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普外科夜班,护士让我马上到急诊科急会诊。
患者是一位年轻女人,剧烈腹痛,并且有板状腹以及腹膜刺激征的体征。
就在我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人需要做手术的时候。
我的两只耳朵里突然涌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左耳边,年轻女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清晰无比——那是和我同居六年的男友的声音。
几乎同时,我的右耳传来急诊护士的汇报:“秦医生!她的HCG急查结果是阳性!”
“她怀孕了!”
......
急诊科护士将报告递给我,我看了一眼名字和结果,随即大步走向那个年轻女人。
我拿过她的手机,电话上的备注“阿洲”有点刺痛我的双眼。我对着电话那一边说道:“段清洲,我是秦筝,患者现在有可能要进行手术,你是她的家属的话,现在马上过来医院。”
不等他回复,我把手机还给那位年轻女人,妇科夜班医生以床旁超声已经到位,我站在床旁超声旁,仔细盯着盯着超声屏幕。
“这个回声不太像啊,凌艳,你最近有什么别的不舒服没?”妇科医生低下头问。
“最近心口这里烧的慌,感觉肚子里面有酸水冒上来。”凌艳艰难的说着,妇科医生跟我对视了一眼,我扭头向护士喊道:“快,一起去推她照片子。”
片子出来很快,我举着片子:“是消化道穿孔,要马上进行手术!”
我打电话给上级医生,就当我手术同意书打印出来的时候,段清洲赶了过来。
“筝筝。”段清洲的神色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看向我手中的手术同意书,想要拿起笔签字却被我避开。
“这个时候你拿人命来跟我置气吗?你赶紧让我签字!她等不了!”段清洲语气焦急的指责我。
我冷笑一声反问:“签字要的是直系亲属,你是她老公还是她爸?”段清洲顿时哽住,我直接略过他,找到凌艳由她本人签字。
就在我即将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段清洲走到我旁边:“筝筝,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我打断他:“我是医生。”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进入手术室。
我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这个女人跟我的男朋友有着不一般的亲密关系。
但我现在需要拯救她。
我收起了那些不一般的情绪,拿起了手术刀。
几个小时之后,手术完成,等待凌艳麻醉后苏醒,我与护士一同推她进入病房。
凌艳刚从麻醉中醒来,她呢喃着段清洲的名字,段清洲蹲下来看着她柔声安慰着。
“阿洲,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凌艳委屈的掉眼泪。她抬起手握成拳轻轻的在段清洲的胸膛砸了一下。
“做手术真的好痛,我还想过几天到你公司报道的,现在只能推迟了。”
“你现在注意好身体就行。”段清洲点头轻声答应着。
得到段清洲的回应,凌艳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好像又想到些什么,转而又流露一丝委屈。
“阿洲,你这么晚跑过来把秦筝姐留在家里,秦筝姐不会生气吧。”
“你现在就给秦筝姐打电话,我来解释,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吵架,这样我会很为你难过的”
我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在段清洲出声前打断:“你不用告诉她了。”
“我就是秦筝,也是你的管床医生。”
闻言,凌艳啊了一声,随即眼泪瞬间充满眼眶。
“秦筝姐姐,我跟阿洲没什么的,我从国外回来没什么朋友,阿洲现在是我的上司,我只能倚靠他了。”
“你是医生,你要理解患者生病的时候是很需要倚靠的心情。”
凌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偏头痛在此时此刻突然发作了。
我没好气的丢下一句:“那你们就好好互相倚靠吧。”
我回到值班室躺下,我看到墙上的闹钟,已经凌晨一点五十分了。
等到第二天,我好不容易忙完所有的东西,准备回去补觉。.
正当我脱下白大褂时,护士叫住了我要我去看凌艳。
我走到单人病房,单人病房是段清洲今天早上要换的,说凌艳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见我来了,坐在床头的凌艳拢了拢头发,“秦筝姐,我与阿洲之间就是普通上下属的关系,你也不要太敏感去苛责阿洲了。”
“他每天那么辛苦,作为他的女朋友就好好的服侍他就好了,不要老是和阿洲吵架。”
我冷笑一声无视她的话,翻开手中的病历夹:“凌艳,你知道HCG阳性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什么G?那是什么东西?”
“你已经怀孕了,所以你还要在我面前装无辜吗?”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神色由震惊逐渐转到惊喜:“我…我真的怀孕了?”
见状,我也不想多说,我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她抓住白大褂。
“既然你都知道我怀孕了,你还要霸占着阿洲不给我让位吗?”
“我现在有宝宝了,我不可以没有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她攥紧我的衣服,丝毫不再掩饰:“你可是医生,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患者去死的对不对?”
我一把扯开她的手,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哪个小三能这么嚣张。”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我现在有了孩子,你现在才是外人!”
当我身心俱疲回到家里的时候,段清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我回来了,他拦住我:“刚刚凌艳打电话跟我说你刺激她,凌艳她现在是病人,你作为医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什么意思?我男朋友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现在还有了孩子,到底谁在刺激谁!”
我彻底撕开了冷静的伪装,大声的吼出来,段清洲被我吼的愣住,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我看着眼前想说话却又语塞的男人,不知为何笑了出来:“你都不打算反驳一下。”
我转身就想走,却被段清洲抓住手臂:“我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
我甩开段清洲的手:“去哪?给你孩子妈腾地方。”
“我都跟奶奶说了我们月底订婚年底结婚,你这样奶奶那边怎么交代?”段清洲语气有点焦躁,像是对我甩开他的手不满。
“我刚掌权公司,还需要奶奶在后面支撑,你这个时候提分开,奶奶对我有意见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局面?”
“那我既要成全你孩子的妈,还要成全你了?”心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我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凌艳说的一点都不错,你真的太冷太硬了,就不能学学别人怎么体贴吗?”
“你要跟我分手,现在这些东西都是因为我你才拥有的,离开我你在海城算个什么东西。”
我和段清洲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段清洲的手机铃声响起,段清洲看了我一眼随即打开免提,手机里面传来凌艳的声音。
“阿洲,你现在过来一下可以吗?我想转院,我觉得秦筝姐好像有点误会我了,她又是负责我的医生,我怕她在我的药水里面......”
“不过人有时候有不好的情绪我也能理解的,我还是不要在秦筝姐面前出现了。”
段清洲顿时放轻语调:“好,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乱动,注意你的身体。”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赌气般把门用力一关。
房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我像是被抽干所有的力气腿脚一软瘫倒在地板上。
极致愤怒的最后是无尽的悲哀。
我向医院申请了职工宿舍,同时刚从德国回来的师姐向我抛出橄榄枝,我看着师姐发来的德国进修项目的文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师姐,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请给我一点时间。”
晚上,我正在写申请文书,段清洲捧着一束玫瑰走到我的面前,跟他一起走近的还有一阵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我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
“筝筝,我今天中午说话是冲了一点,我们都在一起六年了,我是爱你的。”
“我们的订婚典礼我都策划好了,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这永远都不会变。”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首饰盒。
打开是一枚钻戒,我拿起钻戒往手指里套,可是戒指还没有套到底手指就传来一阵挤压感。
看来这一枚戒指并不适合我,它应该适合手指更纤细的人。
我取下来放到盒子里说道:“我要上台做手术,不方便带先放着吧。”
见我收下戒指,段清洲轻轻呼了一口气。
等到了早上,我出门上班,我把那一束玫瑰直接丢在了街角的垃圾桶里。
他好像忘了,我最讨厌的就是红玫瑰。
今天是我的门诊班。
门诊患者数量有点多,我收起混乱的情绪,打起精神一一处理。
我按下叫号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叫凌艳的名字,我正想着是不是同名的时候,她就走了进来。
好吧,不是同名。
“哪里不舒服?”我带着口罩看向她。
只见她慢悠悠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医生,我想你帮我看看。”
“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肚子倒没什么不舒服,你看我的脚这里又痛又麻的。”
“哪里不舒服,如果是摔伤扭伤或者是受到创伤最好去隔壁骨科看。”
我打开手电筒,稍微弯下身子去看,我看到凌艳的脚踝处有几道勒痕。
我正想开口问这个勒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时候,凌艳却突然勾起脚,往我脸上扑,鞋尖差点碰到我的眼睛。
我连忙侧身闪过:“这位女士,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举止。”
“怎么了,我来看病有什么问题,你们医生不就得要为患者服务吗?”
我看向她略带得意的表情:“医患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
“连男人都留不住的女人有什么可尊重的”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再次问我:“秦医生,我现在怀着孕,但是月份还小,有一些剧烈的活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老公晚上总是缠着我,我也没办法。”
凌艳把激烈的活动这几个字咬的很重。
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我猛的咬住嘴唇,剧烈的痛感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在门诊病例里写下避免剧烈运动的建议,对她说道:“你都已经转院了现在还专门挂号来挑衅我,劝你最好不要占用公共医疗资源。”
“秦医生!急诊那边有个外伤导致大出血的!你赶紧过去看看!”导诊护士冲进来急忙对我说道。
我连忙起身,准备要往门外赶,凌艳却抓住我的手。
“我这里都还没帮我看完你要去看别人,你有没有把我这个放在眼里!”
“你放手!急诊那边是危重症病人,我要去紧急处理!”凌艳的指甲抓的我很痛。
导诊护士上前帮我挣脱:“女士,秦医生是去救命的,我安排其他医生给您看。”
“我就要她给我看,我不允许她去!她要给我处理好!不然我投诉你们!”我猛的挣脱开,连忙跑出门诊冲向急诊室。
我冲到急诊室,跟我一起到的有其他外科科室,我打开一副手套,隔绝掉我手上被凌艳抓破的伤口。
在急诊处理之后马上通过绿色通道送到手术室,科室里的急诊值班医生紧急开展手术,正当我停下来喘口气,电话铃响起。
“小筝,你那边忙完了吗?”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大出血的病人送上手术室了,怎么了主任?”
“有个叫凌艳的病人大吵大闹说要投诉你,现在还在科室过来赖着不走了,你赶紧回科室看看吧。”
第2章
我眼前顿时一黑,心里蔓起怒火。
等到我打开医生办公室的大门,我看到凌艳坐在我的工位上。
“你秦医生可真是威风啊,要病人等你这么久。”凌艳的语气阴阳怪气。
科室里的同门听不下去了,师兄走到我旁边:“秦医生是去抢救危重患者,我们安排其他医生给你看,你不肯,你还在这撒泼耍赖。”
“什么叫撒泼耍赖,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你们就这么对待病人是吗!”
“我可是孕妇,你们这些医生就这样对待孕妇的吗?还有没有医德了,我不仅要投诉,我还要把你们挂到网上曝光!”
凌艳将我工位身上的病例以及资料甩在地上,她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我。
“医院不是你可以撒泼的地方!”
“我们的诊室是有监控的,我不介意把你刚刚对我做出的那些行为和说的话放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
我的话让凌艳一愣,她尖声叫道:“你要是敢放出来你就是侵犯我的肖像权!我要告你!”
“那你现在不也是侵犯我的肖像权吗?”
凌艳见我丝毫不妥协,她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护士站前哭哭啼啼的嚷嚷。
“大家来评评理,我怀着孕好不容易来找秦筝医生看病,她还没把我看完就要去看别的病人,现在的医生都这样吗,还有没有把病人的生命放在眼里。”
凌艳哭哭啼啼的模样引起周围患者的关注。
凌艳抹着眼泪抽泣着:“凡事不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吗,秦医生那么着急去看别人,是不是别人给她塞红包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对于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引起周围人的议论,我走出去接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此时此刻我的着装算不上工整,因为抢救病人我白大褂上沾着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
我在护士的眼里看到了对我的心疼,我走到她面前:“我的确是去看别的病人了,但我是去抢救,而且门诊的护士和我们这里的医生跟你说带你去找别的医生看,你不肯。”
“你不仅在污蔑我,而且还污蔑那个现在正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的患者。”
我正视着凌艳,语气坦荡坚定。
人群中有几个是我负责主管的病人开始站起来为了说话,我向他们鞠躬表示感谢。
而凌艳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自觉理亏就剜了我一眼然后急匆匆离开。
当我回到家,段清洲已经在家里坐着,他看着我脸色铁青。
“怎么?是打算给你的小秘书讨回公道吗?”我冷笑。。
“凌艳只不过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已,医生就是这样子对待病人的?”
段清洲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刚好覆盖在我被凌艳抓到的伤口上。
痛感要我倒吸一口冷气,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见我甩开他的手,段清洲神情变得更加不满。
“秦筝,六年该有的体面我自然会给你,外面多少人卯足劲往我怀里钻,你能坐上段夫人这个位子你最好知足了。”
“那你是想要我跪着谢谢你然后看着你带一个又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眼前是吗!”事到如今,我也不介意跟他撕破脸皮。
“你一个没爹没妈吃着糠咽菜长大的,那年你连你奶奶的抢救费都付不起吧,没有我你就算把你的那些书读烂了读碎了也没现在的生活。”
“蠢女人是要被我们这个圈子淘汰的,这周六举行订婚宴,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段清洲再一次用力的关上门走出去,手上伤口的痛感还没有消散。
我扫视着这间屋子,也该是时候了。
段清洲要向我求婚这个消息在他们那个圈子不胫而走。
大师姐沈砚禾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找到我。
“邀请函送到我家了,你真的要跟他订婚?”沈砚禾走到我旁边,语气有些焦急。
“你觉得我那一天真的会出现吗?”我把打印好的病例放在一旁,抬头看向她。
“我买了周六的机票,邀请函拿着吧,到时候请师姐你看场戏。”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那么窝囊,原来是在这憋着呢。”师姐挑眉,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飞往德国已经提上日程,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再去见一个人,一个我很感激的人。
当我来到康养院门口,我看见段清洲带着凌艳也往这里走过来。
“小筝,快到这里来。”段奶奶坐在轮椅上笑着向我招手。
我走到段奶奶旁边,段奶奶随即往我身后看去,眯了眯眼睛。
“那不是清洲吗,他今天也过来了。”
等身影逐渐清晰,段清洲和凌艳走到段奶奶面前。
“奶奶,我来看你了。”段清洲弯下身子。
我与凌艳目光相碰,凌艳挑衅般扬起嘴角。
段奶奶点点头,她看向凌艳:“这位是哪家的女娃娃呀。”
“奶奶好!我叫凌艳,我是清洲的私人秘书。”
凌艳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东西。
“奶奶,这是我从国外花大价钱买的保健品,国外的有钱人都吃这个的。”
闻言,段奶奶没有回应反而扭头问我:“小筝,这个我适不适合吃啊?”
我看着盒子上的信息说道:“段奶奶的肠胃最近不是很好,这个会对肠胃造成一定负担。”
闻言段奶奶笑着说道:“哎哟,小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拿回去吧,”
凌艳顿时蹙起眉头,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段清洲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段奶奶却先一步开口:“小筝,你推我到湖边走走吧。”
我推着段奶奶走到湖边,湖面上正泛起波光,段奶奶喊我走到她身前。
我蹲下身子,段奶奶抬起手抚上我的头:“好孩子,怎么受委屈都不跟奶奶说啊。”
说到底,段奶奶虽然年纪大,但是她依旧是段家的主人。
况且她都活了八十多年了,有些东西,只需一眼就看明白了。
“段奶奶,我真的很感谢您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但是我和他......”
段奶奶摸了摸我的头:“不需要说这些,你是一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
“段奶奶,今天来我想和您说,我要去德国了,可能要好久好久才回来。”
“你的后续治疗我的同事会跟进的,我也会经常跟他们沟通。”
段奶奶点点头:“奶奶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要是有什么困难你跟奶奶说,奶奶给你撑腰。”
我把头靠在段奶奶的腿上,感受着段奶奶手掌里穿来的温度。
回到卧室,我在电话里跟同事沟通段奶奶的治疗方案,刚放下电话,就见段清洲快步走进来。
“那好歹也是凌艳的一番心意,你说句好话怎么了?”
“我有义务告知,你心疼她你自己吃去。”
段清洲揉了揉太阳穴:“我们都要订婚了,火药味能不能别那么足。”
我没接话,转身想整理段奶奶的资料,没想到段清洲却从背后抱住我。
我身子陡然僵住。
“既然我承诺了我就一定会做数,我的妻子永远只会是你,你要是不想看到凌艳我就送她出海城,不碍你的眼。”
我沉默着,我突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段清洲帮我把行李搬进这个屋子里时,他也像这般抱住我。
他说他一定会让我幸福的。
我找主任批了假,我也得空在海城四处走一走,就在我坐在餐厅里喝咖啡时,我的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凌艳,那她身旁的男人是谁?
我快步走了出去,只见凌艳亲昵挽着那男人的手臂,与那男人调笑着。
她一只手附上了她的小腹,男人扭头也把目光放在她的小腹上。
见此情形,我打开手机,打开折叠过的消息,点开之前与凌艳的对话。
在与她见的第一面时她就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时不时发一些与段清洲亲密的照片以此来刺激我。
翻看记录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些不对,有部分照片是把脸部给截掉的。
而有些照片则是把段清洲的脸拍的一清二楚。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子里瞬间浮现。
我打电话给大师姐沈砚禾,让她帮我找找有关凌艳的信息。
作为沈家大小姐,这点事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我真的越来越期待周六,小筝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伴随着语言而来的是一个文件,里面有着凌艳的一些信息、
甚至还贴心的附上了身边的一些人际关系的联系方式。
这真的是很重磅的消息呢。
终于到了周六的早上,我即将走出家门,临走之际,再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在去机场之前,我去了一趟康养院,段奶奶看着我拿着行李箱,她拍拍我的手。
“小筝,一切保重。”
直到我登机的那一刻,从此山高路远,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等到了晚上,沈砚禾带着我俩的师弟师妹们去段清洲订下的餐厅。
当他们来到餐厅时,段清洲和凌艳以及他们的朋友已经在此处。
凌艳身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站在段清洲旁边,脖子上以及手腕上的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结婚呢。”师妹没好气的嘀咕着。
“这家餐厅在海城也是榜上有名,清洲花了不少钱才包下来的。”
“几位的穿着对于这个高档的地方来说有点敷衍了。”
凌艳拿着高脚杯笑着望向沈砚禾几人,眼里尽是嘲讽。
“你没来过所以对于你来说觉得高档罢了。”
沈砚禾直接带着师弟师妹们坐下,丝毫不理会凌艳扭曲的面容。
等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沈砚禾抬起手腕,看着手表心里默默倒数着。
321——
餐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今晚的女主角要登场了!”段清洲身边的朋友兴奋的起哄。
下一秒餐厅的大屏幕却亮起,段清洲和凌艳相互缠绵的视频以及图片就这么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
“清洲,你说过你是爱我的......你早就不喜欢那个冷冰冰的秦筝了,对不对?”
“我可比秦筝好多了,她会的我会,她不会的我也会,今晚陪我。”
“每天晚上都要陪着我。”
男人深重的呼吸和女人气喘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凌艳和段清洲色脸色顿时煞白,凌艳尖叫着让人关掉。
餐厅的服务员早已被沈砚禾叫走,视频还在继续。
沈砚禾率先看不下去了,她快步走到段清洲面前,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段清洲你个王八蛋!你对得起秦筝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脸上火辣的疼痛让段清洲愣了一下,他瞬间反应过来:“秦筝她人去哪了?”
“你没资格过问!”
他想冲出去找秦筝问个明白,却被凌艳抓住。
“清洲,这些肯定是秦筝干的,她在报复你啊!”
“别走,留下来,我来当你今晚的女主角。”
凌艳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就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向凌艳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你个贱人,前两天跟我上床发骚今天就做别人女主角了?”
凌艳倒在地上看清楚来人,“汪浩,你怎么出现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我不来你是不是今晚就嫁了!找个金龟就想把老子一脚踢开呗!”
场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
“凌艳,他是谁!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段清洲将凌艳扯起,凌艳连忙摆手:“不是的,他污蔑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还污蔑你,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的,想找个有钱男人接盘是吧!”
“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吗!”段清洲嘶吼道,他看着凌艳的小腹,目光凶狠。
凌艳慌忙的退后两步,她嘴里喃喃道:“不是这样的,肯定是秦筝,是她要这个男的过来捣乱,她要报复我们两个,你赶紧把这个男的赶走,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都跟我在床上滚一起了,你装什么装!”汪浩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打在凌艳身上,段清洲捡起一看,正是两人在床上的照片。
“这是合成的,都是假的!”凌艳一把将段清洲手中的照片打掉,段清洲气的胸廓接连起伏,
“把他们拖出去!”他指着眼前汪浩和凌艳两个人,凌艳双膝跪着向前拉住段清洲的手。
“清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不要赶我走!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你听我解释。”
正当服务员想要拉走他们两个时,凌艳却感到下腹传来一阵剧痛。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凌艳捂着肚子尖叫着。
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众人见状不对,连忙拨打120。
等到120将凌艳带走,屏幕上的视频也被关掉了,宴会厅里一时变得沉寂。
绝大部分人很有眼色借故离开了这场宴会,但沈砚禾几人站在不远处,她冷漠的看着这场荒唐的宴会。
“你不知道秦师姐她最讨厌的就是红玫瑰吗?”师妹看了在场用红玫瑰布置的宴厅,冷不丁的开口。
段清洲顿时僵住身子,他想到那一晚为了让秦筝消气,他捧着那一束红玫瑰到她面前。
再想到这些天他所做的和秦筝的反应,一时间,他不禁身体发寒。
段清洲连忙开车赶回家,他想要跟秦筝说清楚。
他不信秦筝这么决绝舍得放下他们这六年的感情。
等到他回到屋子里,他才发现他想错了。
秦筝早已经把她的东西带走了。
唯独那些送给她的名牌包包以及贵重首饰却全部都留在了这里。
他恍惚的坐下,手机里一直传来对方暂时无法接听的声音在宽敞的房子里回荡。
“筝筝,你去哪了......”
慕尼黑的深秋。
刚下过雨的街道泛着一层昏暗,我经过街角的咖啡馆。
肉桂香混合着湿冷的空气钻进鼻腔里。
铅灰色的云正压的很低,一阵冷风吹起我不禁裹紧身上的大衣。
这几天导师接连发消息催我回国,我回复他一个大概的时间。
我抬头望天,忽然想起这已经是我来德国的第三个秋天了。
我把回国提上了日程,我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离开的时候也是。
跟德国的好友郑重告别之后,我便踏上了回国的路。
我回来海城时,是师姐迎接的我。
我们回到了医院的职工宿舍,简单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师姐走进医院。
我当我们路过专家门诊大厅的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了我一下。
我跟她双目相对,是凌艳,她憔悴了很多。
“秦筝,你这个缩头乌龟藏了三年终于舍得出现了。”她言语依旧让人讨厌,不过她的语气再也没有往年那般高傲得意。
虽然我在德国,但是我对国内的事情略有耳闻。
三年前那一个晚上汪浩的那一脚不仅让凌艳的孩子没保住,还伤到了腰。
段清洲收回在她身上投入的所有东西。
而汪浩并没有因为孩子没有了而放过她,反而嫌弃她没钱时不时对她拳脚相加。
“你还是省点力气去看医生吧,这几年身子不太好吧。”我一语说穿了她的处境,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狼狈的一瘸一瘸离开这里。
我们正要往科室的方向走去,沈砚禾的手机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
“赶紧到科室,海岭大道发生车祸,多人受伤。”
我与师姐对视一眼,一路跑回科室。
到了科室,普外科的所有医生都赶回来了,但我们没时间叙旧。
“是一辆大车的撞击然后导致一系列的追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有一位男性当警察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众人脸色严峻,我也加快脚步。
当我看清休克男子的样貌,我伸出的手顿住了。
是段清洲。
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这样的场面。
手术还是很顺利的,我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段奶奶也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段奶奶认出了我,她上前握住我的手:“小筝,清洲他...他怎么样了?”
“手术是顺利的,后面再观察,等他醒来。”
我示意段奶奶放心,段奶奶握着我的手含着泪点点头。
段清洲苏醒,好转直至出院,我都没有再露面。
一天夜里,我照常在科室上着夜班。
“筝筝。”这个声音撞进耳朵里时,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抬头,看见段清洲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门口。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会跟他见面,只不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你来做什么?”我看着他向我走来,可能他前段时间刚做手术的原因,他看起来有点虚弱。
“筝筝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不出现?”段清洲想拉住我的手却被我撇开。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我不接受我的男朋友跟其他女人有瓜葛。”
闻言,段清洲颤抖着嘴唇:“筝筝我错了,你原谅我,我把凌艳赶走了,凌艳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骗我。”
“我知道,我比你更早要知道。”我停顿了一下:“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他摇摇头双眼含着泪:“筝筝,你要报复我我认了,你想怎么出气我都无所谓,我求你。”
“我错了,是我不能没有你,我离不开你。”段清洲的声音哽咽。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感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我承认那些年我很爱很爱你。”
“但是我既然三年前做出了选择我就永远不会回头,我绝不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事情。”
我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衰败,他悬在半身处的手轻轻的放下了。
“回去吧,海城那么大我们以后无需再见了。”
他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却又什么话都没说。
我看着他离开了这里。
我走到窗户边,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
“今后你我的人生都不可能再有彼此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
思索之际,身后传来匆忙的电话铃声,紧接着外面护士站的声音想起。
“秦医生!急诊科急会诊,你赶紧下去看看!”
我抓起椅子上的听诊器快步走了出去。
今后的人生,医学是我唯一的同行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