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封喻宸二十五岁生日宴上,宋瑶瑶一句恶心。
他便割破我的皮肤,在伤口涂满引虫的药粉,将我扔进虫堆。
看着我被毒虫叮咬得狼狈扭曲,他不屑嘲讽:
“你不是爱玩这些阴毒玩意儿,今天让你玩个够!”
宋瑶瑶状似担忧。
封喻宸揽着她的腰,无所谓道:
“她就是我妈留给我挡灾的玩意儿,不用管她的死活。”
“最迟明天,她肯定会死皮赖脸地来道歉。”
窒息的痛楚蔓延胸口,
我闭上眼惨笑。
他不知道,今日过后我便再也不用守着他。
1
夜风很凉,席卷伤口却莫名带来一丝舒缓。
我抹去眼角的血,面无表情抠出伤口中的虫子。
夜半的钟声早已响过,封喻宸算是真正踏入了二十五岁。
此后,我便与他再无瓜葛。
回到居住的小阁楼,
收拾好的衣服被撕烂,在地上摆了一片。
装着虫子的瓶瓶罐罐也变成一地碎片。
蹲下身,还没拾起地上的狼藉,一股巨力袭上肩头。
玻璃渣子扎进伤口,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可下一秒却被粗暴地揪着头发提起。
“要告状是吧?那就付出代价!”
“还敢逼我娶你,真不怕我妈半夜来找你索命吗?。”
封喻宸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头皮上一阵阵的剧痛。
我发不出声只能摇头。
他表情狰狞,让我有些恍惚。
五年来,他和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小哥哥逐渐背离。
“喻宸哥,清洛她这是想走吗?”
宋瑶瑶一袭白裙,扶住门框。
含着泪脸色微白。
“呵,她要是真想走会让我爸给我施压?”
“要是真想走会把这些东西搞成这样?不就是想死皮赖脸赖上我?”
封喻宸终于松手。
我摔在地上,玻璃在伤口更进一寸。
像是直直扎进了心脏,让我痛到不能呼吸。
“瑶瑶你赶紧走,别让这些恶心玩意儿脏了你的眼。”
封喻宸小心地扶着宋瑶瑶,用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地上的狼藉。
我张了张嘴,把徒劳的辩解咽下。
指尖被碎片划过。
我清晰地看见上面九年前的编号。
那时初到封家,我生怕他们会被养的蛊虫吓到。
可封喻宸发现后,却给我送来好些玻璃瓶。
说那是他亲手做来送给我的,要跟我一起养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可现在,他却说那些全是脏东西。
逼仄的小房间里再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缓缓下楼。
年轻人的夜生活还在喧嚣,楼下的音响震耳欲聋。
临出门,我却再次被人拉住。
“你想去哪儿?”
封喻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回家。”
我淡淡地出声。
他却突然嗤笑一声。
“行啊,想回家是吧,把身上我们家的东西都脱下来我就让你走。”
我抬头看着他,看了良久。
左手覆上胸口的纽扣。
“你还真是下贱啊,以退为进?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下巴。
双眼猩红。
我却平静到了极点。
什么下贱,什么羞耻,我全然不顾了。
毕竟三年前他在兄弟面前当众扯下我衣服任他们欣赏时,我的脸面便早已没有了。
主人公的缺席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
三三两两围到了门口。
“封少,你不喜欢这种货色,给哥几个玩玩呗,听说还是个雏......”
“滚!”
封喻宸厉喝出声。
人群悻悻散开,氛围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滚回去,晚点我会让人给你送药。”
“别忘了你还欠我妈一条命,这份恩没还完你别想离开。”
说完,封喻宸松开了我。
在我脸上扫了一眼。
转身的刹那,我伸出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
“我与你母亲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2
陈旧的纸张被我递出。
未至半路却被人一把打下。
“你又想给喻宸哥下什么毒?”
剧烈的疼痛随女人的呵斥声一同出现。
我捂着手腕跪倒在地,疼得叫不出声。
粗粗的木棍被宋瑶瑶扔在一边。
他抱着封喻宸的手臂,一脸的惊惶。
“喻宸哥,我太心急了,我不是故意......”
她好似才看见地上蜷成一团的我。
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封喻宸摸摸她的头,安抚道:
“事出有因,更何况我还得谢谢瑶瑶,要不然我可能真要出事了。”
旋即又转身憎恶地看向我。
“温清洛你还真是恶毒,既然还没吃够教训,就好好清醒清醒!”
我疼到血泪一起落下,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迷蒙中似有脚步声靠近。
液体泼洒在我的身上,我抑制不住的尖叫出声。
辣椒水!
刺痛与灼热的感觉在身上交替。
我浑身颤抖,想找一个依托。
可刚往一边爬了一步,就迎来一脚。
意识逐渐迷蒙,身上的痛也变得麻木。
“装什么装,不过就是盐水罢了。”
我瘫倒在地,不再挣扎。
封喻宸伸出脚尖踢了踢,满脸的不耐。
等他蹲下身,才闻到刺鼻的气味。
“谁让拿的辣椒水?”
听见他暴怒的声音我竟有些想笑。
不都是一样的?
他紧皱着眉头俯下身。
“啊!有虫子喻宸哥!”
封喻宸手还没碰上我,宋瑶瑶就是一声尖叫。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红色的小虫静静呆在地毯边。
我强撑着身子,想要将它拿回。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喻宸一脚碾死。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对封喻宸之前的包容。
“温清洛,你还在装!”
“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苦肉计也使得出来!”
封喻宸将宋瑶瑶护在怀里。
看着我的眼神转瞬变为了愤怒。
看着我用血肉喂养了九年的养命蛊变成一滩烂泥,我讽刺地笑了笑。
似乎是我的目光过于惨烈。
他低头瞧了瞧地上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污秽。
皱着眉思索了什么,转瞬又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不是说没了那虫子你就会死?那你怎么还没去死?”
“温清洛,你除了会骗人还会干嘛?”
看来他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
可他是否还记得,他对我承诺的事。
只要他在,便不会让我有危险。
那时我告知他,若没了养命蛊我便会死。
他失手弄死了一直蛊虫,当即便流下了泪,抱着我疯狂地找医生。
可现在,哪怕知道,他仍旧毫不犹豫。
我与他相识九年,他恨了我五年。
我不想再辩解。
自五年前他认为他母亲的死是我造成后,便再也不信我。
我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
忍着浑身的痛慢慢坐起。
跪坐着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而去。
“还要装模作样是吧,今天就让你装个够!”
“给我看着她,今天非得让她把整个别墅都爬一遍!”
封喻宸气冲冲地坐在沙发。
宋瑶瑶立刻跟上,却故作不小心地再次踩住我被她砸伤的手。
留下挑衅一个的眼神。
我立刻被壮实的男佣人压倒在地。
他手上不老实地摩挲,我几欲作呕。
封喻宸表情冷凝,眼神不明。
我扭曲着朝前膝行,男佣人愈发得寸进尺。
“温清洛,你还真是下贱!还和男人调上情了!”
大门一步之遥,封喻宸猛地站起身。
三两步走过来,将男人推开。
拉着我受伤的手。
凑近他因发怒而扭曲的脸时。
我实在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
看着他瞬间慌乱的神色。
我笑出了声。
“如你所愿了......”
3
再度睁眼,明亮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生疼。
封喻宸穿着昨天的衣服在旁边的沙发闭着眼假寐。
我拿出手机,向置顶的姐姐发去消息。
推门而入的巨大声响惊醒了封喻宸。
我是手机也不小心滑落在地。
“喻宸哥,吃点东西吧。”
“你倒是以德报怨了,人家还不知道领不领你的情呢!”
宋瑶瑶若有所指地娇嗔。
封喻宸抿唇捡起我滑落的手机。
却在看清界面时,顷刻变了脸色。
“接你回家?我到不知道你这孤儿什么时候有家了。”
“你家不是都死绝了吗?”
“怎么,还真让你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也不怕被毒死啊!”
封喻宸怒意升腾,活脱脱被戴了绿帽子的怨夫样。
“把手机还给我!”
我忍住喉咙的干涩开口。
他却随手将手机扔进了一旁的水壶中。
“你给我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挡灾的事,别跟外面的男人勾勾缠缠。”
我下意识捏拳。
可手腕处的石膏提醒我,现在是如何的不便。
“好了好了,清洛她才醒,先吃点东西吧。”
将饭递给封喻宸,宋瑶瑶作势要来喂我。
看着饭盒中全是海鲜,我轻轻推拒。
解释过敏的话还没出口,她便惊叫一声。
“清洛你不吃也不能故意这样吧?”
带汤的饭在病床撒成一片。
看见零落的几个虾壳,封喻宸刚要开口。
“喻宸哥,我、我有点难受......”
宋瑶瑶立刻西子捧心一般,虚弱地朝旁边倒去。
看着宋瑶瑶泛紫的唇。
封喻宸将我还悬在空中的手甩开,立刻将人打横抱起。
临出门前还冲我横了一眼。
“温清洛,瑶瑶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等着给她赔命吧!”
我低头当作没听见。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背泛红的地方。
灼热刺痛已经消去,只余下两个小小的水泡。
针头将我手上的皮肤戳了个对穿,鲜红的血不断下落。
我冷淡地扯出针头,蹒跚着向外走去。
却被人一把拦下。
甚至连我找的借口也被驳回。
“先生说了,管你要干什么,只能在房间内。”
“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可以采用非常手段。”
绳子在保镖腰间若隐若现,我也歇了想要出去的心。
躺在病床上,在一阵一阵的痛意中,我闭上眼。
不过半小时,房门却猛地被踹开。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死性不改,赶紧把解药交出来!”
封喻宸气愤地朝我怒吼,
脖子也因激动带上红色。
我不解地皱眉。
却又被拉下床。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封喻宸用力拉拽着我。
额头磕在尖锐的桌角,我感受到一片濡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前阵阵发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你就非要把我亲近的人都害死你才甘心吗?”
封喻宸冷冷出声,
看着我的眼神也愈加冰冷。
让我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个雨夜。
取出她母亲心头蛊虫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冰冷。
时常带笑的脸第一次没有表情。
给了我一个不痛不痒的耳光。
自那以后,他便变了。
从前的温柔与善意逐渐消失。
我感到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直直扎进心口。
一阵无力感升起。
“温小姐心脏里的蛊虫应该能解毒。”
医生匆匆赶来,语带试探。
一阵眩晕中,我听见封喻宸吐出三个字。
“那便剖。”
4
我强忍着头晕抬头。
血缓缓流下糊在眼睛上。
一片血红中,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狠绝。
“温小姐要是不配合的话......”
医生未尽的话中仍是试探。
“温清洛,只要你给瑶瑶解毒,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静默中,我听见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
不知是血还是泪。
“好。”
我听见我这般说道。
“把她带进手术室,现在就剖。”
封喻宸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看着医生毫不缓和的动作。
他三两步走了过来,将我抱起。
侧身贴着他的胸膛,我能听见他的心跳。
头上传来轻啧声时好像停了一拍。
进手术室的前一刻,他的眉头还未松开。
“蛊虫要取出来,她的命你们也得保住。”
门关上的前一秒,轻轻飘进来了一句话。
我却只觉得讽刺。
进了手术室,可房内一片寂静。
“不用给她麻醉,要是活下来算她命大。”
尖细的女声响起。
还不待我起身,便被死死扣在床上。
宋瑶瑶穿着一身病号服,
脸色苍白却不失清纯。
蛊虫强大的自愈力让我生生受着这份疼痛。
张嘴想要大叫,却被一把捂住。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尖锐的刀锋划破皮肤。
“唔——”
血与汗交杂流下,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一一裂开。
养在体内的蛊虫感受到了我的痛处。
疯狂在体内治愈我的伤口。
养心蛊被封喻宸踩死,我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现在的这只蛊虫,已经是我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血液不断的从伤口喷涌而出。
操控手术的医生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我气若游离,我仿佛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唤。
我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往日的情景。
红着耳朵的封喻宸,攥着手问我能不能在他家多待一会。
他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姐姐的叫着。
可突然,封喻宸面庞狰狞,将我按在玻璃碎片上。
往日的温馨和残酷交织在一起,我的呼吸逐渐粗重。
“恶心死了,大夫快把那只虫子弄死。”
宋瑶瑶看见血红的蛊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医生闻言,直接用手将心脏内的蛊虫掏出。
我眼睁睁看着,原本还在爬动的虫子被一根针钉住,被医生藏进了盒子。
眼前愈发灰暗,我甚至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我逐渐没了意识,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恍惚之间,我仿佛听到了封喻宸的呼喊。
“我不是说要她活吗?”
封喻宸站在我身旁,居高临下的戏虐道。
“温清洛,别装了,我知道你不会死!”
第二章
5
我的灵魂逐渐脱离身体,听着封喻宸的话,我内心酸涩无比。
宋媛媛什么病都没有,他便着急的刨我心脏寻求解药。
而现在我死了,他还觉的我是在装死。
“赶紧把我妹妹还回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一声熟悉的矫呵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阿姐......
阿姐拿着腰间的小篓子威胁道。
封喻宸变了脸色,却还是叫人顶了上去。
“你就是温清洛找来的阿猫阿狗?”
阿姐看到了床上的我,从小舍不得我受半点伤的她,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畜生,我妹妹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她......”
阿姐说着,咬牙扔出一只蛊虫。
“别怕,她就一点三脚猫功夫”
一旁的男人将蛊虫收进裤袋。
下一秒他便发出一声惨叫。
惊惶地拿出药粉开始泼洒。
可对阿姐来说,毫无用处。
“喻宸哥,你让他们离开吧,我能坚持。”
病床上的宋瑶瑶现在是真的白了脸。
连原本没顾得上伪装的唇也苍白起来。
她当然害怕,毕竟她专门请来对付我的人轻而易举就被收拾了。
待会儿说不定她就从假中毒变成了真中毒。
“温清洛还欠我一条命,她没还清之前,我是不会让她走的。”
“呵,你跟你妈真是如出一辙的卑鄙!”
“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阿姐脸上讽刺意味十足。
看向封喻宸的眼神更加不善。
“温清洛,别装了,这是你欠我的,快起来让你姐姐离开,这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而阿姐则是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银质项链。
揭开镂空的盖子,拿出一张纸条。
“你妈的字迹,你还认识吧?”
阿姐将纸条扔了过去,随后说道。
“再拦我,我保证你今天会去见你妈。”
他本想阻拦却被阿姐阴狠的目光所吓到。
封喻宸看着阿姐将我带走,却无可奈何。
阿姐离开后,他打开纸条,可里面的内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
“明明是温清洛偷了我妈地养命蛊。”
6
门外,阿姐将我抱在怀中,她看着我,浅笑道:
“洛洛,姐姐来带你回家了。”
我低声抽泣,可阿姐却怎么都听不到。
五年前,封喻宸的母亲去世。
去世前将我叫到了房间。
告诉我她可以把养命蛊给我,但是要求我护着他儿子到二十五岁。
那时的我满怀着对爱情的憧憬,只觉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们按照族内的规定定下契书。
如有违背,万虫噬心而亡。
可没想到,封喻宸最后只看见。
我俯身在他母亲的胸口,将养命蛊转移。
任凭我万般解释,他都觉得我之前全是算计。
我以为他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却不想他因此恨上我。
可契书已成,我只得遵循契约。
五年之间,我任凭他百般侮辱。
可只要我一想离开,心口便是阵阵的疼痛。
我对他的情,对他的记忆,在这五年已经磨灭殆尽。
可直到前几日,我才知晓。
那养命蛊,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封喻宸的母亲,才是那个真正的小偷!
7
我母亲体弱,我在娘胎时更是被断言生不下来。
最后是奶奶倾尽心血,我才得以降生。
可父亲求家里长辈精心替我养的救命蛊虫,却被潜逃出族的封喻宸母亲偷走。
找到人时,蛊虫已入人身。
如果强行剥离,只会人毁虫亡。
更何况当时封喻宸才两岁的模样。
推己及人,他们怎能忍心让一个孩子失去母亲。
双方交涉之下,终于决定在我十四岁时将我送到封家。
只为待在封母身边温养身体。
那时我第一次见封喻宸。
清俊的少年第一次与我见面便红了耳尖。
更是忸怩地询问我会在他家待上多久。
只不过大家都没想到,那蛊虫虽能救命,却并不是为封母量身定做。
为了让我没有恨意,家人从未告知我事情的真相。
就连封母也只是在命悬一线之际与我立下约定。
我守着这个约定,整整五年。
今日,终于要解脱了。
只可惜我已经死了,对不起阿姐,对不起爸妈,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正当我伤心之际,我却听到阿姐送了一口气。
“还好我当初留了个心眼,不然呀,阿妹你就真完了。”
8
等我再睁开眼,一个熟悉的脸庞闯入了我的视线。
“诶呦,洛洛醒啦。”
“阿妈!”
我又惊又喜,我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能看到阿妈?
难道......
想到这,我哇等一声哭了出来。
阿妈则是将我拥入怀中,略带责怪的拍了拍我的脑袋。
“想什么呢?你没死!阿妈也没死!”
阿爸不善言辞,只是轻拍我的背,
阿姐则是过来插科打诨,给我解释了起来。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养命蛊早就被阿姐带走了。
封喻宸踩死的那个,也是我的养命蛊,但并不是母体。
妈妈伸出莹白的手指,轻轻替我擦去不断流出的泪水。
“对不起......”
我轻声道歉。
为自己错误的选择。
也应为让他们在家担心这么久。
“说什么呢,也该是爸爸妈妈该跟你道歉。”
“那时想着你小,没有跟你说清楚,让你被蒙骗遭受这么多的罪。”
我摇摇头,又埋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再是记忆中那种淡去的模样。
一切都有了实感。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村子里的日子很平淡。
平淡到人都愈发疲懒。
可封喻宸不知道是发什么疯。
几乎是不断一天地朝我手机发送消息。
看着他那近似剖白的话。
我甚至感到有些恶心。
若真的爱我,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早些时候为什么不信我?
现在一副深情的模样,是装给谁看呢?
我皱着眉将人删除。
将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一拉黑。
阿姐却突然出现,凑到我身边敲了敲我的头。
“小洛洛在干嘛呢?怎么又愁眉苦脸的?”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不知为何,阿姐很喜欢逗弄小女孩。
每每看见别人家的小闺女便根本眼睛都不错地盯着。
若是家长同意,她肯定还会将人抱进怀里亲昵。
阿姐在我面前挥手,将我的思绪拉回。
想起刚才将人删除的动作,我有些忧虑。
这人不会又找上来吧?
看着我忧虑的模样,阿姐无奈地掐了掐我的脸。
“担心什么?”
“你真以为外人进我们寨子是好进的啊?”
“真想进来,非得费他半条命不可!”
阿姐得意洋洋。
我才突然想起族老们在寨子外面的布置。
浅浅松了一口气,我立刻便欢快起来。
跟着一群小朋友上了山。
家里的孩子们也很好,一个个都说着我是伤患,让我坐在一旁。
来来往往送到面前的野果倒是让我又体会了一把童年的乐趣。
甚至还有小家伙为自家哥哥牵线搭桥。
只不过,我没想到。
自己的忧虑竟然成了真。
封喻宸他竟然真的不死心。
8
经小孩们的介绍,我成功和孩子王方时安相识。
他正带着我上山野餐,
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却撞进我的视线。
“清洛姐,你回去叫人。”
他迅速交代,自己却死死盯着那两人。
不用思考,封喻宸的身影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
似乎是看清了人,封喻宸愈发迅速。
不过眨眼间便冲了过来。
方时安将我拦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封喻宸。
“洛洛,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喜极而泣,声音更加激动。
“洛洛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让那个贱人跟你磕头道歉,你什么时候原谅她就让她什么时候停行不行?”
封喻宸的声音愈发地急切。
一句接着一句,我连插话的余地也没有。
好似为了印证自己的话。
他又转身拎着宋瑶瑶的衣领。
不顾宋瑶瑶的挣扎,直接将人拖拽了过来。
膝盖拖在地上,蜿蜒出两道血痕。
“给洛洛道歉!”
封喻宸将人一把扔在了地上。
居高临下地发出指令。
“洛洛,我只是被这个贱人蒙骗了。”
“我不知道她和别人串通好了,否则的话......”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磨灭清洛姐实打实受到的伤害吗?”
方时安直接打断封喻宸的话。
让封喻宸愣在原地。
可很快封喻宸便反应了过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洛洛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你也不看看自己,土包子一个,怎么配得上洛洛!”
封喻宸反应很大,刻薄地攻击方时安。
可方时安只是笑笑。
又朝我靠近了些。
“我可是有靠谱的人保媒的,见过清洛姐父母的人。”
“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然不一样。”
方时安对我眨眨眼。
俏皮的样子,让我差点笑出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是乞丐还差不多,还肖想清洛姐,做梦呢?”
“况且我可比你年轻好几岁,始终相信清洛姐,优势多着呢!”
方时安妙语连珠,堵得人说不出话。
封喻宸气得不行。
可看看自己的模样,却无从反驳。
只是又转身暴力地拉拽宋瑶瑶,强硬地要她磕头道歉。
我扫了一眼地上跌坐的宋瑶瑶。
脑子里却浮现起了我被推进虫坑的画面。
那时她是否也像我一样。
气定神闲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人。
我想肯定是的。
但我并没有这种看人惨状的嗜好。
低声喊上方时安,我便准备离开。
但宋瑶瑶显然还藏着怨愤。
“温清洛,你别得意,你的苦还在后头呢!”
“去死吧!”
宋瑶瑶突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药粉,猛地洒向我。
方时安迅速拉着我后撤,可还是中了招。
我忽地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我的心脏。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就算是死你也要给我陪葬!”
宋瑶瑶嘴里涌现黑血,眼神十分疯狂。
方时安紧紧抱着我,却又看见封喻宸挡在前面。
“之前伤害清洛姐还不够,现在非要带人害死她你才甘心吗?”
听到这句话,封喻宸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直接被撞开。
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得知解药长在悬崖上时,封喻宸猛地冲了出去。
待到晚上,他瘸着一条腿满身是血地拿着一颗草走了回来。
“洛洛抱歉,又让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直直倒下。
9
方时安缓缓走出,嫌弃地将人扶到一旁。
想起刚才封喻宸那挑衅的笑,突然觉得人有些蠢。
我看方时安变换的神色,也勾起一个笑。
我当然也没错过封喻宸的神色。
甚至更觉得自己以前是眼瞎了。
竟然看上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宋瑶瑶早被人带回。
可并没有人为她医治,也就吊着命罢了。
封喻宸取回来的药草被随意扔在地上。
直至半夜他才悠悠转醒。
“洛洛!你没事吧?”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封喻宸瘸着腿扑到我面前。
珍视地看着我。
他仰着头,如同朝拜的信徒,眼神里满是期许。
“是啊,都怪你。”
我却没有如他所想,露出感动的神色。
他有些错愕,完全没料到我会如此的果断。
但是他很快收敛了神色。
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又瘸着腿朝旁边走去。
只不过与他相熟太久,他那微侧的身子,我便知道这人还不死心。
还在试探着我的态度。
“也是,你该恨我的,是我识人不清。”
“不过幸好你没事,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放心了。”
封喻宸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语气里全是落寞与凄凉。
我却越发觉得可笑。
直至方时安推门进来,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男人都疑惑地看向我。
接过方时安递来的药。
我端着药碗走到窗口,轻声开口:
“封喻宸,你是在庆幸我没事,还是在庆幸你没被看破呢?”
窗边吹来的风带着药草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治愈封喻宸逐渐病态的心。
“洛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封喻宸还在装傻。
只是因为惊惶头上冒出了些冷汗。
“封喻宸,你不是说苦肉计对你没用,那你为什么觉得会对我有用?”
我将微凉涩口的药汁一口灌下,缓缓转身。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家里会常备我的药。
所以他才敢用我的命作为赌注。
封喻宸的脸色瞬间破败起来。
“洛洛,我只是觉得你心善,我只能这样。”
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我。
一句心善却激起了我全部的怒火。
“对,我心善。我心善就他妈得被你扔给那些男人揩油!”
“我心善就要让宋瑶瑶把心剖开取虫子取乐!”
“我心善就得原谅你不把我当人!”
激烈的话让我大口喘着气。
拒绝了方时安要来搀扶的动作。
我拢着身上仍然有些厚重的外套,一步步走向封喻宸。
“封喻宸,放过我吧。”
“我没有第二条命再给你糟蹋了。”
我抬起他的下巴,让他能够看向我。
他眼眶却越来越红。
哽咽着在我面前跪下。
“对不起洛洛,是我卑鄙,我只想你能原谅我。”
“我不该算计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还是干净的,我没跟宋瑶瑶做过。”
“我知道你有多痛了,你的痛我都体会过了,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他忙不迭地扯开衣衫。
心口处一个硕大的疤痕显现。
我只是别过眼,不再看。
方时安起身将人拉走。
感受到身后绝望的目光。
在他刚扒住门的时候,我再次开口。
“其实你知道我跟你母亲的约定吧?”
封喻宸没有开口,松开的手代表了他的回答。
我也是回来后才想通,这般亲近的母子二人怎么会没通过气。
他只是不肯相信自己的母亲是个小偷。
只是卑劣地想将自己的爱人驯服,只能依附他罢了。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方时安将人带走,半晌又回来了,带着一束野花。
“放心,他们现在算是废了,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我笑了笑,接过花。
“谢谢,要不明天去野餐?”
方时安笑着应下。
我们一同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夜,
一如我的人生,逐渐走进本该属于我的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