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学迎新宴，学姐们起哄玩抽鬼牌游戏。
谁抽到鬼牌，就要替在场所有人买单，包括那瓶千金大小姐点名要喝的昂贵红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角落里穿着泛白牛仔裤的男贫困生。
大家嘴上说着「千万别是我」，眼底却都是幸灾乐祸。
贫困生紧抿着唇，努力保持最后的尊严。
轮到我时，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可当我真的抽中鬼牌准备解围时，他却愤怒地推开了我：「谁要你可怜！」
下一秒，他转身，满含期待地望向了学生会主席，学校的千金大小姐。
1
「哟，这位同学，手气不太好啊。」
千金大小姐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
她甚至没看我手里的鬼牌，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叫顾言的贫困生身上。
顾言被她一看，耳根瞬间染上红晕，刚才还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我手里的鬼牌，倒是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了。
幸灾乐祸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看好戏的嘲弄。
我成了那个不自量力，想借机吸引千金大小姐注意却被打脸的小丑。
「算了，一顿饭而已。」
林溪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意地丢在桌上。
「今天我请，大家放开玩。」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林会长大气！」
「不愧是咱们学校的大小姐！」
「顾言，你运气真好，有林会长护着你。」
顾言的头垂得更低了，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小声地对着林溪的方向说：「谢谢学姐。」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又怨恨的眼神剜了我一眼。
仿佛我刚才的解围，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是我，不识好歹地抢了本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还妄想跟他争。
林溪谈笑风生，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
而我，和桌上那瓶无人问津的昂贵红酒一样，成了尴尬的背景板。
饭局结束，大家簇拥着林溪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顾言停下脚步。
「以后别再做这种多余的事。」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怜？
我只是觉得，在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窘迫之上。
这无关贫富，只关乎生而为人的基本善意。
但显然，他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的世界里，我伸出的手，和那些富家子弟看好戏的眼神，或许并无不同。
都充满了别有用心。
2
第二天，校园论坛就有人匿名发了一条帖子。
【惊爆！金融系迎新宴上演雄竞大戏，心机男为博眼球被打脸，穷小子获大小姐守护！】
帖子里，一张抓拍的照片被放在最前面。
照片上正是我举着那张鬼牌，而顾言正一脸愤怒地推开我，满眼期待地望着我身后的林溪那一幕。
角度刁钻，故事感十足。
我成了那个想吸引大小姐注意，踩着贫困生上位的心机男。
而顾言，则成了不为小恩小惠所动，勇敢追求真爱的励志穷小子。
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笑死，这男的谁啊？也不照照镜子，林会长看得上他？】
【就是，以为帮人买个单就能在大小姐面前刷脸了？段位太低。】
【我们顾言才是现实版逆袭男主好吧。】
我百口莫辩。
从他们的视角看，我的善意，确实廉价又多余。
因为这件荒唐事，我的大学生活有了一个糟透了的开局。
顾言彻底和我划清了界限，并把我视为了头号情敌。
上课时，他会刻意绕开我所在的区域。
食堂里，他宁愿排更长的队，也绝不站在我前后三米之内。
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病毒，连带着周围人也对我退避三舍。
真正让我感到寒心的是专业课的分组。
那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需要三人一组完成一个学期的项目。
教授公布了分组名单，我和顾言被分到了同一组。
看到名单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期待，也许这是个修复关系的机会。
我渴望着能融入集体，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男生，也向往着绚烂多彩的大学生活。
但顾言的反应让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直接举手，声音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老师，我可以申请一个人一组吗？」
教授有些意外：「为什么？团队合作也是这门课的考核重点。」
顾言的目光扫过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想因为某些人想攀高枝的私心，影响我的学习状态。」
「我宁愿一个人辛苦点，也不想和三观不合的人合作。」
他这话一出，全班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看向我。
我成了那个三观不合的某些人。
我旁边的同学，默默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教授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一个人一组。」
顾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甚至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他用这种方式，再一次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林溪的圈子，宣告了他的立场。
3
被孤立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熬。
反而让我沉下心，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很快，我遇到了一个机会。
学校和一家知名券商合作，提供了一个研究助理的实习名额，带薪，而且能为履历添上极有分量的一笔。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林溪的父亲，那位券商公司的副总。
而校内的负责人，是林溪的姑姑，一位国际知名的经济学教授。
这个名额对所有金融系的学生来说，都是鱼跃龙门的跳板。
毫无意外，顾言也报名了。
对他来说，这更是接近林溪，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面试被安排在学生会办公室。
我和顾言是最后一组。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林溪正坐在她姑姑旁边，姿态闲适，名义上是来学习，实际上是来看戏。
她看到我和顾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林教授是个气质优雅、眼神锐利的女士。
她示意我们坐下，然后将两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桌上。
「很简单，半小时之内，对这份新兴市场的投资风险报告做个分析，并阐述你们的观点。」
我拿起材料，迅速浏览起来。
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季度财报，数据繁杂，而且里面明显埋着几个陷阱。
我沉下心，开始动笔。
而旁边的顾言，显然有些慌乱。
他大概是想在林教授面前好好表现，但专业知识显然不够扎实。
他咬着笔头，烦躁地翻着财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溪的目光一会儿在他身上打转，一会儿又看向我这边。
时间一到，林教授淡淡开口。
「好了，停笔。顾同学，你先来。」
顾言紧张地站起来，照着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稿子念了起来，全是些空洞的套话。
「我认为，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林教授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你的结论是什么？投资，还是不投？」
顾言被问住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溪。
林溪却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我......」
林教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我。
「到你了。」
4
林教授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顾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我。
那里面有嫉妒，有怨恨，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大概在期待我像他一样出丑，这样才能证明，林教授的严苛并非只针对他一人。
他需要我来分担他的耻辱。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断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种无聊的审判？
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傲慢的富家女和一个拎不清的男生面前，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证明我比他强？证明我真的对林溪没兴趣？
太可笑了。
我站起身，却没有拿起桌上那份写满了分析的报告。
我平静地迎上林教授审视的目光。
「林教授，我认为，这份报告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言惊得张大了嘴巴。
林溪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第一次正眼看我。
林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怎么说？」
「这份报告引用的所有数据，都来自一家叫『未来数据』的公司。而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刚因为数据造假被立案调查。」
「用一份虚假的数据，去分析一个真实的市场，无论得出什么结论，都是空中楼阁，毫无意义。」
「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个议题不值得讨论。」
说完，我对着林教授微微鞠了一躬。
「我放弃这次选拔的资格。」
「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不是玩这种猜谜游戏。」
我甚至没有再看林溪和顾言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紧随其后，林教授第一次拔高的声音。
「等一下！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退出了所有无关的社团群和班级群。
我打开电脑，搜索了本市所有能提供编程私活的网站和论坛。
与其在校园这个小池塘里，和一群自以为是的人消耗生命。
不如去更广阔的世界里，磨炼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那一晚，我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接到了第一个活儿。
为一个小型电商公司，写一个爬虫程序。
酬劳三千元。
比那份所谓的券商实习工资还要高。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我知道，我的大学生活，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5
我放弃了传统的金融分析，一头扎进了方兴未艾的金融科技领域。
图书馆里关于计算机科学和算法的书，被我一本一本地啃下来。
我发现，相比于金融世界里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世故，代码的世界要纯粹得多。
你付出多少努力，它就回报你多少成果。
它不会因为你穿得廉价而鄙视你，也不会因为你不会说漂亮话而排斥你。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逻辑清晰，公平公正。
我很快就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和靠谱的信誉，积累了一些名气。
活儿越来越多，我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我用赚来的第一笔钱，给自己换了台高配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办了张健身卡。
我开始有意地调整自己的形象。
不再是常年不变的T恤和牛仔裤。
我学会了在网上淘一些剪裁合身、质感不错的衬衫和休闲裤。
当我穿着休闲装，身姿挺拔地走在校园里时，我能感觉到，那些投向我的目光，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而顾言，虽然没得到实习名额，却如愿以偿地成了林溪的个人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取快递，买咖啡，打印文件，整理报销发票。
他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学生会，耗在了林溪身上。
朋友圈里，他晒着林溪开会时靓丽的侧影，晒着给整个学生会买的下午茶。
他好像真的融入了那个闪闪发光的圈子。
但代价是，他的专业课成绩一落千丈。
好几次，我都在图书馆看到他。
他打理着精致的发型，穿着熨帖的衬衫，却对着最基础的会计学原理愁眉苦脸。
有一次，他实在做不出来，烦躁地把笔一摔。
一抬头，正好看到坐在他对面，正在敲代码的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哟，这不是陆则吗？还在死读书呢？上次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后悔了吧？」
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并找回一点优越感。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默默地戴上了我的降噪耳机。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悻悻地收拾东西走了。
我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道不同，不相为谋。
6
大二上学期，一家顶级的投资银行赞助举办了一场全国大学生金融科技创新挑战赛。
特等奖的奖金有二十万，更诱人的是，获奖团队的核心成员，可以直接获得这家投行的录用Offer。
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林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刷履历的好机会。
她迅速组建了一支豪华战队，成员都是学生会各部的部长，还有几个院系里长得帅气的男生，顾言也在其中。
他们的项目，叫「校园精英社交平台」。
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噱头大于实质的东西。
我也组了队。
队友是两个计算机系的学姐，技术大神，但社交能力为零。
还有一个是广告系的学弟，鬼点子特别多，文案和PPT做得天花乱坠。
我们四个人，一拍即合。
我们的项目，是基于我之前做私活时积累的经验，开发一个「大学生项目众包平台」。
简单来说，就是让有技能的学生，可以通过平台接活儿赚钱。
让有项目需求的学生或小微企业，能以更低的成本找到合适的人才。
这是一个真正能解决痛点的项目。
我们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的研讨室里，没日没夜地打磨产品模型，写商业计划书。
顾言在林溪的团队里面，主要负责后勤和宣传。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个社群里发他们团队的精修美照，为林溪摇旗呐喊。
【跟着林会长，挑战不可能！】
【我们要做就做最顶级的金融科技产品！】
初赛那天，几十支队伍挤在阶梯教室里。
林溪的团队，穿着统一订制的队服，在一群T恤牛仔裤的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一上场，就引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顾言作为团队成员之一，站在台上，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坐在评委席上那些业界大佬，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大概觉得，自己的人生，马上就要起飞了。
7
林溪团队的展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华而不实。
PPT做得像写真集，每一页都是他们团队成员的个人履历。
林溪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嘴里全是赋能、闭环这些让人听不懂的黑话。
她讲了十分钟，台下的评委们表情越来越凝重。
终于，一个来自主办方投行的技术总监忍不住打断了她。
「同学，请等一下。」
评委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客气，但问题却很尖锐。
「你说的这些都很宏大，但我想知道，你们这个产品的技术架构是什么？盈利模式是什么？如何实现呢？」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林溪问懵了。
她愣在台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林溪的脸色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她的队员。
那些所谓的「精英」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在假装看自己的脚尖。
最后，林溪的目光落在了顾言身上。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
「这个问题，让我们的市场调研负责人，顾言同学来回答。」
顾言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第2章
他哪里懂什么盈利模式，什么技术架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拿着话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们这个......」
评委席上，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叹息。
「好了，下一组吧。」
林溪的团队，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顾言的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决堤而出。
接下来，轮到我们。
我们没有统一的队服，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但每个人都精神饱满。
我站上台，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打开了我们的项目演示。
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我们的项目核心讲得清清楚楚。
我话音刚落，刚才那位技术总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甚至站了起来，兴奋地追问了我们好几个关于技术实现和市场推广的细节。
我和队友们对答如流。
十五分钟的答辩时间结束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位评委当场向我们表示：「项目非常好，很有潜力，决赛后，我们详谈。」
结果，毫无悬念。
我们以初赛第一名的成绩，强势挺进决赛。
而林溪的豪华战队，连决赛的门都没摸到，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8
惨败的耻辱，让林溪彻底失控了。
她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顾言身上，当晚就把他提出了团队。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顾言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
那个曾经被他引以为傲的圈子，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那些曾经追捧他的同学，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里。
我以为他会就此消沉，或者幡然悔悟。但我又一次低估了他的偏执和愚蠢。
他不恨那个当众羞辱他、把他当成罪魁祸首的林溪。
他反而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我的项目太过出彩，林溪就不会输。
林溪不输，就不会迁怒于他。
他就不会被踢出团队，不会成为笑柄。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决赛前一天晚上，我们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彩排。
负责保管最终版PPT的学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U盘不见了！」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里面是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的最终成果。
明天就要答辩，现在重做，根本来不及。
「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
学弟急得快哭了：「晚饭前，我把它放在桌上，去食堂打了个饭，回来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要U盘吗？来天台。】
我心里一动，立刻猜到了是谁。
我安抚好队员，让他们先想办法恢复备份，然后一个人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9
夜风很冷。
顾言就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的，正是我们那个小小的U盘。
天台下方就是学校的人工湖，如果U盘掉下去，恐怕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是你？」我开口。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陆则，你没想到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故意将手伸向天台外侧：「你们的心血，现在可在我手上。」
「只要我手一松，它就会掉进下面的湖里，你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威胁我：「你现在就去跟大赛组委会说，你退出比赛。否则，我们就一起完蛋！」
他以为只要逼我退赛，让我与冠军失之交臂，林溪就会回心转意，重新接纳他吗？
看着他那张疯狂又扭曲的脸，我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把最终版，只放在一个U盘里吗？」
顾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
「学弟那个，只是个备份。而我这个，才是真正的最终版。」
我平静地看着他：「顺便告诉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报警了。盗窃他人财物，并以此进行勒索，不知道够不够你喝一壶的？」
顾言的脸一寸一寸褪去了血色。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当警灯在教学楼下闪烁时，顾言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U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放声大哭。
事情很快就由学校的保卫处接手。
面对老师和警察的询问，顾言的心理防线一触即溃，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第二天，决赛如期举行。
我们团队的展示，堪称完美。
最终，我们毫无悬念地斩获了特等奖。
当我代表团队，从校长手里接过那五万块奖金的支票和实习直通卡时，台下掌声雷动。
闪光灯下，我看到了坐在观众席角落里的林溪。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比赛，我赢了名，赢了利，而她，输得一败涂地。
10
顾言的处理结果也很快下来了。
念在他还是初犯，并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学校给了他留校察看的处分。
虽然没有被开除，但这个污点，会跟他一辈子。
失去了林溪的庇护，顾言的光鲜亮丽瞬间褪去。
精心打理的发型消失了，那些挺括的衬衫也不见踪影，
他重新穿回了那些朴素的旧衣服，就像回到了最初那个小心翼翼的贫困生的样子。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直到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陆则，是我，顾言。」
我皱了皱眉，想直接挂断。
「你别挂！求你了！」他急切地喊道，「我找你，是想跟你道歉的。」
「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才误会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真诚。
如果是我以前，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是觉得讽刺。
「道歉就不必了。」我语气平淡，「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不！不是的！」他像是怕我挂电话，语速飞快地说道。
「陆则，我知道你现在厉害了，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心中冷笑，果然。
「什么忙？」
「你能不能跟系主任说说，让他把我那个处分给撤了？」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这个处分会毁了我一辈子的！我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啊！」
「陆则，我们好歹是同学一场，而且我们都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不容易，对不对？」
11
电话那头，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紧张的呼吸声。
他在等我的宣判。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人生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宽恕和帮助上？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言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喂？陆则？你还在听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在。」我淡淡地开口。
他立刻看到了希望，声音都变得急切起来。
「那你愿意帮我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帮你？可以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真的吗？陆则！你真的愿意帮我？太谢谢你了！我......」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
「帮你撤销处分，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言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直接的跟他谈起了好处。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我老好人的认知。
「我......」他一时语塞。
是啊，他能给我什么好处？
「怎么，想不出来？」我轻笑一声。
「当初你觉得我帮你解围很恶心，反而林溪给你机会你觉得是恩赐。」
「现在，你又想用你的不容易来绑架我，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顾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愚蠢和错误买单。」
「当初的林溪不会，现在的我也不会。」
顾言不说话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错愕和难堪的表情。
「至于你说的，我们都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你不要侮辱普通家庭这四个字。」
「我的父母教我的是，脚踏实地，诚实做人。」
「而不是像你一样，靠着出卖自尊，走捷径，甚至不惜伤害别人，去攀附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所谓的不容易，不过是你为自己的懒惰、虚荣和恶毒，找的借口罢了。」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12
那次通话之后，顾言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再也没有在校园里见过他。
后来听同学说，他因为那次处分，加上多门专业课挂科，最终没能撑到毕业，自己办理了退学。
而林溪，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处分，但名声也彻底臭了。
她丢了学生会主席的位子，变得低调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我的生活，则走上了快车道。
我接受了投行的Offer，大三开始实习，凭借出色的能力，毕业前就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我已经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投资经理之一。
有车，有房，有了一个志同道合、温柔体贴的女友。
她是我在一次跨部门合作中认识的律师，我们都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了一席之地。
生活给予我的，正是我曾为之奋斗的一切。
一次大学同学聚会，昔日的班长给我打电话，再三邀请我参加。
我本不想去，但想到有几个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的伙伴也会到场，便答应了。
包厢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我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曾经那些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如今都端着酒杯，一口一个陆经理，争先恐后地和我攀谈，交换名片。
我看到了林溪。
她毕业后，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一家银行，做着最普通的客户经理，每天都在为业绩发愁。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大小姐的娇气，身上多了几分生活的疲惫，眼神也黯淡了许多。
她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主动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则......哦不，陆经理，好久不见，你现在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她想敬我酒，我只是用杯子里的果汁，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客气了。」
多一个字，我都懒得说。
酒过三巡，我去洗手间。
在走廊的拐角，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擦拭着一块刚被客人弄脏的地毯。
是顾言。
他比大学时更瘦了，也更憔悴，脸上满是被生活磋磨过的疲惫和麻木。
他也看到了我。
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他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13
顾言的身体僵在原地。
无数种情绪在他浑浊的眼底翻涌，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迈开脚步，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陆则！」
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不甘。
「看到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觉得老天有眼？」
我没有回答。
他见我不说话，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走投无路！你后来跟学校说的那些话，就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他把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失败，再一次，驾轻就熟地，归咎到了我的身上。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毫无长进。
走廊里，一些听到动静的客人和同学，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我终于转过身，正视着他。
「我毁了你？」
我笑了，笑得有些冷。
「顾言，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毁掉你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林溪，而是你自己。」
我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总觉得世界对你不公，所有人都欠你的。但你忘了，命运给每个人的牌，或许有差，但怎么打，是你自己的事。」
「你可以选择自怨自艾，也可以选择奋起直追。」
「而你，选择了最糟糕的那条路。」
我的女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自然地揽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包厢走去。
身后，是顾言压抑的哭声。
而我，正走向灯火通明的未来。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