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洗澡时,52℃的热水烫得我尖叫出声。
我盯着比平时高了10度的恒温热水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天,我只出差了七天。
家里被另一个男人入侵得彻彻底底:
冰箱塞满我过敏的海鲜,柜子少了三盒避孕套,连卧室的烧水壶都调成[泡茶]模式。
我立刻拨通妻子电话:“谁来家里洗澡了?”
她语气停顿,随即变得无比自然:
“噢,我爸来住了几天,怎么了?”
“他和妈一起来了?”我追问。
“对,老两口不放心我们,来住了几天。”
我淡淡回了句好,没再说什么。
手却翻到丈母娘半年前发的朋友圈,配图老丈人在工地受伤的病例。
配文是: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岁,但怎么没人告诉我,男人到了五十岁还得变太监啊?”
1
今晚江白薇回来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上一次这么早,还是我过生日。
我看着她焦急的神色,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晦暗不明。
看不清她究竟是因为担心,还是怕我发现了什么。
“老公,你怎么不来抱抱我,今天我可是推了重要会议才赶回来的。”
记忆开始重叠。
我生日那天,她也是说着同样的话。
不同的是,当时的我惊喜万分,直接讲她抱近怀里,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了出来。
而现在,我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着至死不渝的爱情电影。
江白薇踢掉高跟鞋,坐在我身边,细细摩挲着我的手。
“怎么了,出差回来发现家里有些变化,不开心了?”
“等会儿我给爸打个电话,让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没接话茬,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辛辣木质香。
我眉头一皱,
“你喷香水了?”
江白薇微微一愣,随后缓过神解释说:
“下午陪领导给客户挑选香水,可能不小心沾到了。”
“我现在就去洗澡。”
我向来不喜欢香水,尤其是木质香,总觉得那是一种过于浓烈而虚假的气息。
我抽回手,微微侧过头,避开她靠近的视线。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男女主角的誓言,像是讽刺着眼前的沉默。
江白薇的手悬在半空,随后轻轻放下,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领口残留的一丝香气痕迹上,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烦躁。
“先去洗澡吧。”
江白薇走进卫生间,过高的水温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片刻之后,她略带歉意的看着我说:
“难怪你生气,这么高的水温,烫坏你了吧。”
我有荨麻疹,受不了热,热水器的水温总是恒定40度的。
为了避免忽冷忽热,我特意设置了锁定。
饶是我还年轻,热水器说明书上设置锁定密密麻麻大片的文字,也让我晕了头。
更别说岳父已经五十岁,早早戴上了老花镜。
“还好,倒是爸,五十岁了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听到不行二字,江白薇身子一僵,浑身血液加速涌动。
“多关心关心他,男人也有更年期,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听我这样说,江白薇微微松了口气,一瞬扑进我怀中。
“还是你贴心。”
“老公,整整一个礼拜你不在家,我好想你。”
亲密的肢体接触让我胃里翻涌不止。
我挣脱了怀抱冲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江白薇轻拍着我的后背,贴心的准备好了漱口水。
“是不是我没洗干净,身上还有香水味道?”
我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生理反应的泪水,
“今晚我们分开睡,我不舒服。”
江白薇没有拒绝,只是一味的说是自己的错。
还记得以前我患上流感,为了不传染她,我提出分房睡。
江白薇眼眶泛红,紧紧抱着我,说哪怕传染也不想与我分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照顾我。
见我平复下来,江白薇说:
“今天回来的早,还有工作要处理。”
她转身走进书房时,我开口问道:
“给客服挑礼物不是助理的工作吗?怎么你也跟着去了,还是说......”
2
还是说你单纯想陪他一起去。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口,硬生生吞了下去,尖锐的笔锋像是划破了我的喉咙。
嘴里隐隐有股腥甜的味道。
江白薇的脚步猛地顿住,书房门口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凝固的黑色屏障。
她没有立刻回头,吞咽口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我了解她,只有撒谎的时候她才会如此心虚。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措。
“你这是什么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努力隐藏话语中的慌乱。
“客户那边点名要我亲自去,说是合作方的重要人物,助理去显得不够重视。”
她走近几步,试图像往常一样伸手抱住我。
我却下意识地后退,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悻悻地收了回去。
“我只有好好工作,才能让我们过得幸福。”
“阿墨,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温柔体贴,此刻都像是精心编排的表演,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带着计算的痕迹。
空气里的辛辣的木质香似乎又浓了些,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悠的钻进我的鼻腔,刺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只是点头说好,兀自走进卧室。
打开手机一看,岳母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删除了。
我鬼使神差的登上微博,翻看着江白薇关注的好友。
一个名叫方屿的人,闯入我的视线。
“上班偷偷约会,还收到了我最爱的迪奥旷野香水,开心!”
照片中,他拿着香水一起合影,右下角的女士包包一角被我一眼看到。
包包上的纹路我再清楚不过,那是我送给他结婚三周年的礼物。
为了这个限量款的包包我跑遍全市,彻夜守在店外只为了能抢到一只。
她收到礼物感动的落下眼泪,心疼的抱着我小声啜泣。
而现在,她却带着它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点进主页,里面都是记录他跟江白薇恋爱约会的日常。
原来方屿是她的助理。
上一条是五天前。
“和她奋战一整夜,好困啊,还好她很贴心,为我调高水温,还煮了好喝的茶,这何尝不是一种小幸福呢?”
有一条评论,是江白薇发的一颗爱心。
红的刺眼,刺的我的眼睛看屏幕竟有些斑驳。
我苦笑一声,难得早早回家只是为了试探我是否发现了什么。
所谓的客户点名,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陪助理逛街披上合理的外衣。
一切都已经明了,江白薇出轨了。
想想也是荒唐,我和她在一起四年,从无到有,换来的竟然是一颗变了的心。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白薇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满脸关切:
“怎么样了,喝点儿热的暖暖胃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那刻意流露的温柔,只觉得可笑。
第一次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
“你有没有给爸打电话关心一下?我怎么隐约记得妈说他在工地受过伤,哪方面早就不行了?”
江白薇面色一凝,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你记错了吧,爸才刚五十,而且,二老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问。”
“倒是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让妈打电话给你解释清楚。”
手机紧攥在手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长叹了一口气,
“江白薇,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吧。”
窗外的路灯适时地点亮,映在江白薇的眼里,慌乱的意味明显。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怎么会骗你呢?”
我接过牛奶捧在手里,轻声说:
“我相信你爱我,为了这个家你也辛苦了。”
“应该是出差了几天没见你,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让你担心了。”
江白薇笑着吻了我的额头。
“你啊,结婚这么几年了还跟小男孩一样,需要人哄着。”
互道了晚安后,江白薇离开了卧室。
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去卫生间给那人发了条消息。
“我要她出轨的一切证据。”
3
凌晨三点,私家侦探发来了一封邮件,足足2个G。
里面满是二人亲密的照片和视频。
点开最近的一张,照片里二人坐在旋转木马上,梦幻般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笑容甜蜜。
方屿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和之前我在江白薇包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当时正是我生日的前两天,我满心欢喜等着生日当天收到这份礼物。
然而等到的却是一条廉价的红绳。
接着往下翻,是在酒店走廊的视频截图。
二人穿着情侣装,十指紧握,相视而笑,俨然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我已经想不出上次江白薇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最刺眼的是一段录音,江白薇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阿屿,等手上的项目完成,我会跟他说明一切。”
“我不会让你背上小三的骂名,我舍不得。”
我冷静的浏览了所有的文件,像一个局外人置身之外。
手机屏幕灭了又亮,方屿的微博更新了动态。
“深夜失眠睡不着,有人陪着我一起听歌入眠,可能这就是爱吧。”
附了一张网易云的截图,显示二人已经听歌两百分钟。
良久,私家侦探发来了消息:
“沈先生,你要是想打离婚官司,我们这边也有专业的律师。”
我看着屏幕,回了句:
“不必了,这种事情我要自己解决。”
折腾了一夜,窗帘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打开衣柜,穿上江白薇曾经最不喜欢的黑色西装。
房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走出来一看,江白薇正在厨房忙碌。
见到我,她有些惊讶,随后脸上又堆起往常的温柔笑意: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已经做好早饭快来吃吧。”
两片吐司,金黄的煎蛋,一杯草莓牛奶。
江白薇最讨厌甜味的牛奶,她觉得喝了嘴里发腻。
我笑了一声,“你不是不喜欢甜牛奶吗?”
江白薇微微一愣,装作不在意的说:
“公司的人说好喝,我就买来尝尝。”
我点点头没接话,气氛陷入沉默与尴尬。
“对了,今天是公司的庆功宴,我得早点儿过去。”
我看着她,
“是上次景辉公司合作的项目吗?”
“正好我认识他们公司的董事长,我作为家属也可以一起去吧。”
江白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阿墨,今天不是很方便,领导没说可以带家属,下次吧。”
话落,手机铃声响起,江白薇走到一旁,嘴角却微微扬起。
“不是说了我在家不要打电话过来吗?”
对面方屿传来黏腻恶心的声音:
“人家想你了,今天不光是庆功宴,还是我们最重要的一天,不是吗?”
“你答应我的,今天就跟他摊牌。”
江白薇心虚的看了我几眼,小心的捂住话筒低声说道:
“等我去公司再说。”
挂了电话后,江白薇拿起西装外套就要出家门。
“之前我也去过,你们领导也没说什么,为什么这次却不可以?”
4
我定定的看着她,固执的追问,江白薇眼神慌乱。
“阿墨,不要任性好不好,这是工作,不可以任性。”
“不要再说了,没有什么可是,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江白薇脸上染了愠色,落荒而逃的离开了,连一句“我走了”都说的仓促至极。
我整理好家中一切属于我的物品,拿出放在保险柜里的协议。
这份协议还是江白薇主动赠送给我的。
她缩在我怀里紧紧紧抱着我的腰,眼神真挚热烈,
“阿墨,我最爱你一个人,如果以后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份协议会代替你惩罚我。”
诺言就是如此,只要说出口的那一瞬才是真诚的。
随后就像一团废纸,扔到不知名的地方,再也不见天日。
所有东西都安排妥当,私家侦探又发来了照片。
庆功宴上,江白薇牵着方屿的手与客人说笑应酬。
方屿身上穿着缀满碎钻的西装,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件衣服是我让江白薇帮我送去干洗,如今却穿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庆功宴上,领导百般夸赞江白薇,为公司拿下了大客户。
江白薇却说这一切都是方屿的功劳,不明所以的人纷纷夸赞她有个好老公。
方屿红着脸想要否认,江白薇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说:
“别人说你是,你就是。”
我坐在会场一角,静静的看着他们二人受尽吹捧。
庆功宴正式开始,江白薇拉着方屿的手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领导讲完话后,邀请江白薇上台发言。
聚光灯聚焦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变得闪闪发光。
只有我知道,光鲜外表下的她,内里早已腐败不堪。
正当江白薇站在台上,准备发言时,坐在角落的我站起身来鼓掌。
江白薇眼神明显慌乱,彻底的语无伦次。
“什么人扰乱秩序,保安,赶紧拖出去!”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笑着说:
“江白薇,我送你一份礼物。”
第2章
5
她张了张嘴,喉咙滚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突然想起三年前她主动向我求婚时,也是这样语无伦次,只是那时我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讽刺。
下一秒,会场陷入昏暗。
大屏幕上,江白薇和方屿的亲密照片一张张闪过。
从旋转木马上的相拥,到酒店走廊的牵手,再到办公室里的暧昧对视,
每一张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方屿脸色瞬间惨白,躲到江白薇身后瑟瑟发抖。
“沈墨!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白薇惨白的脸,我点开录音,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温柔承诺响彻整个会场。
“阿屿,等项目完成,我就跟他摊牌......”
话音未落,江白薇猛地冲上台想要关掉屏幕。
我冷笑一声,将协议扔在她脚下,
“这是你承诺的惩罚,现在我来执行了!”
江白薇眼神一瞥,瞬间脸色苍白,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在场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她是有老公的人啊,身边竟然养着个小白脸。”
“平日里看起来知性顾家的,背地里原来是个出轨的渣女。”
“项目交给这种始乱终弃的人负责,简直是瞎了眼了。”
众人的议论声穿入他们二人耳朵里。
那一句小三像是锋利的匕首,将方屿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展现在大家面前。
江白薇死死瞪着我,面色涨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沈墨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就是没有带你来参加庆功宴吗?你至于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对上她愤怒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重要?江白薇,你所谓的重要日子,是打算今天跟我摊牌吗?”
“还是说趁着庆功宴顺利让方屿转正?”
“该不会是打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吧?”
江白薇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说过,我接受不了婚姻里的背叛。”
“当初你跪在我面前说今生只爱我一个人,我信了。而如今,违背誓言的人却是你。”
“你清楚我的性格,睚眦必报,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和江白薇从小就是青梅竹马。
八岁那年,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跟别的男人相拥亲吻。
回到家,爸爸拿着菜刀在空中不停挥舞,像个疯子一般。
妈妈沉默不语,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进绵软的沙发。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一道鲜红划破了迷茫。
菜刀直直的砍在妈妈的头上,鲜血汩汩往外冒,像一滩湖泊。
爸爸被警察带走,妈妈变成了一捧灰,完整的家庭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这变成了她梦魇。
晚上做噩梦会被吓醒,哭着躲进我的怀里,抽泣的说:
“我恨她,是她毁了我和我爸!”
最恨出轨的人变成了出轨的人,想想真是讽刺至极。
角落里的方屿站在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墨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生薇薇的气。”
“无论怎么样,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嗤笑一声,眼神睥睨: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难道你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你就是个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别装什么无辜人设!”
方屿被我劈头盖脸一顿嘲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说够了没有!我早就受够你了,咱们离婚!”
江白薇心疼的将方屿护在身后,动作熟练地像是上演了千百遍。
我淡然一笑,拿出离婚协议书:
“想好了就签字。”
话音刚落,方屿的尖叫声瞬间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薇薇要净身出户!”
“你这什么破协议!我们不签!我们就要耗着你!”
方屿丑恶的面目彻底暴露,饶是江白薇也微微一愣。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砸在方屿的脸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
随后我走到话筒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各位,这份是江白薇女士主动签署的忠诚协议,她曾承诺若背叛婚姻,自愿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我所有。”
说完我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江白薇,
“上面还有你的签字,我没说错吧?”
6
江白薇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钉在协议书上那个早已褪色的签名。
如果不是今天,她似乎早已经忘却了这份协议的存在。
江白薇捏着笔,指尖颤抖着,却迟迟不肯落下。
“还犹豫什么,想要离婚就签字,别浪费时间!”
我毫不留情的催促着,我要的就是她心如刀割!
方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协议撕了个粉碎。
“沈墨你个骗子!薇薇怎么可能会签这种协议!”
“你休想用这种方法来骗钱!”
“她没有对不起你!想做自己难道有错吗?想爱自己爱的人有错吗?”
万万没想到方屿竟然会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爱自己爱的人?白先生,这种话从一个小三嘴里说出来,格外的讽刺呢。”
“那你问问江白薇这份协议到底是真是假!”
这份协议是她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纸页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曾经我以为这份协议会随着时间化成尘埃,
而现在,变成了刺向江白薇的利刃。
江白薇张了张嘴巴,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宾客们满脸鄙夷的看着台上那对狗男女。
台下的领导面色铁青,合作方眉头紧皱,好好地庆功宴变成了这副模样。
方屿还想冲上前跟我争辩几番,却被江白薇伸手拦下:
“不要闹了,协议是我签的。”
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方屿呆愣在原地。
江白薇行云流水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离开吧。”
我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该不会以为离婚就是我给你的惩罚吧,想要结束,还早呢!”
我看着台下的领导和合作方,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我想问问,该公司不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他们二人在你们眼皮底下出轨恋爱,难道公司没有任何表态吗?”
“难道这就是该公司的企业精神吗?”
景辉合作方带有深意的看着公司领导,领导脸色凝重,完全没想到自己看重的下属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领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们被开除了,收拾东西赶紧离开!”
江白薇浑身一震,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她慌乱地看向领导解释道:
“领导,你听我解释......”
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江白薇万万没想到,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一天,竟然会变成自己噩梦的开始。
看着江白薇狼狈的模样,我勾唇一笑。
曾经骄傲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一滩烂泥,谁都能踩一脚。
正在这时,方屿突然怒吼一声,扑上来想撕扯我:
“你这个疯子!都是你毁了我们!我要你付出代价!”
我侧身躲开,他一下扑了个空,狼狈地重摔在地上。
衣袖被撕开,露出了手腕上和江白薇同款的情侣纹身。
宾客中发出一阵哄笑,
“竟然还有情侣纹身,真当大家看不出来啊!”
“江白薇还不是仗着自己受领导重视,天不怕地不怕的。”
“现在好了,阴沟里翻船了吧。”
江白薇赶忙上前搀扶方屿,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却不以为然,淡定地把玩着江白薇签好的离婚协议,玩味的说道:
“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别太小看我哦。”
7
江白薇双眼猩红,得体剪裁的职业西装裙此刻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沈墨!你到底有完没完!婚我们已经离了,你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我望着她,眼神平静。
曾几何时,江白薇竟然会说出我毁了她这种话。
江白薇变成孤儿后,我求着爸妈把她接到家里,不忍心她流落在孤儿院。
她稚声稚气的对我说:
“阿墨,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初入公司时,她签下大单,合作方一直说她有个好老公。
她眼睛亮晶晶的握着我的手,
“阿墨,你就是我的福星,再多困难你也能顺利将我救出。”
她晋升为分公司总经理,牵着我的手亮相庆祝会。
对着台下所有人,眼含热泪道:
“即使我深陷泥潭,他也会将我拯救!”
而现在,一切都被割裂,甚至对立。
从拯救变成了摧毁。
我走到江白薇的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天使变成恶魔,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说完我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材料一份份发给台下的领导和合作方。
“大家请仔细看看,这份是我收集的关于江白薇违规操作的证据。”
“据我所知,景辉公司一向以严谨认真著称,而江白薇却背地里用钱疏通关系,将A类的建筑材料换成粗制滥造的产品。”
“将景辉公司的声誉以及他人的生命于不顾!”
话音刚落,台下嘈杂声一片。
“原来是通过这种手段拿下的合作,真是不要脸!”
“堂堂总经理还要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丢人现眼!”
景辉董事长气的火冒三丈,厉声质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要一个解释!”
江白薇脸色惨白,像是被抽掉全身的血液,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涣散。
一切说辞都比不过白纸黑字的证据。
景辉董事长当即宣布终止合作!
“这下她完了,因为公司原因丢了合作,得赔偿对方两千万!”
“这还没算上公司的亏损呢,让她如此嚣张!”
听到这话,江白薇眼前一黑,差点儿晕了过去。
领导甚至不愿正眼看她,直接甩下一句话:
“你欠公司的,一分钱都别想逃!”
江白薇想追上去好好求饶一番,想让领导念在自己辛苦工作这么多年的份上,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是她却连领导的衣袖都没摸到。
本来象征着成功的庆功会,变成了小丑的马戏表演。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江白薇无法接受,她气急败坏的冲到我面前:
“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平静的看着她,卸下指间的结婚戒指,扔给她。
“戒指我就送你了,毕竟脏东西我也不稀罕。”
“满意?什么叫做满意?幸福的家庭你不满意,选择出轨!”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满意?”
方屿却冲上前,怒骂道:
“谁说薇薇跟你在一起幸福了,她跟我抱怨最多的就是你!”
“只知道当个家庭主夫,没一点儿生活情趣!”
“你有什么脸指责她!”
江白薇眼神怨毒,像是无比赞成方屿的话。
8
“那我就祝福你们这对野鸳鸯,吃尽生活的苦后还能在一起。”
我意味深长的看着方屿,缓缓开口道:
“你就用你的大好年华,陪着江白薇还债吧。”
“可能十年,也可能二十年,等你人到中年,说不定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方屿微微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江白薇净身出户,我们的共同财产她一分都拿不到。
现在她不光被公司开除,还背上了上千万的债务。
这种丑闻一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再敢任用一个吃回扣的人。
江白薇上前一把扑进方屿怀里,
“他跟你不一样,他能陪我吃苦,是不是?”
方屿却沉默不语,慢慢挣脱了江白薇的怀抱,冷静的说:
“要不我们还是退回到以前的关系,至于要不要结婚,我还得再想想。”
江白薇不敢置信的看着方屿,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不就是打算要结婚的吗?”
“现在我已经离婚了,你也不会被人叫做小三,一切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方屿听到这些话顿时感到烦躁。
“什么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有工作,有积蓄,现在呢,你不过是穷光蛋一个!”
“还要我付出大好年华陪你过苦日子,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啊!”
江白薇彻底崩溃了,本以为她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
但是她却翻了船。
她想着总会有一艘船会为她停留,现实却是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江白薇浑身发抖,她死死瞪着方屿,厉声怒吼道:
“要不是你爱慕虚荣,我怎么会吃公司的回扣!”
“今天要十几万的鞋,明天要上百万的车,我的钱都被你花的干干净净!”
方屿却是满脸的不在乎,摆弄着手上精致的腕表。
“都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有逼你。”
“再说了,是你问我想要什么,故意买东西讨好我,现在又怪在我的头上。”
江白薇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大步上前一把掐住方屿的脖子,用力收紧。
“你个畜牲,把我的钱吐出来,还我的家庭!”
方屿脸色涨红,四肢在空中不停的挣扎挥动,却挣脱不了分毫。
直到警察到来,才将二人堪堪分开。
而方屿像个破败的布偶娃娃,瘫在地上,了无生气。
江白薇被塞进警车时,还在大声怒喊:
“我没错!都是他勾引我,骗我的钱!”
“他死的活该!”
开庭当天,我作为目击者上了法庭。
江白薇面色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一片。
宽大的狱服像是麻袋一般罩在她的身上。
见到我后,江白薇的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
“阿墨,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
“我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出轨,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父女俩,我鬼使神差的想要尝试,我想弄清楚原因。”
“可是渐渐地,我与记忆中妈妈的身影开始重合,我也无法控制我自己了。”
“我只求你可以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她,语调冷漠的像是机械一般。
“那是因为你跟你妈一样恶心!”
出了法庭后,我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切都结束了,从此我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江白薇的存在。
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我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所谓的背叛与伤害,早已化成过往云烟,随着时间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