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归来,因为遭不住领导订的经济舱,我选择自费十万升级头等舱。
飞机落地后,姗姗来迟的女领导,看着早已等在出站口的我翻了个白眼。
“出个差还搞特殊,怎么不作死你?”
我懒得跟她起争执,解释说。
“刘姐,我颈椎不好,这才自掏腰包升舱的。再说了,这次去新加坡我跟Tim总把合同都敲定了。”
没想到,她立刻激动地拍桌而起。
“你找的客户就了不起了?以为公司没有你就不转了!扫泡尿好好照照自己?”
“你升舱钱怎么来的?哦~是tim总给的吧,早就看出来你是个陪睡的烂货!”
我忍无可忍。
“你会说人话吗?凭本事赚的钱,管得着我吗?高兴了我还给你买副棺材呢!”
领导噔的一下站起来,同事都拉着他,我觉得晦气,草草离场。
没想到,隔天下班,我停在公司车库里的玛莎拉蒂就被破了油漆。
车身被上被划开了花。
到监控室,果不其然看到这个泼妇。
我质问她,她却来劲了。
“就你这种烂货,不知道陪多少男人换来的车,这事你给我忍着,不然我让全公司都知道!”
我释怀的笑了。
转身递交了离职申请。
CEO坐不住了。
1
出差归来的风波,远比我想象的来得更猛烈。
会议室里,我的述职报告刚进行到一半,对面,部门主管刘姐将手里的保温杯在桌上重重一磕。
“咚”的一声,风扇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笔尖都悬在笔记本上,办公室弥漫出火药味。
“苏然。”她连名带姓,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这次去新加坡,你一个人就把Tim总的合同拿下了,可真有你的。”
这话的味儿不对,听不出好赖。
我停下翻动PPT的手,看着她,“是团队前期准备充分,我就是去签个字。”
刘姐脸上的肉动了动,挤出个笑来,“签字?签得好啊,好到直接坐着头等舱就回来了。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儿的池子,养不住你了?”
她的音调扬了起来,话里的刺根根分明。
机场那件事,她还记着。我自费升舱,比她早到出站口,她当时的脸色,现在还跟在我眼前晃。
手心出了层薄汗,我把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刘姐,我解释过了。我颈椎受不了长途,是自费升舱,没动公司一分钱。工作是工作,这是两码事。”
刘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撑着桌子站起来,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桌子中线,几乎要戳到我脸上:“你自己的钱?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能不清楚?你哪来十几万去升舱?”
整个会议室闷得人喘不上气。
“哦,我想起来了。”她慢悠悠地拖着长音,视线在我脸上和PPT上Tim总的照片之间扫来扫去,那副样子,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不怎么新鲜的肉。
“是Tim总疼你吧?我说呢,为了单子什么都肯豁出去。陪人睡一觉换来的合同,你也真好意思在这儿讲。”
2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我瞬间上头,手里的翻页笔被我拍在桌上,清脆地断成了两截。
我也站了起来,“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话?我花我自己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刨你家祖坟了还是动你家存款了?我乐意,拿这钱给你买副好点的棺材,你要不要?”
嗓子发紧,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旁边的人头垂得更低了,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刘姐的脸憋成了紫红色,指着我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也只发出“你......你......”的破音。
几个同事连忙站起来去架她,嘴里劝着:“刘姐,刘姐消消气,有话好说嘛。”
“苏然你也少说两句。”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剩下一肚子的恶心。
“项目汇报结束了。没别的事,我先出去。”
我合上笔记本,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声音被厚重的门板一切两断。我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胸口还在发闷。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着,可上面的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刘姐那些话,跟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响。
3.
果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一份文件“啪”地摔在我桌上。
“公司下半年的采购计划,你重新理一份,明天一早给我。”刘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我翻了翻那叠厚厚的纸,采购部的东西,跟我们业务拓展部半点关系没有。
“刘姐,这不归我管。”
她抱着胳膊,从上到下地打量我,“公司人手不够,让你做你就做,废话那么多。能者多劳嘛,你不是刚签了大单,本事很大吗?”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的本事......就只在床上使?”
她音量控制得刚好,周围一圈竖着耳朵的同事,一字不落。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我能感到后背黏上了好几道探究的视线。
我把那份计划书推了回去,声音也冷了下去:“我不会做。你要是觉得我闲,可以派业务部的活。但用这种方式塞给我,还说这种话,我犯不着。”
刘姐哼笑一声,“哟,还挺有骨气。”
她忽然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苏然,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点破事儿,真当谁都不知道?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还能帮你瞒着点。不然......”她顿了顿,话里带着威胁,“我让你在这公司,一天也待不下去。”
4.
下午五点,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
一个叫“公司茶水间冲浪”的微信群里,一张截图被甩了出来。
是我的薪资详情,基本工资、绩效、补贴,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发图的人,头像是刘姐的外甥女,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
下面立刻跟了几十条消息。
“卧槽,苏然一个月才一万二?她哪来的钱坐头等舱啊?”
“这......十几万,她得不吃不喝攒一年多吧?”
“所以上午刘姐在会上说的......是真的?”
“我去,真看不出来啊,平时安安静静的。”
“啧啧,Tim总照片呢?谁有,发出来共赏一下,看看得多大方。”
群里不堪入目的猜测一条条往上滚,几张我述职报告里和Tim总握手的照片也被发了上来,截取的角度暧昧不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字,手脚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刘姐,她还真做得出来。她这是要把我那点事摊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来踩一脚。
我抓起手机,直接冲进了刘姐的办公室。
她正悠闲地修着指甲,看我闯进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规矩呢?进门不敲门?”
我把手机重重拍在她桌上,屏幕正对着她的脸,“这是你干的?”
她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放下指甲锉,端起咖啡,“什么我干的?听不懂。”
“别装了!只有部门主管才有薪资系统的查询权限!”我吼了一声。
“哦,那又怎么样?”她终于不装了,慢悠悠地靠进椅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我整理资料,让我外甥女帮个忙,她手滑发错了地方而已。谁让你自己做事不干净,还敢跟我横?”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网里的耗子。
“苏然,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要么,你乖乖听话,要么,就从这儿滚蛋。”
5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四肢末梢却一阵阵地发麻。
“你这是泄露公司机密,是犯法的!”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刘姐听了,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去告啊,看公司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带了你们整个组的主管。苏然,你还嫩了点。”
她身子往前探过来,凑近了些,那张涂着红唇的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恶意。
这话,是实话。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指尖刚滑到通讯录最顶上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哟,这么快就找救兵了?”
刘姐眼疾手快,一把将我的手机从手里抢了过去。屏幕还亮着,上面“老公”两个字大得扎眼。
她盯着那两个字,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笑。
“老公?叫得还挺亲热。让我猜猜,是哪家公司的老板啊?地中海,啤酒肚,年纪都能当你爸了吧?”
她捏着我的手机,拇指在拨号键上一下下地虚点着,像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
“要不我替你问问,他出多少钱,能把你这只金丝雀从我这儿赎回去?”
“还给我!”我伸手去抢。
她身子往后一仰,轻巧躲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一脸看猴戏的表情。
“怎么,怕了?你这种人,不就是卖这个的吗?”
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外面影影绰绰地站了好几个人。那些好奇的、看热闹的、带着鄙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网,兜头将我罩住。
我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疼。再跟这个疯子纠缠下去,只是让她更得意。
我猛地撞开身后的椅子,从门口那片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出去。
身后,刘姐得意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响。
我没回头,一步也没停。
6
我一口气冲出办公楼,扶着楼下矮冬青修剪成的花坛,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跟被什么东西灼过一样疼。
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铁河,喇叭声、引擎声混在一起,搅得我脑仁一抽一抽地跳。手机被刘姐抢走了,身上没带钱包,连家都回不去。
我只能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漫无目的。路边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流光溢彩,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可我心里却是一片漆黑。
从小到大,家里人和致远山都把我护得很好,我何曾受过这种气。是我自己一意孤行,非要瞒着所有人出来闯荡,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依附他过活。
结果呢?现实甩过来的这一巴掌,真响。没了“致远山太太”这层身份,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能被上司随意拿捏、当众羞辱的小职员。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是张秘书,致远山身边最得力的助理。
“夫人。”他下了车,几步上前替我拉开车门,“致总联系不上您,很着急。”
我愣在原地,“你怎么......”
“致总让我来接您下班。”张秘书言简意赅。
我坐进车里,柔软的皮椅陷下去,将我整个人包裹住,也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车里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是致远山惯用的味道。我鼻头一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憋了回去。
“张秘书,”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是谁在网上散布我的个人信息。”
7
回到家,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才觉得自己冻僵的四肢慢慢活了过来。致远山还没回,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下自己的名字,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直接弹到了最上面。
【技术深扒,某公司绿茶婊如何靠睡上位,月薪一万却背着几十万的包!】
帖子下面,是我的照片、手机号,连大学读的专业都被扒了出来。楼主的措辞极尽刻薄,把我塑造成一个私生活混乱、一心只想走捷径的拜金女。跟帖已经盖了几百楼,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这种女的就该把住址也爆出来,让兄弟们上门‘慰问’一下。”
我握着鼠标的手抖个不停,是刘姐,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
手机响了,是张秘书打来的。
“夫人,查到了。发帖的IP地址就在贵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他停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继续汇报,“另外,刘主管刚才已经把您的手机交还给了我派去的人。还有,致总为您订的代步车,下午已经送到公司车库了。”
“代步车?”
“是的,一辆玛莎拉蒂MC20。致总说您之前在杂志上看过,提过一句喜欢。”
我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是暖的。可这种暖,也更反衬出我自己的无能和狼狈。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句,心里的火被一点点压实,最后沉淀成一块又冷又硬的铁。
这工作,我不干了。
这个仇,我也不能不报。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几个字。
第2章
8
“辞职申请”
第二天,我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地下车库。白色的玛莎拉蒂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线条在照明灯下像流动的牛奶。我走近了,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崭新的车身上,被人用利器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翻起来的白色车漆下面,是黑色的底漆,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最刺眼的是引擎盖上,用红色的油漆喷了两个淋漓的大字——“烂货”。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油漆味。
刘姐。她已经疯了。
我转身就往监控室走。保安一听是新来的豪车被划了,不敢怠慢,很快调出了昨晚的录像。屏幕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就是刘姐,她手里攥着什么尖锐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发了狠地在我车身上划拉。划累了,又掏出喷漆罐,对着引擎盖一顿狂喷。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还抬起头,对着监控的方向,扯出了一个古怪又痛快的笑。
那一刻,我心里什么火气、什么委屈,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拿出手机,把这段视频录了下来。
然后,我拨了刘姐的电话。
“我在公司车库,B区27号车位。”我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你现在,下来一趟。”
9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在空旷的车库里砸出回声,一声比一声近。
刘姐很快就到了。
她先看到我,再看到那辆面目全非的车,那股得意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哟,这不是苏然嘛。”她拖长了调子,“我们部门的大红人,怎么跑这儿来了?哎呀,这车......新换的?又是哪个老总这么疼你,手笔可真大。”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涂着猩红蔻丹的指尖虚虚划过一道车痕,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真漂亮。可惜了,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给划成这个德性。”
我就那么由着她一个人唱念做打,一言不发。
“是你干的。”我开口,不是疑问,只是把话说出来。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乱颤,索性也不装了。
“是我,你能怎么样?”她收了笑,往前凑了一步,“你这种货色,也配开几百万的车?说吧,陪了多少男人换来的?”
她大概算准了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苏然,我劝你聪明点,这事儿就当吃个哑巴亏。你要是敢捅出去,我担保,你那些光荣事迹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公司,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她还当我是那个可以随便搓扁揉圆的新人,以为拿名声就能逼我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忽然就笑了。
“刘姐,”我看着她,“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伸手。手伸得太长,是要挨打的。”
话音刚落,电梯口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
“然然!你跑这儿干嘛呀,让妈一通好找!”
10
我妈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车,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这是谁干的啊?”
刘姐瞧见我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又挂起那种让人反胃的笑。
“哟,阿姨来了?您可得好好管管您女儿,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在外面搞些见不得人的名堂,我们公司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快步走到我身边,把我往身后拉了拉,对着刘姐就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家然然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有你这么当领导的?张口就往自己下属身上泼脏水!”
被人当面顶撞,刘姐脸上挂不住了,气急败坏起来:“我胡说?你问问她,这几百万的车怎么来的!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钱是大风刮来的?我看不是从风里刮来的,是从男人床上掉下来的吧!”
“你!”我妈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你......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懒得跟你这老东西掰扯!”刘姐说着,竟然伸手就来推我妈,“让开,别挡道!”
我妈上了年纪,身子骨没那么硬朗,哪经得住她这么大力一搡。
人直直地往后踉跄了两步,没站稳,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水泥柱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妈痛得闷哼了一声,顺着柱子就软软地滑坐到了地上。
周遭一下子都安静了。
我只看见她额角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很快就糊住了头发。
11
我冲了过去。
没说一个字,扬起手,对着刘姐那张错愕的脸,狠狠抽了一耳光。
“啪!”
空旷的停车场里,这声脆响传出老远。
刘姐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掌印浮了上来。她捂着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你敢打我?”
我没理她,蹲下去扶我妈。
“妈,您怎么样?别动,我看看。”
我妈额头破了皮,血混着头发粘在脸颊上,她疼得嘴唇都没了血色,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扶着她,再转头看刘姐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何芳,”我叫了她的全名,“今天这事,咱俩,没完。”
刘姐也回过神来,尖叫起来:“没完?苏然你反了天了!你今天敢动手打我,我跟你才叫没完!你跟你这个老不死的,都给我等着!”
她指着我妈,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喝止了她。
“何芳!你在这儿撒什么泼!”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一把将刘姐拽到了身后。
12
我认得他。
文峰,公司采购部的经理,也是刘姐的丈夫。
他们夫妻俩在公司里向来焦不离孟,合起伙来欺负新人是家常便饭。
文峰的视线扫过还坐在地上的我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怎么回事?”
刘姐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指着我尖声告状:“老公!她打我!这个小贱人,不知道跟了哪个野男人,开着豪车来公司显摆,我说她两句,她就动手!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来就骂我!”
文峰听完,阴沉着脸转向我。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我,那神态,像在审视一件不懂事的货物。
“小姑娘,做人还是低调点好。”他开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傲慢,“开这么好的车来上班,就不怕招人闲话,惹是生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看今天这事就算了。你给你刘姐道个歉,赶紧带你母亲去医院看看。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
明着是劝解,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我扶着我妈,缓缓站直了身子。
“道歉?”
我轻笑出声。
“该道歉的人,是你们。划我的车,推我的母亲,现在还想让我道歉?”我迎上他的视线,“钱经理,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我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好的视频,送到他眼前。
“划车的人,是你太太何芳。推我母亲的人,也是她。停车场的监控,我这里有备份。”
画面里,刘姐的嘴脸一清二楚。
我关掉视频,收回手机。
“现在,你还觉得,该道歉的人是我吗?”
13
文峰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这种在公司里浸淫多年的角色,显然没准备我手里还有后招。
旁边的刘姐彻底慌了神,扯着文峰的衣袖,嘴唇抖得厉害,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文峰倒是很快稳住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拿个剪辑过的玩意儿就想唬人?谁晓得你是不是故意找人演的,想讹钱?”他话头一转,音量陡然提了上去,手直直指向那辆玛莎拉蒂,“再说这车,真的是你的?我可刚好认识这车的原主——城东宏发集团的李总!”
他特地加重了“李总”两个字的读音,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秘密。
“李总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小姑娘,你跟李总什么关系,要不要我给你掰扯明白?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嚷嚷?”
他这几句话,又狠又毒,脏水就这么兜头泼了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呢。”
“一个实习生,哪来这么多钱买豪车。”
“啧,现在的小姑娘哦......”
刘姐也像是得了号令,立刻尖着嗓子嚷起来:“对!就是她!她勾搭我们李总!老公,你得给我作证!”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14
我没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从包里摸出车钥匙,对着玛莎拉蒂的方向轻轻一按。
“嘀嘀”两声,车灯闪烁,像个沉默的回应。
接着,我抽出购车合同,连同我的身份证,一并拍在车前盖上。
“车主,苏然。”
“购车款,全额付清。”
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都在这儿,钱经理,要不要我帮你念念?还是说,你们嘴里那个李总,大方到能把一辆全款新车,直接上在一个外人的名下?”
文峰和刘姐两个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文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没再给他们张口的机会。
收好东西,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边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一个低沉的,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打开了免提。
“致云山,我这里有点麻烦。”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公司车库。车被划了,我妈也叫人推了。”
“他们说,这车是宏发集团一个姓李的总送我的。”
我一句句说完,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两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15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整个地下车库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致远山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很平静,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站那儿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了。
我收起手机,抱起胳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文峰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油汗。
他不是傻子,能让我用这种口气打电话的人是谁,他心里恐怕已经开始打鼓了。
“你......你打给谁的?”他问话的声音都在发虚。
刘姐也有些站不住了,但嘴上还硬撑着:“装模作样!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听电话里那男的,不简单......”
“这下热闹了。”
没到五分钟,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张秘书领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锁定了我,还有靠在我身边地上的母亲,整个人神情一肃。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腰弯了下去。
“夫人,您没事吧?”
“致总马上就到。”
这一声“夫人”,让停车场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傻了。
文峰和刘姐两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尤其是刘姐,脸上的那点红色迅速褪得干干净净。
16
致远山来了。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
他谁也没看,径直朝我走过来。
他先是蹲下,查看我母亲额头上的伤口,然后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替我拢了拢。
“手冷不冷?”他用指腹碰了碰我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
我摇摇头,下巴朝着文峰和刘姐的方向扬了扬。
致远山转过身去。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温度都收敛了起来。
“张秘书。”
“在。”
“通知法务和人事,文峰,何芳,即刻开除,集团永不录用。”
“查他们两个经手的所有项目账目,有任何问题,直接报给经侦。”
“让宏发的李总现在滚过来。”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这辆车的维修费,我母亲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让他们两个赔。”
致远山说话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文峰的腿当时就软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刘姐抖得不成样子。
“致......致总......”她嘴唇哆嗦着,哭腔都出来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您夫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高抬贵手,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17
致远山没再看她,只是偏过头,对张秘书说了一句。
“报警。”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在刘姐心上。
她脑子“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猛地往前一蹿,膝盖一软就想去抱致远山的裤腿,“致总!致总您别报警!我求您了!”
“我不能有案底的,我孩子还那么小!”
两个穿黑西装的身影一错步,就挡在了她面前,纹丝不动。
她扑了个空,只能隔着那道人墙,声嘶力竭地喊,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都是苏然的错!是她不要脸!是她先勾搭你的!”
“她就是个狐狸精!下作胚子!”
到了这个地步,她嘴里吐出来的,还是这些脏话。
整个车库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致远山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皮夹,抽出一张照片。
红底的双人合照,照片上是我和他。
他又抬了抬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何芳,文峰。”
他缓缓叫出两个人的名字,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苏然,是我的妻子。”
“我们结婚,三年了。”
“今天你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个字,我会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18
刘姐身上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这句话抽走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文峰也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没了魂。
警察很快就到了。
勘察,调监控,录口供,一套流程走下来,便要带文峰和刘姐离开。
刘姐被架着胳膊往外拖,还在不死心地回头哭喊。
“苏然!咱们好歹同事一场,你帮我说句话!”
“我真的错了!你让致总放我一马吧!”
我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看着警车的门在她眼前“砰”地一声关上。
饶了她?
那我妈额头上那道口子怎么办?我那辆被划花的车怎么办?
致远山处理完收尾的事,开车送我妈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一套检查做完,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好好养着就行,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天都黑透了。
车里很安静,他没开音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拢在掌心。他的手很暖,干燥的温度一点点渗过来。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沉,“要是我早点坚持公开,你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我摇摇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不怪你。”
“是我自己想得太美,以为低头做事,就能换来安生日子。”
“现在才弄明白,有的人,你越退,她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19
事情还没完。
刘姐被拘留了几天,居然就给放了出来,办了取保候审。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了个直播。
手机镜头里,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说成是天大的受害者。
说我仗着是致太太,在公司横行霸道,她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员工,不肯同流合污,就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我,被我们联合起来用资本的力量往死里整。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反抗强权的悲情英雄。
一堆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信了。
“卧槽,资本家也太黑了吧!”
“有钱了不起啊?逼死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心疼这个姐姐,素人维权太难了,我们给你撑腰!”
公司的股价都因为这事,不大不小地晃了晃。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骂我的留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阵阵地反胃。
致远山从我手里抽走手机,按熄了屏幕。
“别看了,脏眼睛。”
他转头给张秘书打了个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把车库的监控原片发出去,所有平台,一个不落。”
公关部的动作快得惊人。
没有声明,没有解释,只有一段长达十几分钟,一刀未剪的高清视频。
视频里,刘姐怎么掏出东西划车,怎么喷漆,怎么一把将我妈推倒在地,怎么和她老公一唱一和地当众辱骂我,所有细节,清清楚楚。
网上炸了。
之前骂我们骂得有多凶,现在骂刘姐就骂得有多狠。
“我靠!这反转!我前两天还给她打赏了二十块钱!”
“这女的是个疯批吧?推老人还倒打一耙?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我收回我的同情,是我瞎了眼,祝她牢底坐穿!”
20
没过几天,张秘书打来电话。
“夫人,判了。何芳,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加诽谤,判了两年。”
“文峰那边也查清楚了,采购项目上拿的回扣不是个小数目,贪腐,十年起步。”
他们两口子,终于为自己做的事付了代价。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了很久的神。
这场风波,像一场高烧,把我的天真和软弱烧了个干净。
晚上,致远山回来,我给他开了门。
“我今天把辞职信交了。”我对他说道。
他并不意外,只是脱下外套挂好,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我圈进怀里。
“想好了?”
“嗯。”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以后在公司,所有人看我,都会先看见‘致太太’三个字。苏然是谁,不重要了。可我不想要那样的。”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过了很久,我才抬起头看他,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意。
“所以,致总。”
“那笔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能不能先预支一下?”
致远山看着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