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谷仓着火,大哥因救火而死。
老公却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你睡得太死,没听见动静,大哥也不会葬身火海!”
他以死相逼,要我写下天价欠条,作为给大嫂的补偿。
为了还债,我没日没夜地在厂里打工,却因体力不支掉进滚烫的铁水中,瞬间化为灰烬。
我死后,老公却揽着大嫂的腰笑得肆无忌惮:
“于佩兰这个蠢女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卖命!”
“还是红梅你聪明,谷仓起火那晚把于佩兰迷晕,我才能顺理成章兼祧两房,和你厮守。”
我怨念深重,不入轮回。
再睁眼,我回到了谷仓失火那晚。
老公再一次端来掺了安眠药的糖水。
这一次,我还是选择一饮而尽。
1.
刚睁眼,老公付强就端着一杯红糖水送到了我的嘴边。
“佩兰,夜深了,喝点水就睡下吧。我今晚厂里值夜班,就不陪你了。”
付强声音温柔,似乎是真的在关心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迟疑了一刻。
付强眼神看向别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持:
“红糖是我借的,统共就这一点,可别浪费了。”
我点点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直到看到我喝得一滴不剩。
付强才满意地离开了。
上辈子,我就是喝了这杯水之后昏睡过去。
死后我才知道,水里的红糖,是被狗舔过的。
大嫂嫌脏。
这才让付强拿给了我。
付强在糖水里掺了安眠药。
让我昏睡过去。
借机再把大哥的死怪到我头上。
等我被冷水泼醒时。
面对的就是烧光了的谷仓。
以及烧得面目全非的大哥。
付强把装着冷水的盆扔到一边。
扣着我的头,强迫我给大嫂下跪。
“要不是你睡着了,大哥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我以为大哥的死真和我有关。
内心陷入深深的自责。
现在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早有预谋。
目送付强离开后。
我迅速打开暖壶。
连灌了好几杯水。
而后又抱着笸箩和毛线,敲开了邻居王嫂的门。
我告诉王嫂,自己打算给付强织一件新毛衣,想跟她请教一下针法。
王嫂热情地把我拉进了屋:
“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你来我找,我高兴还来不及,你王哥总也不在家,我正缺个人说话!”
上辈子,我出事后,连个骨头渣都没剩。
在王嫂的坚持下,付强才勉强给我立了个衣冠冢。
所以再次重生回来,我信任的人只有她。
几十分钟后,随着药效发作,我握着织针的手渐渐不听使唤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王嫂温柔的声音:
“佩兰,咋困成这样呢?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再送你回去!”
2
我是被王嫂拍醒的。
她声音焦急:
“佩兰啊,你家好像出事了,你快快回去看看吧!”
我立马穿鞋下地。
抱着笸箩往家跑。
王嫂也跟着跑了过来。
我告诉她不着急。
先安顿好家里的两个孩子再说。
深更半夜,别再惊着。
“还是你想得周全,佩兰,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过去啊,你别慌!”
王嫂一脸担忧地叮嘱我。
我偷偷从后门溜回家。
又从后窗跳进屋子。
等看到付强正端着水盆从前院走过来找我时。
再假装睡眼惺忪地从正门出来。
一见到我,付强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怎么醒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付强赶忙闭了嘴。
我点点头。
“刚醒。”
我打了个哈欠。
又揉揉眼睛。
假装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漏洞。
“什么事这么吵啊?”
我环视一周。
眼睛最终定格到烧成灰烬的谷仓上。
瞪大眼睛,捂着嘴巴,仿佛被惊到说不出话。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付强扔掉脸盆,扭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我押送到大嫂季红梅面前。
“就是因为你,大哥被火活活烧死了!今年种的粮食也都没了!你让全家人怎么活!”
我瞄了一眼已经烧成人形黑炭的付伟。
胃里一阵作呕。
有的人就算是死了。
还是会再恶心人一回。
我怔神的片刻,付强把我的头压得更低,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于佩兰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先给给大嫂道歉!要不是你睡得太死,大哥就不会一个人救火,也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声线颤抖。
仿佛是痛心到了极点。
“你说大哥的死就是因为我在家睡觉?”
我反问付强。
“不然呢?你要是醒着,总能过来搭把手吧!”
付强说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声音陡然拔高:
“难道说,你根本没睡?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死在火里却见死不救!”
他松开了我的胳膊。
接连退后了几步。
仿佛被我吓到了。
3
没想到重活一世。
这对狗男女的手段更加阴毒了。
睡得太死算是无心之失。
但醒着却见死不救就是故意杀人了。
付强声音激愤:
“家里着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常人不会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于佩兰,我看你就是装的!”
“我刚才找到你的时候,你还说你刚醒,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我看就是你故意见死不救,你就是杀死大哥的刽子手!”
付强的眼神里透出绝顶的恨意。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就地正法。
听他这么说,周围帮忙救火的邻居都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
“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得多恶毒的一个人,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烧死!”
“对啊,没想到于佩兰看着老实本分,却是个毒妇!”
“一个女人家,贪生怕死很正常,但就算不去救人,好歹也得喊人帮忙啊!”
“付强平时最护着他的老婆,现在都能说出这种话,看来真的是被伤透了!”
大嫂季红梅跟着打配合。
她死死攥着手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佩兰,付伟明明还有生存机会的,你为什么不能帮帮他呢,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活啊!”
眼看舆论一边倒向大嫂。
付强乘胜追击,打算坐实了我的罪行。
“于佩兰,你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我能容你,乡亲们都不能答应。一边是我的亲兄弟,一边是你,如果换做旁人,我肯定要把你送到监狱的!但我舍不得你坐牢,这样吧,我们给大嫂打个欠条,让她后半生有个保证,好歹减轻点心里上的罪过!”
“今天就请乡里乡亲做个见证,只要佩兰认了错,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这件事!”
乡亲们跟着说好。
我问他,如果赔钱,要赔多少。
付强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块。
我一年辛苦做工。
到头来也不过几百。
这一万块我要还几十年才能还清。
“佩兰,我以你的名义打欠条,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保证以后不再犯。但是你放心,这钱我会跟你一起还!”
付强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显得他有情有义了。
在乡亲们眼里,他既惩罚了我,又给了大嫂交待,还承担了身为丈夫的责任。
可谓是尽力周全了。
说着,他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大手一挥,写完了协议。
他抓着我的手,抹了一把锅底灰。
只等我最后签字画押。
4
上辈子,我就是接受了他的提议,在欠条上签了字。
这之后,付强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每个月的收入都交给了大嫂。
“佩兰,这是我们欠她的,咱们就算做得再多,大哥也不会回来了!”
付强次次都会提醒我。
让我整日活在亏欠大嫂的阴影中。
“佩兰,按照咱们现在赚钱的速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债还完,是我没本事,找不到赚大钱的法子!”
付强把脸埋在双手中间。
痛苦地呜咽。
我心疼付强,不忍看他自责。
我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睡得那么死。
让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
为了尽快还清欠大嫂的钱。
我去了工资更高但也更辛苦的钢铁厂上班。
我和男人们做一样的活计。
白班夜班连轴转。
每天像从灰堆里滚过一般。
浑身上下都是黑的。
只有牙齿是白的。
我的肺里吸满了铁粉。
一到半夜就咳得震天响。
我穿得破烂不堪。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我女叫花子。
“活该!谁让她害死了大哥!这就是她的报应!”
长年累月的劳作,让我的身体差到了极点。
更别提偶尔为了维持生计。
我还偷偷卖了几次血。
终于,在一次夜班工作时,我犯了低血压。
眼前一黑,失足跌进了滚烫的铁水中。
我死后,付强拿着我的死亡赔偿金跟季红梅逍遥快活。
我的灵体飘在半空。
看在他们在我的坟前肆无忌惮的调情。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陷入了两人的圈套。
眼下,我必不会让他们像上一世一般快活。
我清了清嗓子,诚恳道:
“老公,如果真是我的错,我愿意写这张欠条,哪怕再追加一万都没关系!”
听说我要多给钱,付强的眼睛亮了,他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接着说道:
“但你说我假装睡着了没有救大哥,这就是冤枉我了!我是真睡着了,所以大哥的死,和我无关!”
“谁能证明你睡着了?”
听了我的话,付强笑出了声。
“于佩兰,你就别嘴硬了,再拖下去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让大哥入土为安,听我的,还是乖乖签了吧!”
付强把协议狠狠拍在我的脸上。
季红梅也“嗷”地哭了一嗓子:
“老公,你走得不安啊,倒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死了算了!”
说着她就要冲进火场。
乡亲们狠狠拽住她的胳膊。
劝她别想不开。
“该死的人不是你,是于佩兰!”
众人看我的眼神更加嫌恶。
“咱们村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毒妇!”
“贱人!到了这个时候嘴还这么硬!”
“要我说,不管她是真睡还是装睡,反正她只要在家,这个事就有她的责任,这是赖不掉的!”
“对,只要是她在家,这个事就和她脱不了干系!”
村民们都化身正义的使者,
把我围在中间,推推搡搡。
有人趁机摸我的胸。
还有人硬掰着我的手指。
就要往欠条上按。
“这件事就是她干的!她不认也得认!”
付强冷眼看着这一切。
纵容乡亲们对我的侵犯。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接触到欠条的刹那。
邻居王嫂一把推开了围攻我的人。
高声喊道:
“我能证明!佩兰是被冤枉的!”
第2章
5
王嫂气喘吁吁地说。
付强脸色一变,连忙反问道:
“王嫂,说话可得讲证据,佩兰在我家睡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边整理被众人扯烂的衣服,一边平静地说:
“我是告诉你我睡着了,可我也没说,我是在家里睡的。”
邻居们面面相觑。
被我的话搞得有些摸不出头脑。
王嫂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
“佩兰不是在你们家睡的,是在我家睡的,所以我可以作证,付伟死的时候,佩兰的确不知情。”
付强不死心。
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嫂家。
王嫂冲咄咄逼人的付强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相信?佩兰说你今晚值班,想来我家给你织件毛衣,只是她太困了,才起了个头,就睡着了,还是我把她叫醒的。不仅我能做证,我的两个孩子都可以!”
王嫂在村里人缘很好。
她的话大家都很信服。
“王家嫂子,真的是这样?”
有的村民将信将疑。
“那还有假?我什么时候说过半句谎话,就让天老爷劈死我!”
为了我,王嫂甚至赌咒发誓。
这下轮到付强吃瘪了。
付强转头看我,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
我表情委屈。
“我说了你也不信。再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给你织毛衣的事儿,我想给你个惊喜。”
付强眼睛一转,又问。
“我看到你时,你怎么从堂屋出来,不应该是从外边回来吗?”
我告诉他。
王嫂说家里出了事。
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从后门进来的。
我回堂屋是也为了送笸箩回去。
他见到我时,我正准备出门查看情况。
付强一时间无法应对。
连忙向大嫂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季红梅心领神会,又扯起了哭腔:
“付伟,你死的冤啊,粮仓也不只是咱们自己的,何必为了别人丢了性命,现在没人能给我公道了!”
“别人的媳妇有人疼有人爱,咱们两个却天人永隔,这叫我怎么活!”
我假装抹了把泪。
硬把大嫂拉了起来。
我说这件事我们家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竟粮仓是两家共有的。
大哥也是算是为了我们失去了生命。
要是大嫂同意。
我不介意让付强兼祧两房。
这样,付强也能替大哥疼她爱她了。
6
听我这样说,付强顿时喜不自禁。
大嫂迟疑了一瞬。
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能行呢,付伟尸骨未寒,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
但是上挑的嘴唇却悄悄出卖了她。
王家嫂子把我拉到一边,语气严肃:
“妹妹,这个事你可想清楚了,千万别因为一时心软,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叫她把心放回肚子。
家里的事儿,我自有分寸。
见我坚持,王嫂也不再说什么。
我一手拉着付强,一手拉着季红梅,面向众人。
我说家里没男人不行。
大嫂需要付强的话,任何时候吱一声都行。
哪怕是半夜,我也能把人送过去。
我于佩兰要是有半点迟疑。
就不得好死。
村里的人都说我深明大义。
是个有格局的女人。
我笑着接受了他们对我的夸奖。
只有我知道,是他们看走眼了。
其实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重生之后,我是有机会救下付伟的。
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而是按照上一世的走向。
让付伟重复了他的结局。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付伟是村小的老师。
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私下里却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有好几次,他趁着付强上夜班,偷偷敲我的门。
还会忽然凑近我,一脸陶醉地说“好香”。
甚至有他的女学生,私底下问我。
说付老师怎么怪怪的。
我只能告诫她们离付伟远点。
不要单独接触。
为了不影响他们兄弟的感情。
我把这些话都烂到了肚子里。
可如今重活一世。
无论是付强还是付伟。
我都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我始终有一个疑惑。
付伟为什么会被火烧死。
谷仓不大。
如果火势蔓延,付伟应付不来,完全可以跳窗或者从门口跑出来。
可他却死在了谷仓的最深处。
除非他那时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舌吞噬。
估计这件事和那对奸夫淫妇脱不了关系。
我趁着付强不注意。
给他工作的罐头厂打了电话。
我要来了付强的值班表。
厂里说,这个月付强只有周三和周五值夜班。
而付伟死的那天,其实是周二。
也就是说,付伟出事那天,付强并不在厂里。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渐渐成型。
7
料理完大哥的后事。
付强回了我们住的偏房。
看他过来,我立马锁上了门。
我告诉他,这几天大嫂心情不好。
让他多陪陪她。
付强一开始还装作不情愿。
“佩兰,那天是我误会你了,我不是故意偏心大嫂的,你别往心里去。”
于是我用他之前劝我的话来劝他:
“大哥失去的是他的性命,可咱们却好好的,这让大嫂心里怎么想?你放心去陪她吧,我知道你有分寸,我不会多想,更不会吃醋!”
结果还没等我说完。
付强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我坐在黑夜里,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脏男人,我是不会让他碰我的。
至于他们有多荒唐。
我才懒得搭理。
况且像这种习惯追求感官刺激的人。
一旦从地下转到地上。
就容易烦了腻了。
到时候我自然能找到机会收拾他们。
眼下,我的任务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上一世,我在最好的年华里,始终背着沉重的债务。
连镇里都没去过。
更别提县城了。
我卖了付强的一块表,揣着路费,去城里潇洒了几天。
我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和口红。
还给王家嫂子买了一瓶雪花膏。
又搬回来一台录音机。
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付强和季红梅在家。
本来还脸色阴沉的他一看到我,立马眼前一亮。
“佩兰,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可让我担心坏了!”
季红梅的目光也在我身上扫个不停。
我理了理新烫的头发。
笑得一脸轻松。
我告诉他,大哥的死让我觉得人生无常,所以要好好享受生活。
我从包里一件件掏出新买的衣服,在镜子前比量。
“这件裙子真适合大嫂。”
我晃了晃手里的衣服。
季红梅以为我要给她,伸手就要拿。
我立马缩回了手:
“可是这件是红色哎,不太合适新寡的人,你说呢,大嫂?”
8
上一世。
季红梅在我面前炫耀她新买的布拉吉。
上边的印花美的像真的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摸,却被大嫂粗暴拍开。
“你手上都是老茧,别把我的裙子摸坏了!”
连付强也说我。
只要一天没还清债务。
我就得继续在大嫂面前做小伏低。
而眼下,在我试穿衣服的时候。
付强再也不说风凉话了。
他的眼睛始终黏在我身上。
像水蛭一样。
甩也甩不掉。
完全没注意到我对季红梅的嘲讽。
直到季红梅生气地夺门而出,他才反应过来。
“大嫂她怎么了?”
我告诉付强,大嫂这阵子情绪脆弱。
一点小事就能勾起她的伤心事。
如果没别的事,晚上就待在那边。
多给她做做心理疏导。
付强走出了几步,又去而复返。
他拉着我的手,言辞恳切:
“我人虽然在那边,但你放心,我不会越雷池一步。我只是陪着她而已,但我爱的是你!”
我点点头。
“老公,我相信你,你放心地去吧!”
第二天回来时。
付强的脖子上有明显荒唐过的痕迹。
衬衫的领子都挡不住。
季红梅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会让我难受。
但是她的算盘打错了。
付强在我眼里,连半扇猪肉都不如。
见我盯着他脖子看。
付强解释说是蚊子咬的。
于是我贴心地为他涂上止痒药。
还在大嫂来时,故意踮着脚。
对着付强的脖子轻轻地吹了几下。
“你看,这大冬天蚊子都这么毒,大嫂你可要小心点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懂似的。
情真意切地关心她。
没想到,当晚付强怎么说都不走了。
我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他。
只能说自己身体不方便。
付强却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他掀开我的被窝,一把把我捞到他的怀里。
“没事,身子不方便,咱们还有别的办法。”
9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
我胃里一阵翻涌。
情急之下,我故意发出一声娇嗔。
果然,听到我这边的动静,隔壁房里忽然传出大嫂幽幽的哭声。
我掀开被窝,推了推付强的肩膀:
“大嫂估计想大哥了,你快去看看吧!”
付强脸上闪过一丝不痛快。
还是披着衣服走了。
“行,我去去就回来!”
等隔壁哭声消失。
男女的暧昧声响起。
我立马反锁了门。
骂了一声“晦气”。
转眼付伟的头七到了。
按规矩,需要在家里设供。
准备贡品的时候,我假装无意间谈起。
老人都说头七这天亡者会回魂。
到时候大哥就能跟我们见面了。
季红梅避而不答,眼神躲闪。
付强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都是阴阳先生胡说的,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
我立刻嘘了一声。
我告诉他,举头三尺有神明。
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肯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之后季红梅就变得心不在焉。
一会摆错了供果。
一会又弄坏了金元宝。
我说她肯定是太想大哥了。
让她先歇一会。
准备祭祀的事,我就找王家嫂子帮忙了。
夜里,等星星都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后墙根给大哥烧了登天梯。
又摆了供果。
季红梅紧紧贴着付强站着,眼睛四处打量。
随便飞过去一只鸟。
都能惊得她脸色一白。
付强偷偷握了握她的手指。
提醒她要冷静。
祭祀结束。
正当我们准备往前院走时。
一颗上供的苹果忽然滚了出来。
“骨碌碌”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
我喃喃道:
“是大哥!是大哥回来了!大哥来看我们了!”
10
季红梅被我的话吓得惊叫了一声。
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付强警告我别胡说。
可他眉毛紧皱,也在强装镇定。
王嫂说,亲人能回来看我们这是好事。
毕竟过了今天。
以后就永远阴阳两隔了。
听她这样说。
季红梅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找补:
“对,我就是太想他了,还没能接受他变成......变成......”
那个“鬼”字。
她迟迟没说出口。
王嫂在前院跟我告别。
说再晚一些,孩子就要闹了。
我让她等我一会。
自己去里屋给她拿一瓶上海雪花膏。
进了卧室。
我飞快地掀开了包在录音机上的厚棉袄。
又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窗和门。
录音机我一直开着。
里面放的是我预先准备好的磁带。
随着我推门的动作。
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寂静的夜里,录音机里传来了一道空灵的女声。
几个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付强拧着眉问我。
我说录音机好像有点接触不良。
我得找个时间进城换个新的。
就在这时。
录音机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接着是大哥的声音:
“付强,季红梅,你们两个把我害得好惨!”
季红梅本就疑神疑鬼。
这和大哥有几分相像的声音。
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崩溃地抱着头,跌坐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付强,是付强放的火!”
“我只说把你打晕,是付强要杀人灭口!”
付强想去捂着她的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捂嘴的动作,变成了一个巴掌。
“啪”一声,落在了季红梅脸上。
“季红梅,你是不是疯了!”
付强示意我和王嫂把季红梅绑起来。
“大嫂她疯了,快堵住她的嘴,把她绑起来,别伤到人!”
11
季红梅想逃,却被付强死死摁住。
接着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季红梅被他抽得流了鼻血。
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你还说你没疯!都开始说胡话了!”
被堵住嘴的季红梅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焦急地问付强该怎么处理。
她现在这样疯疯癫癫。
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付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就送去疯人院吧,我来联系。”
我点点头。
正这合我意。
如果我偷偷报警。
等季红梅恢复理智。
一口咬定自己是胡乱说的。
我就会陷入被动。
大哥的尸体早就烧了。
找证据也不可能了。
就算有王嫂和我的口供。
到时候警察也会因为证据不足放过他俩。
所以,与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他们。
不如让付强想办法去解决季红梅。
我之所以叫王嫂来。
就是怕季红梅说出什么秘密。
到时候他们狗急跳墙。
再杀人灭口。
有王嫂在,他们绝不敢乱来。
两家距离不远。
要是真发生什么事,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不能不顾忌这些。
付强行动迅速。
跑回厂子打了电话。
没多久疯人院的车就停在了村口。
付强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连推带搡。
把季红梅塞到了车里。
看着他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
我在心里隐隐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令我庆幸的是,发生这么多事,王嫂自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
她说:
“你们家接二连三的出事,肯定有点什么说法,今晚佩兰就在我家住吧,别回去了!”
付强刚要开口劝阻。
我就惨兮兮地抓着他的手:
“老公,我真的好怕,你让我在王嫂家住几天,等阴阳先生把鬼驱走了,我再回去,不然我真怕自己变得和大嫂一样!”
我搬出怕鬼的借口。
又跟付强传达出自己坚信季红梅疯了的信息。
付强想了想。
点头同意了。
走的时候。
我还一步三回头。
装作很舍不得他的样子。
到了王嫂家,我才意识到。
自己的手早就被汗浸湿了。
12
我在心里默默感激王嫂。
要不是她无意识的配合。
这一切进展得不会这样顺利。
入了夜,王嫂替我打了洗脚水,让我泡泡脚,早点睡个好觉。
“那你呢?”
我问她。
王嫂穿着衣服,坐在椅子上,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妹子,你信梦吗?”
王嫂没来由地问我。
接着她讲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漫长的梦。
她说梦见我被付强和季红梅陷害。
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债。
活得连乞丐都不如。
“这个梦太真了,我醒来之后心口憋得不行,眼泪哗哗地流。”
“当时我就想,这可能是某种预兆,后来付伟死了,现实的情况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我想,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会尽力保护你!”
“今晚我就不睡了,那个季红梅的话没准有几分可信,我怕付强找你麻烦,就守着你了!”
我一骨碌地爬起来,扑到了王嫂的怀里。
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
其实都有王嫂在默默的守护。
我和王嫂聊了一夜。
等到鸡叫的时候。
窗边忽然闪出一个黑影。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王嫂抄起一把菜刀。
我也拿起一把镰刀。
我们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付强的声音骤然响起:
“佩兰啊,别睡了,快别睡了,季红梅她逃走了!”
13
我和王嫂拉开灯,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付强说得真假难辨。
我们必须多个心眼。
我隔着窗户问,他打算怎么办。
用不用我跟着出去找。
“不用,你好好在家待着就行,等我把她解决了,咱就回来过咱们的日子!”
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眼下的目标。
是解决季红梅这个麻烦。
但他说的好好过日子,又有几分是真的?
也许解决完季红梅。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王嫂看出了我的担忧。
安慰我说她有办法。
等到天光大亮,她就给在外地打工的王哥打了电话。
让他务必回家。
只要是王嫂的话,王哥没有不听的。
他没多问一句,直接辞工回来了。
“妹子,你就放心吧,那付强要是敢动你,我们就跟他拼命!”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
我都没有接到过付强的消息。
他不回来。
我心里始终悬着。
这天,我在王嫂家吃饭时。
忽然听见警车的声音。
车上下来几个公安。
问我是不是付强的家属。
他们告诉我,付强人在看守所。
那天季红梅半路逃跑后,在山里迷了路。
付强很快就找到了她。
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争执不下。
付强用刨锛敲晕了季红梅。
他一不做二不休。
把人杀死之后。
埋在了山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这一幕被山上放牛的村民看到了。
村民下山就报了警。
付强在山上躲了几天。
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警察地毯式的搜索。
我握着警察的手。
告诉他们付强身上还有人命。
是付强和季红梅合伙杀了付伟。
季红梅无意间说走了嘴。
这才暴露了。
警察告诉我。
我提供的线索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这就可以解释付强杀季红梅的杀人动机了。
他们向我保证,只要证据确凿。
一定不会轻饶他。
14
付强被判了死刑。
执行之前。
有一次和家属会面的机会。
监狱打电话说付强很想见我。
他求了他们几次。
说一定要联系上我。
我想起付强作恶多端的一生。
实在不值得让我再送他一程。
“人我就不见了,到时候尸体也麻烦你们帮忙处理了吧,如果可以,捐给医学院做研究。”
挂了电话。
我感到一身轻松。
我想起上一世稍晚的时间。
风靡大街小巷的花衬衫和录像带。
决心专注地搞事业。
我拉着王嫂在县里开了一家服装店。
又撺掇王哥开了一家录像厅。
我们抓住了时代的机遇。
赚得个盆满钵满。
上一世贫穷痛苦的命运。
已经彻底被我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