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理家庭开支时,我发现老公在过去一年内每个月都会支出一笔52元的会员费。
我问他什么会员这么贵,他拿出手机向我展示了一个助眠播客,略带埋怨:
[自从你开始当家庭主妇,经济压力全在我一人身上,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听这个放松,好入睡。]
为此我愧疚不已,不仅报班学习助眠按摩,还尝试煲助眠汤,可收效甚微。
直到老公出差,我莫名失眠。
鬼使神差下,我点开了老公备用机里备份的助眠录音。
一个小时后,就在我即将入睡时,录音里出现了一个耳熟的女声——
[亲爱的周彦,感谢你在过去七年里为我所付出的一切......]
周彦是我老公的名字,而我们的孩子今年八岁了。
1
寂静如水的黑夜里,那道女声还在继续——
[......很遗憾我们相伴走过了五年却没能修成正果,但阿彦,现在我回来了,希望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我们都能再续前缘......]
女声带着几分雀跃和对未来的期盼,听得我心口发堵。
几乎是瞬间,我就确认了声音的主人是老公上学时的初恋白月光,顾婉婉。
其实顾婉婉的存在我一直知道。
在和周彦确立恋爱关系的初期,他就和我坦白了这段过去的感情,并再三和我保证自己已经放下。
我性格不爱计较,想着他们二人既是和平分手,且顾婉婉也已经出国,我便没有在意。
加之和周彦恋爱后,他对我体贴入微,对我家中也百般照顾,所以我很快就沉浸在爱河里,彻底忘记了顾婉婉这号人。
直到后头我和周彦结婚,搬去了他的房子。
一个周末,我们共同整理书房时,他和顾婉婉的一张合照从书页里滑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顾婉婉的全貌。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气质大方,便是同为女性的我,视线也会不自觉被吸引。
就在我盯着照片时,周彦从一侧走过来,神情淡定地抽走照片丢进了碎纸机,而后连同那天收拾出的其他和顾婉婉有关的东西一并封箱丢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他没有丝毫留恋的样子,倍感心安,心底暗喜自己走运,竟找到了这样的好男人。
我压根没想过,周彦是在精心伪装自己的好男人人设......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显得这个夜格外冗长。
我靠在床头,心口隐隐作痛,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起这七年里,他们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念头一旦开始,就有些不可控。
我找到顾婉婉的播客,依照她的账号信息扒出了她的社交平台账号。
她发博的频率不高,但每一条下面都有一个顶着原始ID的用户在评论。
有时候是提醒她天冷要多添衣,天要下雨记得带伞,有时候是在安慰她,逗她开心。
偶尔顾婉婉好几天没发微博,那个账户便会在她最新的博文下问她近况如何。
很明显,他们彼此熟悉且关系匪浅。
我点进这个用户的主页,发现他只发了一张没有任何配文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和顾婉婉主页背景里一模一样的玩偶小挂件。
那小挂件的样子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思忖片刻,我猛然想起前段时间周彦车钥匙上就挂了个一模一样的。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那天看到他钥匙扣上多出一个可爱小挂件,我还好奇地问过。
对此他语气自然,解释说:[公司有同事和我买了同款车,怕拿错钥匙,所以在路上随便买了个挂件,你要不喜欢我就丢掉。]
当时我并未觉得异常,可当下我只觉得醍醐灌顶。
什么怕拿错钥匙随便买了个挂件,分明就是他对顾婉婉的心思偷偷藏不住,所以特意买的挂件,好睹物思人!
我自嘲笑一声,暗骂自己愚蠢。
本不想再看,手却不自觉地返回到了顾婉婉的主页继续下滑。
在一篇博文下,我看到原始用户问顾婉婉:我给你转了五十万,够用吗?不够我再给你转。
我盯着那条评论的日期,脑子里警铃大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正是前两年周彦跟我说生意投资失败,欠下了五十万债务的时候。
饶是脑子里已经几乎确定周彦当时骗了我。
可我还是不死心地爬起来在家庭开支的账本上找到了对应的日期。
看着上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支出五十万现金,用途是还投资欠款后,我确定了这个原始用户就是周彦!
我捏着账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任何力气,直直地摔倒在地。
九年前,我为家庭孩子,放弃了高薪工作成为全职太太,家中开支也由周彦一人承担。
开始几年孩子开支大,还得两家老人补贴。
直到前几年我们状况稍有所好转,我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给家中存下了二十万。
所以在周彦满脸歉意跟我说要赔五十万时,我心急如焚,整夜失眠,四处筹钱。
到最后,还是我癌症晚期的父亲放弃化疗,拿了十万块给我们,这才凑齐了五十万。
周彦拿到钱时感动到落泪,他在我父亲床前保证会尽快还上这笔钱。
但这笔钱最终并没有要还,甚至父亲临终前又给了他一笔钱,叮嘱他要对我好一辈子。
想到他当时面不改色答应下父亲的承诺,我浑身止不住颤抖。
多可笑啊,在我为他着急上火,我父亲为他放弃化疗的时候,他竟然只想着那笔钱够不够顾婉婉花!
我不禁怀疑,要是顾婉婉说不够花,他是不是还会以别的借口让我筹钱?
2
这一刻,顾婉婉主页所晒的奢侈品和进出高档场所的照片,变得格外刺眼。
睡意彻底被冲散,我睁着眼睛在阳台上枯坐到天明。
红日东升时刻,家中电子锁响起声音。
是周彦出差回来了。
看到我坐在阳台上,他把行李放回卧室,再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条某大牌的丝巾。
[特意给你买的丝巾,试试看喜不喜欢?]
我抬眸,在看见那条丝巾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没有看到顾婉婉昨天的微博,我肯定会信这是他特意给我买的。
可这条丝巾,和顾婉婉晒出来的大牌包的配货一模一样!
甚至这条丝巾连个像样的包装袋都没有,他就这样光秃秃地递给了我,可见敷衍。
周彦见我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自傲:
[喜欢就好,下次看上什么老公给你买。]
我心中冷笑,给我买?只怕是又要将顾婉婉不要的垃圾东西送给我吧?
[随你。]我冷冷吐出两个字,起身准备回房。
周彦这才注意到我脸色不好,他圈住我问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状态很差。
我没作声,他又破天荒地说要给我按摩。
[我在网上学的,听说能解乏,你最近辛苦了。]
他说着,动作熟稔地按上了我的肩颈。
若换做从前,我肯定感动无比,对他大加赞赏。
可现在我满脑子都在猜疑——
他真的是为我学的吗?他和顾婉婉之间也曾这样吗?
我的脑子乱成糨糊。
就在我下定决心想问他这次出差是不是和顾婉婉见面时,公公婆婆领着儿子回来了。
看到我和周彦都在,两人忙将伴手礼拿出来。
二老素来知道我的喜好,这一次旅行所买的伴手礼也都是我喜欢的。
婆婆将一份特意打包的特产递给我,扭头怪罪周彦:
[你也别整天只顾工作了,找个时间休假带珍珍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啊!]
周彦笑着应下来:[知道了妈,年底我就带珍珍去巴厘岛好好玩一下。]
他说着,将我往卧室方向推:[老婆你今天休息吧,我来做饭。]
他替我拉上窗帘,拉上门。
卧室里重归黑暗,我却睡意全无。
只因刚刚我看到了他放在化妆台上的洗漱包外粘着一根粉色的发丝。
而顾婉婉这两天晒出的自拍照里,就是粉发。
不仅如此,这次周彦出差地也和顾婉婉的ip一样,同在深城。
这逼得我不得不多想。
可眼下公婆和儿子都在,我根本没有勇气跟他对峙。
周彦虽可能对不起我,但公婆待我不薄,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就在我无限内耗之际,周彦开门进来,语气温柔:
[珍珍,爸妈带儿子给邻居送东西去了,辛苦你去买瓶醋好不好?]
我点头,拿了钥匙出门。
买完醋回来,我意外在楼道听到公婆和儿子的声音——
[俊俊,这次我们和婉婉阿姨见面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妈妈哦,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知道了奶奶,我会替爸爸保密的。]
听着儿子乖巧的声音,我心口一窒。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背叛我的不止周彦,还有公婆和儿子!
甚至他们这次很有可能是一起去见的顾婉婉,如今又一起联手帮着周彦骗我!
浑身血液倒流,我无力地扶着墙壁勉强让自己站稳。
这一瞬,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焦虑产生了幻听。
可紧接着,我听到儿子不满地问:
[奶奶,妈妈太严厉了,我讨厌她!她长得也没有婉婉阿姨漂亮,为什么爸爸不找婉婉阿姨做我妈妈?]
3
稚嫩的声音,说的却是剖心的话。
我没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辛苦付出,会落得儿子一句讨厌。
可明明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说最爱妈妈......
所以,就连他也在装吗?
走神之际,婆婆出声斥责:[俊俊!你妈妈很爱你,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公公却道:[你要是喜欢婉婉阿姨,以后让你爸带你去找她,但你要懂事,不能说漏嘴!]
儿子点头承诺:[我知道,我们才是一家人!妈妈是外人!]
我没想到我悉心教导的儿子私下竟是这样的想法。
心底泛起悲凉,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失魂落魄地进了电梯。
回到家,周彦看我眼眶发红,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连忙伸手摸上我的额头:[珍珍你怎么发烧了?]
我已经无力回答他,下一秒,手中的醋瓶子哐当砸在地上,我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让我忍不住皱眉。
见我转醒,一大家子瞬间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满是担忧,周彦更是眼眶含泪地握着我的手不放。
[珍珍,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或者你饿不饿?我让爸妈去买粥给你。]
他紧张的语气和体贴的话叫隔壁床羡慕不已。
[姐妹你真是幸福呀!你昏迷的时候你老公儿子公公婆婆可都守在你身边呢!]
[这年头像你老公这样长得又帅又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面对旁人艳羡的话语,老公一家沾沾自喜。
唯有知道真相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心酸的笑意。
看我不太舒服,公婆又道:[珍珍,你现在有孕在身,先好好休息,我们去给你找医生,再给你买吃的。]
说罢,他们几人出了病房。
我呆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
心底烦躁不已,连带着头也跟着发胀。
我强行闭眼,逼迫自己冷静思考要不要留这个孩子。
不知多久,隔壁床的人也走了,偌大的病房安静到针落可闻。
我起身想下楼散散心,走至门侧却听到外头公婆压低了声音叮嘱周彦:
[眼下珍珍有了二胎,你消停些,这段时间就别跟婉婉见了,多陪陪珍珍,让她安心养胎。]
周彦烦躁拒绝:[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有都有了,为什么不要?!]
面对公婆的质问,周彦保持沉默。
公婆见状劝说道:[婉婉虽然好,但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你跟她玩玩就好了,别当真想离婚娶她!]
[而且珍珍嫁过来这么多年,不论是家务还是孩子都能操持得井井有条,你可不能犯糊涂放她走了......]
[这些年要找个保姆也得不少钱呢,何况她家里还会补贴你们......]
原来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会倒贴的保姆!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给曾经的领导蔡姐发去消息。
当天下午,蔡姐来医院探望我。
见周彦一家都不在,她才道:[珍珍,目前只有国外有职位空缺,但过去起码要做满两年,你愿意吗?]
如今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所以我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愿意。]
蔡姐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那一个月后我带你走。]
当晚,孕检报告出来,腹中胎儿一切稳定。
周彦帮我办理了出院,公婆在家中做了一桌子饭菜,说要犒劳我这个周家大功臣。
我面上笑得开心,胃里却恶心到翻江倒海。
之后的日子,我借着怀孕难受为由,不再照顾周彦和儿子的起居,就连夜里我也开始和周彦分床。
起初他并不愿意,不过随着几次半夜顾婉婉哭着打来电话,他也就逐渐默认了分床分房。
有几天夜里我起床喝水,碰到他急匆匆穿衣服出门。
他看到我眼神慌乱又躲闪。
大抵是害怕我询问,他开始主动解释。
但理由都很蹩脚,不是公司临时加班,就是朋友喝醉找他。
对此,我只淡淡点头,不再过问。
一段时间下来,周彦终于察觉不对。
他拉着我坐下来,像是试探:[老婆,你最近好像对我很冷淡,对儿子也不闻不问,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的语气是关切的,我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心虚。
我敷衍解释说自己孕反难受,没有精力。
他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捏着我的手略带愧疚道:[老婆你辛苦了,等二宝出生,我就给你找最好的月嫂,到时候......]
听着他开始畅想未来,我只觉得万分好笑。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在他带着儿子去见顾婉婉的那天,独自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
一月之期转眼就到了。
这天,周彦再次以送儿子补习为借口,带着儿子去见顾婉婉。
看着两人雀跃关上大门,我立刻去书房抽屉里找出了自己的所有证件。
也是这时,我发现多年前那张被周彦亲手丢进碎纸机的合影,竟被他找回来,用胶带细细粘好藏在了抽屉最下方。
此刻我看着那张合影,心里毫无波澜。
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不值。
我收回视线,将自己的证件整理好,拉着轻便的行李没有任何留恋地上了蔡姐的车直奔国际机场。
当晚,周彦领着儿子回来,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他尝试给我打电话,但我已经登机,所以任他怎么打都是关机状态。
就在他慌乱焦急拉着儿子准备报警时,手机弹出了一条短信——
周彦先生您好,您与林珍女士的离婚申请已通过,相关证件将于两日后邮寄至您家中。
第2章
4
周彦握着手机不敢置信。
离婚申请需要提前一个月就申请,而一个月前,正是我查出怀有二胎的那天!
[所以你一个月前就想离婚了吗......]
他盯着那条短信喃喃自语,到后头蓦地发笑。
可片刻后,他就愈发慌乱起来。
他给我们的共友打电话发短信,满世界寻找我的下落。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何去何从。
我要走的事情,除了蔡姐,就连我妈妈那也是守口如瓶。
公婆在收到周彦短信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打开门,看到儿子坐在沙发上哭,二老心疼地抱住儿子,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个林珍,怎么这么不靠谱?丢下老公孩子自己躲起来潇洒了?]
[她肚子里可还怀着我们周家的二胎呢!]
公婆刻薄的话让周彦眉头紧皱,他转身冲着二人轻喝:
[爸妈!你们少说两句吧,当务之急还是把珍珍找回来!不然这个家就要乱套了!]
二老闭了嘴不再说话。
最终,周彦还是决定报警。
警察一番寻找后,告知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已经出国了。
[三点?那不是你带着俊俊去......]
婆婆反应过来,脸色一滞。
她扯了扯周彦的胳膊,低声问:[你和婉婉的事情让珍珍发现了吗?]
周彦摇头,儿子也跟着道:[我和爸爸都没说。]
[那她好端端地怎么跟你离婚还出国了?]
婆婆的疑问叫周彦恍惚。
倏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车直接冲回了家。
在拉开书房抽屉后,他看到那张被他妥帖收藏的破碎的合影,不知何时被人放到了抽屉的最上方。
他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办公椅上。
这时,他才发现被我摘下的婚戒,就放在台灯下。
他伸手拿起婚戒,摩挲着内侧我们彼此名字的拼音缩写,心口密密麻麻的如针扎一样的疼开。
往日我与他携手走过的美好回忆,在这一刻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等他回过神时,眼泪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重新拿起手机,不断给我发消息。
开始给我解释,他跟顾婉婉之间没有任何越轨行为和不正当关系。
他断断续续发送了上百条消息,到最后,他甚至让儿子哭着给我发来语音求我回家。
飞机历经十个小时终于降落。
我打开手机的那一瞬,微信消息猛弹个不停。
身边的蔡姐见状问我:[你要回他吗?]
我扫了一眼周彦发来的消息,随后摇头,将周彦一家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这一夜,我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隔天一早,看我精神满满,蔡姐笑问:[准备好开启属于你的新生活了吗?]
我对着镜子擦上口红:[这一天我期待太久了。]
有蔡姐给我背书,我面试十分顺利。
集团很快就给我发了正式的offer,让我尽快上岗。
离开职场九年有余,重新启程难免会有些挫折。
但幸好有蔡姐陪在我的身侧,给予我帮助和鼓励。
两个月后,我通过了公司的试用期,生活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蔡姐回国后,我开始尝试独挑大梁。
期间妈妈将我的离婚证寄了过来。
拿到离婚证那晚,我又在阳台上独坐了很久。
但和那一夜的痛苦截然相反,此刻的我只有无尽的轻松。
我给妈妈打去视频,询问她的近况。
妈妈笑着给我展示她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蔬菜水果。
[珍珍,你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在国内很好,你安心打拼事业就可以。]
自从爸爸去世,妈妈就搬去了乡下。
转正通过那天,我就提出要接她来国外一起生活,可她严词拒绝,说还是在国内舒服。
我看她怡然自得的状态,也就没有再逼迫。
聊到最后,我问妈妈周彦最近有没有去打扰她。
[他好一段时间不来了,前几天我听别人说,周彦好像出事了。]
[说是犯了什么职务侵占,被公司告了,现在好像在打官司,搞不好要坐好几年的牢呢。]
周彦在这家公司工作十多年,我见证了他从小职员一步步做到项目总负责人。
他工作严谨负责,我离开之前,他刚被总公司提升到总经理一职没多久。
那时候,他雄心壮志,说要朝着副总之位努力前进。
却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年时间不到,他就被公司吿上法庭。
挂断视频后,我正想搜一下有没有关于他职务侵占的新闻报道,蔡姐就率先将新闻链接甩了过来。
[珍珍,你快看看这条新闻,你前夫也太好笑了。]
5
蔡姐对周彦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点开链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行大字——
信诚集团总经理周彦任职期间挪用公司钱财近五百万,如今已被扣押。
我仔细翻阅起这篇新闻。
这才发现,原来周彦早在担任项目部总负责人时,就开始以权谋私。
不仅将公司的高档商务车借出去给顾婉婉开着玩,更给顾婉婉在公司挂了个虚职,每个月给顾婉婉发工资。
甚至在半年前,他还挪用了项目组的公款出去炒股,进行一些高消费。
这令我不由想起顾婉婉主页发布的那些照片。
难怪这半年以来,顾婉婉隔三岔五就会晒自己新买了什么大牌包包。
原来是背后有人替她负重前行了。
我哂笑一声,蔡姐又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我点开,里头是前公婆找蔡姐老公替周彦打官司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前婆婆甚至问我这个前妻能不能跟周彦共同承担公司的索赔。
因为她儿子欠款太多,一个人根本还不完,而且他儿子挪用公款的时候,我们还没离婚,所以这笔钱,她觉得我有义务承担。
【珍珍,还好你当时选择了果断离婚。】
【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这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坑成什么样呢!】
【你放心,这案子周彦打不赢的。】
【他们总公司新换了领导班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就揪着周彦不放,准备杀鸡儆猴呢。】
【而且他们跟所有红圈所的合伙人都打过招呼了,所以大概率没人敢接周彦的案子。】
看着蔡姐发来的消息,我觉得分外解气。
周彦啊周彦,这就是你不忠的代价。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再和我产生任何联系时,前公婆竟找去了我妈妈那里,逼着我妈妈给我打视频。
视频一接通,前公婆就哭喊着求我帮忙。
[珍珍,你和阿彦好歹做了九年的夫妻,你不能就这么绝情丢下他不管啊!]
[阿彦要是坐牢了,以后可是会影响俊俊一辈子的!你总得为俊俊多着想一下吧!]
[俊俊快和你妈妈说,让她救救爸爸。]
前婆婆说着,就将一侧的儿子推到了镜头前。
儿子瘦了不少,许是最近周彦的事情确实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小小年纪,竟也疲惫不堪。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等到他一张口,那些对他的心疼和希冀,就彻底破碎了。
[妈妈,你现在有工作了,肯定能赚到钱了,你就给爸爸还点债吧!]
看着他那张和周彦如出一辙的脸,我失笑出声:
[俊俊,你说得没错,妈妈和你们确实不是一家人!]
[所以这种事情,你不要找我帮忙,去找你更喜欢的婉婉阿姨吧。]
[妈妈相信,你那么喜欢她,她肯定愿意帮你的。]
儿子被我怼得张不开口。
他脸色涨红得如同猪肝一样,好半天才哭着辩驳:
[我没有......我不喜欢她的,我喜欢妈妈......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见儿子哭起来,前公婆立刻将他护到怀中,随后指责起我来。
[林珍,你什么意思?你跟你亲生儿子还记仇吗?]
[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说说的话也你当真吗?]
想起那天得知他们一家子都帮周彦瞒我的画面,我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回怼他们二人:
[小孩子是不懂事,但是谁带着他去见顾婉婉的,又是谁引导他说出这样的话,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事到如今,你们与其跟我掰扯,不如想着去哪里凑钱给周彦请个律师,让他少吃几年牢饭吧!]
[你你你!]
我坚硬冰冷的语气气得二老直捂胸口。
大概是知道拿儿子当说辞对我没有用,他们又开始用我肚子的孩子说事。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那可是我们周家的血脉!]
[你不能就这样把孩子生在国外!你必须得回来!]
这回我更是憋不住笑了。
我站起身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孩子?哪里来的孩子?谁的孩子?]
[你把孩子打了?!]
看我小腹平平,根本不像是有孩子。
二老声音拔高,似乎不敢相信我的心真有那么狠。
我毫不避讳:[是啊,你们不是都喜欢顾婉婉吗?]
[所以周家二胎的血脉自然就得由顾婉婉替你们传承才对呀!我一个外人哪儿配啊!]
说罢,我挂断了视频立刻联系了蔡姐,拜托她帮忙把我妈从乡下接走。
我实在担心,那一家奇葩达不到目的会对我妈做出什么极端手段。
但幸好,我妈机智,在这一家子找上门的时候就找到了村委,让他们做见证。
有村委的人在,前公婆自然也不敢对我妈怎么样。
他们只能用道德绑架那一套来说服我妈。
但亲生女儿和外孙比谁更亲、更重要,我妈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问我儿子:[俊俊,你要是愿意跟妈妈,那就跟外婆走,要是选爸爸,就跟你爷爷奶奶回去。]
儿子哭着说选择爸爸。
我妈表示尊重,随后就跟着蔡姐派来接她的人走了。
前公婆气得在原地破口大骂,说我们一家子都是丧良心的,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我并不清楚。
不过眼下周彦肯定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总公司实力雄厚,新领导更是手段雷厉。
不过短短一个月,关于周彦职务侵占一案就判了下来。
因涉案金额高达千万,属于金额巨大,周彦被判了五年的刑期。
周家不惜金钱给他找律师上诉,但并没有用。
面对公司的施压,前公婆走投无路只能找上顾婉婉,求她把周彦给她花的钱都还回来。
顾婉婉看到两人直接反手把门摔上,拒不见面。
两人没了办法,就拉着横幅站在顾婉婉家外,每天用喇叭对着她喊还钱。
一时间,顾婉婉颜面扫地,最后只能报警。
前公婆因年纪大,仅仅被拘留了一天就释放了。
他们再次找到顾婉婉要求赔偿,顾婉婉叉腰没好气道:
[我可没有逼着周彦给我花钱,是他自己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还学人家有钱人养金丝雀。]
二人没想到先前和周彦你侬我侬的顾婉婉现在翻脸不认人。
他们上前抓住顾婉婉的手,哭喊道: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啊,你跟阿彦可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啊......]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当年你在国外没钱用,是阿彦拿了五十万给你!]
[你就算不还公司的部分,那五十万起码得还给我们!]
顾婉婉一把撇开他们的手,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钱从哪儿来的!也就是林珍蠢,才信了周彦的话!]
[我可不是林珍!你们再闹,我不介意找人在牢里教育周彦!]
被威胁,二人不敢再跟顾婉婉闹,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婉婉头发一甩,上了门口的百万豪车扬长而去。
二人看着车消失在街角,无力哀号。
但没有人管他们。
6
周彦入狱后开始频繁地给我写信。
他不仅在信里怀念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更开始悔恨自己不该背叛我。
他说: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倍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刻。
他说:珍珍,你信我,我心底最爱的人其实是你。
这些信件辗转了半年才被送到我手中。
彼时我正在华尔街参加商业会议。
助理将这些信件递给我时,我格外诧异。
午餐的空闲时间,我坐在落地窗边将这些信件拆开。
在看到里头他做作的文字后,我连食欲都没有了。
什么悔恨,什么最爱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他还在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
我看他只是悔恨自己为了顾婉婉触碰了法律红线而已!
至于最爱的人是我,这话更是可笑!
若真的最爱的是我,他为什么会在九年的婚姻里都跟顾婉婉一直保持联系?
为什么会将那张已经被碎纸机粉碎的照片重新拼贴?
为什么他会为顾婉婉挪用公款?
我越看越气,最后将那叠信全都丢进了餐厅的壁炉中。
看着火舌将纸张燃尽,我长舒一口气,向服务生要了一杯特调马提尼,坐回窗边俯瞰整个华尔街街景。
回去后,我告诉助理以后要是看到国内寄来的信件,一律给我拒收。
一段时间后,蔡姐在打来视频和我闲聊时,告诉我周彦在牢里闹自杀了。
[你信退回去后他哭了好长时间,当晚就要撞墙自杀,不过没死成。]
[听说被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精神也有点问题了。]
[啧,好端端的一个中年才俊啊......]
[你还不知道吧,原本他要是不出这事儿,总公司那很有可能在年底就把他调去分公司做副总的,可惜呀......]
我翻看着手中价值百万的合同,淡淡道:
[路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年他尝到了不少甜头,如今也是时候吃吃苦头了。
伴随着周彦闹自杀,没多久,顾婉婉被富豪男友正妻毁容的事情也传到了我耳朵里。
对方找到了蔡姐老公打官司,我又有幸吃到了一手瓜。
听说是顾婉婉怀孕想逼一把,没想到这次的正妻脾气火暴,权力也大。
直接找人将她的孩子打掉不说,更毁了她的脸,将她的果照发布全网。
顾婉婉因此声名尽毁,将对方吿上法庭。
但对方家中有权有势,压根就不怕。
这场官司拉扯到最后,以正妻赔付顾婉婉医药费营养费共计一百万而告终。
可她的脸已经被毁容,一百万完全不够她去医院做修复手术。
蔡姐感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听完只觉得唏嘘不已。
曾经的校花,被人盛赞是最美女提琴手的顾婉婉,明明可以有更好更灿烂的未来,结果却因为贪念,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唏嘘过后,我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两年半后,我凭着实力,拿到了亚太地区总负责人的调职offer。
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国和妈妈团聚了。
蔡姐也为我开心。
恰逢她过来出差,当晚我请她吃饭,感谢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我支持和鼓励。
如果那年蔡姐没有说要带我走,现在的我很有可能在替周彦赔付那近千万的债务。
蔡姐笑道:[你从大学毕业就跟着我工作,我见证了你一路的成长,也一直很欣赏你的聪明能干。]
[如果非要说机会,不如说是多年前的你自己,给后来的你创造了生存机会。]
我眼眶发烫,上前抱住蔡姐,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
隔天,我跟蔡姐一同回了国。
妈妈看到我回来,抱着我好一顿掉泪。
当晚,妈妈为了给我接风洗尘,特意在最好的餐厅给我定了一桌饭菜。
我邀请蔡姐夫妇同去。
菜过五味,包厢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紧接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拧开。
多年不见的周彦就这样出现在了我面前。
几年的牢狱生活,让他老了也沧桑了许多。
看到我,他眼前一亮,小跑着上来就要拉我的手。
还是蔡姐老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被拦住,周彦也不生气,他满眼神情望着我:
[珍珍,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我向你发誓,我和顾婉婉真的没有那种关系,我们每次见面也只是吃饭聊天......]
他又开始解释,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有没有那层关系重要吗?]
[难道没有那层关系你就不是背叛我吗?]
[周彦,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九年!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我九年!]
[如果当年你实话实说,告诉我你忘不了她,我肯定会和你好聚好散!]
[可你偏偏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瞒了我九年。]
周彦怔在原地,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的宴席被他打搅,我们没了吃饭的兴致,直接起身离开。
隔天,我刚醒,妈妈就告诉我周彦昨晚车祸身亡了。
[听说是醉驾,车速又快,冲进海里没能上来。]
[周家那两都要哭断肠了......]
我轻啧一声,将手中的两套衣服在身上比画了一下,转身问妈妈:
[您觉得我穿哪套更能凸显出自己亚太地区总负责人的身份呀?]
比起周彦怎么死的,我还是更关心明天上任穿哪套衣服更合适。
毕竟人要向前看,不要被烂人绊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