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狗失踪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烧了老公家祠堂。
老公一家被我关在门外,院子里汽油味扑鼻。
我告诉婆婆,若是找不到旋风,每隔二十分钟,我就去祠堂拿出一个牌位当柴烧。
老公跪地恳求,婆婆破口大骂:
“毒妇,你那老狗失踪,是你自己没看好,关我们什么事?”
“为了个牲畜,不敬祖先,你迟早要遭报应!”
我只冷静地开口:
“还有十八分钟,想要保住牌位,就抓紧!”
他们不知道,旋风是爸爸生前留给我的英雄缉毒犬。
它不会乱跑,除非是闻到了不该闻到的东西。
1.
我合上祠堂大门,刺鼻的汽油味儿很快飘满整个村子。
祠堂外,族人纷纷聚集,吵嚷声此起彼伏。
“就是这!汽油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汽油洒祠堂里,不想活了?”
“我,我好像看见向阳家媳妇进去了......”
我木着脸,随手拿起一个牌位直接扔出院外。
人群蓦然一静,随后爆发出惊呼声。
赵向阳的暴怒声传来:
“俞书芹,你赶紧出来,敢乱动祖宗牌位,你疯了吗?”
我紧抿着唇,冲门外吼道:
“把旋风还我,我立刻出去,否则,我就一把火点了你们村的祠堂!”
赵向阳青筋暴起,不停地在原地转圈。
不久,他停下脚步,软声哀求道:
“书芹,刚才打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可在祠堂浇汽油,还乱动祖宗牌位,族长是要动家法的,谁都保不住你!”
我摸着红肿的脸颊,心中闷痛。
公婆骂我找狗耽误做饭,我不过分辨了几句。
赵向阳便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狗不见了,他无动于衷,如今我动村里的祠堂,他倒是着急了。
果然,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疼!
这时,门外响起恭敬的问好声。
族长沉稳的声音传来:
“向阳媳妇,你冷静点,你放心,你的狗丢不了!”
“你出来,我带着族人帮你一起找,一定能找到。”
我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这三天我不是没求助过,可是换来的都是不屑和嘲笑。
“大惊小怪,一条要死的狗,还值得去找,饿得很了,自己就跑回来了!”
“那条狗又瘸又老,炖肉吃我都嫌硌牙,找它干嘛!”
想起那些人嫌弃的嘴脸,我攥紧手中打火机,扬声道:
“找到旋风我才会出去,族长,还有18分钟,再不抓紧,我就不是扔牌位,而是烧牌位了!”
门外,村民责怪赵向阳当初就不应该娶我这个外来女。
赵向阳满脸涨红,“扑通”一声跪在门口:
“书芹,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快出来吧!
“当初为了娶你这个外来人,我在祠堂前足足跪了三天三夜,你烧祠堂如何对的起我?”
我恍然,怪不得公婆经常说,能嫁给他儿子这个痴汉,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向阳痛哭流涕,我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后悔。
也许当初我应该听养父的话,旋风也不会出事。
想到旋风,我软下去的心瞬间变得坚硬,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它。
我擦干眼泪,冷声道:
“还有十五分钟,如果不想我烧牌位,就赶紧去找!”
“旋风绝对不会乱跑,我很确定,它就在咱们村子里!也许是被人藏起来了!”
2.
赵家村并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山坳里。
交通不便,很少有外人来。
前几日,我去地里打药,回来就不见了旋风踪影。
我询问一旁的公婆,他们嘴上说着不知道,却鬼鬼祟祟地拆了旋风的狗窝。
我又去问村里其他人,他们提到旋风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无论我如何哀求询问,他们都只摆手说没看见。
既然如此,我只能找一个让他们说实话的办法!
族长见赵向阳说的嗓子要冒烟了,我也没应他,叹气道:
“向阳媳妇,我已经安排族里的青壮年去找旋风了,你先出来,女人家进祠堂,是对祖先大不敬啊!”
听着他迂腐的言论,我冷冷一笑,
“还有10分钟,旋风再找不到,我不光要砸牌位,还要烧了这儿!”
是怕大不敬吗?别是这里藏了什么猫腻吧!
祠堂外,公公脸色阴沉,把门拍的“邦邦”响:
“你这婆娘是要逼我家在村里无法立足啊!再不出来,你以后别想再进我家门!”
族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让赵向阳忍无可忍,他赌气起身:
“别跟她废话了,去喊人,直接把门撞开!”
我掏出打火机,一幅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
“我不想惊扰亡者,但我只想找到旋风!”
时间还剩五分钟,我抄起一个牌位朝着我公婆吼道:
“旋风是不是你们给藏起来了,不然你们为什么拆它的窝?”
公公梗着脖子吼道:
“那条老狗我们才懒得管它,说不定,它呆不惯这里,顺着路回你家去了。”
“不可能!”
我下意识反驳道。
旋风是爸爸给我留下的退役缉毒犬,自从到我家就跟我形影不离,我出嫁也一直带着它。
如今,我还在这里,它怎么会偷偷回家。
赵向阳咬牙切齿地低吼:
“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就是条狗,我这就给你家打电话。”
“为了条死狗,连婆家都不顾,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苦涩一笑,旋风也是我的家人!是爸爸留给我的念想!
深吸了口气,我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牌位。
“二十分钟到了!”
浇了汽油的牌位,瞬时被火舌吞没。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混乱的抢救声和咒骂声吵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果断决绝惊得赵向阳愣在原地。
族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都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去找狗!”
过了一会儿,有村民跑回来气喘嘘嘘道:
“族长,村子里我们都找遍了,没有那条老狗。”
村长沉吟不语,急的来回踱步。
我心下发沉,村子就这么大,又没有外人进出,旋风能跑去哪里?
蓦地,村长猛地抬头看向我公公,公公却眼神躲闪,不敢出声。
有个媳妇小声嘀咕:
“不会去了后山吧?”
话音刚落,就被她男人踹出三米远。
“败家玩意儿,提什么后山,显着你了?”
女人爬起来哭着跑回了家,她男人一脸尴尬地看向族长。
“女人家家的,嘴没个把门,那瘸狗怎么上得去后山!”
我心中一动,这后山一直是村子里的禁地。
而旋风不是普通的狗,我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3.
我来到赵家村的第一天,赵向阳就嘱咐我千万不要去后山。
我追问原因,他却含糊其辞。
后来,我去探过路,还未到山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回家后,赵向阳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被关在小屋,足足饿了三天。
他说,这是村子里的规矩,擅闯后山的惩罚。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近过后山。
旋风失踪后,我找遍了村子所有地方,却唯独没去成后山。
提起后山,我心中燃起希望:
“给你们一个小时,去后山找旋风,不然我就点了这祠堂!”
旋风虽然执行任务时伤了腿,但它比一般狗机警敏捷,爬个后山没问题。
我的话说完,族长绷着脸不出声,族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慌。
赵向阳怒意上头,朝我吼道:
“后山有猛兽,俞书芹,为了条狗你连人命都不顾了?”
我心中一咯噔,正在犹豫,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向阳,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养父的声音传来,我紧张了一天的心终于缓了下来。
赵向阳愕然看向养父,随即眼中露出狂喜:
“您可算来了,书芹为了找条狗要烧祠堂,您快劝劝她吧!”
公公一脸委屈地上前附和:
“亲家,一条老狗而已,丢了大不了我出钱再买一条,书芹非要烧祠堂,可真是过分了!”
养父挑了挑眉头,沉声道:
“旋风可不是普通的狗,那是退役的缉毒犬,钱可买不到!”
听到缉毒犬这三个字,在场的人都微微变色。
公公眼睛瞪得浑圆,张开嘴巴半天没出声。
养父越过赵家父子,对着族长道:
“刚才我听说要去后山找,我这几个小辈都身强力壮,我们也搭把手。”
族长勃然变色,连忙伸手阻拦。
“亲家公,后山随时有猛兽出现,你们外来人上去更危险。 ”
说完,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你们去找!”
一直守在族长身边的几人连忙向后山跑去。
公婆紧张地凑到我养父跟前,赔笑道:
“亲家公是干什么的,居然能收养缉毒犬?”
养父笑着摆摆手:
“我就是个普通人,收养旋风纯属机缘巧合。”
“只不过这狗救过书芹的命,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可不能有事啊。”
公公勉强地咧了咧嘴,族长剜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退到墙边。
“书芹,你怎么样了,没伤到吧?”
我听出养父语气里的担忧,想起旋风,心中委屈,哽咽道:
“没,我很好。”
族长趁机劝道:
“亲家公也来了,族人也去后山找了,向阳家的,你快出来吧,咱们一起等就是。”
“不,不看见旋风,我就不出去!”
族长气急,杵着拐杖挤出一个字:
“你......”
我心中疑惑,族长好像很不希望我待在祠堂,难道祠堂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环顾四周,肉眼可见的几间屋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想仔细看时就听见养父在外面打圆场:
“这丫头从小就倔,愿意呆就让她呆着,我让她别动牌位就是了!”
族长铁青的脸色总算缓和些。
门外,有人气喘嘘嘘地传来消息:
“找到了,狗在后山!”
“可......”
那人欲言又止,我忙拉开祠堂大门。
还未开口,就见后山方向冒起浓烟,甚至能看见火焰窜起。
族长惊得起身,村里的人纷纷变了脸色,顾不得我们,抄起家伙就朝后山跑去。
混乱中,养父把我拽到身边:
“刚才你做的很好,若不是你在这边吸引他们的注意,我们的人很难潜进去。
“刚刚那个信号,说明后山真的有东西。”
“这意味着旋风恐怕是凶多吉少,你要坚强!”
我抹掉眼泪,紧咬嘴唇,狠狠点头。
养父红着眼眶拍了拍我的肩膀:
“旋风是优秀的缉毒犬,像你父亲一样优秀!”
第2章 2
他让人送我离开村子,可不看见旋风,我不愿意走。
养父执拗不过我,带着我向后山跑去,茂密的植物刮破了我的脸。
半路上,养父的人回来接应我们。
“队长,后山有东西,小崔还在那边。”
他掏出金属挂牌递给我,是旋风的。
“书芹,旋风我们找到了,可是它......已经牺牲了。”
我猜到了,旋风一定是跑来了后山,被公婆看到后处理了。
我攥紧手中挂牌,玄铁的棱角刺的我心生疼。
旋风是父亲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当年,他牵着旋风回来,告诉我这是他亲自养的缉毒犬。
“旋风很厉害,破获过好几个要案。”
“现在它退役了,有他陪着你,就像爸爸陪在你身边一样。”
那之后不久,爸爸便牺牲了!
可现在,旋风也不在了。
都怪我大意,最近旋风表现得焦虑,还频繁出去,我竟没有上心。
养父拍了拍我肩膀:
“放心,旋风的仇,我们会讨回来!”
我含泪点头,把旋风的金属牌藏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等我们悄悄靠近后,整个后山大片刺目的红从视野尽头涌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提起后山村民们欲言又止,原来这里种满了恶之花。
5
村子里的男人们凶神恶煞的在周围巡视。
赵向阳脸上蹭着灰,显然刚刚去灭火了。
族长走到他身边,抬脚把他踹倒在地:
“都是你惹得祸!”
“那个俞书芹家到底什么来路,你要害死我们大家吗?”
一向和善的老人褪去伪装,眼睛里满是凶狠。
公公瑟缩着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赵向阳连忙跪下:
“族长,书芹她就是个超市售货员,她绝对没有别的身份。”
“后山的事我更是没跟她泄露过半句,这一定是巧合,要不是为了那条狗,今天她也不会这样!”
族长皱眉,杵着拐杖质问道: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说实话,那条狗,到底在哪儿?”
“死了,被我打死了!”
公公一脸不屑,啐了一口,恶狠狠的道:
“那条老狗,不知道怎么上了后山,我怕它引向阳媳妇过来,就一铁锹拍死,扔在山沟里了。”
“谁知道,向阳媳妇的为了条狗能疯成这样!”
族长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们父子:
“我看那丫头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还是先把人哄回去,后山的秘密说什么都要瞒住!”
“还有,一定要看好向阳的老丈人,如果他们有异常,直接抓起来。”
族长冷眼看着众人,吩咐下去。
我和养父对视一眼,显然族长已经对我们起疑。
族长带着众人离开,只留下两人看守。
养父一脸严肃,低声道:
“时间紧迫,处理掉那两个人,我们尽快搜集证据和小崔会合。”
“张立,你给队里发位置,让人增援,我怀疑他们有武器。”
养父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行动。
他满脸沉重地看着我:
“书芹,他们回到村里就会发现你不见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可是旋风我们今天带不走它!”
我哽咽出声,它是父亲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如今却孤零零惨死在这里。
养父眼中饱含悲痛,拍了拍我肩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接它!”
我含泪点头,养父眼中闪过迟疑。
我哽咽问道:
“您还想说什么?”
养父叹息:
“没想到向阳也参与其中,你们......”
我深吸口气,压住心中悲痛,坚定地道:
“他犯了罪,谁都救不了他!”
我和赵向阳因为他的一次见义勇为而相识。
我在公交车上被人猥亵,赵向阳出手把那人按倒在地。
打斗过程中,他被猥亵者划伤手臂。
公交司机把车开进派出所,那人才被制服。
我感谢他救了我,陪着他去医院包扎。
从闲谈中得知,他家住在乡下,有菜地,每隔几日便来给超市送货。
得知我就在那个超市工作,他高兴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从那以后,每次送完货,他都会给我留一份新鲜蔬果。
我们彼此很快熟悉,他的憨厚打动了我,于是我们开始交往。
记得我第一次带他回家,他离开后养父久久沉默。
良久,养父只说了句:
“书芹,你和向阳不合适。”
我不敢置信,我以为身为警察的养父,一定会喜欢向阳身上的正直。
在我的追问下才得知,向阳所在的村子,正是我父亲当年出事的地方。
6.
我父亲是一名缉毒警,从小我就很少见到他。
后来,他把旋风送给我后便消失了。
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每日过得胆战心惊。
三年后,养父找到了我,他悲痛的告诉我和妈妈,我爸爸牺牲了。
他带我们去认了爸爸的遗体,警服下是木头人,尸体根本没找到。
妈妈悲痛欲绝,当场犯了心脏病。
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起打击,三个月后就去世了。
养父收养了我,供我读完书,安排我工作。
只是每次我问起父亲的事,他都欲言又止。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我卷入了这场风波。
自从我爸爸出事后,养父一直在追查当年真相。
他查到当年爸爸最后的出事地点就是赵家村附近。
可赵家村非常排外,他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探到里面去。
我如遭雷击,父亲面目全非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是这样,我更要回去,我要找到凶手,替父亲报仇。”
养父神情陡然严厉,低吼道:
“胡闹!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怎么可能让你出事!”
“你和赵向阳离婚,你父亲的仇,我们会报!”
我眼含热泪,父亲死了十几年了,可杀害他的人至今没有抓到。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怎么可能放弃。
我出嫁那日,养父眼眶通红地叮嘱我:
“切记不要暴露你的身份,那里情况不明,若是被人知道你的底细,你会很危险的。”
我含泪允诺,跟着赵向阳踏入这怪异的村子。
起初,我以为赵向阳是无辜的。
可他说起后山时,总是兴奋里掺着忌惮,还隔几天就莫名消失。?
他对我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时不时塞来的大把现金,?
都让我清楚,很多事,他早已深陷其中。?
既然这样,我们便是敌人。
养父欣慰的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加入小队。
我努力打起精神,想再最后看旋风一眼。
我根据他们说的方位去寻找,在一堆乱石下看见旋风的身影。
旋风耷拉着脑袋,一头血地躺在石头里。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眼。
我刚要下去,山下却传来急切的哨子声。
养父叫了声不好,忙招呼我们撤退。
我们急忙下山,却在半路上遇见赶来的村民。
他们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今天恐怕要有场恶战。
族长一脸严肃站在人群中央。
“亲家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了!”
“书芹,你是向阳家媳妇,就是咱村自己人,亲家既然发现了,分红什么的咱们好商量!”
他使了个眼色,村民瞬间散开,成包围之势向我们聚拢。
养父镇定开口:
“我劝族长不要轻举妄动,我在那宝贝周围都布置了东西,若是不小心都毁了可就不好了!”
族长神色一凛,忙叫住想要动手的村民。
养父给我们使了个眼色,继续拖延时间:
“没想到赵家村真是深藏不露,这满山的宝贝,都是你们种的?”
族长大笑出声:
“赵家村穷啊,活不下去了,总要找些赚钱的路子。”
“这些宝贝来钱快,有了它,我们赵家村的青壮年们才能盖房娶媳妇,传宗接代!”
养父嗤笑出声:
“活不下去,就干些违法犯罪的勾当?赚钱的路子千万条,你们却选了条死路!”
族长冷笑:
“死路?不选这条路才是死路一条!”
“亲家是明白人,有些事,合作才是共赢!”
养父敛起神色:
“合作当然好,若是我不合作呢?”
7.
族长脸色骤变,猛地挥了挥手,村子里的男人迅速朝我们围过来。
有第一个动手,就有第二个,我们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制服。
族长看着捆成粽子的我们冷笑:
“亲家既然不吃敬酒,那就只能吃罚酒了,带走!”
他们把我们押到山下祠堂里,捆了起来。
深夜,赵向阳拿着食物出现。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书芹,我求了族长,只要你跟他们断绝关系,承诺永不出村,他就放了你!”
“我知道,那天打你是我不对,我也是气急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赵向阳一脸伪善,胃里一阵翻腾,只感觉恶心。
“赵向阳,你知不知道你们种的都是什么?”
赵向阳眼神飘忽,却不吭声。
我心中失望至极:
“你知道这会害了多少人吗?你们这是犯法!”
赵向阳把馒头扔到地上,低声嘶吼:
“犯法?不犯法我们就要饿死了!”
“我们村饿死人的时候,法在哪里?我们看不起病等死的时候,法在哪里?”
“现在我们过上好日子了,你跟我谈法?我们这里没有法,只有活着!
他把馒头扔在日上,气愤转身。
迈过门槛时,又停住脚步,一脸复杂看着我道:
“书芹,我对你是真心的,天亮之前,你想通了,叫外面人通知我。”
“天亮之后............”
他咽下口中的话,头也不回的闯进黑暗里。
我心中翻腾,我们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贫穷就是犯罪的挡箭牌吗?
难道贫穷就能没有是非观,就能不择手段么?
我摇头冷笑,说到底,他们只是为自己的不法行为找一块遮羞布罢了。
“书芹,他们明天应该是会动手,你要活下去!”
养父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苦笑,摇了摇头:
“苟且偷生,我爸和旋风都会看不起我的!”
“我猜测,我父亲的死必跟后山那些东西有关,也就是说,害死我爸的人就是村里人!”
养父颔首,沉思道:
“我现在确定,你爸的死这个村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是发现了后山上的东西,才被杀人灭口的。”
愤怒充斥着我的全身: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可能跟我的杀父仇人们和解!”
养父抬眼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幕,喃喃道:
“也许,还来得及!”
凌晨时分,一群人闯进来,把我们带到祠堂正院。
我们被摁着跪倒在地上,族长坐在人群中央,冷冷凝视着我们。
“亲家,我想了一晚上,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村子了?”
“书芹和向阳的婚事,也是你们谋划来的是不是?”
“俞书芹,族长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呸”的一声,吐出嘴里血沫:
“赵向阳,你觉得呢?”
养父挡在我身前,冷声道:
“不关书芹的事,你们放了她!”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们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8
赵向阳满脸失望地看向我,踉跄后退。
族长冷笑出声:
“那不如亲家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或许我还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
他旁边,强壮的男人磨着长刀,霍霍作响。
我心中一凛,养父却大笑出声:
“族长这是打算动手?”
“我就是一普通人,见不得这祸害人的玩意儿,更看不起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
族长冷哼出声:
“亲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争辩。”
“放心,我这屠户侄子可是老手,活剥了你的人皮还能让你喘着气儿。”
那人被点名,抬起头,脸被一条刀疤贯穿,咧嘴一笑好似阎罗现身。
我倒吸一口冷气,被他盯上,让人从脚底里冒寒气。
养父给我们打了个手势,我心中突突,赶忙低下头。
只听他跟族长周旋:
“哦,我倒是好奇,让您想起的人是谁?”
“人之将死,不如您老人家满足我的好奇心?”
族长眼神看向远处,叹息一声:
“告诉你也无妨,说起来,那人倒是我这些年唯一敬佩的人。”
族长说,他刚当上族长不久,一次交易时遇到了黑吃黑。
是一个小伙子冒死救了他。
他把人带进了村子,那人有勇有谋,成了他心腹。
他甚至还教给他提纯的方法。
可那人却出卖他。
“说起来,那一次,我离阎王爷就差一步!”
“还得感谢向阳他爹,若不是他撞见那人鬼鬼祟祟留暗号,我们全村早让人端了。”
族长指着我们跪的这块地方:
“诺,就是在这,他全身骨头都让我们打断了,也没吭一声。”
“真是条汉子啊!可惜了。”
我心咚咚直跳,心底的直觉,让我汗毛直竖。
养父声音沙哑:
“他在哪儿?”
族长目光深沉,站起身,指着后山道:
“就在那,花开的最旺的那一片!”
养父颤抖着回头,可是除了薄雾,什么都看不到。
我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呜咽出声。
“很快,你们也会跟他一样了!”
族长摆了摆手,那屠夫一脸狞笑走进我们。
“我还没试过大卸八块活人,今儿就拿你们练练手!”
他一把薅过我,我惊恐的大叫。
养父和队员们青筋直暴,想要起身却被人狠狠压住:
“放开她,冲我们来!”
我挣扎着被拖拽到赵向阳跟前,他红着眼把头扭到一边。
我绝望了看向养父,那人对准我的手臂,举起刀。
养父他们目眦欲裂,却根本无法挣脱。
我绝望的闭上眼,死后能和父亲在此团聚,也许是另一种幸福。
“砰…”
“砰、砰、砰”
我睁开眼,那屠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一头栽倒在我身上。
我惊恐的叫声被四处的枪声淹没。
瞬时间,村民们抱头鼠窜,族长被众人拥蹙着躲进祠堂。
养父把我身上的屠夫推走,一把拉起我躲到墙后。
“走,我们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祠堂中门打开,一群人全副武装从里面冲了出来。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要烧祠堂,他们那么激动。
原来,祠堂里另有乾坤。
我甚至怀疑,族长说的提纯,也是在这里完成。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养父,养父眼神幽深的往里看了一眼。
两边很快交上火,子弹乱飞,不时有人倒下。
枪林弹雨中,养父拽着我躲避向前。
“俞书芹,你给我站住!”
身后暴喝声传来,我脚下一抖,一个子弹射中我腿部,我猛地摔倒在地。
养父目眦欲裂,幸好行动队的队员赶到。
他们掩护着我们撤退,晕倒前,我看见赵向阳拿着枪,脸如黑炭看着我。
9.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养父胳膊打着夹板,眼睛通红坐在我床边。
迷蒙一瞬后,所有的记忆冲击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起身,却牵扯到伤口。
“嘶......”
我又摔倒在床上,养母刚好进来,嗔怪的看着我:
“腿都这样了还不老实,你爸也是,让他休息,非要守着你!”
“你们爷俩,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说着她抹起眼泪,我和养父对视一眼,连忙告饶。
养母身体不好,他们没有孩子,自从领养我后,他们对我视如己出。
“你们爷俩,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
“还有你,书芹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你怎么能让闺女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知道,我看见你们两个血葫芦似的回来,我吓都吓死了,呜呜呜!”
她坐在沙发上,哭得眼睛红肿,我和养父没办法,只能不停认错。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病号,快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手擀面!”
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是劝住了养母。
养母离开后,我们对视一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片刻的沉默后,养父终是开了口:
“赵家村被端了,后山被夷为平地!”
“祠堂里果然你如所说,就是提纯的地方,就在牌位后面,有机关,还在那里面发现了好多武器。”
我点点头,如不是村民们进去后,全副武装出来,我也没想到。
当时我在祠堂里浇汽油,转了一圈,根本没看见那些武器。
他们那些人进去,不一会就全副武装出来,里面必定有暗室。
而村长之前说提纯,我在村子里这些年,也没看见过,所以一定是在很隐蔽的地方。
“旋风呢?那个人呢?”
我眼睛酸涩,嗫嚅开口。
养父叹息一声:
“旋风已经接回来安葬好,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看它。”
“至于族长口里那个人,我们已经找到,只是仅剩白骨,还要做最后鉴定,才能确定是不是你父亲。”
我哽咽点头,无论是不是我父亲,他们都是无名英雄!
“书芹,有件事,想要征求下你意见!”
我诧异抬头看向养父,养父缓缓开口:
“赵向阳,被活捉,他提出要见你一面!”
“当然,你可以拒绝......”
“我去见他!”
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才好。
再见到赵向阳,他脚上手上都拴着铁链。
看着我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他突然哈哈大笑。
我不为所动,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才恶狠狠的看向我:
“俞书芹,都怪我眼瞎,引狼入室,才落得今天。”
“怎么样,被老子一枪打中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过,这都是你欠我的,欠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冷声道:
“那当时,你为什么没有一枪打死我?”
赵向阳狰狞的面容凝固,他颓然坐在椅子上。
随即嚎啕大哭,
“我就是个孬种,我怎么不打死你这个婆娘!”
“我就应该打死你这个婆娘!”
我眼中酸涩,记忆中的那个真诚善良的男人再也不见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俞书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们的相遇是你们的阴谋吗?”
“不是!”
“哈哈哈,俞书芹,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要遇见了!”
身后传来男人凄惨的笑声,我的眼泪终于滑落。
下辈子,再也不要见了!
养伤的日子无聊却也温馨。
养父带来消息,那骸骨就是我父亲,他们把我父亲安葬在烈士陵园,旋风陪着他。
三个月后,判决书下来,赵向阳,死罪!
他枪决那天,我站在烈士陵园。
看着漫山遍野的墓碑,山风呼啸而过,是他们正义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