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岁的儿子在抄经时不小心弄脏了佛子老公白月光的珍贵经书。
老公就强制他在零下的禅房里冥想说要净化心灵。
眼见孩子在冰冷的石床上瑟瑟发抖,额头滚烫。
我在佛堂门口不停地求他放孩子出来。
“孩子刚从医院出来,肺炎还没好,会复发的!他不是故意弄脏许小姐的经书,等他好了,我让他重抄十遍,求你先让他出来!”
而我的老公,却在一旁和白月光亲密地欣赏佛经。
“要不是你平时太娇惯他,他又怎么会在抄经时如此不敬!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等到冥想终于完毕,儿子却已经因为肺炎加重而呼吸衰竭。
我不顾一切地将孩子送往医院抢救。
抢救室门口,面对终于赶来的公公,我再也坚持不住,哭求道:
“欢欢没了,八年之约也马上到了,我什么都不要,求您让我走吧。”
1、
公公满脸愧色,颤抖着将我从地上扶起。
“欢欢佛缘深厚,他肯定能挺过来——”
抢救室的灯光熄灭,医生一脸遗憾地摇头。
“对不起,孩子送来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肺炎导致呼吸衰竭,我们尽了最大努力。”
医生皱眉补充道:
“说实话,这不是普通的肺炎恶化,孩子体温异常低下,而且双手有明显冻伤痕迹,是不是曾被关在极低温环境中?”
我猛地抬头,脑海中闪过欢欢在冰冷石床上瑟瑟发抖的画面,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禅房里的暖气...明明早上还是开着的...”
“是顾清羽故意关掉了禅房的暖气,他明知道欢欢刚从医院出来!”
公公闻言脸色铁青,脸色由悲痛转为愤怒:
“禽兽不如的畜牲!为了那个女人,他居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狠毒!”
他掏出手机拨通自己儿子的号码。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十几次过去,始终无人接听。
我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顾清羽”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顾清羽冷漠而不耐烦的声音:
“林夏雪,一点小事就惊动我爸,你有完没完?”
“不就是让欢欢在禅房冥想几小时,你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小时候可比这更严格。”
“欢欢已经...”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我那是帮他净心修行,你若懂佛法就该明白,修行之路本就不易。”
“孩子装病去医院都是你教的吧,回来好好向许小姐道歉,这事到此为止。”
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公公拳头握得发白,刚想说什么,医院助理推着一个白色的小推车从抢救室里出来。
我颤抖着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欢欢小小的脸庞苍白如纸,嘴唇还残留着可怕的青紫色。
“欢欢,爷爷的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
公公痛哭失声,哽咽着转向我。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你和清羽之间的八年之约马上到期,但你们之间毕竟还有感情,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顾家只认你一个儿媳,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八年前,我为救重病的母亲接受了顾老爷子的条件。
用我的青春和才华,换母亲的一线生机。
顾清羽当时已是家族弃子,是我一步步帮他重获家族信任,站稳脚跟。
我以为有了欢欢,我们能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下去。
却没想到,许若菡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用八年青春换来的,竟是孩子冰冷的尸体。
我轻轻抚摸着欢欢冰冷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回答:
“顾老爷子,八年之约到期,如今清羽已能主理家业,我的恩情已经还清。”
“欢欢现在没了,我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您放我走吧。”
公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悲痛地点了点头,直呼造孽。
我在医院守了欢欢一整夜,直到天明,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他带走。
2、
半夜回到顾家,佛堂半掩的门缝中,我一眼就看到顾清羽跪坐在蒲团上,
他身旁的许若菡着一袭白色纱裙,两人手持木鱼,共同念诵着。
我的心像是针扎一般。
欢欢死了,而他心心念念的爸爸却在这里与别的女人谈笑风生,至死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清羽放下木鱼,修长的手指轻抚上许若菡的小腹,眼中满是柔情。
“若菡,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顾家的继承人,你放心,我很快娶你。”
许若菡低垂着眼睛:
“清羽,昨天欢欢是不是故意弄脏了我准备的祈福经书?”
“也许是林夏雪告诉了孩子我已怀孕的消息,所以欢欢才故意...”
顾清羽眉头紧皱,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别胡思乱想。”
“可是我担心这是不祥之兆,要不,我还是把这个孩子打了吧。”
“这样,也不会让你在老爷子面前难做。”
许若菡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
顾清羽温柔地捂住她的嘴:
“胡说,你肚子里这个才是我顾家的继承人。”
“欢欢已经被他妈妈惯得目无尊长,对佛法毫无敬意。”
“这样的孩子,我宁愿没有!”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种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欢欢离开前的那个早晨,还天真地拉着我的手,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要像爸爸一样成为最厉害的佛子。
而现在,他的爸却为了另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连他的身份都要否认。
转身准备离开时,顾清羽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夏雪,站住。”
他拉着许若菡走到我面前,眼中尽是鄙夷:
“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又跑哪里去过夜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欢欢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我咬紧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落下,可顾清羽却不肯放过我。
“你居然还敢去找我爸闹,逼得他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我不让若菡进门。”
“我警告你,把你那些手段都收起来,这辈子我只会认若菡一个妻子。”
“我会走的,顾家女主人的位置,你爱给谁就给谁,我不稀罕。”
我抬起头,语气平静。
看着这个曾经令我心动的男人,我现在只觉得荒谬至极。
转身欲走,却被顾清羽猛地拉住。
“林夏雪,你这是什么态度?”
“当初是你妄想靠嫁入顾家一步登天,现在在我面前耍什么清高!”
“随你怎么想。”
欢欢的死,也让我的心死了,着实不想与顾清羽有再多纠缠。
但我与以往不同的反抗似乎激怒了顾清羽。
他突然拽紧我的手腕,将我重重推向佛堂冰冷的石板地面。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顾清羽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我,声音冰冷。
“老爷子被你灌了迷魂汤,看不清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就是个见利忘义的贱女人。”
“要不是老爷子当年以死相逼,我根本不会娶你!”
“我已经让若菡等了我八年,我不会让我和她的孩子再继续等下去。”
3、
顾清羽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在我心上反复刺入。
窒息感从胸腔蔓延全身,我喘不过气,意识逐渐模糊。
“欢欢,不要害怕,妈妈来找你了。”
我感觉自己被人抱起,身下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柔软的床垫。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顾清羽焦急的声音传来。
“林夏雪,别装了,快醒醒!”
他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清羽紧皱的眉头。
“醒了就赶紧起来,别动不动就装晕!”
记忆瞬间涌入大脑,
欢欢在冰冷禅房中的绝望、医生宣布的死讯,以及顾清羽刚才残忍的言语。
我猛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顾清羽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房内格外刺耳。
“林夏雪,你疯了?你竟敢打我?!”
顾清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
我冷笑着看着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不是想让欢欢给许若菡道歉吗?”
“好啊,那你让她去殡仪馆找他吧。”
“欢欢已经死了!”
顾清羽的表情瞬间僵硬,但很快,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就被厌恶与鄙夷所取代。
他松开扶着我的手,任由我重重摔回床上。
然后站起身俯视着我,眼中满是嫌恶。
“林夏雪,你真是恶毒到了极点,为了博取同情,竟然诅咒自己的孩子去死?”
“你不就是怕若菡的孩子出生后,会影响你在顾家的地位吗?”
顾清羽一边说,一边用力在西裤上擦拭着刚才碰触过我的手,表情嫌恶。
“如果不是你,我和若菡的孩子现在都已经五岁了。”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我现在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已经算是对你很客气了,别不知好歹!”
说完,他转身搂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许若菡,头也不回地离去。
4
回到房间,我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这个家已没有我留下的理由。
突然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道飘进鼻腔。
循着气味的来源,我走到庭院,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如坠冰窟。
许若菡正指挥佣人将一堆物品投入火堆,赫然是欢欢仅剩的衣物和玩具。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我冲上前,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拦住。
许若菡转过身,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她缓缓拿起欢欢最爱的小佛像。
“这些不吉利的东西,留着做什么呢?”
然后当着我的面,将那个佛像高高举起,抛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佛像被烈火吞噬,
我脑海中浮现出欢欢小手捧着它,虔诚跪拜的模样,心痛得像刀割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爆发,
我猛地挣脱保镖的桎梏,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堆。
烈焰灼烧着我的皮肤,鼻尖是手被烧焦的味道,
但我顾不上疼痛,伸手掏出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佛像。
这是欢欢最后的痕迹,我不能让它消失!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许若菡正捂着肚子,脸上写满痛苦。
她哭喊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清羽!清羽!”
“林夏雪她故意推我!我的肚子好痛!”
闻声赶来的顾清羽面如寒霜,大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林夏雪,你可真够恶毒的!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
“立刻向若菡道歉!”
脑子嗡嗡作响,我看着手中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佛像,
再看着许若菡挑衅勾起的嘴角,
顾不得嘴里涌上来的腥甜,一团怒火从心底升起。
“许若菡,你可能不知道,”
“这个院子里装有监控,我到底有没有碰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许若菡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哭得更加凄惨。
“我怎么会拿孩子开玩笑呢?”
她抽泣着,然后挣扎着,作势要离开,
“清羽哥,我真的好痛!既然顾家容不下我们母子,我走就是了!我就是死在半路也和别人没关系!”
“若菡,我信你!”
顾清羽立刻将她拦住,轻声安抚。
转向我时,眼中却满是冰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扔在我面前:
“林夏雪,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恶心了。”
“这份离婚协议书,现在你就签字!”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家的少夫人!”
我看着那份协议书,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六年前,顾清羽在一次重大商业决策失误后,导致公司股价暴跌。
巨大的压力和舆论谴责让他陷入严重抑郁,多家顶级医院的治疗均无明显效果。
顾氏企业濒临崩溃边缘,我急得彻夜难眠,四处求医,日日陪伴。
更是去寺庙一步一叩首为他祈福。
终于上天不负有心人,我的诚心和陪伴打动了佛祖。
顾清羽奇迹般地走出了抑郁的阴霾。
我们举行了一场轰动京城的豪华婚礼,也是在那一年有了欢欢。
那段日子里,他对我无微不至,如同所有新婚妻子梦寐以求的完美丈夫。
尤其是当我生下欢欢后,他更是紧张得寸步不离,亲自为我熬药、准备月子餐。
然而,三年前许若菡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后,一切都变了。
他对我言语冰冷,目光疏离,甚至连对欢欢也开始显露嫌弃。
他坚信当年是我耍手段逼走了许若菡,害得他们青梅竹马不能在一起。
他认定我只是个趁虚而入、欺骗公公感情、夺取许若菡顾家少夫人位置的小人。
我一次次试图解释,可每次都换来他更加冷酷地对待。
“你真以为我稀罕当什么顾夫人?!”
拾起文件,我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林夏雪,你不要后悔!”
顾清羽咬牙切齿地说完,抱起许若菡便匆匆离去。
我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好后悔,
我后悔自己眼瞎爱上这么一个人渣,后自己当初没有带着欢欢直接离开,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我的欢欢,已经不在了。
5、
次日清晨,我收拾好行李,赶往殡仪馆。
看着欢欢小小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
“欢欢,下辈子,不要再选我做你的母亲了,一定要平安快乐。”
等待所有宾客离去后,我走向顾父,将签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
“顾老爷子,我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八年之约也到此结束。”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顾父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拉着行李转身离去。
当夜,顾家主宅内。
顾清羽正亲自在厨房为许若菡煮着安神茶,脸上是我许久不曾见过的温柔。
顾父冲进去的时候,顾清羽正要把茶碗递到许若菡手中。
“啪!”
顾父一拐杖打翻了茶碗,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爸,您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林夏雪又利用欢欢跟您告状了?”
“我告诉您,她就是活该!这次只是给她个教训,要是她再敢——”
“你给我闭嘴!”
顾父怒不可遏,抬起拐杖狠狠地朝着儿子打去,浑身上下都气得发抖。
“你这个畜生!”
“欢欢已经死了!被你亲手害死了!医院的报告出来了,肺炎急性发作导致呼吸衰竭,诱因就是长时间低温导致!”
顾父将照片和报告摔在顾清羽脸上:
“你看看!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为了一个贱人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顾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是非不分、冷血无情的畜生!”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顾清羽愣住了。
第2章
6、
顾父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指着上面的画面怒吼道:
“你看看!这就是那天许若菡陷害夏雪的铁证!”
顾清羽低头望去,画面清晰地显示着昨天院子里的监控录像。
许若菡指挥佣人焚烧欢欢遗物的得意嘴脸,
我冲过去试图抢救佛像,以及许若菡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捂着肚子尖叫倒地的全过程,
一帧帧都无比清晰。
真相大白。
许若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顾清羽脚边,泪如雨下:
“清羽哥,我也是太爱你了才会这样做啊!”
“我爱你爱得发疯,我无法接受你身边还有别的女人,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顾父厌恶地看着她。
“就算林夏雪离开了顾家,你也别想进我家的门!”
顾清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爸,夏雪呢?她去哪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顾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离婚协议你都签了,欢欢也死了,你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夏雪?”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摔门而去。
顾清羽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痛哭流涕的许若菡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是许若菡从未见过的。
不对,她见过。
那是过去无数次,顾清羽看向林夏雪时的眼神。
如今,这淬了冰的目光,却直直地射向了她自己。
顾清羽面无表情,一步步向许若菡逼近。
许若菡吓得连连后退。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声音充满了恐惧:“清羽哥,我怀着你的孩子,求求你放过我吧!”
“孩子...”
顾清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却没有任何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闪过一丝疯狂。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扶起她。
只是喃喃自语:
“都是这个孩子的错...”
“对,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没了这个孩子,夏雪就会原谅我了...”
许若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试图爬起来逃走。
顾清羽却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转头厉声喝道:
“来人!把她给我按住!”
两个保镖立刻冲了进来,架住了拼命挣扎的许若菡。
“拿棍子来。”
“清羽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爱你的啊!你不是期盼这个孩子很久了吗?!”
“求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许若菡惊恐地尖叫着,顾清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接过保镖递来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朝着许若菡的腹部打去。
他手上的佛珠也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许若菡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房间,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直到她身下洇开大片的血迹,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彻底瘪了下去,蜷缩在地上再无声息。
顾清羽这才扔掉染血的木棍,擦了擦手。
“把她扔出去。”
7
离开顾家后,我住进了一间简单的公寓。
生活看似归于平静,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京城著名的佛医世家——萧家主动联系了我。
萧老先生亲自登门拜访,说他欣赏我当年为顾清羽跪求佛祖的诚心,
更是得知我有医学背景,所以想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医馆。
后来我才知道,促成此事的还有萧家的长子,萧逸。
他曾在一次医学交流会上见过我,对我的专业能力和处事态度颇为欣赏。
“林小姐有慧根,又有医者仁心,正是我们萧氏医馆需要的人才。”
萧老先生的白发和蔼可亲,眼中的真诚让我无法拒绝。
在萧氏医馆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我逐渐找回了当初学医的初心。
萧逸作为医馆的继承人,常常与我一同探讨疑难杂症。
他的见解独到,为人谦和有礼,我们相处得十分愉快。
他会细心地在我看诊时送来一杯温热的草药茶。
也会在我整理病历到深夜时,默默地陪在一旁。
他从不逾矩,却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关心和尊重。
一个雨天的下午,门铃突然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顾清羽憔悴的身影,
我没有开门,只是靠在门后。
他站在雨中,衣服已经湿透,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哀求。
“夏雪,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
“我知道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但我听见了他跪下的声音。
“夏雪,求你原谅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欢欢冰冷的小脸。
一整晚。
我始终没有开门,直到雨声停歇,门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工作的医馆附近。
顾清羽大概是看到了我和陈默偶尔一同上下班,或者在工作中有说有笑的场景。
某天晚上,医馆即将关门时,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撞开医馆的大门,径直冲了进来。
车门打开,是醉醺醺的顾清羽。
他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林夏雪!你给我出来!”
萧逸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顾清羽的眼角立刻红了,他冲着我怒吼:
“你和这小子很熟啊?笑得那么开心,我儿子死了,你就这么快活?”
医馆里还有几个未来得及离开的病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顾清羽,你醉了。”
我从萧逸身后走出来,狠狠泼了他一头冰水。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管不着我,我也不会再和你在一起。”
“这里是医馆,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要说,可以等你酒醒了再来,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打扰大家。”
围观的人们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认出了顾清羽,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那不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吗?怎么醉成这样?”
“听说他前段时间离婚了,孩子也去世了,可怜啊...”
顾清羽愣在原地,冰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不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萧逸对着顾清羽客气却疏离地说:
“顾先生,如果您是来看病的,请预约挂号。”
“如果您是来闹事的,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顾清羽看着我平静的脸,又看看挡在我面前的萧逸,眼中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围观而来记者的闪光灯下,狼狈地离开了医馆。
第二天,京圈佛子顾清羽醉闹前妻工作场所的新闻,配上他失态狼狈的照片,传遍了网络。
8
顾清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空无一人的顾家大宅。
曾经,这里有我的欢声笑语,有欢欢蹒跚学步的身影。
如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瓶接一瓶地灌着烈酒。
醉意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我温柔的笑脸,听到了欢欢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
那些被他忽视、被他嗤之以鼻的温馨过往,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我的卧室,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房间里还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
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是我当年嫁入顾家时带来的嫁妆盒,走得太急没能拿走。
顾清羽犹豫了一下,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
顾清羽的手指颤抖着,翻开了。
“今天带欢欢去做了肺部检查,医生说他的肺部比普通孩子要弱,千万不能受凉...”
“清羽近来对佛法越发痴迷,希望他能理解欢欢还小,不适合过于严格的修行...”
“欢欢今天喊着要跟爸爸一起念经,却被清羽严厉拒绝,说他不够虔诚...”
一页页翻过,顾清羽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得无法呼吸。
他还看到了我记录下的,每一次为他四处求医的详细过程。
从国内到国外,从西医到中医,
甚至不惜跪求佛祖保佑,差点跪废了腿,只为了他能走出抑郁的阴霾。
最让他心碎的是我日记里欢欢死前一周的记录。
“欢欢今天画了一幅全家福,上面写着‘等我学好佛法,爸爸就会回来爱我们了’。看着他天真的笑脸,我不忍心告诉他,爸爸的心早已不在这个家...”
日记的最后附着那幅画的照片,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三个人的轮廓,中间的小人穿着袈裟,模仿着打坐的姿势。
顾清羽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抱着那本日记痛哭失声。
9
就在顾清羽消沉买醉的时候,顾父在家中楼梯上突然摔倒。
是许若菡干的。
她为了报复顾清羽,买通了顾家一个被辞退的老佣人,
在那人探望顾父时,故意制造了一场“意外”。
顾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腿部骨折,被紧急送往医院。
不知道顾清羽用了什么手段,许若菡之后再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接到消息时,正在医馆忙碌。
虽然已经和顾家再无瓜葛,但顾父待我不薄,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一下。
推开病房门,却意外地看到了守在病床边的顾清羽。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了,眼中的红血丝密布,胡子拉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查看了一下顾父的情况,又询问了主治医生几句。
然后,我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几副配好的中药交给护工,叮嘱了用法用量。
做完这一切,我便转身准备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和顾清羽说一句话。
擦肩而过时,他似乎想抓住我的手,却最终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颓然放下。
几天后,顾父醒了过来。
他精神尚可,只是情绪低落。
顾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夏雪,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欢欢...”
“欢欢他给我托梦了...”顾父哽咽着,“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我们不要难过,他还说...他还说让我劝劝你,原谅清羽...”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抽回手,
“爸,梦终究是梦,我和顾清羽缘分已尽。”
“欢欢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我们都好好地。”
“我现在很好,也希望您保重身体。”
门外,顾清羽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当我走出医院时,他追了出来,声音沙哑地喊我的名字:
“夏雪!”
却正好看到我坐进萧逸的车里。
萧逸体贴地为我关上车门,目光温柔。
看着车子渐渐驶离,顾清羽站在原地,心中酸涩难当。
10
顾清羽开始变着法地给我送东西。
昂贵的珠宝首饰,限量版的包包,甚至还有他亲自抄写的佛经。
无一例外,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直到有一次,他派人送来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顶级豪宅的钥匙和房产证,
户主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让助理直接将东西送还,并附上了一句话:
“顾先生,我已经将欢欢的骨灰迁出顾家墓园,安放在了我父母旁边。”
“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据说,顾清羽收到回复后,当场失态,
他将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然后把自己关起来,哭了整整一天。
他又开始酗酒。
不久后,顾父的病情再次加重,住进了ICU。
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弥留之际,顾父唯一的愿望,还是希望看到我和顾清羽能够重归于好。
我守在病床前,为他施针缓解痛苦,却始终没有松口答应他的请求。
“爸,我会像照顾亲生父亲一样照顾您,直到您康复。但我和顾清羽,真的不可能了。”
顾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我履行承诺,每日都去医院为顾父诊治。
在病房里,总能看到守在一旁的顾清羽。
短短几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形容憔悴,鬓角甚至生出了许多白发。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他疲惫不堪的侧脸,我心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忍。
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天,在为顾父检查身体时,我听到顾清羽在父亲病床前低声忏悔。
“爸,我知道错了,我不配得到夏雪的原谅,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赎罪,就算她永远不会回头,我也会一直守着,直到还清我欠她的,欠欢欢的。”
或许是长期劳累过度,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悔恨情绪的积压。
几天后,顾清羽在一次公司会议上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
诊断结果出来了:严重抑郁症复发,伴有焦虑和自毁倾向。
和他多年前的那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我得知消息时,正在翻看医书。
沉默了良久,还是开了一张安神定志的药方。
我没有亲自去探望。
只是让萧逸带去了一句话:
“活着,比赎罪更重要。”
听说顾清羽拿到药方,听到这句话后,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那些攒下的安眠药和烈酒,全部扔掉了。
他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11
一年时间悄然而逝。
顾清羽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和药物干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他没有再来打扰我。
而是重新整顿了顾氏企业,将重心放在了儿童医疗设备的研发和慈善事业上,
尤其是针对儿童肺炎和罕见病的救助项目。
他变得沉默寡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专注、更努力。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又是一年。
我捧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来到墓园给欢欢扫墓。
远远地,隔着一排青翠的松柏,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清羽。
他也捧着一束白菊,静静地站在欢欢的墓碑前。
我们都没有上前打扰对方。
风吹过,带来松柏的清香,也吹动了墓碑前那束白菊的花瓣。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逝去的生命,隔着无法挽回的过去。
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