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淼淼是警方特聘的王牌辨音师,能通过电话背景音定位绑匪。
可女儿被绑架时,她却判断出错导致绑匪暴怒撕票。
我抱着女儿破碎冰冷的尸体泪流满面,她却只打来一通电话。
“云锡,绑匪本就喜怒无常,即使定位正确我们的距离赶过去,女儿也是凶多吉少,大家都尽力了。”
可几小时后,她徒弟徐泽的朋友圈却刺痛了我眼睛。
“第一次独立进行声音分析就捅了大篓子,误删了一段录音做出错误的判断,还好师父天神下凡力挽狂澜,手把手教我怎么补救。”
“她的手好软,身上好香,声音又温柔,一直让我别怕凡事有她,呜呜呜~心跳加速,这算不算独属于我的温柔?”
这样的文字,再配上那两只戴着结婚戒指交叠的手。
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我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屏幕上。
“你师父老公替你作证,是独属于你的温柔。”
原本打不通的电话主人名字,下一秒就跳跃在屏幕上。
“傅云锡,小泽刚经历大事吓坏了,我安慰他两句,这你也要阴阳怪气?”
“我作为师父手把手纠正他的错误天经地义,你这一闹他在以后还怎么在这行立足?赶紧删除,再给小泽道个歉!”
我挂断电话看着女儿的照片,轻喃道。
“闺女,爸爸让他们下来给你道歉好不好...”
1
女儿笑得眼睛弯弯,里面像盛满了星星。
这是前几天在公园我亲手给她拍的,没想到她的笑容却永远凝固的冰冷的相框里。
工作人员询问我是否还有其他家属,我摇了摇头。
“那孩子母亲呢,需要等她吗?”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不用等,她...挺忙的。”
对方诧异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走开。
“能有多忙?女儿出这么大的事都不出现...”
顾淼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女儿的照片后,只一眼就撇开了眼。
她几步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这件事本就是意外,绑匪是个疯子,情绪失控无法预测,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定位赶过去了,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这可能是她的命,你节哀顺变,小泽因为你的话闹着要辞职,你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
好一句“是她的命”,如果不是看见徐泽的朋友圈,我当真要信了她的鬼话。
我说她怎么突然出现,原来是让我跟徐泽道歉。
抬起头迎上她指责的目光,我轻飘飘地开口。
“呵,赶过来挺快啊,顾大专家,比救我们女儿快多了。”
顾淼淼脸色骤然一沉,夹杂着恼怒和心虚。
“傅云锡,你别阴阳怪气!”
“女儿走了我也很难过,但辨音定位本就存在不可控性,你能不能懂点事!”
他指着满堂刺目的花圈、遗照。
“小孩子没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不好吗?搞这么大阵仗、设灵堂,让人看到她的惨状博同情,有意思吗?”
“赶紧把该走的流程走完,火化了,入土为安才是正理。”
她语气里没有失去女儿的悲伤,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不解。
灵堂突然变得死寂,旁边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带着震惊。
顾淼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合适,抿了一下唇。
“好了,我知道女儿的事让你难以接受,但已经这样了,谁都不想的,意外而已。”
“你别这么小肚鸡肠,揪着不放,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以后再生就是了,我们都还...”
啪地一声,她脸上出现了五根指印。
因为用尽全力,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当初生女儿时她因为宫缩痛的撕心裂肺,让我跪在她面前发誓。
“老婆,我们就要这一个,把她当唯一的宝贝,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
女儿总会在她工作累时跑过去,用小小的拳头给她按摩。
她总是一脸得意,抱着女儿在我面前炫耀。
“看看,谁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明明是我的小棉袄。”
她还曾郑重其事地抱着我跟女儿说。
“我们现在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成为女儿最坚实的靠山,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那时的誓言,滚烫如火,掷地有声。
而此刻,她就站在女儿冰冷的遗体前,却轻飘飘地说着再生一个的话。
多么残忍,多么令人作呕!
顾淼淼从震惊中回神,接着就朝我吼道。
“傅云锡,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咆哮出来,额角青筋暴起,接着右手高高扬起。
2
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她。
“这位女士,你冷静点!”
其他人也赶紧劝道。
“他是孩子的父亲,伤心过度悲愤交加也是能理解的。”
“对啊,你的话说得也不好听啊,孩子难道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现在没了,就说再要一个啊,养个宠物也不至于这样吧。”
“就是,这小女孩多可怜啊,全身骨头都断了,你身为母亲不止不伤心,是不是亲妈呀。”
顾淼淼死死盯着我,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傅云锡!你好样的...”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她烦躁地掏出包里的手机,原本暴怒的脸上瞬间柔软不少。
“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在这灵堂里却格外清晰。
“师傅,你在哪啊,快回来吧,局里刚送来了一个棘手的音频,我搞不定。”
“江湖救急啊师傅,你快回来帮帮我嘛...”
“别慌,我马上回来。”
她挂了电话急匆匆地就要离开,走时还不忘警告我。
“傅云锡,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你最好别给大家添堵!”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走的那样快,那么急,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浪费。
而冰棺里被她承诺要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由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一眼。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痛减少一分。
从殡仪馆出来时,我才看见徐泽已经删除了之前的朋友圈。
仅留有最新的一条。
“师父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我说想吃螺蛳粉,她就开车带着我跑了4小时去柳城吃,只是她捏着鼻子咽下去的样子好可爱啊。【爱心】”
一股强烈的生理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让我当场干呕出来。
以前我也喜欢吃,每次都想哄着她试一试,她都做出一脸恶心的样子。
知道她不喜欢,慢慢地我也不再吃了。
可现在,她可以因为别人一句想吃,就捏着鼻子去忍受尝试。
怀里的骨灰盒冰冷刺骨,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没了。
我拨出一个电话。
“收回对辨音研究室的所有资金投入,神听项目也暂停。”
对面顿了一秒。
“好的,傅总。”
合适的墓地需要等几天,女儿的骨灰盒被我安放在客厅她最喜欢的钢琴架上,周围给她摆满了喜欢的毛绒玩具。
房间里还残留着女儿的气息,我躺在她的小床上,贴着光滑的被套,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小脸蛋的柔软。
巨大的悲痛和心力交瘁,让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爸爸,爸爸!”
女儿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睁开眼睛就是她穿着艾莎公主裙,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
“爸爸,囡囡好想爸爸...”
感受到扑进我怀里小小的却温暖的身体,我心瞬间被幸福填满。
我紧紧回抱住她,泪如泉涌。
“囡囡,爸爸的好闺女...你没事就好...”
下一秒,女儿的笑容变成了惊恐。
她的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声音尖利又绝望。
“爸爸,救我!”
“爸爸,我好痛!”
“为什么妈妈不来...爸爸,我不想死...”
撕心裂肺的求救声,狠狠穿进我的耳膜,刺进我的心脏。
“囡囡!”
我尖叫着,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3
猩红的视线聚焦,顾淼淼就站在床边,手上正拿着一张薄毯。
“醒了?我看你睡得不踏实,想给你盖一下。”
见我没说话,她坐在了床边。
“云锡,我知道你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身体会垮的。”
“听我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喉咙干涩得发痛,我不想说话,只希望她离我远一点。
想把他推出女儿的房间,却在门口看到了徐泽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结婚纪念日时我买的情侣睡衣,属于顾淼淼的那一套,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套在他身上。
对上我的视线,他手中的水杯轻晃了一下。
“傅先生,你醒啦,需要喝水吗?”
顾淼淼紧跟着我走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忘了跟你说,小泽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没办法住人,这么晚了他一个人没地方去,我就让他先过来暂住一下。”
暂住?穿着我老婆的睡衣,在我女儿尸骨未寒的晚上,以一个男主人的姿态站在我家里。
到底是想暂住还是长住,明眼人一看便知。
我还没说话,徐泽脸上就浮现一种夸张的表情。
“这就是小师妹吗?唉...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小...怎么就...”
他看着钢琴架上女儿的照片,抬手想要去触碰。
女儿都被她害死了,还在这里虚情假意。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声音嘶哑地吼道。
“滚出去!”
徐泽瞬间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淼淼。
“师父,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后者眉头立刻蹙在一起。
“傅云锡,你吼什么吼,小泽又没见过女儿,她只是表达一下关心,你何必...”
“你也滚!”
见我跟顾淼淼吵了起来,徐泽怯生生地开口。
“傅先生,你别跟师父吵架,都是我不好。”
“我不在家里白住,我可以干活的,这个盒子好像脏了,我帮你擦擦吧...”
“别碰她!”
就在我喊出的一瞬间,徐泽像是被我吓了一跳,女儿的骨灰盒砰地一声摔到地上。
檀木盒子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灰白色骨灰洒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狼藉,大脑一片空白。
徐泽捂住了嘴,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干点活,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猛地抬起头,猩红地双眼看着他。
“谁叫你碰她的!我要杀了你!”
我不顾一切地朝许泽扑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啊,师父救我!”
徐泽吓得惊叫连连,尖叫着躲到顾淼淼身后。
“傅云锡,你疯了?住手!”
顾淼淼把她护在身后,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手。
“放开我,顾淼淼,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替女儿报仇!”
我拼命挣扎着嘶吼,指甲在她的手臂上抓出血痕。
4
顾淼淼彻底被激怒,猛地用力将我狠狠一推。
“闹够了没有?!”
我被她突然的力道推得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到钢琴角上,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疯子还是有病?!”
“傅云锡,你总是觉得是别人的错,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当年你爸妈怎么死的?”
“三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为什么偏偏你活着回来了?你那些亲戚说得没错,说不定就是你命太硬,天生丧门星,所以女儿才会出事!”
丧门星三个字,让我瞬间停止了嘶吼,浑身血液也变得冰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淼淼,她明知道...
当年那场意外,是爸妈用身体给我支撑起活着的希望。
亲戚们贪婪又恶毒地散播一些流言蜚语。
“三个人去,怎么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命太硬,克亲呗..”
那时顾淼淼是我唯一的救赎,在我被亲戚觊觎家产,孤立无援的时候。
是她一遍一遍跟我说。
“桑宁,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是意外,你也是受害者。”
“什么丧门星,都是封建迷信,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那些温暖的话,曾是父母离世后,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也是我选择娶她的理由。
而此刻,这个曾发誓陪着我、不信那些鬼话的男人。
却在女儿去世后,用这样恶毒的言语来攻击我,只为了帮徐泽开脱。
我的身体缓缓瘫软在地上,强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顾淼淼看着仿佛被抽走灵魂的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分。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了几分。
“行了,别要死要活的,孩子走了留下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徒增伤感。”
“小泽也不是故意的,赶紧起来把地上收拾干净,明天再重新买盒子就是了。”
这是盒子的问题吗,里面装的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啊。
她没理会我愤恨的眼神,转身拍了拍徐泽的肩膀。
“没事了,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去书房吧。”
片刻后,我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拢好女儿的骨灰。
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我平静地开门走了出去。
酒店里一夜未睡的我,看着手机第二十遍铃声响起,才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顾淼淼带着暴怒的声音传出。
“傅云锡,你凭什么停止注资?你知不知道这些项目我投入了多少年心血,神听系统马上就要进入测试阶段,你说停就停?!”
“还有女儿那个案子的绑匪,我们对比了无数的音频,熬了几个通宵,马上就能锁定目标,你现在撤资是想女儿死不瞑目,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我冷笑一下,这时候她想起女儿了,早干什么去了。
“凶手?真正害死女儿的凶手是谁,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没有证据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顾淼淼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我纠缠。
“傅云锡,我警告你,现在马上撤销你的决定,重启所有项目,否则我们就离婚!”
徐泽慌乱地在旁边开口。
“是不是因为我...,我去给傅先生认错,只要她能消气打我骂我都行,你们别闹离婚,我...”
“我不会离婚。”
我不知道徐泽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但顾淼淼明显有了底气。
“那你就听我的,别再无理取闹,我们...”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然不会离婚,凭什么让她分走我一半的财产,和贱人双宿双栖。
既然已经丧女,不丧妻又怎么能算丧门星呢。
第二章
5
之后我很快撤回了傅氏对顾淼淼注入的所有辨音项目的资金,并且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顾淼淼的项目陷入瘫痪,整个团队人心惶惶。
她像疯了一样想要联系我,却发现我把她拉黑了。
回家等我,才发现我早就搬出去了。
去公司找我,每次都被拦住不让进。
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到处去拉投资。
而我调取了女儿出事那天研究所的监控记录,画面清晰显示,徐泽一个实习生,在顾淼淼不在的情况下单独处理警方传来的音频。
我试图找到他误删关键录音的片段,但有一分钟的画面缺失。
说明有人删除了部分监控,我心中的怒火更胜。
研究所里监控的调取权限除了我只有顾淼淼有,所以她为了徐泽已经做到了毁灭证据这一步。
我冷笑一声,低声自语。
“以为删除监控就万事大吉了?”
顾淼淼大概是忘了,最初为她成立这座研究所,备用终端可是设立在我公司。
很快我就找人从服务器底层日志中,找到了当时的操作记录。
里面清楚的显示徐泽的账号,在女儿出事当天删除了一段录音,并且连续确认了两次。
之后顾淼淼登录自己的最高权限想要恢复,结果不可逆。
所以,徐泽不是误删,他是故意的。
而顾淼淼明明知道,还是选择包庇,想粉饰太平。
我握住鼠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被死死咽了回去。
梦里女儿绝望的呼喊又再次在我耳朵里回响,几乎快要吞噬我的理智。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杀了这对狗男女,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轻抚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我渐渐冷静下来。
刚走出公司就遇见徐泽,他不再是那个在顾淼淼面前楚楚可怜的小白脸。
而是穿着最新成套西装,带着名牌手表的有钱人家少爷,整个人傲慢得像只孔雀。
“傅云锡,你以为撤资就能逼老师回心转意吗?没了你,她还有我。”
“我已经说服爸妈全额投资,帮老师组建全新的辨音研究所,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泽淼,我跟她名字的组合。”
“到时候设备也会换成国际顶尖,没有你傅家的钱,老师只会飞得更高更远!”
他扬起下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而我将成为研究所的首席技术官,以后也会与老师并肩站在行业巅峰。”
“至于你,拖着不离婚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人到中年,还被冠上丧门星名头的老男人罢了!”
我安静的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是吗?那恭喜你们了。”
徐泽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顾淼淼那双被誉为“神之耳”的辨音能力,早在一年前一次高强度测试事故中,遭受不可逆的高频听了损伤。
她后期的辉煌,全靠傅氏资本砸下重金打造的超级声纹分析系统和庞大的核心数据库支撑。
离开了这个根基,她顾淼淼就是个半聋的架子。
而徐泽这个靠死记硬背上位的技术官,更是废物一个。
我倒是有些期待他们会怎么自作自受。
6
徐泽没想到我没被激怒,反而嘴角还含着笑,语言更加恶毒。
“傅云锡,你以为厚着脸皮拖着不离婚就行了?师父早就不爱你了,她爱的是我!”
“她亲口告诉我的,跟我在一起她才感觉自己活着,她欣赏我的才华,迷恋我的年轻活力,你有什么?一身老人味吗?”
说着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炫耀。
“你以为师父真的不知道那段录音是不是误删吗,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怎么做的呢,她明明知道我害死了你们的女儿,还是第一时间帮我擦屁股,删除监控,改写报告。”
“这说明我在她心里比你,甚至你女儿更重要,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早点把位置腾出来,别逼我亲自动手!”
呵,蠢货!
正在想怎么收集证据,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我这才抬起头正眼看他。
“徐先生口中的你们这么相爱,那你知道她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什么地方有疤吗?”
“知道她身体什么地方最敏感,知道怎么让她动情吗?不知道吧?”
“所以你们口中的相爱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吗?可是怎么办呢,她也说过最喜欢我在床上横冲直撞的样子,如果肉体和精神是分开的话,我跟徐先生好像没有冲突,不如和平相处?”
听到这话,徐泽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
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你不要脸!”
看来我猜得不错,他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但我这样一刺激徐泽马上让进展快起来,当天晚上家里的监控就记录下徐泽故意勾引顾淼淼的画面。
他不小心把红酒洒在顾淼淼的衬衣上,然后慌乱地用纸巾擦拭,身体却轻轻地贴上去。
顾淼淼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口中说着。
“小泽,别这样,我是你的老师...”
在徐泽多次的攻势下,她眼神逐渐迷离,手臂也诚实地环上他的腰。
最后两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并不打算现在拿出女儿死亡的关键证据,我要等一个最适合的机会,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但利息...总要先收一点。
视频被我剪辑,配上醒目的标题和文字。
“知名王牌辨音师与男学生的一夜,原配丧女,尸骨未寒,奸情炽燃!”
再通过匿名渠道,精准投放至各大社交平台。
一夜直接,全网火爆。
“贱女,居然在女儿的遗照下干这种勾当!”
“渣男,勾引自己的老师,知三当三,不得好死!”
“心疼原配,刚丧女还要面对老婆的背叛!”
很快顾淼淼和徐泽就被舆论一边倒的辱骂。
徐家反应倒是迅速,展现出暴发户的钞能力。
他们重金雇佣顶级公关团队和水军,疯狂删帖、压热搜。
同时编织故事,将徐泽塑造成被嫉妒原配打压,对老师才华单纯仰慕的天才少年。
而顾淼淼则是深陷家庭不幸,被热情学生情不自禁吸引的无奈女人。
热搜被撤,负面贴子大面积消失,徐泽就迫不及待地在某个小号上发了一句。
“清者自清,乌云终将散去。”
顾淼淼也通过新研究所的账户发布义正言辞的声明,说跟我早就在走离婚程序,不存在婚内出轨的事。
她痛斥谣言,扬言要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
我却看向公关公司经理。
“这次公关的钱到账没?”
“傅总,按你说的收取一千万,还有两百万尾款没付。”
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还真以为压下去就高枕无忧了。
却不知,压得越狠,反弹起来越致命。
既然这样让他们再送点钱好了。
“让舆论再起来一点,这次告诉他们要多给五百万才能彻底解决,必须一次到账!”
顾淼淼、徐泽,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慢慢玩。
7
在徐家的投资下,泽淼辨音研究所高调揭牌,号称拥有全球领先的声纹识别技术。
顾淼淼和徐泽作为创始人及首席技术官,连续几次协助警方成功破案后,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之前绑架女儿的绑匪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短暂的停歇后,市内又连续发生的几起恶性儿童绑架案。
社会恐慌逐渐蔓延,警方的压力也空前,把希望都押在了顾淼淼的神之耳上。
前两起案件,绑匪留下的勒索电话和环境背景音经过他们的系统分析,提供了大致的方向。
然而,行动总是慢半拍。
绑匪仿佛能未卜先知,得知警方有所行动就开始撕票。
舆论虽然有争议,但还能归咎于绑匪狡猾。
第三起绑架案,受害者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
绑匪的电话通过多重变声和复杂环境噪音干扰,极其模糊。
甚至为了挑战警方,他直接开了直播。
很快,泽淼辨音研究所给出了一个准确的位置,城西污水处理厂。
可当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找过去时,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警方接到一个私人冷冻仓库的人员报警,男孩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冻库的角落,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跟女儿一样,因为错误的救援方向,延误了最宝贵的黄金时间。
一时之间舆论彻底炸了。
“泽淼研究所害死了孩子!”
“沽名钓誉的帮凶!你们不得好死!”
“什么神之耳,连孩子都救不了,我看就是浪得虚名!”
受害者家属捧着孩子的遗像,哭倒在研究所门口。
媒体闻声而来,把研究所围得水泄不通。
徐泽几次出面解释,都被群众扔的垃圾打得浑身狼狈。
顾淼淼更是彻底吓懵了,躲在研究所里不敢露面。
徐家再次拿钱出来准备公关,但这一次金钱也失去了魔力。
直到一周后,警方在另一起特大案件中,成功锁定并抓获了连环绑架案的真凶。
消息传出,全城有孩子的家庭都松了一口气。
为表彰破案功臣,安抚群众情绪,政府决定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
而这时,顾淼淼和徐泽的名字却出现在表彰名单上,在网上疯传。
新闻发布会上,顾淼淼和徐泽站在台上,身上佩戴着给他们颁发的荣耀勋章。
助理的声音带着不解。
“傅总,明明是我们的人日夜不休,从那些被忽略的噪音里剥离初绑匪车辆的引擎声纹特征,为什么你要让我匿名把这个关键的线索透露给这两个人渣?”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愤怒。
“看到他们这人模狗样的样子就觉得恶心!难道小姐的仇不报了吗?难道你忘了徐泽他...还是你对顾淼淼...”
我背对着屏幕,看着窗外这座城被霓虹点亮。
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用女儿骨灰做的水晶扳指。
“小陈。”
“要摧毁一个人,最彻底的方式,不是阻止她飞翔。”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脑。
“而是把让她飞到最高处,让她以为触手可及星辰,让她忘乎所以,然后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轻轻按了下去。
整个会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中间巨大的屏幕亮得刺眼。
8
屏幕上轮动播放着一段语音和两段画面。
第一段,是徐泽上门挑衅我时,我随身录音笔录下的音频。
“你以为师父真的不知道那段录音是不是误删吗,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怎么做的呢,她明明知道我害死了你们的女儿,还是第一时间帮我擦屁股,删除监控,改写报告。”
“这说明我在她心里比你,甚至你女儿更重要,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早点把谢太太的位置腾出来,别逼我亲自动手!”
第二段,是女儿出事当天徐泽未经允许私自操作录音的监控片段。
紧着跳转到恢复的底层操作日志界面,上面用文字清楚给大家进行了通俗易懂的注解。
第三段,是小男孩绑架案,徐泽在泽淼研究所操作台的画面。
他急功近利不顾旁边的人反对,粗暴地点击“忽略所有警告”。
将匹配阈值从85%狂拉到65%,然后按下确认定位。
定位结果显示:城西污水处理厂。
里面还有他不耐烦地声音。
“啰嗦!肯定是这里。”
结果可想而知,65%的自信,葬送100%的生命。
一瞬间的安静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嚎响彻整个会场。
“你这个杀人犯!我要杀了你!”
“畜牲!两个畜牲!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可怜的孙子啊,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狗男女,滚下去,你们不配得到荣誉!”
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矿泉水瓶、鲜花、甚至是鞋子被砸向台上。
徐泽在听到录音的那一刻,脸上的得意就褪得干干净净,即使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关掉屏幕,却无济于事。
面对四面八方砸来的东西,他狼狈地双手抱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害死他们...”
“这些都是假的,是诬陷,有人故意整我!”
顾淼淼在听到徐泽对我的挑衅时,整个就已经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看到小男孩案的操作画面,更是让她震惊。
她想要替自己解释,想要挽回最后一点英雄的光环。
“他做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误删才导致我女儿的死亡,后面绑架案的定位我也不在现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最后...最后绑匪是我亲自找出线索,是我亲手将他绳之以法,我不是帮凶!”
她这急于撇清关系,将所有污水泼向徐泽的发言。
直接让躲避杂物的徐泽动作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淼淼,不相信那个曾经被自己仰望、爱慕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混合着各种血和污渍。
“顾淼淼!你这个贱女人!”
“你装什么圣人,装什么不知道?绑架案定位你不在现场吗,你明明就在不远处指挥!”
“什么神之耳,不过是媒体吹出来的骗子,你的听力早就受损,你为什么不说?!”
他的脸上充满了疯狂和鄙夷。
“现在想撇清关系,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顾淼淼,我告诉你,我要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
9
徐泽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顾淼淼内心的神经。
她没想到徐泽会在众目睽睽下,揭露她失去辨音能力的事。
顾淼淼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对着她咆哮道。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疯子!”
“我帮警方抓获了绑匪,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警队的人可以作证!”
“我要是听力受损,怎么可能从复杂的噪音里分析出绑匪车辆的引擎特点?怎么可能给警方提供这样重要的线索?!”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因为急于证明自己显得慌乱。
“之前我不过是重感冒,鼻塞耳鸣很严重,所以才状态不好,怎么到你那里就成了我听力受损了,你有证据吗就胡说八道?”
徐泽听到他苍白到可笑的辩解时,竟然爆发出一阵像是自嘲的大笑。
“顾淼淼,你撒谎的样子真让人作呕,难怪傅云锡不要你,他早就看清了你的本质!”
“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得到的线索,但你说你耳朵没问题,敢去医院检测吗?!”
我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
一时间群众也被他们说得不知道相信谁。
看着徐泽吃亏,我打算帮他一把。
指尖轻轻点动,屏幕上马上出现了发出的匿名短信内容,接收方正是顾淼淼,还有一年前医生给出的听力不可逆的诊断报告。
这两份证据一出现,顾淼淼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而徐泽则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哈哈哈哈,顾淼淼,你的谎言这么快就被揭穿了,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报应!”
会场被愤怒的群众堵得水泄不通,顾淼淼和徐泽被撕扯得遍体鳞伤才被警方带走。
关押期间他多次提出要见我,我并不理会。
反而联合之前的受害者家属,组建了一个控方联盟,要把他们往死里告。
此案一直是社会的焦点,因为性质恶劣,加上民愤滔天,庭审过程也很快。
最终判决,顾淼淼和徐泽犯故意杀人、渎职致人死亡、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被判处死刑。
行刑的前夜,我收到顾淼淼从监狱寄出的一封亲笔信。
“云锡,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从我耳朵受伤后我就一直很害怕,害怕失去荣耀...,在你面前,我得到的是心疼、是担忧、是小心翼翼地维护,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崇拜,是把我当神一样的仰望,那种感觉让我上瘾和沉迷...,是我放不下虚假的光环,才默许了他的疯狂,甚至纵容他对女儿的伤害,我罪该万死!”
“可我爱的从来都是你,从始至终只有你,我错了...”
看到这里时,我就已经觉得恶心再也看不下去。
墓地里很静,我把新买的一枚小小的发卡放在女儿的墓碑上。
她以前最喜欢这些小玩意,总爱别在她细软的头发上,蹦蹦跳跳时开心得不行。
“闺女,爸爸来看你了。”
“害死你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不要牵挂爸爸,好好地去...投胎吧。”
“下辈子...一定还要来做爸爸的女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