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研一开学那日，我突然人间蒸发。
程彻给我打了99个电话。
“说好的读完研就结婚，你却背着我退学？那我给你打暑假工挣学费这两个月又算什么？”
“有人看见你从整形医院出来后坐上豪车副驾，这事儿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他不知道，就在他打暑假工的厂子后巷，我被泼硫酸毁容。
看着镜中满脸疤痕，再也无法做出表情的僵硬脸皮。
我擦干眼泪，声音冷淡。
“算你闲得慌。”
“我想得很清楚，什么高学历都没有出卖青春来钱快！你辛苦打工挣的钱，还不够张总请我吃的一顿分子料理。”
——
再见程彻已是八年后。
我刚拿到月薪两千食堂阿姨的工作，一边分拣餐盘，一边听学生兼职兴高采烈地议论新来的年轻男导师。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如今的我，只想尽早凑齐修复面部神经的手术费。
摇头苦笑，我戴好口罩帽子，准备迎接中午来用餐的师生。
一抬眼看到程彻。
被年轻女孩挽着胳膊，还是记忆里好看的模样。
“阿姨麻烦少饭，我减肥。”
女孩把餐盘递给我，扭头冲男人撒娇勾起嘴角。
“阿彻，说好带完这批学生就订婚，拖太久我爸要不高兴了。”
女孩娇嗔努起嘴，对上程彻眼中温柔深潭。
“减什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男人宠溺捏了捏她的脸，顺势俯身吻住手背，“再瘦下去，给你订的戒指就要松了。”
一字一句，烫得我眼圈发红。
握勺的手一抖。
“你有病啊？烫着我了！”
面前的女孩尖叫掀翻餐盘，滚烫汤水透过窗口溅了我满身，手臂瞬间隆起燎泡。
程彻托起女孩微红手背，心疼地放到唇边仔细吹气。
目光不舍得偏倚半分。
是认不出我这副模样，还是懒得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没等我反应，女孩便抄起空碗砸向我。
剧痛袭来，额角的血顺着口罩浸透半张脸。
“连道歉也不会说吗？”她柳眉倒竖，“我爸可是这学校的大股东！只要他一句话，你们这摊位就别想干了！”
我慌忙躬身道歉。
可依然难以平息女孩的怒火，程彻更是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
直到摊位的负责人赶来。
“你怎么做事的！”
一巴掌扣在我脸上，口罩打得差点脱落。
我手忙脚乱去拢，却被男人提着后脖颈拎到女孩跟前。
“陈小姐，真的很抱歉。”
“这阿姨是新来的业务不熟练，我也是看她急着用钱才招的…”
“你赶紧跪下道歉！”负责人一脚踹在我后腰，“一天到晚就知道捂着那张烂脸…”
说着就要上前扯掉我的口罩。
“算了。”
程彻冷漠的声音响起，“事情闹得太大也不好，别耽误其他师生用餐。”
“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梦梦的名声。”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和大二那年我被爆出父母双亡，靠三份兼职勉强凑齐学费时一模一样。
他们嫉妒我成绩好，诬陷我出卖身体挣钱。
当年死死将我护在身后的男孩，终究成了别人的避风港。
“可…”，女孩努起嘴，“可我烫伤了手，要是影响戴戒指怎么办？”
“怎么会？”
程彻柔声安慰，“我的吻有魔法，亲了就不疼了…
他将唇紧紧贴在她手背，“保管你一点疤痕都没有。”
“你流氓…那么多人看着呢…”
女孩娇羞捶打着男人胸膛，却被强势搂进怀里。
“乖，去车里等我…待会去拿定制的那三套礼服，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好。”
陈知梦红着脸转身，对我的恨意烟消云散。
再抬眼，程彻的脸色冷下来。
“明天我来食堂打饭，不想再看到这张脸，懂？”
负责人擦着冷汗让我滚蛋。
我才看懂程彻眼底的情绪。
无爱无恨，只剩对待陌生人的冷漠。
为了保护在意的人，他可以跟全世界对抗。
决定撒谎离开他那天，我不是早就想好和他再无瓜葛了吗？
可如今我顶着这样一张脸，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第2章 冤家路窄
狭窄的地下室里，我打开学校论坛的求助贴。
跟对方约好交接时间，我漏夜赶出了他要的论文材料。
可当男孩要求我出示身份证明，并摘下口罩确认是本人时，我却猛地发了愣。
犹豫片刻，我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磨得发白的学生证。
男孩面露骇色，迅速将目光从我的脸上挪开。
“没想到你居然是我学姐…”
“只要论文没发表过，报酬一分不少。”
“没有。”我连忙摆手。
论文的初稿，除了程彻谁都没看过。
后来我被硫酸泼伤，这份材料便尘封了八年。
男孩离开后，微燥秋风掠过耳畔。
被硫酸泼伤的地方，若有似无的疼痛感袭来。
八年前，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程彻时，真的以为我们会这么幸福下去。
他成绩比我好，本可以保研到更好的学校。
可却为了我放弃名额，甘愿陪我考到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大学本部。
程彻出身名门，家里不同意他跟我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一起。
扬言他再执迷不悟，就断掉所有生活费。
男孩没妥协，拉起我和行李箱踏上绿皮火车。
为了凑齐我俩的学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甚至进厂打暑假工。
那夜，我家教结束回到出租屋。
还没进门便接到电话，说程彻所在的电子厂发生火灾，数十人被困火场。
想都没想就骑车赶去。
却被自称程彻工友的人骗进后巷，捆住手脚扔到年轻女孩面前。
天色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脸。
只闻见一阵呛鼻的气味，女孩举着褐色玻璃瓶正逐渐向我靠近。
是硫酸。
心里一咯噔，无奈手脚被束缚。
“你是谁？要干什么？”
见对方没答话，我又扯起嗓子，“你们好好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认错人了？”
“找的就是你，秦楠。”
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我猛地一颤。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阿彻哥怎么会跟家里翻脸？怎么会退掉跟我家的婚约？”
“就是因为你！因为你！”
女孩情绪越来越激动，瓶子里的液体也随之震荡起来。
“我喜欢了他十几年，他对我总是淡淡的…凭什么你这种人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爱？”
还没等我开口，脸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伴随而来的是皮肉的焦臭味，泛起的血沫不断呛进喉管。
我掐着喉咙奋力呼吸，女孩晦暗不明的脸却毫无波澜。
“读完研然后结婚？我呸！”
“等你成了烂脸的怪物，我看你还怎么在阿彻哥身边待下去！”
后来的事我已经记不清，窒息感让我昏死过去。
再睁眼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
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布，艰难认出床边那人。
“阿姨？您怎么…”
说话时扯动脸上伤口，脓血很快渗出。
“好孩子，你乖乖躺好。”
程彻母亲忍住恶心，帮我擦去纱布的血迹。
“听到你有事，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程彻他…”
“你放心，这事儿阿彻还不知道…当然，最好是不让他知道…”
“医生说，你面部神经损毁严重，即使整容也没法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也许这辈子，都要顶着一张僵硬的脸活着…”
“要是让阿彻知道，他绝对会放弃学业留在医院照顾你…”
“他已经为你牺牲太多，你忍心他再背起你这个负累过完下半辈子吗？”
是啊，程彻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不能跟我这种怪物捆绑。
“泼伤你那孩子对我们程家有恩…但如果你非要追究，阿姨也可以拼了这张老脸…”
“不用麻烦了，阿姨。”
我把支票推回去，“我欠程彻的太多，不能再接受您的钱。”
“治疗费我会自己想办法，昨晚发生的事程彻不会知道。”
女人如释重负。
没多久，我从整形医院出来后踏进豪车的照片，就落到了程彻手里。
加上我这些天的断崖式失联，突然退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开学典礼都没来参加。
接起程彻电话那日，我做完手术准备拆纱布。
看着镜中那个满脸疤痕，连表情都无法顺利完成的自己。
我咬咬牙一狠心。
用最决绝的方式让程彻恨我，然后跟他提了分手。
从那以后他是云中月，我是地上尘。
本以为食堂闹剧后再不会有交集。
没想到离开大学的前夜，突然接到男孩打来的电话。
声称导师判断他的论文涉嫌抄袭，要求我前往办公室解释清楚。
推开门前，我怎么也没想到。
坐在里面的会是程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