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同情心泛滥,不仅把楼下的年轻乞丐带回家吃饭,更是要我把房间让给乞丐住。
她花光我攒的首付,给乞丐买名牌衣服,带他吃五星级饭店,都说是同情,让我不要计较。
直到我生病住院,打电话让妻子取出家庭备用卡里的钱当手术费,她满口答应。
可我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错过手术,被医生宣布只剩下一个月可活的时候。
也没等到妻子送钱来医院,反而等到了她在朋友圈发旅游照片。
照片上,埃菲尔铁塔前,妻子依偎在乞丐怀里,笑得一脸满足。
配文是:「阿淮说自己什么景点都没去过,为了让他不留遗憾,哪怕花光积蓄我也要带他满世界看看。另外,某个人怕我给阿淮花钱,居然谎称自己生病,真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我这才知道,所谓同情,不过是妻子变心的借口。
既然如此,她,我不要了。
1
我身无分文,卖掉婚戒才凑够钱交了医药费。
等出了院,我拿着带有妻子陈慧茹签名的离婚协议,到民政局申请离婚。
这份离婚协议,是去年陈慧茹为了逼我同意她带方淮回家时,摔在我脸上的。
当时她红着眼说:「你要是容不下阿淮,我们就离婚。」
而我因为爱她,像个傻子似的忍了。
没想到现在,这份离婚协议却有了用武之地。
离婚流程办理得很顺利,工作人员告诉我,等过了离婚冷静期,就可以拿到离婚证了。
我算了算时间,刚好能在去世前拿到离婚证,如释重负。
之后半个月,陈慧茹的朋友圈热闹得像是旅行杂志,她带着方淮走遍欧洲,大大小小的景点全都看了一遍。
每张照片里方淮都穿着崭新的名牌,脚上的鞋比我半年工资还贵。
而我,白天在公司硬撑着处理工作,下午五点准时去餐厅洗盘子,深夜还要骑着电动车去代驾。
我打听过了,最便宜的墓地也需要八万。
除了这个月还没发的三万工资外,还差整整五万。
所以哪怕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哪怕胸口的疼像被刀捅了一样,我也依旧不敢停止工作。
这天我洗盘子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刚接通电话,陈慧茹愤怒的声音就在后厨响起:
「裴许承,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让你来接我和阿淮吗?你为什么还没来?」
「你知不知道,我和阿淮已经在机场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要是从前,听到陈慧茹这么说,我早就疯狂道歉,然后马不停蹄去接她了。
但现在,我只是淡淡道:
「我没看到信息,现在也没空,你们自己回来吧。」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
「裴许承,你不会还在为我给阿淮花钱的事生气吧?我都说了那是同情,而且你装病我也没和你计较啊!」
我没有再听下去,径直挂了电话。
等做完所有兼职再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刚推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陈慧茹躺在方淮怀里,两个人正笑着看电视。
听到动静,陈慧茹连忙和方淮拉开距离。
她不满地看着我: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去接机,阿淮拎了一路的箱子,都累坏了,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没理她,平静地在玄关换上拖鞋。
见状,陈慧茹更加不满,起身就要朝我过来。
方淮连忙劝她:
「许承哥可能是工作忙,不是故意的。慧茹你别生气,我不累的。」
「对了许承哥,我和慧茹回来给你带了礼物呢。」
说完,他献宝似的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里面是条印着埃菲尔铁塔图案的围巾,廉价的化纤布料露出粗糙的线头。
我看到之后,喉咙却瞬间发紧。
我对这种布料严重过敏,上一次不小心接触后,直接被送进了急救室。
「快拿开!」
方淮听了,却将围巾递得更靠前了些:
「许承哥,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不喜欢吗?」
「我说拿开!」我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裴许承你什么态度!」陈慧茹抢过盒子塞进我怀里,「阿淮好心给你带礼物,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化纤布料碰到我的手腕,瞬间起了红疹。
我连忙把盒子扔在地上。
见状,方淮委屈道:
「许承哥,你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能扔掉我的礼物啊!」
陈慧茹也压着怒火看向我:
「裴许承!你凭什么扔阿淮的礼物?快给他道歉!」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肿得发堵,视线开始模糊。
我踉跄着往客厅走,那里有抗过敏的药。
可刚走两步,就被陈慧茹抓住了胳膊:
「你不准走!必须给阿淮道歉!」
「药、给我药......」
我指着抽屉,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要炸开。
陈慧茹一巴掌打掉我伸出去的手:「装什么装!」
「上次你装病骗我我没计较,这次又来这套?我告诉你裴许承,这招没用,赶紧给阿淮道歉!」
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陈慧茹的斥责声越来越远。
身体重重摔在地板上之前,我看到陈慧茹慌张地朝我扑过来。
2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见陈慧茹趴在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听到动静,握着我的手愧疚道:
「对不起许承,我忘了你对那料子过敏,还以为你又在装病。」
我只觉得好笑。
结婚这些年,陈慧茹给我买衣服从来都是精挑细选,生怕买到了这种布料让我过敏。
可方淮住进家里不过半年,她就告诉我,她忘了我过敏。
我冷笑一下,抽回自己的手。
陈慧茹愣了愣,很快皱眉道:
「你至于这样吗?阿淮又不是故意的,他没上过学,哪懂什么过敏不过敏的?」
「这样,为了避免阿淮以后再伤你,等下周你发了工资,就把钱拿出来给阿淮上学用,怎么样?」
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淮害我过敏休克,我居然还要拿钱供他上学?
我想也不想拒绝她,「不可能,那笔工资我要给自己买墓地用。」
陈慧茹却瞬间瞪大双眼:
「裴许承,为了不让阿淮用钱,你至于这么咒自己吗?」
「阿淮还那么年轻,学点知识怎么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又是同情心。
就因为她的同情心,我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个月可活了。
我冷笑一下:「是,我就是没有同情心。」
陈慧茹看我不会松口了,气得直接摔门离开了。
我听见她在客厅跟方淮说:
「阿淮你别担心,我一定想办法送你上学。」
我没有在意,过敏好了之后,我照旧白天上班,晚上去餐厅洗盘子。
陈慧茹为了和我赌气,每天变着花样给方淮做好吃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方淮总是端着碗坐在我对面,一边吃着肉一遍得意地对我说:
「许承哥,你也吃点啊?慧茹说这排骨可贵了,用你的工资买的呢。」
我扒着碗里的白米饭,没理他,心中却却渐渐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发工资前三天,我特意去找财务。
「张姐,麻烦把我的卡号换一下,这个月工资就不要打之前那张卡上了。」
之前我总觉得夫妻一体,所以房车全在陈慧茹名下,工资也从来都是打到她卡上的。
直到住院时拿不出手术费,才明白手里没攥着钱,连死都死不起。
张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时表情有点为难:
「小裴啊,你的工资,你爱人不是上周就来预支走了吗?怎么又来要?」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紧,「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过敏请假那天啊,她说你住院了急着用钱,我看她哭得挺厉害,又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就给她办了。」
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我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工资被预支走了?
那可是我用来买墓地的钱啊!
我踉跄着出了公司,找到陈慧茹的时候,她正带着方淮在买金表。
我冲过去,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陈慧茹!我的工资呢?」
她吓了一跳,看见是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换上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给阿淮报补习班花掉了啊,你都不知道现在补习班学费有多贵。」
「那是我买墓地的钱!」我抓住她的胳膊,指尖都在抖,「你把钱还给我!」
她甩开我的手,眼中也有了怒火:
「裴许承,你到底什么意思?天天拿墓地说事,赶着去死吗?」
「我告诉你,阿淮上学才是正经事!」
「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怕阿淮上学被人看不起,想给他买块金表,现在钱不够了,你把婚戒给我,先去当了换点钱,等我有钱了再给你赎回来。」
说着,她径直抓起我的手,却在看到空荡荡的无名指后,整个人顿住。
「裴许承,你的婚戒呢?」
方淮还在旁边小声提醒:「慧茹,手表......」
「闭嘴!」陈慧茹一把推开他,死死盯着我,声音都变调了,「戒指到底去哪儿了?你说话啊!」
她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得意,也忘了要买手表的事,眼里只剩下慌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不在意我的生死,倒是挺在意一枚戒指的。
「我卖了......」
我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被店员的尖叫打断。
「手表被偷了!」
3
现场立马混乱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神色慌张的方淮撞了一下。
紧接着,怀里猛地一沉。
方淮指着我说:「手表在他那里,是他偷的!」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连忙否认:
「不是我,是方淮塞我怀里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监控!」
方淮瞬间红了眼眶:
「许承哥,你怎么能冤枉我呢?刚刚大家都看到了,你冲过来问慧茹要钱,还因为缺钱卖掉了婚戒。但你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偷东西啊!」
他说完,周围的人立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也像是确认了我就是小偷。
陈慧茹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裴许承,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把抢过我怀里的手表还给柜姐,拉着方淮就要走:
「阿淮不会说谎!裴许承,做错了事就要认,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转头对保安说:「报警吧,这种人就该让警察好好教育教育。」
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忘了。
结婚这么多年,陈慧茹明明最了解我的人品,知道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偷东西。
可她还是想都不想就信了方淮的话。
心口的疼很快传遍全身,我死死咬住牙,这才勉强站稳。
警察很快过来,把我送去了拘留所。
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越来越疼,意识也开始模糊。
到最后,我甚至觉得,或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想墓地的事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带了出去,看到陈慧茹,这才知道自己被保释了。
「你......」
陈慧茹惊讶地看着憔悴不堪的我,神色不忍,刚要开口,我就麻木地打断了她:
「我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闻言,陈慧茹表情有些不自然,过了会才低声道:
「警察查了监控,那只表,确实是阿淮偷的。」
我继续问:「那方淮为什么没有被抓进来?」
「我赔钱保释他了。」
陈慧茹的声音更低了:
「阿淮他就是没见过好东西,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我们应该给他机会纠正,不能就这么毁了他......」
我看着她为方淮辩解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被冤枉的时候,她直接就要警察教育我。
如今换成方淮,她倒是要给机会了。
自嘲地笑过后,我却发现了不对劲。
「你哪来儿的钱保释他?」
我记得家里的积蓄早就被陈慧茹花光了。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道:
「我从你大衣口袋里拿的。你每次私房钱都藏在那儿,一找就找到了。」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大衣口袋里的钱,是我每天下班后去代驾、去洗盘子,一点点攒下来买墓地的钱,马上就够五万块了。
可现在,工资没了,兼职赚的钱也没了。
我的墓地,彻底没了。
心像是掉进了冰窖,瞬间冻成了块,连疼的感觉都消失了。
我失魂落魄地跟着陈慧茹回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后,陈慧茹语气讨好地说:「许承,你饿吗?我给你煮粥喝吧?」
我没理她,径直回房间躺下。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陈慧茹又在门外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黑。
夜里,身体痛得实在睡不着,我挣扎着起床找药。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阳台上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方淮。
「放心吧,那女的傻得很,把她男人的钱全给我了......我是潜逃犯这件事,不会被发现的......」
潜逃犯?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后背也生出冷汗。
方淮竟然是潜逃犯?
陈慧茹到底引了个什么人回家?
我也不敢喝药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却没注意到身后,方淮的视线早已落在我身上。
4
第二天一早,陈慧茹殷勤地做好早饭喊我去吃。
我食不知味,方淮却忽然凑到身边:
「许承哥,前天是我不好,害你去拘留所住了一天。我想请你吃顿饭,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脸上分明带着笑,我却忍不住后背发凉。
强忍住心底的慌乱,我佯装淡定道:「我不去,身体不舒服。」
陈慧茹见状,眉头微微蹙起:
「阿淮都主动给你道歉了,裴许承,你就别摆架子了,等下就和阿淮一起出门吧。」
我还想拒绝,却被陈慧茹连推带拉地推出了门。
关门前,她还笑盈盈地说:
「你们一定要吃好啊!」
「裴许承,吃了这顿饭,你肯定就能知道阿淮是多好的人了,以后就别在不待见阿淮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却觉得如坠冰窖。
走在路上,我一颗心一直在怦怦乱跳,方淮却忽然笑起来:
「许承哥,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紧张呢?」
「没、没有。」
我否认道。
他却低声道:「是因为昨天晚上,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却只能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阴狠毫不掩饰,「别装了,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把我往马路中间推去。
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起,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我死死抓住了方淮的胳膊,将他也拉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我和方淮一起被货车撞倒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意识模糊之际,我仿佛看到方淮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陈慧茹急匆匆地赶到,看到我和方淮都躺在病床上,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医生脸色凝重地说:
「两位病人伤势都很严重,但是手术室现在很紧张,只能先安排一个人做手术,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吧。」
方淮虚弱地开口:「慧茹,先让许承哥做手术吧。」
「他肯定是因为你对我太好记恨我,才故意推我出车祸的,没想到他自己也没站稳,一起出了车祸。」
「我怕你让我先手术的话,许承哥更记恨我,以后做更多伤害我的事。所以,还是让许承哥先做手术吧。」
陈慧茹听了,立马瞪向我:「裴许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了!」
我很想否认,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一点了。
陈慧茹却觉得只骂我几句不解气,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然后对医生说:「医生,先给阿淮手术,他不能有事!」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彻底死了。
结婚将近十年,陈慧茹却因为方淮几句没有凭证的话,想就不想就信了他。
可她不知道,我的身体因为生病,造血功能早就丧失了,根本经不起拖延。
她却让医生先给方淮做手术,连最后一点儿活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等护士终于把我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看到了那块我永远也买不到的墓地。
陈慧茹,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娶你了......
手术室外,陈慧茹正握着刚做完手术的方淮的手,轻声安抚着:
「阿淮你别怕,等裴许承手术结束,我一定让他跪下给你道歉。」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心中却没由来地生出一抹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她一样。
她捂着心口,却忽然接到了电话:
「请问是陈慧茹女士吗?您和裴许承先生的离婚证已经办理好了,请尽快来拿。」
陈慧茹愣了愣,什么离婚证?
她认定打电话过来的是骗子,想都不想就挂断电话,心中却越发慌乱。
没过多久,医生推门出来:
「对不起女士,裴许承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啪的一下,陈慧茹手里的手机脱落,砸在地上。
第2章
5
「怎么可能?」
「不就是一个小车祸吗?阿淮都没事,裴许承怎么可能死了?」
陈慧茹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心脏一瞬间像是被刀捅了一样。
医生适时开口:
「裴先生之前就因为没有及时手术,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他的身体已经衰败,造血功能也已经丧失了,自然是一个小车祸也能让他丧命。」
听了医生的解释,陈慧茹的脸色更白了。
之前裴许承打电话找她要钱,说要做手术,居然不是怕她花钱给阿淮,而是真的生病了。
他说自己只剩下一个月时间,居然也是真的。
怪不得他一直提要买墓地......
而她,却从头到尾没有相信他的话,这才让他年纪轻轻就死了......
后悔的情绪像是潮水般将陈慧茹吞噬,她悲痛欲绝,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方淮轻轻动了动,绷带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慧茹,」他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别太难过了。我看,许承哥说不定是在装死的。他一直不喜欢我,肯定是想装死来逼你赶走我。」
陈慧茹猛地回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说,他在装死?」
「很有可能啊。」
方淮叹了口气,一副「我也不想这么说但为了真相不得不说」的模样。
「你想,他上次就能谎称生病骗你,这次为了逼你赶走我,做出更出格的事也不奇怪。那些医生,说不定是被他收买了,一起演这场戏呢。」
「对,一定是这样!怎么可能一个小车祸裴许承就死了,他一定是装的!」
陈慧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慌乱和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怒取代。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用力拍了拍门板:
「裴许承,你别装死了!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赶走阿淮的,你赶紧出来给阿淮道歉,要不你推阿淮出车祸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站在一旁的医生和护士试图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装了!」
她冷嗤一声道:
「你们收了裴许承多少钱?要这样帮他演戏?我告诉你们,我不会上当的!」
她转身回到方淮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许诺道:
「阿淮,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等他演不下去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跪下给你道歉。」
方淮温顺地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嘲讽。
有护士安排方淮住进病房,陈慧茹跟着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对手术室前的医生说:
「你们告诉裴许承,他最好三天之内来给阿淮道歉,要不然这个家他就别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去了方淮的病房。
病房内,陈慧茹对方淮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无论方淮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她都毫不犹豫买来给他,还安抚他道:
「阿淮你别怕花钱,上次找到的裴许承的私房钱还有很多,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方淮点点头,心中暗自嘲讽这个女人真是蠢得可笑,但面上却露出担忧的表情:
「慧茹,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我也真的害怕许承哥又因为嫉妒对我做什么,要不,等住完院,我还是离开吧!」
他清楚陈慧茹身上已经没钱可以认他挥霍了,现在已经开始筹划着离开。
但陈慧茹不知道他的想法,闻言立马拉着他的手承诺:
「你放心,等他装死装不下去了,我就让他跪着和你道歉。」
「要是他不答应,我就用离婚威胁他,他那么爱我,到时候肯定就答应了。」
方淮点点头,心中嘲讽更甚。
6
接下来一天时间,陈慧茹都在尽心尽力照顾方淮,但空暇之余,她总是忍不住看手机,想着裴许承装不下去了,肯定就会给她打电话认错。
很快,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陈慧茹心中涌起喜悦,暗想:果然,裴许承是装死。
她压住上扬的嘴角,接通电话之后,用生气的语气开口道:
「裴许承,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不装死了?」
「你现在赶紧过来给阿淮跪着道歉,要不然,我们就离婚!」
听完她的话,电话那边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
「请问是裴太太吗?裴许承先生的遗体已经在太平间存放一天了,麻烦您尽快办理遗体认领手续。」
陈慧茹愣了愣,愤怒道:
「裴许承还装个没完了!太平间是吧,你告诉他,他要是再不来道歉,以后就真住太平间算了!」
说完,她愤怒地挂断电话。
方淮适时地递过一杯水:
「慧茹,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
陈慧茹接过水杯,看着方淮关切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还是你对我好,阿淮。」她叹了口气,「不像某些人,心思那么恶毒。」
要是我能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觉得好笑。
我倾尽全力爱她宠她,把家里的房和车全写她的名字,工资也全都打给她。
可到头来,居然比不上方淮给她倒了一杯水。
还好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的遗体躺在太平间的床上,护士皱着眉站在一旁:
「他家属不愿意认领遗体怎么办?」
另一名护士说:
「再打几次电话,要是还不愿意认领,就只能让公安部门介入接管遗体了。」
护士点点头,又打了几次电话给陈慧茹。
「裴太太,麻烦您尽快办理裴先生的遗体认领手续。」
「说了我不去!」陈慧茹对着电话怒吼,「他根本就是在装死!你们别再打电话来了!」
「可是陈女士,遗体存放是有期限的......」
「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电话「啪」地一下被挂断,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两个护士都十分无奈,只能选择找公安部门介入。
只要公安部门确定完裴许承的死因,就可以送他火化,再葬入公墓。
陈慧茹等了三天,依旧没有等到裴许承来道歉,气得她直接把裴许承的电话拉黑。
也因此,错过了警察用裴许承手机打来的电话。
躺在病床上这几天,方淮心中一直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很想逃走,但身上的伤根本不支持他下地走动,陈慧茹又一直守在旁边,让他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
他心中暗骂裴许承和陈慧茹夫妻两个,把心中的不安,全部化作挥霍的欲望。
陈慧茹看着手中一天天变少的钱,想要开口劝几句,但又看到方淮浑身是伤的样子,心中顿时同情心泛滥,最终也没说出劝告的话。
她在心中盘算着:
「裴许承下个月工资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要不干脆让他去接点私活赚钱好了。」
「阿淮的伤都是因为他嫉妒才有的,他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陈慧茹找到裴许承的电话,把他拉出黑名单。
刚拉出来,手机就弹出无数条来自裴许承的电话和信息。
陈慧茹心中冷哼一声。
果然,这才没几天,裴许承就装死装不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拿乔拨回电话,病房的门就忽然被推开了。
7
看到走进来的两名警察,陈慧茹愣了几下,躺在病床上的方淮一颗心却怦怦乱跳。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越来越往下,甚至看了看开着的窗户,心中构思起逃跑的路线。
但警察根本没给他任何逃走的空间,上来就压制住他:
「方淮先生。」
其中一个警察拿出逮捕证,语气严肃:「我们怀疑你涉嫌蓄意谋杀裴许承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方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声音颤抖:
「不是我!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杀他!」
陈慧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挡在方淮面前:
「你们凭什么抓他?阿淮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杀人?而且裴许承又没死,他在故意陷害阿淮!」
「你们要抓也是去抓裴许承,是他把阿淮推到车流中,害阿淮出车祸的!」
警察看着陈慧茹,眉头皱起,扬了扬下巴,朝另一个警察示意。
另一个警察会意,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慧茹。
「裴许承先生已经确认死亡。这是他的死亡证明,经过法医鉴定,他是由于伤势过重,加上本身患有严重的疾病,导致造血障碍,抢救无效死亡的。」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得像块石头。
陈慧茹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抓不住。
死亡证明上的「裴许承」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陈慧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清晰的字迹,看着那鲜红的印章,脑子里一片空白。
严重的疾病?造血障碍?
她想起裴许承一次又一次地说他要买墓地,想起他脸色苍白,想起他晚上常常疼得睡不着觉......
原来,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病了。
而她,不仅没有关心过他,还一次次地指责他、嘲讽他,甚至在他最需要钱治病的时候,把他的积蓄花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陈慧茹不敢相信,她摇着头把死亡证明往旁边推:
「不......这不是他......」
「这是假的,是合成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警察却并不理会,而是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继续道:
「我们调取了路口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清晰地拍到,事发时,是方淮故意将裴许承推入车流,裴许承出于本能拉了他一把,才导致两人同时被撞。裴许承因伤势过重,加上本身患有重病,抢救无效死亡。」
视频里的画面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方淮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猛地将裴许承推向马。
裴许承踉跄着倒下时,死死抓住了方淮的胳膊;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人滚倒在地上,鲜血很快蔓延开来。
陈慧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阿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淮却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了。
他被警察戴上手铐,要被带走时,突然开始挣扎,对着陈慧茹哭喊:
「救救我,慧茹,救救我!你不是最同情我的吗?你不能不管我啊!」
「同情」两个字像是巴掌一样扇在陈慧茹脸上。
因为同情,她把还是乞丐的方淮带回了家。
因为同情,她不信裴许承的病情,拿着家里的积蓄带方淮欧洲旅行。
因为同情,她拿走了裴许承临死前拼了命挣来的墓地钱。
她因为同情,做了太多伤害裴许承的事了......
陈慧茹忍不住留下眼泪,直到方淮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但没有人敢上前安慰。
那哭声里的痛苦,太过沉重,让人无法承受。
不知哭了多久,陈慧茹慢慢平静下来。
她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裴许承,她要亲自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8
太平间里阴森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慧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当医生掀开那块白布,露出裴许承苍白消瘦的脸时,陈慧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睡梦中还在承受着痛苦。
他的脸比她最后一次见时还要瘦,颧骨高高地凸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这就是她的丈夫,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呵护、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如今,却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静静地躺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裴太太,」医生在一旁叹了口气,「裴先生之前就患有严重的疾病,本来只要一个月前那场手术顺利做完,他再活几十年也没有问题。」
「但他因为没有凑到手术费,错过了手术,只剩下一个月时间可活了。」
「再加上车祸大出血,他又因为疾病造血障碍,没有及时抢救,这才......」
陈慧茹听着,却只觉得有把刀在心中反复地捅着。
他说做手术是真的,他说自己只剩一个月也是真的。
而她呢?她在做什么?
她在陪着另一个男人周游世界,在给他买名牌衣服、奢侈品手表,在指责裴许承小气、没有同情心。
她甚至在裴许承被车撞、生命垂危的时候,还在维护那个凶手,还在想着让裴许承给他道歉。
「我对不起他......我真的对不起他......」
陈慧茹趴在裴许承的遗体旁,哭得撕心裂肺:
「许承,对不起,你醒醒啊......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醒过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哭喊,裴许承也不可能再睁开眼睛。
陈慧茹终于办理了裴许承的遗体认领手续。
但因为最近花在方淮身上的钱太多,她根本没钱再给裴许承处理身后事。
没办法,她只能卖掉房子,用来给裴许承处理后事。
刚处理完后事,警察就打来电话:
「陈女士,方淮因为拒不认罪,选择了起诉,您作为受害者家属,需要到法院出席。」
陈慧茹如约出席,可当她看到枯瘦的方淮时,心中那个名为同情的情绪又开始躁动。
方淮看她这个样子,立马就知道她又心软了。
趁着还没开庭的间隙,连忙对陈慧茹说:
「慧茹,因为许承哥要总要赶我走,我不想离开这个家,一时糊涂才推了他。」
「我也没想到他生病了,出个小车祸就会死。我真是不是故意害死他的啊!」
「慧茹,我不想进监狱,你能不能救救我?也不用别的,只要给我出具谅解书就行。」
陈慧茹听了,忍不住想:
也许方淮真的是一时糊涂?
也许他真的只是太害怕离开这个家了?
毕竟,是她把他带到这个家,是她一步步惯坏了他......
警察在一旁询问她:「陈女士,你要出具谅解书吗?」
陈慧茹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说:「我愿意出具谅解书。」
警察点头,很快去办理相关手续。
可很快,他又神情严肃地拿着一份文件回来:
「不好意思陈女士,刚刚在公安系统中查到,早在一个月前,裴许承先生就向民政部门提交了离婚协议,你们的离婚证也已经办理完毕。」
9
「你和裴许承先生已经不是夫妻,没有办法以受害者家属名义,给方淮出具谅解书。」
离婚协议?
陈慧茹看着那份文件,裴许承的签名有力而清晰,旁边是她早就签好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当初拿出这份协议时的嚣张,想起他当时眼里的痛苦和不舍。
原来,当时病房门口那通关于离婚的电话,也是真的。
他得知自己只剩一个月可以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签下了离婚协议。
哪怕要死了,他都不想再和她做夫妻了。
他究竟是对她有多失望啊......
陈慧茹心中悲恸,刚要说话,就听警察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
警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在调查方淮的过程中,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乞丐,而是一名潜逃多年的通缉犯,涉嫌多起诈骗和盗窃案。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潜逃犯......
方淮居然是潜逃犯?!
陈慧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居然为了一个潜逃犯,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骗她的骗子,害死了全心全意爱她的丈夫。
后悔与悲痛像是巨浪一样席卷了陈慧茹,她再也站不住,踉跄着倒在地上,大滴大滴眼泪砸在地上。
这半年,她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陈慧茹心中绝望,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忽然躁乱起来。
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方淮拿刀挟持住了。
原来,方淮得知自己潜逃犯的身份已经暴露,再加上他又背负了裴许承这条人命,被抓回来的话肯定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刑期。
他不愿意,也不想再回监狱。
所以他趁着大家不注意,直接抢了警察随身携带的刺刀,挟持了陈慧茹。
陈慧茹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淮,你不要这样,你放开我......」
方淮冷笑一声:
「陈慧茹,你不是最有同情心吗?我现在需要一个人质,你肯定会乖乖地当好这个人质的,对吧?」
陈慧茹想要挣扎,方淮手中的刀立马碰上她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老实点!要不然我送你去和裴许承作伴!」
陈慧茹刚刚还对警察说的方淮是潜逃犯这件事没有实感,但是现在,她清晰地认识到,方淮确实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单纯善良。
他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芥。
而她,却亲自把他带回家,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方淮还在挟持着她和警察对峙,陈慧茹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裴许承躺在太平间的模样。
看着警察严阵以待的模样,她闭了闭眼,径直撞上方淮的刀。
裴许承,就用我这条命向你道歉,送害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感受到脖子喷涌而出的热血,陈慧茹意识渐渐模糊。
倒在地上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方淮。
看到他不可置信之后,迅速被警察制服,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好,裴许承,害你的人被抓到了。
陈慧茹彻底闭上了眼。
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网友们得知后满是唏嘘:
「这件事告诉我们,真是别乱发同情心,现在好了,家破人亡。」
「只有我心疼那家的男主人吗?生病了妻子却不给钱治,还带着潜逃犯欧洲旅游,到最后,连买墓地的钱都没保住。」
「这女的死了也是大快人心,圣母心害死丈夫,真是活该!」
方淮死刑判决下来那天,有朋友到我墓前放了束花,告诉我这个消息。
一阵风吹过,仿佛是我在回应。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