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故意没关窗户,让爸爸的好兄弟裴听颂听了一整夜我和别人的声音。
次日一早,他阴沉着脸问我几个,能不能多他一个?
可我只是左拥右抱,淡漠拒绝。
你不是觉得我对你的爱不知廉耻吗?
男人腥红眼眸,却在不敢靠近一步。
只因在我第十次向裴听颂告白后,他带了个女人回家。
「这是你未来的小婶婶,对人礼貌点儿。
「今后有什么事,都要以她为先。
「她性子软,你别欺负她。」
我没反驳,一一应下后转身离开。
当晚,我给自己立下了规矩。
从现在开始,我只爱裴听颂十天。
1
半夜去接水喝。
路过拐角处的门口时,里面传来裴听颂压低了的粗喘。
“小声点,宁宁明天还要上学。”
许曼声音娇嫩,抑制不住地喘息。
“你管的可真严。”
“再说了,你带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我俩的关系,知难而退吗?”
“放心,小姑娘都成年了,懂的事多着呢。”
极力忽视掉心底的酸涩,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隔壁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天亮。
我整晚没睡,凌晨时给学校递交了住宿申请。
指针指向七点,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冲出去。
刚走到门口,被喊住了。
“宁宁是吧?”
许曼朝我走来,附身在我耳边。
“今天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点东西么?
“昨晚和你小叔闹的狠了,没注意,我怕......”
她面上闪过一抹羞涩。
“我们现在还不太想要孩子。”
刚想拒绝,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小婶婶难得求人。”
我抬头看向正从卧室走出来的男人。
裴听颂目光柔和,全神贯注地盯着我身边的女人。
眼神没留给我半分,话里却全是不容拒绝。
“宁宁,你懂事点。”
见我没有出声,他朝我瞥了一眼,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
“你胃不好,车上照旧给你备了早餐,让司机送你。”
我随口应付了句好。
上车直接将备好的早餐丢出窗外。
中途路过药店。
第一次来买计生用品,我和店员掰扯了许久。
“长效还是紧急,口服还是外用?”
我被问地愣在原地,店员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
“做之前都不了解一下基本的性知识么,现在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上一次的时间还记得么?”
我摇头,没这个癖好去窥视他俩的私生活。
对方叹了口气,从身后地架子上拿下来一堆东西给我介绍。
反复叮嘱我要注意保护身体。
准备结账时,我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从一旁的货架上拿了几盒避孕套。
“一起结了吧。”
就当送给他俩的见面礼。
也当纪念,我爱裴听颂的倒数第十天。
2
倒数第六天,裴听颂主动找上了我。
起因是许曼带回家一只叫元宝的猫。
但我猫毛过敏。
强忍着不适,我和许曼解释了一下午,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宁宁,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解释的话一下僵在喉中,我不想和她继续浪费时间,只告诉她裴听颂也不喜欢宠物。
结果当天晚上,裴听颂就敲响了我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小心!”
下一秒,被许曼抛出去的猫迎面朝我扑来。
我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臂被抓出了四道血淋淋的伤痕。
而裴听颂只小心翼翼地抱着差点滑倒在地的许曼,听着她撒娇卖萌:
“听颂,宁宁说这里不能养宠物,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元宝。
“我们能不能留下它?”
男人微怔,接着温柔点了点女人的鼻尖。
宠溺道:
“你想要就留在这里,这是你家,没什么不能养的。”
我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忍不住开口:
“可是我猫毛过敏,你是知道的。”
裴听颂头也不回,话里却全是不耐。
“过敏就吃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以后曼曼才是这里的女主人,难道还要她一直忍让着你的那些怪毛病?”
见状,我不再开口。
收拾了点东西朝门外走去。
裴听颂怒了,松开许曼追上我:
“一有不让你顺心的就闹小脾气,何以宁你......”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他看着我被抓伤的胳膊愣住,眼里后知后觉地浮现出几分愧疚。
薄唇微动。
“我送你去医院打疫苗。”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被他丢下的许曼喊出声。
“听颂,你看元宝是不是不太正常。”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只猫正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许曼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我想起刚才它被许曼用力地丢过来,大概是那时候出了问题。
刚想开口,一抹残影从眼前闪过。
等我反应过来时,裴听颂已经带着许曼焦急地朝门外跑去。
头也不回地丢给我一句话。
“我现在有急事,你自己去医院。”
3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倒计时也只剩下五天。
我正打车准备回去,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裴听颂发来的。
“医生说元宝是被吓到应激了。”
“今晚你住在外面先别回来,等过了明天再看看情况。”
紧接着,下面是一排转账记录。
“住好点,别委屈了自己。”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抬步朝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
年纪和裴听颂看起来差不多大。
泡面吃的正香。
见我进去,热情地起身给我介绍起来。
我随意选了几样,拿出手机扫给他两百元,指着窗边的凳子。
“我能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么,天亮就走。”
倒数第四天。
放学的时候老师告知我宿舍空出来一个床位,着急的话可以尽快办手续。
手续最后需要紧急联系人签字。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出于礼貌,我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裴听颂。
看见我时他愣了一瞬,而后关上门和我站在门外。
“不是说让你这两天先别回来么。
“是不是钱用完了,我再转给你......”
“不用。”
我打断他的动作。
将手里的宿舍申请单递给他。
“我申请了宿舍,需要你签字。”
他看着手中的申请书沉默了许久,最终从我手里接过笔。
“有事经常给我打电话。
“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再搬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十年前他就说过。
过往的十年里他也确实以我为先。
以至于我刚刚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后,一颗真心就全折在了他身上。
我也以为他喜欢我的,只是顾及着世俗的眼光。
直到许曼的出现。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多余。
所以这次,我不会相信了,也不会再把这里当成家。
见我没说话,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带着股哄人的意味:
“好了,之后我会好好安排元宝的事情。”
“小叔怎么会舍得让你天天吃药呢?”
我没有接他的话,将话题转移。
“除了必要的行李外,我还想将一直养的那条小金鱼带走。”
听见我的要求,裴听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解释。
“金鱼今天早上被元宝从水箱里面捞出来,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我没忍住红了眼眶。
“那条鱼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给我买的,你说我没有朋友,它就是我的朋友。”
“陪了我十年的不止是你,还有它。”
见我哽咽,裴听颂也慌了。
手忙脚乱的想替我擦眼泪。
才要开口手机响了,是许曼发来的语音。
“听颂,元宝是个畜生不懂事,你帮我和宁宁解释一下。”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给她道歉。”
裴听颂皱了皱眉,再看向我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心疼。
“一条鱼而已,死了就死了。”
“大不了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条,让你养三十年都没问题。”
“何以宁你懂事点,别小题大做,难不成真要小婶给你道歉才行吗?”
眼底闪过失望,我将申请表从他手中扯过,然后转身离开。
“不用了,我不想要。”
鱼,我不要了。
人,我也不要了。
4
一连三天,我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裴听颂。
倒计时也走到了最后两天。
下午我看见了许曼发的朋友圈。
“今晚生日,某人在聚会上要将我介绍给他所有朋友。”
裴听颂的圈子范围很大,不大可能将所有人都带回家里。
所以别墅应该没人。
想到这,我决定今晚回去把一些琐碎的东西都带走。
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灯亮着。
我没在意。
指纹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成功。
刚想输入密码,门开了。
许曼站在门口,头顶着生日帽,一脸惊讶地看向我。
“宁宁,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她低头撇了眼我按在密码区的手指,满脸玩味:
“听颂没跟你说么,家里的密码换了。”
见我愣在原地,她拉过我的手热情地将我迎进去。
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何以宁,叫听颂小叔,从小就和听颂住在一起。”
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红着脸看向我。
“哎呀我都忘了,你比我跟大家还熟。”
房间里坐了许多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当然认识我,毕竟我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给裴听颂告白过十次。
“许曼,你和这孩子能处的来么?”
问话的人意有所指。
“何以宁,叫声小婶婶听听呗。”
一堆人起哄,吵得人脑袋疼,都想看我的笑话。
我提高了声音,不耐烦地敷衍:
“小婶婶生日快乐。”
转身,迎面撞上了一脸复杂的裴听颂。
我朝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皱眉,下意识扯住了我的手腕。
反应过来后又瞬间松开。
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5
我没理会,抬步离开。
东西比较琐碎,收拾起来也很慢。
许曼不知道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瞥了眼我手中的行李箱,伸手把刚放进去的盒子拿了出来,笑着开口:
“这手链看着好特别,宁宁能送给我么?”
说着把自己手上的摘下来,递到我面前。
“作为交换这个给你,应该够买十个你这样的了。”
见我不理她,许曼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和隐藏的很深的嫉恨。
强硬地将东西塞进我怀里。
我有些不耐烦地后退一步躲开。
手链摔在地上,迸溅地到处都是。
许曼率先哭出了声。
“宁宁,对不起。”
下一秒,裴听颂出现在门口。
“何以宁,你又在干什么?”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
许曼赶在我之前先开了口。
“不是宁宁,是我。”
“我看她有一个很久不带的手链挺漂亮的,就想着和她交换才买的新款。”
“可是宁宁好像不太喜欢。”
她撇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珠子,委屈地红了眼眶。
“宁宁,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元宝的事情怨我。”
“都怪我没看好它,我和你道歉。”
说着就要朝我鞠躬。
“够了!”
裴听颂一步迈过来,挡在我俩之间,将许曼死死护在身后。
“何以宁,道歉。”
见我不肯,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一个手链而已,何以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教养了?”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什么是尊重么?”
他还要开口,被我直接打断了话。
“谁都有资格说我,但你没有。”
“没人教我,是因为我爸妈是为了救你死的。”
裴听颂的脸瞬间褪色。
我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将盒子里的手链丢到许曼怀里:
“你不是喜欢吗?送你了,这个结实不容易坏。”
“还是裴听颂亲手做的。”
许曼僵住,尴尬地看向裴听颂。
裴听颂没看她,只愣愣地盯着那条手链出神,眼底划过受伤。
6
离开时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给自己立下规矩那天开始到现在一共九天。
我却已经很累了。
大概是临近节日,打车软件迟迟排不上车。
我索性步行回学校。
走了一半的路时身边停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里面探出头。
“姑娘走么?”
车里空调没开,我忍不住擦了擦汗。
对方从后视镜撇了我一眼。
“要水么,三块一瓶,只多赚你一块。”
见他这样坦诚,我瞬间没了戒心。
一瓶喝下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在绑在椅子上。
还是那个司机,只是变了另一幅面孔。
张口闭口都是些不能入耳的话。
见他松开腰带朝我走来,我忍不住大喊。
“我有钱,我家里很有钱。
“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他都会给你。
“你放心,我们不会报警的。”
对方动作一滞,带着股试探将脑袋探至我面前。
“真的?没有骗我?你真的有钱?”
我猛地点头。
“你让我打电话回家,我很快就能把钱给你。”
电话很久都没有人接。
男人脸上闪过不耐烦,手蹭着我的脸来回摩搓。
我忍住恐惧再次拨打。
终于,通了。
对面传来许曼的声音。
“是宁宁么?你小叔在忙,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顾不上其他,我颤抖着声音。
“能让他接电话么,我有很急的事找他。”
半晌,裴听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什么事?”
一句话,我的眼泪瞬间忍不住涌出来。
“小叔,你能不能来救我,我被人绑架了。
“他要钱。”
对面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全是不耐烦。
“何以宁,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少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我下个月就和许曼订婚,该把你那些心思收收了。”
“到时候别让我丢脸。”
手机放了扩音,绑匪耐心耗尽。
伸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一边反抗一边对着手机崩溃哭喊。
“小叔,裴听颂,我求求你了。”
“就当是我借的,我借你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会听话,我再也不胡闹了,不让你丢人。”
“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回应我的,是手机里许曼模糊的声音。
“听颂,能帮我喂一下元宝么?”
下一秒,电话干净利落地挂断。
我的衣服被彻底撕开。
绑匪停下动作,拿起手机不断地朝我拍摄。
临走时将里面的照片在我面前晃了晃。
“拿钱,消灾。
“给你一天时间。”
......
两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炫酷跑车在我身边停下。
对方将衣服披在我身上。
“上次的提议考虑还有效。”
“先试着谈一个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满意就分开,我不逼你。”
他将手机递给我。
“不过我有洁癖,你得断干净了。”
我接过,毫不犹豫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我要新的。”
对方挑眉,高兴地将我整个人抱起在原地转圈。
“买!”
倒计时,0.
与此同时,终于意识到不对的裴听颂正在给我打第99个电话。
在又一次听到忙音后,男人彻底崩溃了。
抓起手机往外冲。
踏出大门的那刻,手机跳出一条自动推送的新闻。
蒋氏集团的官方微博:
#介绍一下,我家小孩儿#
配图,正是我的照片。
第二章
7
怪不得圈子里的所有人都说江城晏有病。
任谁能想到那晚在便利店吸着泡面的男人就是蒋氏集团的总裁。
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直响。
蒋城晏理都不理,一门心思地替我吹头发。
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不看看么,万一有人有急事找你?”
他将我的头摆正。
“真有大事,我家门现在已经被拆了。”
“今晚别多想,只管好好睡一觉,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就算天塌了,也有我给你撑着绝对碰不着你一分一毫。”
话音才落下,门口处传来不断的砸门声。
镜中的蒋城晏挑眉。
“哟,还真有人来拆我家门了。”
来人是裴听颂。
看见我后他皱了皱眉,带着股不满命令我:
“何以宁你这些把戏玩够了没有,现在还敢跑到陌生男人的家里过夜,还不快跟我回去。”
见我没有理他,他伸手朝我抓来想将我带走。
却被人截断在一半。
裴听颂看着拦在我面前的蒋城晏,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向他点头。
“蒋先生,别人家的事还希望您不要掺和。
“另外,宁宁还小,希望您不要把一些心思放在她身上,毕竟说出去了对蒋氏的名声也不好。”
这话暗含着警告。
蒋城晏却毫不在意了个哈欠,嚣张道:
“叫够了没有,叫够了就滚。
“你说是你家的也得看别人承认不承认。”
他转头看向我,带着股戏虐地调笑:
“女朋友,要跟他走么?”
裴听颂也软下嗓音:“宁宁,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
片刻后,我摇了摇头,直视着裴听颂的眼睛,冷静道:
“抱歉裴先生,我和我男朋友要休息了。”
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间,我从缝隙里看见了裴听颂逐渐扭曲的脸。
8
起初的时候我并没对蒋城晏是个好人抱有期望。
但这段时间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司机、照片都是他帮我解决的。
却从来没向我提过要求。
我把他对我的好全都记在本子上,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帮上他。
生活前所未有的平静。
以至于裴听颂猝不及防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他穿着破旧的风衣,全身裹得很严实,在对上我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都多亏了蒋城晏。
在确认我不想和裴听颂见面后,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手段。
说实话,他下手挺脏的。
说是围追堵截不为过。
察觉到我想跑,裴听颂一步上前堵住了我的后路,伸出手死死将我扣住。
“为什么不肯见我。”
过去无数次让人砰然心动的肢体触碰在此刻都成了烈火油烹。
那晚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声将他甩开。
“滚开,不要碰我!”
我过于强烈的反应让他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面色变得非常难堪。
“宁宁,你怕我?”
9
重获自由后,我逐渐冷静下来。
想到那通冷漠地电话,对他仅剩的一点情谊也完全消散。
他仍旧没意识到我那晚几乎在生死边缘挣扎。
恐怕直到现在还以为是我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耍的把戏。
我也不想和他解释。
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看向他。
“裴听颂,你照顾了我十年是没错,但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求多,但以后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互不相欠。”
话音落下,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咬着牙质问我:
“扯平?谁要和你扯平。
“我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扯平。”
听到这些,我简直被气笑了。
在他继续为自己辩解之前打断了他。
“裴听颂,你喜欢我么?
“你能接受以后整个人生都和我捆绑在一起?”
他瞬间哑然,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句话来。
“那你说什么一辈子。
“良心不安上催生出的自我感动么?
“我不稀罕。”
10
蒋城晏朋友生日那天,我身为他的女友出席宴会。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有些交集是避免不了的。
再见面,我已经能很坦然的面对裴听颂了。
他身边依旧站着的是许曼。
对方和我打招呼,我也做足了面子工程去回应。
寒暄了几句,蒋城晏就被人喊走了。
裴听颂朝许曼使了个眼神,对方不满地撇了我一眼后也转身离去。
我刚要离开,被身后人拦住。
“你今天很漂亮。”
见我没回应,裴听颂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带着股讨好:
“我没让许曼带走,一直都帮你好好保管着。”
瞥了眼盒子里的手链,我平静地摇头。
“人人都能看上的东西,我不喜欢凑这个热闹。”
他神情一滞,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
转而另起了话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蒋城晏不适合你,你不应该再跟着他执迷不悟了。”
见我面露不解,他继续道。
“他大你那么多,不可能真心对你,你们不合适。”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以年纪辨别真心,你自己做不到就别自以为是的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话音落下,腰间一紧。
蒋城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将我扣进怀里。
“裴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年纪大怎么了。
“我家老头从小就告诉我,年纪大会疼人。
“再说了,我也就比她大十岁,也不至于被你说成快入土了吧。
“最重要的是......”
他瞥了眼远处的许曼,意有所指道:
“我身心干净啊。”
然后俯身用下巴在我额头蹭了两下,挑衅地看向裴听颂。
对面的男人面色铁青,阴沉着一张脸看向我。
“何以宁,你没必要为了气我这样作践自己。”
我抬头和蒋城晏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语。
我不避讳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一阵阻力,裴听颂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嘶哑着声音:
“难不成这么你真的喜欢他?”
我拒绝了蒋城晏的帮助,自己一根根将扣在裙子上的手掰开。
“不喜欢又怎样?
“反正他肯爱我。
“我要求不高,谁爱我我就爱他。”
11
“那我呢?”
他似乎被我刺激到了,全没了一向的克制当着所有人的面吼出声来。
“我爱你的话,你也肯爱我么?”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我毫不在意。
在他几近崩溃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回应道:
“这样的机会,我给过你十次。”
我不是个莽撞的人。
也是在多番试验后确定了他也喜欢我才鼓起了勇气告白。
我从未后悔自己的过去。
只是失望自己没赌对裴听颂和我有同样的勇气。
“裴听颂,没人会永远站在同一个地方等你。
“更何况,我现在真的不爱你了。”
12
宴会之后,我和裴听颂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很长一段时间,我只偶尔会在一些商业杂志上看见他的名字。
然后面不改色的翻过去。
毕竟我更偏爱风景摄影。
周末时和同专业的朋友约好了去郊外的山上采风,一直到了太阳下山,我才发觉到自己和别人走散了。
我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没多远脚下传来一阵失重感,紧接着就没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不小心踩空了。
而且摔伤了脚踝。
暗叹一声倒霉,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熟悉的或是陌生的。
我点开其中一个,拨给了蒋城晏。
很快来了一群人。
包括许久不见的裴听颂。
“宁宁......”
他脸上毫无血色,看着靠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红了眼眶。
两人同时朝我伸手。
我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靠进了蒋城晏怀里。
他安慰我不要怕,很快会有人替我处理伤口。
我忍痛趴在他的肩膀上,看见了离我越来越远的裴听颂。
他像是只被人丢弃的狗,逐渐被夜色吞噬。
13
尽管一番波折,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我拍摄的作品发出去后,收到了一份参赛邀请。
比赛是裴听颂公司赞助的,但主办人是我最喜欢的摄影师。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比赛前一天,我遇见了许曼。
她也是来参赛的。
身后跟着裴听颂。
不想打招呼,我装作没看见从他们身边路过。
为了正式比赛时不出意外,所有人都需要将比赛作品在赛前先进行展示。
顾及比赛的公平性展示作品时需要三方在场。
排开特邀的裁判外,还有参赛人和赞助方。
大多数人在过完自己的作品就离开了。
我来的晚排地比较靠后,许曼在我前面。
轮到她时裴听颂主动帮她前去展示作品。
身旁的其余参赛者见此开始忍不住唏嘘,小声地议论着这又是一场有内幕的比赛。
我不在意,低着头和蒋城宴聊天。
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今晚带我去尝尝新开的餐厅。
正要回复,耳边传来一阵哄闹。
我抬头顺着身边人的视线看去,在看见屏幕的那一刻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屏幕上是那晚的视频。
应该是从监控录像上截取下来的。
不过只保留了前半段。
但也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一切。
我看着自己趴在地上反抗,崩溃,大声求救。
看着手机里的人如何冷漠地指责我。
而一旁的裴听颂早就白了脸色,颤抖着手跑过去将u盘拔下。
他愤怒地朝着所有人大喊。
“滚!都滚出去!
“不准看!不准!”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下一秒,他的视线和我对上。
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他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能明显的看出他全身都在颤抖。
“宁宁......”
才两个字,带着哽咽。
他试图朝我解释,可是颤抖的唇部动了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好半晌,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他猛地扣住我手腕。
强行从喉咙里逼出几个音调奇怪的字来。
“我......不知道。”
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裴听颂,我这样的手段,还能入你的眼吗?
“还是你又觉得我丢你的人了?”
他原本靠近的脚步停滞在原地。
眼角集聚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口中一味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我撇了他一眼,反手将他甩开。
他控制不住地摔倒再地上。
我也不在意,踩着他的手转身离去。
14
晚上。
我正在整理最近的作品,突然接到了物业打来的电话。
“何小姐,您还是下来一趟吧,那位先生又来了。”
对方话里的恳求让我无法拒绝。
我只能应了下来。
距那件事过去已经一个星期了,裴听颂变化挺大的。
看起来和从前判若两人。
我没心思去关心他过的好不好,只想速战速决。
“有什么事一次性说了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听见我的话他脸上原本讨好地笑彻底僵住。
很快又整理好了表情。
“宁宁,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我都给你带来了。”
他递给我一个巨大的盒子,里面装着的全是我十岁以后到裴家新添的玩具。
每一件都是裴听颂买给我的。
他一一给我介绍,试图勾起我对过去的回忆。
我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没意思。
从他手中接过盒子,再三确认:
“你确定都给我了?”
见我肯收下,他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狂喜。
“当然,只要你肯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点了点头。
转身走到门卫处,借了个火机。
然后当着裴听颂的面将盒子一把火点燃。
他脸色大变,猛地从我手里强行夺过去。
忍着痛将已经被点燃的火生生熄灭。
尽管这样,还是有许多零碎的东西没能保住。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不成形地盒子,双眸血红,忍不住朝我低声控诉:
“这都是我们的回忆,你怎么舍得......”
我打断他。
“可对我来说,
“全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倒不如这样处理了。”
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眼里的光逐渐消散。
但还是不忘把自己下楼的目的传达给他。
“裴听颂,你以后别来的。
“如你所愿,我真的放下你了,我们不能总停在过去,该往前看了。”
话未说完,他拦在我身前,阻止了我的脚步。
周身的卑微深入到了骨子里,语无伦次:
“宁宁,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为了那点可笑的名声和自尊心,喜欢你又不敢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许曼,我已经让她搬走了,你的房间我也一直保持原样,家里只有我,只要你回去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我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之前那些也都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我现在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能原谅我。”
“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重新来过,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他说了一堆,我听得心烦气躁。
再开口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那里才不是我的家。
“裴听颂你要是缺女人就自己去外面找,别到我面前惹人嫌。”
15
话音落下,眼前的人已经白了脸色。
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双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裴听颂自小就是按照好孩子模板长大的,那些腌臜恶心的事也从来到不了他眼前。
这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侮辱了。
可我并不想解释。
只见他闭上双眼,强忍着什么深吸一口气。
好半天才睁开眼看向我。
眼中是褪不去的固执,自我安慰道:
“我就知道宁宁你还在怨我,没关系,我回去把房子再打扫一遍,保证一点外人的气息都没有。
“等你回去了,家里就只有你和我。
“我还给你买了小金鱼,等我们结婚了还会有孩子......”
我看着他疯魔了一般陷入自己的幻想中,也不想再和他多说,绕过他离开,走到门卫处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一句:
“要是再见到他就直接报警。”
16
婚礼当天。
我忙上忙下地跑了半天,终于得了空能喝口水。
蒋城晏把我的手放在他脖子上,他似乎格外喜欢这样。
“辛苦你啦,这次一定让你红包收到手软。”
我撇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吐槽,门口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人。
是裴听颂。
看见我和蒋城晏亲密的举动,他几步跑上前来。
扯着我的手试图将我俩分开。
蒋城晏见我皱了眉头,一把将他打倒在地上。
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似乎警告过你,不准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上次的教训不足以让你长记性,我不介意拿你们裴氏给家里的小子们练练手。”
倒在地上的裴听颂却完全不关心他说了什么。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
半晌,声嘶力竭地低声道:
“宁宁,别嫁给他,求你”
听见这话,我和蒋城晏对视一眼。
明白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今天是蒋城晏大哥的婚宴,我和蒋城晏只是身为伴郎伴娘出席的。
但我没有解释。
屈膝蹲在他身侧。
眼见裴听颂眼中闪过一阵希冀,下一秒被我彻底击碎。
“裴听颂你能不能别闹。
“这些手段我都看腻了,这么多人看着别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挺丢人的。”
这些都是当初他对我说过的话,现在我尽数还给了他。
大概是我这些话起了作用。
整场婚礼裴听颂一直都很安静。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有人把我扑倒在地。
我回头看去,正对上了裴听颂失了血色的脸。
而他的身后,许曼站在那里狂笑,手中的刀上沾满了血。
下一秒,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都怨你,都是你毁了我,我从小被人捧到大,自从遇见了就你事事不顺心。
“我明明只是找人吓唬你,谁让你那张脸那么贱,连个开车的司机都勾引。
“都怪我一时心软,没让那人杀了你,不然哪有后面这么多事。
“现在你得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开心。”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裴听颂,眼中闪过一丝迷恋。
“虽说我们开始于一场交易,但谁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呢。
“没事听颂,我这就来陪你。”
说着,她将刀插进了自己胸口。
17
两个人最终因为抢救及时都捡回来一条命。
起初的时候许曼还试图通过装疯逃脱法律的制裁,在蒋城晏一通国内国外的权威验证下,她的伪装不攻自破。
最好的律师团队早就备好,她无论怎样都逃不掉了。
反倒是裴听颂。
他在身体康复后约过我见面,只不过我当时忙着学校的考试没顾得上他。
自此以后就没了他的消息。
很久以后,我和蒋城晏约好了去领结婚证。
临出门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后对方沉默了许久,就在我要挂断的时候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祝你幸福。”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彻底挂断。
到楼下的时候蒋城晏正在门口等我。
见我出来,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揣进自己口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反悔了。”
我没忍住逗他。
“确实想反悔,突然觉得你好老,可我的青春还有一大把。”
话音落下,我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么?”
他突然的发问让我愣在原地。
我摇了摇头。
他却紧闭着嘴死活不肯说。
“这是秘密。”
18
#蒋城晏番外#
我立志做个好人。
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小到大胡来的事情做了不少。
老头子天天念叨着得找个绳子把我拴起来。
可从来没成功过。
大概是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我对便利店的泡面情有独钟。
手下的人嫌我丢份儿,让我不如去开家店。
我想了半天,
觉得可行。
上班第一天,我吃地正欢。
打门口进来个人。
泡面还在嘴上挂着呢,后来想想实在丢人。
但怎么说呢,
有时候老头子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见何以宁的那一刻,我他妈竟然觉得自己就该是条狗。
而她,就是栓我的那条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