坐立不安。
电视里播报着其他新闻,没有提到今天有个曾经的“救援英雄”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是律师。
“结束了。”
我放下电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我以为我会高兴,会解脱,会感到正义得到了伸张。
但我只感到空虚。
我走到窗前,雨下得很大,就像那天在峡谷一样。
我想象着陆骁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床上,再也不会醒来。
律师告诉我,陆骁走得很平静。
针剂注入他体内时,他闭上眼睛,嘴里念着我的名字。
“林晚…林晚…”
监狱医生说,临终前的人常有幻觉。
陆骁可能看到了什么。
我想象他看到我抱着我们的孩子,对他微笑,然后转身走进阳光里。
他伸手想抓住我们,却什么也抓不住。
就像我曾经伸手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抓不住一样。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雨停。
三个月后,我搬到了一个海滨小城。
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的故事。
我租了一栋面朝大海的小屋,每天看日出日落。
陆骁的赔偿金到账了。
数字很大,大到我一辈子都花不完。
我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突然有了主意。
我成立了“天使基金”,专门救助那些因意外失去孩子的母亲。
第一个受助者是个年轻女孩,她的孩子死于车祸。
我握着她的手,她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孩子?”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的女人,那个质问上天为什么如此残忍的母亲。
我没有答案。
我只能陪她哭。
基金越做越大。
我收到了许多感谢信,但我从不回复。
我不是在做善事,我只是在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年过去了。
我站在海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木盒。
里面装着宝宝的彩超照片和那缕胎发。
我曾经每晚都要拿出来看一遍,现在终于可以放手了。
我打开盒子,海风吹起照片,卷走胎发。
“宝宝,去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家庭吧。”
我想起陆骁第一次摸我肚子时的表情,想起他说要教孩子钓鱼的承诺,想起他在法庭上说“我有罪”时眼中的绝望。
恨意曾经像毒药一样侵蚀我的心脏,现在却只剩下疲惫。
我把空木盒扔进海里,看着它被浪花吞没。
海风拂过我的脸颊,带来咸涩的气息。
远处,一个孩子在沙滩上奔跑,笑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