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交往了三年的男友,陆哲,今天终于要见我父母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笑着安慰他,指了指墙上我爸妈的结婚照:“别怕,他们人很好。”
陆哲盯着那张老旧的照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张照片里,为什么没有我?”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这是我爸妈的结婚照,当然没有你啦。”
他却猛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你到底还是不爱我,你爸妈结婚的时候都没叫上我!”
下一秒,他把我从十八楼的窗户推了下去。
再睁眼,我回到了要带他去见我父母的那一刻。
......
身体坠落的失重感,还残存在我的神经末梢。
风声,尖叫声,骨骼碎裂的剧痛,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灵魂里。
我猛地喘了一口气,心脏狂跳到几乎要冲出胸膛。
眼前,是陆哲那张我熟悉了三年的脸。
他正坐在沙发上,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手心泌出细密的汗。
“晶晶,我......我还是有点紧张。”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是纯粹的依赖和爱慕。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就是这副样子。
无害,深情,甚至有些惹人怜爱。
上一秒,他就是用这副表情看着我,然后问我,为什么我爸妈的结婚照里没有他。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墙上那张老旧的结婚照,刺得我眼睛生疼。
不行。
不能去。
去了,就是重复死亡的结局。
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
“喂,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什么?偏头痛犯了?这么严重?”
陆哲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眉头微微蹙起。
“好,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过去。”
我挂掉电话,对着陆哲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陆哲,真不好意思,我妈她老毛病犯了,今天可能见不了了。”
我以为他会松一口气。
可他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偏头痛?”
“是啊,是啊,头,头痛,老毛病了。”我强作镇定。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压迫感扑面而来。
“真的只是偏头痛吗?”他逼近我,声音很轻。
“晶晶,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心脏一缩。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不想带我见你父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并且讨厌我?”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冰冷的钉子,一颗颗砸进我的耳朵里。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力道,和记忆中他把我推下高楼前的力道,一模一样
我胳膊上的皮肤,瞬间被他攥得生疼。
但我知道,此刻我不能表现出任何恐惧和抗拒。
那只会刺激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已经开始泛起偏执红血丝的眼睛,“我妈身体一直不好,你不信可以自己打电话问她。”
我把手机递过去。
用我爸妈来压他,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陆哲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阴鸷慢慢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友。
他松开我的手,心疼地揉着我被他抓红的地方。
“对不起,晶晶,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脆弱和不安。
“我知道,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安抚他,但内心却是一片冰寒。
他不是害怕失去我。
他是害怕我的世界里,有他无法掌控的部分。
“那......既然今天不去叔叔阿姨家了。”陆哲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灿烂,“我们去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吧。”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事?”
“来。”他拉起我的手,不容拒绝地把我带出了门。
他把我带到了我们市里最老的一家照相馆。
红砖墙,木牌匾,充满了年代感。
“来这里做什么?”我不安地问。
陆哲回头,眼神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兴奋又狂热的火焰。
“我们来创造属于我们的过去。”
他打开随身背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小男孩穿的背带裤和白衬衫。
另一套,是我五岁时拍生日照穿的公主裙。
一模一样。
我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知道从哪里,复刻了我童年的衣服。
“晶晶,你看。”他举起那条小小的公主裙,脸上是近乎痴迷的笑容,“这样,我们就能在照片里一起长大了,我们本就该一起长大的。”
我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了。
“陆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你的童年没有我,这太遗憾了。所以,我们要把它补回来。”
荒谬!
这简直是疯子的逻辑!
“我不拍。”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太奇怪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一秒还明媚如春光,下一秒就阴云密布。
“奇怪?”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变得危险,“你的过去里没有我,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林晶,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排除在外?”
他又提到了“排除在外”。
就像在我家,对着我爸妈的结婚照那样。
“我们三年前才认识,我的过去当然没有你!”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疯了,我也要被他逼疯了。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我们为什么三年前才认识?为什么你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为什么你拍那些照片的时候,陪着你的不是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质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照相馆里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被陆哲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你......你放开我!”我挣扎着。
“穿上它!”他把那件小公主裙狠狠塞进我怀里。
“现在,立刻,去换上!我们要拍照!”
他的表情狰狞得让我陌生。
这不是我认识的陆哲。
这是一个被偏执和占有欲吞噬的恶魔。
我看着他,巨大的恐惧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敢再反抗。
我知道,如果我再说一个“不”字,他会当场把我撕碎。
我拿着那件可笑的裙子,一步步挪向更衣室。
身后,是他满意又充满控制欲的目光,像两根毒刺,扎在我的背上。
我躲进更衣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了我闺蜜秦玥的号码。
我必须求救。
我必须逃离这个疯子!
我刚打出“救我”两个字,更衣室的门板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陆哲在砸门。
“林晶!你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你在跟谁发信息!”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马上就好!”我慌乱地回答。
“开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敢再迟疑,删掉了那条未发出的求救信息,打开了门。
陆哲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他快速翻看我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没发现任何异常,脸色才稍稍缓和。
然后,他把我的手机直接关机,放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拍照的时候,不要玩手机。”他用一种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我希望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的手机,我的求救工具,就这么被他没收了。
我成了他掌中的囚鸟。
他把我推进照相馆的布景前,布景是我儿时拍过照的公园背景。
他逼着我换上那条可笑的公主裙,自己也换上了那身背带裤。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穿着童装,脸上却带着无比神圣和满足的表情。
老师傅拿着相机,手都在抖,显然被这诡异的场面吓得不轻。
“笑啊!”陆哲在我身边坐下,亲昵地揽住我的肩膀,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晶晶,我们正在弥补遗憾,你应该开心一点。”
我笑不出来。
我的脸部肌肉完全僵硬了。
咔嚓。
老师傅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荒诞的一幕。
拍完照,陆哲心满意足地拉着我离开,甚至还付了加急出图和精修的费用。
他的要求是,把我们两个毫无违和地P进那张老照片里。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他牵着,回到了他的公寓。
一进门,他就把我抵在门上,疯狂地吻我。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掠夺,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却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晶晶,我爱你。”他喘着气,眼睛里是燃烧的火焰,“我爱你的全部,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都只能有我一个人。”
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
把我放在他这里的一些东西,我的相册,我的日记本,我大学时的纪念品,全都翻了出来。
他像一个审查官,一件一件地检查。
当他翻到一本相册,看到一张我十岁时和邻家哥哥的合照时,他停了下来。
照片上,我和那个小哥哥笑得没心没肺。
陆哲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是谁?”他举着那张照片,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邻居家的哥哥,早就出国了,很多年没联系了。”我解释道。
“你骗我!”他突然咆哮起来,把那本相册狠狠砸在地上,“你和他笑得那么开心!你是不是喜欢他!”
“陆哲!那是我十岁的时候!”
“十岁怎么了?”他双眼赤红,一步步向我逼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十岁的时候就可以对着别的男人笑,就可以喜欢别人!林晶,你竟然在我认识你之前,就背叛了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失声尖叫。
和一个活在自己臆想世界里的疯子,根本无法沟通。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
“我不可理喻?”他冷笑一声,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是你!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在你的人生里,在我没有参与的那些年里,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背叛我!”
他抓起那张照片,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我的童年,我的回忆,被他用一种残忍又决绝的方式,彻底毁灭。
“这些,都不该存在。”他一边撕,一边喃喃自语,“你的世界里,除了我,不该有任何别的人。这些都是脏东西,我要帮你清理干净。”
他开始毁掉我所有的东西。
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大学社团的活动纪念衫,甚至是几本我喜欢的旧书。
只要是诞生于“没有他的过去”里的一切,都成了他眼里的罪证。
我缩在角落,看着他像疯子一样发泄着那股无名又变态的怒火。
我浑身冰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必须逃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陆哲的动作停住了。
第2章
他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
“陆哲,是我,秦玥!我找林晶,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是秦玥的声音!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瞬间迸发出希望。
陆哲的脸色变了变,他迅速把一地狼藉踢到沙发底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又堆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走过去开了门,只开了一道小缝。
“是秦玥啊,晶晶她有点不舒服,刚睡下。”他语气自然地说。
“不舒服?怎么了?我进去看看她。”秦玥说着就要往里挤。
陆哲用身体挡住了门。
“不用了,她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你别吵醒她。”
“陆哲你让开!我今天必须见到晶晶!”秦玥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听着门外秦玥焦急的声音,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旁边桌子上的台灯。
哐当。
台灯被我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林晶!”秦玥在门外惊叫。
陆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
“我说了,她睡着了!”他对着门外低吼。
“我不管!你现在要是不开门,我马上就报警!”秦玥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哲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比我坠落十八楼时看到的还要冰冷,还要绝望。
“你看。”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砰地一声摔上了门,反锁。
门外传来秦玥疯狂的拍门声和她颤抖的呼喊:“林晶!林晶你怎么样!我报警了!我真的报警了!”
屋子里,陆哲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的疯狂。
“现在好了。”他朝我伸出手,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他抓起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卧室里走,那力气大得我根本无法反抗。
我被他拖进卧室,狠狠地甩在床上。
门外,秦玥的拍门声和警笛声由远及近,交织在一起,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陆哲听到了警笛声,他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报警?没用的。”他贴在我的耳边说,“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而你,林晶,你会告诉他们,你爱我,你只是在跟我闹脾气,对不对?”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我知道,如果我敢说错一个字,他会立刻让我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警察很快就破门而入了。
秦玥跟在他们身后,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和床上的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林晶!”
“警察同志,你们看,就是他!他把林晶关起来了!”秦玥指着陆哲,激动地喊道。
陆哲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无辜的姿态。
“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他一脸委屈和无奈,“我跟晶晶只是吵了一架,她情绪有点激动,我怕她做傻事,才不让她出去的。”
他演得太像了。
一个爱护女友,却被误解的好男人形象。
警察的表情也有些缓和,看向我,带着询问的意味。
我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
我不能只说他疯了,没人会信。
我必须拿出证据,拿出让他们无法理解,只能归结为“不正常”的证据。
我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他的电脑包。
“警察同志,我的手机在他那里。”
一个警察过去,从陆哲的口袋里找到了我的手机。
我又继续说:“他的电脑里,有我们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你们可以看看。”
陆哲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那只是我们情侣间拍的艺术照!这有什么问题吗?”他大声反驳。
“是不是有问题,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我坚持道。
警察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陆哲的电脑。
当那些照片一张张显示在屏幕上时,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近三十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不合身的童装,表情僵硬地P在一张老旧的公园背景里。
还有一张,是他花钱加急精修出来的。
他把自己P进了我五岁那年的生日照里,取代了原本站在我身边的小伙伴,脸上带着诡异又满足的微笑。
整个画面,荒诞,扭曲,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连见多识广的警察,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问。
陆哲的防线,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彻底崩溃了。
他想去抢电脑,被警察一把按住。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疯狂地大喊,“我们只是在弥补遗憾!我们本该一起长大的!这有什么错!”
他的喊叫,坐实了他的不正常。
警察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处理情侣纠纷,变成了面对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陆哲被警察带走了,以限制人身自由和故意伤害的罪名进行调查,同时强制进行精神鉴定。
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秦玥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泣不成声。
“晶晶,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陆哲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靠在秦玥的肩膀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从那张结婚照开始,到他把我推下高楼,再到我重生回来的这一切。
秦玥听得目瞪口呆,她抓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最后总结道。
是啊,疯子。
可是,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疯成这样?
他的偏执,他对过去近乎变态的执念,一定有源头。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仅要逃离他,我还要知道,他扭曲的人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我不想下一次,再有别的女孩,成为他臆想世界里的牺牲品。
秦玥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帮我调查陆哲的家庭背景。
他档案上填的父母,早就离婚了,而且常年住在国外,对他不闻不问。
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终于联系上了他那位早已改嫁的母亲。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女人声音很冷漠,充满了不耐烦。
“陆哲?他又惹什么事了?我跟你们说,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阿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恳切,“陆哲他生病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我想知道,他的童年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我听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总是幻想有一个人应该陪着他?”
我心脏一紧:“是。”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完整?”
“是。”
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遥远的悲伤。
“因为,他本来,不是一个人。”
她告诉我一个被尘封了近三十年的秘密。
陆哲,原本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只是一出生,哥哥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夭折了。
他的父母,尤其是他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陷入了长期的抑郁。
他们把对哥哥的爱和思念,全都投射到了陆哲身上。
他们会指着家里的空座位说:“看,这是哥哥的位置。”
他们会拿着一张照片说:“如果哥哥还在,他一定会站在这里。”
他们给陆哲买双份的玩具,穿双份的衣服,他们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在陆哲的生命里,凭空创造出了一个“幽灵兄弟”。
他们告诉他,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你永远,都缺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半。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而我,却听得遍体生寒。
我终于明白了。
陆哲所有疯狂行为的根源。
他不是爱我,也不是占有欲强。
他是在我的身上,寻找他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哥哥的影子。
他想把我的过去变成他的过去,想把我们的人生轨迹完全重合,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是为了填补他被父母从小灌输的那个“空缺”。
他需要一个人,和他拥有完全一样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分秒不差。
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
我,就是他选中的那个,用来填补他人生空洞的“祭品”。
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病态的、扭曲的自我救赎。
和那个女人结束通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
秦玥担忧地看着我。
“晶晶,你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感到一阵后怕和恶心。
原来我这三年的感情,不过是一个疯子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我所有的喜怒哀乐,在他眼里,都只是他病态幻想的养料。
我拿出手机,删除了关于陆哲的一切。
所有的照片,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要把这个男人,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刮除。
精神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陆哲患有严重的“钟情妄想症”和“存在性焦虑障碍”,伴有强烈的暴力倾向,被评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需要强制入院治疗。
我申请了人身保护令。
在秦玥的帮助下,我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家,换了新的手机号码,甚至连工作都辞掉了。
我只想离他远远的,开始新的生活。
我以为,当他被关进那堵高墙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我错了。
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开始收到一些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
第一个快递里,是一张照片。
一张我和陆哲的“婚纱照”。
是我爸妈那张老旧结婚照的背景,但上面的人,被P成了我和陆哲。
他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
照片的做工很精致,几乎看不出合成的痕迹。
我拿着照片,手抖得像是筛糠。
他还在看着我。
即使隔着高墙,他的视线也像毒蛇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我的生活。
我报了警,但没有用。
这种匿名的骚扰,很难追查到源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快递接踵而至。
有时候是一个娃娃,穿着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裙子,被放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罩里。
有时候是一本日记本,里面用陆哲的笔迹,以我的口吻,记录着我们“相遇”在幼儿园的甜蜜日常。
最恐怖的一次,我收到了一个音乐盒。
打开之后,里面响起的不是悦耳的音乐,而是陆哲的录音。
“晶晶,你听,这是我们的心跳声。”
“晶晶,不要离开我,我们生来就该是一体的。”
“晶晶,我找到你了......”
我尖叫着把音乐盒砸了出去。
我开始失眠,做噩梦。
梦里全是我从高楼坠落的场景,和陆哲那张疯狂又痴迷的脸。
我不敢一个人出门,不敢接陌生电话,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恐惧里。
人身保护令就像一张废纸,根本无法阻止他精神上的侵蚀。
他像一个鬼魂,无时无刻不缠着我。
秦玥寸步不离地陪着我,甚至请了长假。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陆哲还在,我就永无宁日。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我不能等着他下一次突破防线,找到我,然后把我拖回地狱。
我要反击。
我要找到彻底摧毁他精神世界的方法。
我要让他自己,从他构建的那个虚假世界里,彻底崩溃。
我开始研究陆哲的病例,研究他的心理。
他最大的执念,是他那个“幽灵兄弟”。
他最大的恐惧,是被告知自己“不完整”。
他把我当成填补空缺的工具,那我就要成为那个,亲手把他推下深渊的人。
我让秦玥帮我搞到了一张探视许可。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必须去。
我走进精神病院的探视室,隔着厚厚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陆哲。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被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那种偏执,却丝毫未减。
看到我,他立刻激动起来,扑到玻璃上。
“晶晶!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笑着,眼睛里闪着泪光,仿佛我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侣。
我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空的相框。
我把它举起来,放在我们之间的玻璃上。
陆哲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解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相框。
“晶晶,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陆哲,你的人生里,确实少了一个人。”
他眼神一亮,以为我终于理解了他。
“对!对!就是这样!那个人就是你!”
我摇了摇头。
“不。”
我指着那个空的相框,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的哥哥。”
陆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我继续用冰冷的声音,刺穿着他最后的防线。
“你应该感到遗憾和痛苦的,不是你的童年没有我,而是你从出生起,就取代了你哥哥的位置。”
“是你,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你不是不完整,陆哲,”我凑近玻璃,死死地盯着他惊恐的眼睛,“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多余的人。”
“不......”他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你妈妈都告诉我了。你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哥哥,才是他们真正期待的孩子。而你,不过是他死后,一个聊以慰藉的影子罢了。”
“你闭嘴!闭嘴!”
他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一生都在试图填补那个空洞,他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而我,却亲手告诉他,他自己,就是那个空洞本身。
他所有的存在,都没有意义。
“你看看这个相框,”我把那个空相框贴在玻璃上,“这才是你。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啊!”
陆哲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再看我,而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开始语无伦次地尖叫。
“哥哥......哥哥对不起......不是我......不是我......”
他彻底崩溃了。
被我亲手击碎了他赖以为生的,那个虚假的,偏执的世界。
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把他拖走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我了。
只剩下他和他那个被他幻想、被他恐惧、被他愧疚了一生的“幽灵兄弟”。
我走出精神病院,外面的阳光刺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陆哲被转移到了安保更严格的重症监护区,据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退行到了婴儿时期,彻底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他永远地,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和秦玥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在海边,我们租了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子。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认识了新的朋友,开始学着把过去埋葬。
一年后,我在海边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
身后是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