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极度宠爱比他年长二十岁的贵妃，宠爱到连贵妃的猫都能享受太子的待遇。
只因我的皇儿在那只猫的葬礼上打了个盹，皇帝便雷霆大怒，将皇儿扒光了衣服，赶到京郊寺庙苦修。
“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连他猫皇兄都要嫉妒。”
“朕看他分明是故意诅咒！”
“给朕一路跪到佛前为他猫皇兄祈福！什么时候小猫原谅他了什么时候再回宫！”
皇儿磕了一路的头，膝盖与额头早已溃烂流脓。
可皇帝却还要让皇儿跪在火炭上为那只猫念一万遍往生咒。
我跪求皇帝，皇儿只有六岁，哪里经受得了如此折腾。
可皇帝却命我陪皇儿一起受罚。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身为皇后，教出这样不孝不悌的孩子，也该一起受罚。”
“只有让你心如刀绞，贵妃的苦痛才能稍作缓解。”
当晚，佛堂燃起熊熊大火。
皇儿拼尽性命让我逃生，自己却被烧成了舍利。
后来，皇儿的舍利出现在朝堂上。
皇帝终于悔疯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我要让这江山，都为我皇儿陪葬。
1
烈火熊熊，皇儿凄厉的叫声还回荡在耳边。
“母后！你快走！”
“孩儿不疼的。”
“父皇......父皇，你为何如此狠心？”
我发疯一般想要冲进火场救人，却被一群宫女太监紧紧按住。
我只好对着他们连连叩首，“本宫求你们了，本宫求你们了！”
“你们快开门啊！”
“那可是太子殿下！国本有事，你们如何担待？”
殿中，皇儿的惨叫声几乎能划破天际。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面露不忍。
“皇后娘娘，奴婢们已经飞鸽传书到宫中。”
“可是陛下的原话是......即便亡国灭种，也不能放太子殿下出来。”
“若是起火，正好烧死太子殿下向上天献祭，为贵妃娘娘的猫太子积攒功德。”
我颤抖着结果那盖着金印的圣旨，那上头每一个字符都好像是刀子在剜我的心头肉。
“皇后娘娘，陛下还说了，他顾您辛苦，只要您在殿外跪诵千遍往生咒既可。”
“若是不然......”
若不然，我苏氏全族，都要被满门抄斩。
打从沈晏明登基以来，他不知道用这话要挟了我多少次。
册封他的奶娘为贵妃时是，要我跪着侍奉他跟贵妃行房时也是。
可皇儿的哭嚎声不绝于耳，我又怎能念的出来经文？
住持拿着戒尺一遍一遍地打着我的嘴，“心意不诚，重来。”
打的我的牙都掉了好几颗。
“皇后娘娘，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渐渐地，殿内的皇儿没有了哭声，取而代之的，则是皇儿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这才无比虔诚地念着往生咒，为我的皇儿。
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我也念经念了三天三夜。
大殿被烧成灰烬，我的皇儿也尸骨无存。
大风刮过，皇儿的骨灰被吹的四散飘零。
“天，你们看！”
“太子殿下被烧成舍利了！”
重重灰烬下，一颗硕大的月白色舍利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疯一般地冲过去，将那颗舍利捧在手心。
“老天爷啊！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沈宴明！你欺人太甚！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底下宫女议论纷纷。
心有不忍的宫女上前搀扶着摇摇欲倒地的我。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顺势跪下。
“求你，求你帮本宫给太后带个信。”
“本宫不要后位了，只求太后兑现当年的承诺。”
2
我捧着皇儿的舍利步行了五天，才走回皇宫。
皇宫外，皇帝沈宴明正带着贵妃万蕊儿守在端礼门口，身后还站着文武百官。
“皇后南狩归来，朕特意在此等候。”
因着几日水米未进，走到最后我几乎只能靠爬。
沈宴明匆匆上前扶住了我，随即又将我重重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着我的身体。
“身为皇后，如此没有风度，简直丢朕的脸。”
“那个逆子呢？朕已经决定，在此地举办太子认贵妃为母的仪式，让文武百官做个见证。”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厉声质问。
“沈宴明！你还有脸问！”
“彬儿他已经死了！死了！是你这个父皇亲手害死他的！”
“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什么吗？他说，他恨你这个父皇！”
“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想让他认那个老妇为母！”
“她的年纪比太后还大！也不嫌害臊！”
从前顾念着彬儿，无论多恶心我都会忍着。
可是现在彬儿不在了，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与怒火几乎不受控制一股脑都被倾吐出来。
沈宴明瞪大眼睛，紧紧掐着我的脖子。
快要窒息之际，他才松开手。
“你这个贱人！为了跟朕赌气，为了诋毁蕊儿，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要诅咒！”
“众爱卿，你们也看到了。”
“皇后如此有失母仪，教子不善，该如何惩处？”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下，“皇后娘娘不堪母仪，请陛下惩处，行梳洗之刑，废后。”
群臣山呼之声仿佛惊天雷声，震的我心肝俱碎。
他们不是没长眼睛之人，不会看不到皇帝正在宠妾灭妻。
沈宴明蹲下身子，与我耳边恶狠狠道：“苏梦绮，这个场景，是否熟悉？”
“当初你撺掇文武百官要求朕赶蕊儿出宫，可曾想到过今日？”
心如越发如坠冰窟。
原来是因为此事。
“沈宴明，这件事，我解释了六年了，你还不信吗？”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我苏家满门效忠于你！”
他嫌恶地朝我啐了一口。
“行刑！”
尖利的生锈青铜梳子伴着高浓度的盐水一遍又一遍插入我的皮肉划开。
沈宴明则站在一边含着冷笑，用手挡住万贵妃的眼睛。
“蕊儿别看，脏。”
当初，他也是这样为了给我出气惩治万贵妃的。
3
从小爹爹便说，我苏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
可我不想要后位，只想要一个两心不疑的夫君。
先帝有九十九位皇子，唯独沈宴明地位低微。
我与他初见，是在宫里的乱葬岗。
堂堂皇子，还没有太监体面。
我用苏家的百年秘药救了他，还将他偷偷养在苏家。
彼时他跪在我面前，“姑娘救我一命，我愿意从今往后为奴为婢。”
我望着他好看的眉眼，掐着他白嫩的脸蛋。
“不要为奴为婢，我只要你以身相许。”
彼时我不过是玩笑，没想到他倒当了真。
“不瞒你说，打从我第一眼看到姑娘时，就喜欢上了姑娘。”
“姑娘就是我的天地人间。”
“若我有幸能洗脱冤屈重回皇宫，以后必定给姑娘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尊位。”
宫廷争斗步步惊心，我爹倾尽苏氏全族之力终于得以让他重返宫廷，夺取了储君之位。
而我也得以被立为太子妃。
大婚第二日，万蕊儿便闯进了寝殿掌掴我。
“我才是殿下两心相悦的人，我是殿下第一个女人！你这个狐狸精！”
我望着那比沈宴明大了二十岁的女人，只觉得她是疯了。
随后沈宴明及时赶到，挡在了我身前。
“你一个奶娘，仗着伺候了本宫几天就敢对太子妃不敬！不罚你是不行了！”
“来人，行梳洗之刑。”
他温柔地捂住了我的眼睛，语气轻柔。
“别看，脏。”
而对旁人，他的语气则冰冷坚硬无比。
“梦绮才是本宫的第一个女人，你这贱婢得了失心疯，竟妄想挑拨我夫妻情谊！”
“你们记着，往后谁敢对梦绮不敬，便是这样的下场！”
彼时年少，我以为我遇到了真心待我的郎君。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沈宴明即位后改变了。
原来，万蕊儿真的与他有畸恋。
原来，他并没有真的惩罚万蕊儿。
“若不是为了苏家死心塌地跟随朕，朕对蕊儿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
“朕与蕊儿自幼相守，朕要立她为皇后。”
“而你，便做个宝林吧。”
可立一个比太后还大的女人为后，到底有失体统。
太后暴怒不允，还命百官跪在宫门前求他收回成命。
“求陛下赶奶娘万氏出宫，立太子妃为后！”
沈宴明为了万蕊儿，杀了不少大臣。
宣室殿的台阶上日夜鲜血不断。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调停。
我得了后位，万蕊儿只被封为贵妃。
那之后，沈宴明便恨上了我。
每次召我侍寝，也只是把我当成娼妓一般折磨。
而万蕊儿，则享受了皇后的待遇。
就连她的猫，都是太子的待遇。
我的皇儿见了她的猫，都要下跪叩头。
六年了，沈宴明的气居然还没消。
忍着剧烈的疼痛，我死死地盯着沈宴明，紧紧攥着手心的舍利。
彬儿，是母后害了你。
是母后眼瞎。
“哎呀！陛下，算了吧。”
“皇后毕竟是皇后。”
万贵妃缓缓撂下沈宴明的手，含着戏谑的笑意直视着我。
“皇后手上的夜明珠倒是有趣，都死到临头了还护着。”
她拖长了音，如老马怀春，“陛下～您把夜明珠赐给臣妾嘛，臣妾正好缺个戒指。”
沈宴明眼皮也不抬。
“苏梦绮，拿来给蕊儿。”
见我迟迟不肯，他便命太监强抢。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紧紧将夜明珠护在怀里。
“放肆！你们都放肆！”
“这是我的皇儿！本宫看你们谁敢拿走本宫的皇儿！”
沈宴明眉头一皱。
“贱人！疯妇！”
他竟直接夺走了太监手中的皮鞭，亲自鞭笞我。
“自己作死，连皇儿都要诅咒！”
“快把夜明珠拿出来！不然朕打死你！”
剧烈的疼痛让我丧失了体内最后一点力气，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梦绮！”
4
再次醒来，我竟然躺在椒房殿的床上。
当初立后，沈宴明便说我德行有亏不配住椒房殿。
而后因为万贵妃一次流产，他更是直接将我赶到了掖庭的监狱住。
“朕没有你这样心思恶毒的皇后！从今往后，你只是大端朝的皇后，而不是朕的皇后！”
这次躺进椒房殿，我反而惶恐了起来。
一起身，沈宴明就在身旁。
他对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也难得柔和了些许。
“咳咳，苏梦绮，太医说了，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看在皇嗣的面子上，朕暂且饶恕你种种罪过。”
我下意识地捂着肚子。
下一刻，我便紧握着拳头紧紧捶打着自己的肚子。
彬儿已经死那么惨了，这个孩子，他还不如不生出来！
沈宴明竟然直接捏断了我的胳膊。
可惜，断骨之痛不如丧子的锥心之痛。
“苏梦绮！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你不为自己想，总要想想彬儿那个逆子吧！”
我忽然发觉自己手中空空，不由得哀嚎。
“舍利呢？舍利呢？沈宴明！你把舍利还给我！”
“我们的彬儿已经烧死了！那个舍利是他唯一的遗物！”
沈宴明一脸嫌弃地于袖中拿出舍利，扔到我脑门上。
“一个破石头而已，真是疯了。”
“那逆子活的好好的，怎会有事？”
我小心翼翼地将舍利收在袖中，忍不住厉声哭嚎。
“沈宴明！”
“到底是谁疯了？！”
“你若不信，就派人去甘露寺细问，看看那里是不是起了大火，看看彬儿是不是被烧死在大殿里再也没有出来！”
沈宴明直接揪起我的衣领，将我狠狠甩在床下。
“来人，皇后对朕不敬。”
“给朕打。”
“她有身孕打不得肚子，就打腿吧。”
我漠然地由着那群宫女太监将我拖拽下去。
“皇帝！你这是要犯下亡国灭种之祸吗？”
太后苍劲雄厚的声音传来，龙头拐杖于青石砖地上敲打出阵阵悲鸣。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并未理会沈宴明，只是双手一挥。
甘露寺的几十个太监宫女纷纷跪地叩拜。
“皇帝不愿意调查甘露寺真相，哀家只好帮你调查。”
“说，太子如今在何处？”
那些宫女太监面面相觑，颤颤巍巍地磕头叩拜，发出如浪潮一般的悲鸣哭恸。
“陛下恕罪！”
“太子殿下他......真的被烧成舍利了啊！”
“就是皇后娘娘手里那颗。”
第2章
5
沈宴明瞳孔一震，面露嫌恶。
“母后。”
“这个贱人胡闹，您怎么也跟着那个贱人胡闹？”
“朕又不是傻子，这么荒谬的话都分不出真假。”
沈宴明到底敬重太后，情绪倒是缓和很多。
太后竟然直接举起龙头拐杖，敲打着沈宴明的膝盖，让他跪下。
“逆子啊逆子！”
“你忘了当初到底是谁救了咱们母子的性命的？！”
“若早知道你如此没有人性，哀家宁愿当初你死在乱葬岗！”
太后怜惜地冲到我身边，将我扶到床塌上。
“我的儿......你受苦了。”
“都怪哀家来的太晚......就是......明儿是被万蕊儿那个骚狐狸迷了心智了，你能不能......”
我目光坚定，缓缓移开太后的手。
“太后，臣妾求您回来，是请您兑现当初的承诺。”
“扑通”一声，太后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梦绮......哀家求你了......”
沈宴明的火气再度袭来，他大踏步上前掌掴着我，随后扶起太后。
“母后，连你也被这女人给灌了迷魂药了！”
“快起来，世上怎可有如此尊卑颠倒之事？”
太后瞪红了眼，对着沈宴明怒吼：“你给哀家跪下！快给梦绮道歉！”
“你若还认哀家这个母亲，就给梦绮道歉！”
沈宴明一愣，索性直接起身离去。
“疯了疯了！”
“母后你真是疯了！”
“好！既然你执意护着这贱妇，就别怪儿子无情了！”
太后被气的颤抖，紧紧捂着胸口。
她跪在床前，对我磕头不止。
“梦绮......是哀家......是哀家对不起你......求求你......求求你......”
她话没说完，便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母后！”
太后临闭眼前，仍不忘叮嘱。
“晏明......你若想咱们母子安生，你就跟梦绮道歉，好好待梦绮。”
“甘露寺的事情，是真的。”
沈宴明往后踉跄了几步。
“来人，将那些宫女太监严刑拷打，务必查出太子殿下的下落！”
我忍不住冷笑。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查，结果都只有一个。
彬儿是真的死了。
可沈宴明竟然还是不相信，非要拉着我去甘露寺现场看。
甘露寺早已成为废墟木炭。
沈宴明的态度终于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了。
“这......怎么......怎么会......”
“彬儿......彬儿真的被烧死了吗？”
所有的下人与和尚齐齐跪倒。
“陛下节哀。”
“太子殿下真的去了。”
“不！”沈宴明发出划破天际的哀嚎。
他不顾众人阻拦，冲进火场废墟，用双手四散挖着现场。
只可惜，什么都挖不到。
“沈宴明，放弃吧，彬儿真的死了。”
“尸骨无存，是你自己下令的。”
沈宴明不理会我的话，继续挖着，直挖到十指血肉模糊。
“不会的......不会的......彬儿那么活泼，怎么会逃不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
我忍不住怒吼：“你还有脸问？”
“你自己飞鸽传书的圣旨，你忘了吗？”
我掏出那张泛着血的圣旨，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6
沈宴明愣愣地望着那圣旨。
“不！不是的！”
“朕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朕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彬儿一定还在，一定还在的！”
一阵风吹过。
满地灰烬中露出一块玉佛牌。
沈宴明眼中的光亮倏地熄灭。
“彬儿......”
那张玉佛牌，是彬儿满月时，沈宴明亲手为他雕刻的。
“唯愿我们的孩子长乐康健，百岁无忧。”
从小到大，彬儿一直都对那玉佛牌无比珍视，曾发誓，非死不解下的。
“怎么会......怎么会......”
他捧着那枚玉佩，瘫倒在地，然后开始号啕大哭。
他竟然哭到几乎晕厥。
看着他抽搐的身体，我心里百味杂陈。
可饶是如此，他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有近臣献计。
“陛下，医术古籍上有著，以龙体之血滴入人骨，可断定血缘。”
“皇后娘娘不是说......那舍利是太子殿下吗？”
沈宴明冷冷地看着我。
“贱人！朕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若肯说出彬儿的下落，朕可以饶你不死！”
我摇摇头，淡漠地伸出那舍利。
“要滴血就快点滴。”
沈宴明气急败坏地滴了一滴血。
瞬间相融。
结果毋庸置疑。
霎那间，舍利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光芒，将漆黑的照亮如白昼。
空地显现出舍利的倒影，竟然显现出腾龙的纹样。
“你们看，舍利显出图腾了。”
“看来皇后娘娘没有说谎，这就是太子殿下了。”
“这莫非是......天降祥瑞？”
“可是......太子殿下已死，祥瑞之说又从何而来呢？”
“这的确是祥瑞，只可惜，祥瑞全都让皇帝给毁了！”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步履蹒跚赶来。
她的声音微颤抖，“诸位，有人知道太祖皇帝的典故吗？”
有年老阁臣引经据典。
“相传，太祖皇帝乃是僧人出身，建立大端朝之后仍旧醉心佛法。其驾崩时留下遗言要火化，火化之后，太祖金身内出现一颗月白色舍利，上有飞龙纹样。”
“太祖皇帝生前乃有预言，端朝会出现第二个圣明君主，会带领我们开疆拓土，其死后也会烧出带有图腾的舍利。”
“若该圣主是寿终正寝，那集齐两颗舍利，端朝国祚将于天同齐！”
群臣哗然，议论纷纷。
“如此说来......太子殿下便是下一任圣主了。”
“可是太子殿下并非寿终正寝啊！”
“让圣主夭亡，这是大罪过啊！”
太后悲痛的声音几乎要划破天际。
她对着太祖陵墓的方向重重跪倒，“太祖啊！大端朝的历代先君啊！臣妾有罪啊！”
“臣妾养出这么一个虐杀亲子的畜生！”
“圣主蒙难，都是臣妾儿子的过失啊！”
一瞬间，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山呼太祖英灵。
“求太祖宽恕啊！”
太后仰天哭嚎，“苍天啊！一切都是妾身没有教育好儿子的过错，若要降罪，不如降在妾身身上！”
忽而，天际划过一道惊雷，朝着沈宴明劈去。
太后飞快推走沈宴明，惊雷便劈在了太后身上。
太后临终之际，紧紧攥着沈宴明的手。
“你这个畜生！”
“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连为娘也害死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管你了。”
一时间，群臣悲恸，苍天飘雪，山河哭嚎。
7
太后崩逝的第二天，河西发生地震。
太后头七，黄河泛滥。
太后尾七，匈罗大举进攻边关。
天下人皆说，那是皇帝沈宴明毁掉圣主的天谴。
“昏君误国！”
“端朝本有可能江山万年！都怪昏君！”
“虐杀亲子的畜生啊！”
群臣不敢指责皇帝，百姓却敢。
民间对沈宴明的指摘犹如雪崩，完全不是靠几个士兵亲信可以阻止的了的。
又有人说，皇后娘娘是圣主之母，那便是佛母。
昏君宠妾灭妻，乃是德行有亏。虐打佛母，乃是有违天道。
“昏君违背天道，就该以死谢罪！”
“既然昏君不要江山，我等也不必再忠于昏君。”
一时间，民怨沸腾，更有各地农民起义。
端朝内忧外患，情况危急。
各地边关战报如雪片飞入宫中。
可沈宴明却仍在整日流泪，捶胸顿足。
“皇后娘娘，陛下已经在椒房殿外跪了十天了。”
我充耳不闻，紧紧捧着手心的舍利。
“彬儿，母后没用，母后没保护好你。”
“为了给你报仇，母后只好撒谎了。”
彬儿虽然烧出了舍利，但是并没有图腾。
那图腾，是我回宫后悄悄刻上去的。
至于太后的山陵崩......则是太后自愿为之。
当年太后只是后宫中一届小小才人，更是几度于后宫争斗中险些丧命。
若非我苏家护佑，她也不会有今日尊荣。
她心地善良，知恩图报。
封后那天，她曾对着天地山川发誓，今后会护佑我苏家周全。
“我的儿，没有你，我跟宴明又何来今日？”
“你放心，哀家定会看管好宴明。”
彼时我跟沈宴明正因为万贵妃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太后便跟我保证，以后绝对会看管好万贵妃。
“若真有一日宴明做出不可理喻之事，哀家定然亲手杀了他！若有违誓，必定天打雷劈！”
我请原在陪都的太后回宫，并非是真的指望她能大义灭亲。
只是太后一生吃斋念佛，忠厚善良，更是笃信誓言。
我要她回宫，只是想让这场水更浑一些。
她不舍杀子，却又不敢违背誓言，最后陷入两难必定自尽。
而我苏家百年世家，手下人才无数，也早有人测算出了那日的雷暴，以及近几日的地震水灾。
太后生命的最后几日，派遣了亲信将我苏家满门转移到了安全之地。
与此同时，苏家亲信早在天灾发生之地做出了周密的部署，争取将伤亡降到最低。
如今，沈宴明的名声在天下彻底臭了。
而我苏家，再一次扬名立万。
“梦绮！朕错了！”
“求求你，见朕一面吧！”
“朕真的知道错了！”
椒房殿外，响起了响亮的掌声。
“娘娘，陛下已经在外面自己掌嘴一个时辰了。”
8
我挥挥手，终究是打开了椒房殿的大门。
“陛下来这里是做什么？”
“如今山河百孔千疮，您怎么不去处理朝政？”
几月不见，沈宴明已然苍老颓败许多。
他眼下乌青，双颊高高肿起，双目猩红如血。
“梦绮，你......你终于愿意见朕了！”
他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我，却怎么都抓不到。
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了。
“娘娘，自从太后崩逝，陛下日夜为太后与太子殿下啼哭不已，加之陛下夜夜梦魇不得安寝，眼睛......便模糊了。”
我轻轻掩住唇角，盖住笑意。
其实打从万贵妃出现，沈宴明为她屡次伤我时，我便已存了不留他的心思。
只可惜他是皇帝，日常吃穿皆无法近身。
我只好趁着他跟我为数不多的同房时，将毒药藏在自己身体里，再通过自己传给他。
只可惜，我到底是晚了一步。
我的彬儿，再也回不来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沈宴明愣了一下。
“梦绮......你怎么不心疼我了？”
“从前我每次眼睛不舒服，你都要为我吹一吹的。”
“你......你能不能再为我吹一次？”
我冷冷地望着他，“你说呢？”
从前？
从前的甜蜜，皆是假象。
当年成婚不久，京城中瘟疫泛滥，我不幸染上，几度凶多吉少。
沈宴明不顾自身，守在我床边，日夜不离。
他日日以泪洗面，生怕我出什么事。
昏迷之中，我还曾听到过他的祷告。
“苍天在上，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取梦绮平安。”
“梦绮，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你若是醒不过来，我宁愿随你一同去了！”
他的眼泪不断地掉在我的脸上。
鬼门关的我不想让他伤心，凭尽全力好转了起来。
他却因为日夜哭泣落下了眼疾。
从那之后，每次他眼睛不舒服，我都会亲自给他吹一吹。
我实在是心疼的不行。
“从前是从前。”
“现在的你，不配。”
“陛下若是没别的事，臣妾就关门了。”
沈宴明死死地抵住殿门，双手被夹的通红也不肯松开。
“梦绮！”
“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求你了......求你了......如今民生凋敝，边关战事吃紧......你的父兄......”
我一脚踹开他，重重地关上殿门。
“臣妾的父兄已经老迈，再也不能掌兵打仗了。”
“曾经，不是陛下亲自下令收缴他们的兵权吗？”
“您这般英明神武，可以自己去打仗。”
“毕竟......臣妾可不想被您抄家灭族。”
9
可沈宴明的名声在天下间彻底臭了。
他在朝中早已没有了可信赖之人。
为数不多的亲信，也不过是能力平平的庸才。
在硬着头皮处理了几天朝政中，沈宴明再一次跪在了我的宫门外。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带着贵妃万蕊儿的。
“贱人！快！自己掌嘴，赶紧求梦绮宽恕！”
“要不是你这贱人挑拨，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
万蕊儿迟迟不肯动手，沈宴明便亲自张嘴。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我这才不得不出门去看。
一看，才是心惊。
万蕊儿的容颜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枯萎了下去，回归到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貌。
也是，若是万蕊儿还如从前一般童颜不老，想来沈宴明也不会如此绝情了。
可到底物伤其类。
万蕊儿纵使有万般的不是，毕竟也曾真心爱护过沈宴明。
沈宴明对她如此，以后对我苏家，只会变本加厉。
“陛下，请回吧。”
“还有，贵妃是您信任爱重之人，后宫之事还要贵妃娘娘处置呢。您若是把她打伤了，还有谁能来管呢？”
沈宴明听了这话后，更是怒不可遏，竟然直接伸手死死按住贵妃的头。
“你这贱人！快给梦绮道歉！”
“朕真是错信了人！竟让你毁掉了万里江山！”
万蕊儿依旧高昂着头颅，死死抗争。
“呵呵，沈宴明！你不是人！”
“要不是你让我对付苏家，对付苏梦绮，我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会这样做的！”
“你自己心思恶毒，如今又要推到我身上！”
“你算什么男人？当初吃我奶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
周围宫人纷纷低下了头，努力压抑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贱人！胡言乱语！”
曾经恩爱无比的帝妃二人，此刻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打攀咬起来，活像杀红眼的两只斗鸡。
忽而，贵妃发出尖利的尖叫。
她痛苦地张开嘴，空洞洞的。
沈宴明竟然割了她的舌头！
沈宴明笑嘻嘻地拿着那舌头，膝行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裙子。
“梦绮，你看，我已经割掉了这贱人的舌头了！你解气了吧？”
“要不是她长舌挑拨是非，咱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诋毁你和我了，以后咱们再也不受人挑拨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摇摇头，踉跄着往后退，忍不住连连干呕。
虽然恶心，虽然恐怖，但却不解气。
“陛下，你的贵妃只是失去了舌头。”
“可是我们的彬儿，却是失去了性命！”
“沈宴明！你知道彬儿为何在那只猫的葬礼上打盹吗？”
当初，贵妃的猫年老生病，是贵妃跟沈宴明进言，若能有大贵之体为猫祈福祝祷，便能延年益寿。
沈宴明因此选了彬儿，让他一个小孩子在佛前跪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彬儿没有一天拥有完整的睡眠。
他的身子早就虚亏到了极点。
偏偏沈宴明还让彬儿为那只猫守灵！
而彬儿被赶到佛寺的那场大火，也并非是天灾，而是人为！
事后我曾调查，大火就是万贵妃的人做了手脚。
就连那道让彬儿火火烧死的圣旨，也是万蕊儿在沈宴明酒醉时偷了玉玺盖的。
“你们两个！真是让人恶心！”
“若想想我原谅，不如去地下问彬儿！”
10
沈宴明杀了万蕊儿。
万蕊儿的死法极其惨烈。
据传，沈宴明先将万蕊儿赶到了地牢中，逼她日夜不休念了三个月的经文。
而后，他又命人将万蕊儿拉到闹市行了凌迟之刑。
一边行刑，一边用参汤吊着性命。
他还不忘让人在一旁宣读圣旨。
“大端今日之祸，都是这妖妃贱妇所致！今日除尽奸恶！大端今后必定国祚永安！”
可惜，百姓们根本不吃那套。
妖妃要骂，昏君自然也要杀。
万蕊儿倒也眼明心亮，最后一刻仍旧不忘痛骂沈宴明。
甚至，还将二人从小的宫闱秘事全都说了出来。
等到万蕊儿只剩下一个骨架还有一口气时，沈宴明则让人又转换了刑罚。
万蕊儿最终是被丢到寺庙活活烧死的。
“上天啊！大端的列祖列宗啊！如今妖妃伏诛，请求祖宗赐福，挽救大端于水火啊！”
对着熊熊烈火，沈宴明不忘诚恳祷告。
“上天自然会救这江山于水火。”
“只是不会是大端的江山。”
我带着重兵，出现在了沈宴明身后。
“陛下，国朝江山危如累卵，臣妾已经命臣妾父兄领兵出征了。”
沈宴明面上漾起笑容。
“太好了......梦绮，朕就知道......你到底是心软的。”
“你看不得朕受苦，看不得天下百姓受苦的是不是？”
“从今往后，朕再也不猜忌你不折磨你了。”
“回去朕就遣散六宫，往后前朝后宫朕都仰仗你。”
我淡漠地甩开他的手。
“是要遣散六宫。”
“只不过......是连你这个皇上一起遣散。”
我挥挥手，底下士兵便将沈宴明团团围住。
“请陛下，下罪己诏，声称您自己昏聩无能，以至于山河破碎。从今往后，臣妾会替您监国的。”
沈宴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颤抖着身子指着我。
“皇后......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
我拔下头上簪钗，狠狠刺入沈宴明的胸口。
“打从你害死彬儿那一刻起，我们便已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陛下不如去听听天下呼声。”
“臣妾诞下圣主，可是佛母！”
“佛母监国理政，又有谁会不服？”
沈宴明还欲再说，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如他对待贵妃一般，我也割了他的舌头。
有宫人拿出拟定好的罪己诏，迫使沈宴明盖上了玉玺与血手印。
我接过圣旨，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
“危急存亡之秋，本宫......不，朕，朕会带领大家度过难关。”
万千官员百姓纷纷跪倒。
“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求皇后娘娘监国摄政。”
沈宴明含着满口的血，仍旧想要说话，可惜含糊不清，更是没人肯听。
“把陛下带回去吧。”
我望着沈宴明凄惶的眼神，自己眼角也控制不住留下泪来。
彬儿，母后终于为你报仇了。
这场错误，也该结束了。
在我监国摄政的八个月后，我诞下了一个皇子。
皇帝沈宴明同时崩逝于太极宫。
我以摄政太后的身份继续监国理政。
十二年后，我的皇儿主动禅位，带领群臣跪求我顺应天意，登基为帝。
至此，端朝江山结束。
由我建立的崭新江山，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