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老公结婚十年,我们彼此熟悉。
熟悉到每一根发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洗完澡,我习惯性的递给他浴巾。
他笑着说了句。
“谢谢宝贝,我爱你。”
我一愣。
“你不是说,不喜欢甜言蜜语吗?”
我们都是极其含蓄的人,觉得相濡以沫比得过海誓山盟的甜蜜。
他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上的婚戒,笑道。
“女孩子像花,需要甜言蜜语浇灌。”
我盯着他的眼睛,跟了句。
“谁教你的?”
他立马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收拾卫生间的垃圾。
“什么谁教的?就......书上看的呗。”
“垃圾满了,我先去丢个垃圾。”
1
“书上写的?”
我往前挪了半步,浴室里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尽,裹着他身上的陌生气息扑面而来。
“哪本书?”
“怎么突然学会说情话?”
他的手停在垃圾桶的边缘,不安的动了下。
“就......随便翻到的,大概是励志类的吧?”
“励志类?”
我轻笑一声。
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垃圾袋。
“我怎么不知道你爱看这类书?上次你说《百年孤独》都嫌绕口,有空给我推荐推荐,我也正好学习一下。”
“把垃圾给我吧,我去丢。”
再开口,我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稳。
“不用,我顺手......”
他下意识的攥紧袋口,指尖微微泛白。
耳尖红的快要滴出血,像高中时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一样。
“我去。”
我接过垃圾袋,手指擦过他的手背。
提着袋子转身,即将迈出浴室门时,脚步又顿住。
“对了,你怎么不用沐浴露了?”
“那个......用完了......”
“哦,我上周刚囤了六瓶,就在柜子的最下层。”
“你以前说最喜欢那个味道,就像小时候外婆家后山的茶树林,现在突然不用了,还习惯吗?”
“晚上......睡不睡的着?”
空气突然凝固。
浴室里只剩花洒残留的水珠滴在地板上空荡回响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动。
“不......不习惯......”
“我......这就重新洗一下......”
“好......”
我开了开门,所有的一切在身后合拢。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我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咔哒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但电梯轻微的失重感却让我的胃跟着抽搐了一下。
“书上写的......”
我喃喃自语,重复着浴室里林墨那拙劣的借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承认林墨出轨了。
时间,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2
我开始疯狂的回忆那些曾忽略的细枝末节,它们就像一条盘踞在我心头吐着信子的毒蛇。
手机,淘宝,抖音,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流水,但凡能和外界取得联系的一切软件都被我查了个遍。
但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哪怕我在他朋友那里旁敲侧击,换来的永远都是。
“嫂子,你想多了吧?你和墨哥十年的感情,谁都知道他爱你爱的不得了,别瞎想。”
“林墨?他眼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别人。”
“最近是有点忙,但肯定是正经事。”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更年期提前。
浴室里那句心血来潮的宝贝,我爱你,是不是我疑神疑鬼的过度解读。
直到洗衣机滚筒的轰鸣声停下,我拿起林墨的衣服,习惯性的掏空所有的口袋。
突然,指尖碰到一点异样的柔韧。
是一根发丝。
大约十厘米,微微烫卷的栗棕色发丝。
而我的头发是纯黑色的,从未烫染。
我才明白那些费尽心思为他找的借口有多可笑。
所有看似毫无破绽的电子记录,此刻正疯狂嘲弄我的愚蠢。
我了解林墨,正如他了解我那样。
他知道我会查手机,翻账单,看聊天记录,所以他抹得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可我们曾挤在城中村不足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夏天像蒸笼,冬天漏着风。
他会把我永远暖不过来的脚放在怀里,笑着说。
“老公牌暖水袋,省电。”
更会连续啃一个月的馒头,只为我买那条看中已久的羊绒围巾。
甚至在不慎跑业务摔断了腿时,笑着对我说。
“没事,正好歇几天陪陪我老婆。”
却扭头偷偷拔了止痛泵省钱。
而这些都抵不过结婚那年。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我连一件像样的婚纱都租不起,穿着表姐淘汰的红裙子。
他攒了半年的工资,在路边摊买了个银戒指。
把我搂在怀里,肩膀湿润,却也只会笨拙的说。
“等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从不相信甜言蜜语,只信奉脚踏实地的行动。
曾经,我也抱着撒娇他,让他说句好听的。
他却说。
“男子汉大丈夫,从不靠甜言蜜语哄人。”
可现在他终于学会了甜言蜜语。
却不是为了我。
我以为那些年一起啃过的馒头,熬过的夜,掉过的眼泪,早把我们的日子焊成了一块铁板。
我以为十年的时间,足够把爱熬成谁也拆散不开的亲情。
却没想到,有些东西会悄悄生锈,烂根。
但痛过,哭过之后。
也是时候该剔除身上的烂肉了。
3
我认真仔细的观察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直到遇见林墨实验室的小助理。
陈烁。
她烫着一头栗棕色的大波浪,浑身上下透着清纯洋溢的气息,甚至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师母,又来给师傅送午饭啊。”
声音甜得发腻,贴心的接过我手中的食盒。
“师傅还在里面参加研讨会,怕是短时间结束不了呢,师母您工作这么忙,要不先回去吧。”
“师母放心,我一定会盯好师傅,不让他挑食,乖乖把饭吃完,保证干干净净。”
陈烁的话语体贴周到,滴水不漏,仿佛是一个再称职不过的小助理。
说着,她的目光忽然落到林墨搭在椅背上外套口袋的边缘。
“哎呀!”
陈烁轻呼一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捻起那根发丝。
“师母,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啊,那个......今天早上,师傅帮我在资料室搬一箱特别重的旧文献,我头发太长了,可能......”
“可能不小心勾到他外套口袋里去了......您也知道实验室手忙脚乱的,难免会这样......”
她顿了顿,脸上适时飞过一抹红晕,故作娇羞的样子。
“都怪我,您可千万别误会啊,纯粹是意外,是我太毛手毛脚了。”
“是吗?”
我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原来是她,难怪藏的这样好。
“一根头发而已。”
“小姑娘心思不用那么重的。”
“倒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是怕我误会了什么不该误会的事?”
“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你师傅换过的助理多了去了,他呀,记性本来就不好,时间一长别说名字就连是男是女都不记得了。”
听我说完,陈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捏着头发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墨一边低头整理手中的资料,一边走了出来。
脸上还带着研讨会过后的专注与疲惫。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到我和陈烁时,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带着明显的探究和心虚。
“你们......在聊什么?”
“哦,没什么大事。”
“在聊你的小助理,是怎么不小心落在你外套口袋上的那根头发丝。”
我轻笑出声。
林墨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去。
“头......头发丝?”
他喉咙发紧,甚至紧张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意识的抬起手,似乎想去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却又在触及我的目光猛然放下来。
“哦,那个啊!”
“可能是,今天上午在资料室......陈烁搬资料......箱子太重了,我......”
“我就搭了把手......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紧接着,猛地转向陈烁。
“陈烁!这点小事也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以后工作场合注意点,免得让我太太误会。”
话音刚落,陈烁脸色白了一瞬。
身体几乎可察的晃了一下,原本趾高气昂的神色骤然泄了气。
红着眼睛,仓皇转身。
“林墨,你的小助理眼睛红了,不去安慰她?”
我好笑的看着他。
林墨僵了一瞬。
“小姑娘心思不定,以后谈了男朋友就好了,让她男朋友哄哄她。”
紧接着,讨好的对我笑道。
“老婆,下周就是我们结婚十年的纪念日,到时候大办一下。”
“好......”
我笑着应下。
然而就在准备说些什么时,林墨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佯装不悦的挂断。
“老婆,实验室那边离不开我,我就先不陪你了。”
“你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那下周......”
我皱了皱眉。
“不商量商量吗?”
他一愣,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舒舒,我相信你一定能安排好,那天绝对是我们此生最难忘的一天。”
“只是现在,我确实有事要忙......明天,我一定会好好陪你......”
说完,不在等我回应,迅速起身离开。
我没有在拦着他,因为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拐角处,一个小姑娘的裙角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4
接下来,我全身心的投入到纪念日的举办中。
发了所有的请柬,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
晚饭时,林墨偷偷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终于还是忍不住,装作无意的提起。
“听说......你也把请柬发给了陈助理?”
我夹菜的手一顿,闻言抬眼,笑意如常。
“当然呀,她可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为你的实验室立下汗马功劳,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缺席呢?”
他喉结滚动,勉强笑道。
“不是......”
“我的意思是,小姑娘年轻气盛,万一到时候做事没眼力劲,冲撞了你......”
“其实,只要请些我们的亲朋好友,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就可以了。”
“她一个外人,实在没必要......”
“怎么?是我见不得人吗?还是她见不得人?”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林墨瞬间僵住的表情。
“没......怎么会......”
“你开心就好......”
紧接着,再次仓皇而逃。
“我吃饱了,先去忙了。”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实在有些想笑。
这才刚哪到哪儿,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呢。
毕竟,接下来的才是大戏。
宴会进行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回忆了我们如何从最初的相识,相知,相恋到现在走过这风风雨雨的十年。
林墨眼神专注的看着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我相信他在这个时候是真心的。
“十年啊,真快!看着你们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旁边头发花白的李教授,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声音洪亮。
他是林墨读博时的恩师。
“小林啊,你小子有福气!小盛这样的贤内助,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你可一定要对小盛好点,千万不能辜负她啊,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我可是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墨陪着笑脸,忙说一定一定。
林墨的父母也来了,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
“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把家里打理的这么好,墨墨也多亏了有你啊。”
父亲则在一旁欣慰的点头,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带着自豪。
林墨在所有的注视下接过话筒,向我表白。
“舒舒,请相信我!未来的每个十年,我都会加倍努力,用我的全部去珍惜你,爱护你,守护你,给你最好的,最安稳的幸福!”
“我林墨,此生有你,足矣!”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人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激动的高声大喊。
“好!”
“说的好!”
“百年好合,亲一个,亲一个!”
我站在台下,透过人群,看向陈烁。
突然,一个清晰而又突兀的声音炸裂响起。
“我怀孕了!”
第二章
5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人都在面面相觑,林墨僵在原地,脸上惨白一片。
猛地抬头看向陈烁,哆嗦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震惊的不光有林墨,还有陈烁。
她显然是没想到我会选择在今天光明正大的爆出来。
就像无数个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中一样。
陈烁终究还是没能沉得住气,在收到请柬后的第二天就找到了我,像是宣誓主权般的得意笑道。
“我怀孕了。”
“我怀了师傅的孩子。”
“哦,那恭喜你。”
我笑着恭喜她,偷偷录了音。
随后转身就离开。
小姑娘到底还是年轻。
大学毕业没多久,看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子新鲜。
特别是对自己无所不能的师傅,林墨。
不需要别的,哪怕林墨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能带着崇拜的滤镜对他满心欢喜。
从而忘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知道林墨的优点,自然也磨合过他的缺点。
“抱歉了各位,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我接过滚落在地的话筒,平静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想请诸位见证十年情深,没想到却看见如此不堪的一幕,破坏了今晚原本美好的气氛,让大家见笑了。”
“小姑娘心急,林墨又不好意思直说,实在是没办法。”
“林墨!你还是人吗?”
最先崩溃的是林墨的母亲,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自家的儿子。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舒舒这么好,十年啊,你怎么对得起她?你怎么能做出这么畜生不如的事!”
“你个......白眼狼。”
林父指着他气的浑身颤抖,脸色发青。
林家书香门第,老两口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自诩家风不错。
如今出现这么丢人的事,自然气不过。
“林墨,你真是瞎了眼,舒舒为你付出多少?你当年穷的叮当响,是她陪你一步一步熬过来的,现在稍微有点小成就,就找年轻的狐狸精,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陈烁,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老实的姑娘,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还敢在这种场合闹。”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龌龊事。”
“就是,简直狼心狗肺,以后我们都要离她远点,免得自己的老公被她勾走了还不知道。”
“呸,狐狸精,下贱胚子。”
小姑娘到底脸皮薄,受不了几句就哭着跑开了。
林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踉跄着跑过来抓我的手。
“婉婉,你听我解释!”
“那孩子不可能......”
我抽出手,从礼服暗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
陈烁那句得意洋洋的“我怀孕了”“我怀了师傅的孩子”再次在宴会厅响起。
“上个月前,你口袋里的头发,这个月她亲口承认的骨肉。”
“林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我,直说多好,我肯定会让位的。”
“你费尽心思学的所有的甜言蜜语,其实哄得就是这个小姑娘吧。”
我将录音笔举到林墨面前。
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林墨,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教授气得拍桌而起。
“难道你忘了当年和婉婉的第一个孩子吗?”
当年,我也曾有过林墨的孩子,但是当时太穷了,别说给孩子的营养就连大人都难以维持。
时间久了,被医院查出营养不良,畸形发育。
无奈之下,我选择了流产。
此后,林墨有了阴影,一直不敢让我怀孕。
“不,老婆......”
林墨呼吸突然变得混乱,面色惨白。
试图重新抓住我的手,被我狠狠的一把甩开。
6
我再次转向沸腾的人群,微微躬身。
“很抱歉,今日浪费了诸位的时间,容我最后处理些私事。”
我拿出离婚协议,递给林墨,动作干脆利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哆嗦着唇,疯狂摇头。
“不......不......”
我看着他惊惧到几乎涣散的双眼,平静的开口。
“林墨,离婚吧。”
“谎言和粥一样,熬久了总会糊的。”
“不......不是这样的!”
林墨突然扑上来,紧紧的攥住我的手腕。
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舒舒,我和她......都是假的......我爱的是你啊,我离不开的是你。”
“我承认,我一时鬼迷心窍,贪图新鲜感,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会和她断了的,孩子,孩子我也不要。”
他的膝盖重重的砸在地毯上,昂贵的西装裤瞬间浸满污渍。
“十年啊......舒舒,我们十年......”
他哭诉着。
“你忘了吗?我们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现在......那些最难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曾经,我们买不起房子,冬天出租屋的暖气坏了,我们裹着一条棉被冻得瑟瑟发抖。”
“为了省钱,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帮我创业,还有公司第一次投资破产时,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你陪着我,三天三没合眼......”
他努力描绘着那些共患难的场景,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不解。
仿佛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好不容易熬出来了,我们有家了,我们什么都有了。”
“可我......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啊,她递咖啡时,头发扫过我的手背......”
“就那一下,我鬼迷心窍觉得刺激,像是突然回到二十岁在清北初见你那天......”
他的喉结痉挛般的滚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发根里。
“我只是贪图那一点点的新鲜感,就像......就像吃惯了大餐,偶尔也想尝尝路边摊的味道,我知道这很恶心,很无耻,但我发誓,我那不是爱,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林墨说着,猛然抬起头,像是突然找到为自己辩解的宣泄口。
语无伦次的看向我。
“是她!是她主动勾引的我,舒舒都是她......。”
“是她不自爱,年轻不懂事,总在我面前晃,我只是一时没把持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可在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只有我们这个家,我们的十年。”
“新鲜感?”
看着他拼命推卸责任的样子,我眼中的厌恶终于再也忍不住。
“林墨,所以我们十年的相濡以沫,共同经历的一切,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家,在你眼里,就抵不过一个年轻女孩带来的新鲜感。”
“那你的感情,还真是廉价的可怜。”
“是不是今天就算没有陈烁,还有王烁,许烁,只要是个能给你新鲜感的女人就行?”
我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一想到和他离得近了,就让我觉得恶心。
“你说你心里只有我?”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是你贪图新鲜感的意外产物?还是你准备用来尝鲜的另一个十年?”
林墨被我怼的哑口无言。
脸上交织着羞耻和难堪的绝望。
“别再提那十年了。”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想到我用尽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在你身浪费了十年,却抵不过你一时贪图的新鲜感,就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重新拿过离婚协议,冷冷的甩在他的脚边。
“签了它,这是对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位陈小姐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的体面。”
说完,我不再多看他一眼。
直接转身离开。
7
回到家后,我叫来搬家公司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处理好这一切之后,我本以为自己会痛苦,会难过。
到现在才发现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不用在虚以委蛇的陪他们演戏了。
可没过多久,我就听到门铃声。
打开门一看,是林父林母。
两位长辈对我一向很好,做错事的是林墨,我没必要对他们甩脸子。
因此,心平气和的请了他们进来。
林母从一开始坐在沙发上就开始不停的抹眼泪。
“舒舒,按理说,我们是没脸在进来......”
“可.......你走后,林墨就开始疯了似的喝酒,谁都劝不住,现在胃出血进了医院。”
“昏迷的时候叫的一直都是你的名字,舒舒,你知道的,我和你爸一向很喜欢你,墨墨那孩子也是真心知错了,你看你......”
“能不能原谅他......”
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倒好的水轻轻推到他们面前。
“叔叔,阿姨,喝口水吧。”
没想到林母却曲解了我的意思,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满怀欣喜的紧紧攥住我的手。
“好孩子......舒舒......我知道你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对吗?”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回家,那个狐狸精我们是绝不可能认的,孩子也不要,林家的媳妇只有你一个。”
“阿姨,您误会了。”
我轻轻剥下她的手。
林母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舒舒啊,我们知道都是林墨那臭小子混账,他该死,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可是......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他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嘴里只念叨你的名字,他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医生说,说他是急痛攻心,加上不要命的灌酒,才......才......”
她终于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林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和痛楚。
“舒舒,我们......我们老两口没脸来求你,养出那么个孽障,是我们的错,我们对不起你。”
“可我们......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这心就像被油煎一样......”
“我们知道他活该,可,可这知错,总得有个机会让他改,让他弥补吧。”
他顿了顿,艰难的组织着语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十年夫妻情分,舒舒,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不犯混?俗话说,浪子回头是岸,你看......能不能看在你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们这两个老东西的薄面上,在给他一次机会?”
“我们保证,他往后要是再敢有半点对不起你,我们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林母也连忙跟着附和,用力点头。
“对对对!舒舒,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也......也在相信他这一次?他这次是真的怕了,知道错了,他离不开你啊。”
我扭了扭头,不忍在直视他们充满卑微哀求的眼神。
“叔叔,阿姨,我很感激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好,像亲生女儿一样,这份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可......”
“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原谅林墨,在给他一次机会。”
“对不起,我做不到。”
话音刚落,林父林母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整个人垮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老了好几岁。
“你们说他知错了,后悔了,痛苦了。”
“可他现在的痛苦,后悔是基于在事情败露,身败名裂的基础上,是他精心营造的完美形象彻底坍塌,这些和他对我,对我们这十年婚姻造成的伤害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目光扫过他们僵住的脸。
“叔叔阿姨,你们是好人,能做你们的媳妇也是我的福气。”
“但林墨犯的错,不是一句糊涂,一次胃出血就能揭过的,我和他之间,早在他贪图新鲜感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另外,请您们回去告诉他,赶紧签字离婚,不然别怪我走司法程序。”
“事已至此,他毫无胜算的。”
说完,我直接站起身。
看着他们灰败绝望的脸,心中并无快意。
“叔叔阿姨,请回吧。”
“医院那边,如果需要帮忙联系护工或者别的,看在二老的份上,我愿意真心帮忙。”
“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提了。”
我走到门边,拉开了大门,送客的意图明显。
接着,林父林母像是丢了魂似的,相互搀扶着,踉跄的向外走去。
8
或许,是我最后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林墨签字同意的离婚协议书。
他把大半的资产全都给了我,剩下的,仅够他父母安稳养老的。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我受之无愧,毕竟,公司能有现在的成绩我功不可没。
尘埃落定后,我立马就给自己报了顶级的旅行团,痛痛快快的玩了大半年。
刚回来,就听到了林墨和陈烁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烁的肚子越来越大,在加上确实是林家的孩子。
经过一番无奈的商议,他们决定接受陈烁进林家的大门。
但前提是绝不同意举办婚礼。
林烁向来心高气傲,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和林墨曾经似是而非的宠爱。
总觉得自己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她曾想象过无数次光明正大的嫁给林墨,成为林太太,名下有着数不完的资产。
却没想到自己最终会以这样难看的方式收场。
加上出轨风波,她受不了公司同事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当即辞了职。
可待产在家的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她以为林墨会像以前在公司一样,事事迁就,百依百顺,用无尽的宠爱弥补她所承受的委屈。
然而事实是,失去婚姻,失去大半资产,名誉扫地的林墨,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林总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阴郁易怒,曾经看向陈烁,或许还带着一丝新鲜的刺激感,可现在觉得她怀孕,身材走样后,只剩下疲惫,麻木,以及那厌烦。
生活里的鸡零狗碎,压垮了陈烁幻想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林墨不耐烦的吼道。
“你还想怎样?现在这样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陈烁的心,她瞬间就炸了。
“林墨,你有没有良心,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当初是谁甜言蜜语的哄着我?现在倒好,进你家的门,却连个婚礼都不给我,还有钱,你几乎把所有的钱都给了盛舒,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林墨,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现在嫌我抱怨了,嫌我不好看了,当初你在我身上找新鲜感的时候,怎么不嫌?”
“够了!”
林墨猛地坐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悔恨如火山喷发。
指着陈烁的鼻子吼道。
“新鲜感?是,我他妈是鬼迷心窍,是我活该,放着好好的家不要,好好的老婆不要,被你这点廉价的新鲜感迷了眼,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身败名裂,连我爸妈都抬不起头,现在还要天天对着你这张怨妇脸。”
“廉价?怨妇脸?”
陈烁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指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林墨,这是你的孩子,是你亲口承认的,现在你说我廉价?那你当初别碰我啊,别让我怀上这个孩子啊。”
“孩子?”
林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对,孩子,当初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你以为你能进的了林家的门?你以为我爸妈会多看你一眼?你除了拿这个孩子当筹码,你还有什么?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还想用这个孩子来绑住我。”
“陈烁,我告诉你,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他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我,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败类。”
“林墨,你不是人,你个畜生。”
陈烁被他眼中流露的鄙夷和恶毒的话击垮,彻底失去理智。
她尖叫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撕咬着林墨。
“你混蛋,你畜生,你去死,去死啊。”
“拔吊无情,穿上裤子就不认账,林墨,你还是不是男人!”
“滚开!疯女人。”
林墨本就烦躁压抑到极点,又被她这样厮打。
不耐烦的下意识用力一推。
可万万没想到,他这一推,力道完全失控。
陈烁本就怀了孕,重心不稳,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的摔在地面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墨呆呆的看着陈烁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整个人如梦惊醒。
踉跄的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烁,陈烁,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我叫救护车,你等我,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孩子没能保住。
......
再见到林墨,是在一个深秋的黄昏。
我开车路过市中心的公园,无意间瞥见湖边枯坐的背影。
身形佝偻,头发凌乱,夹杂着花白。
鬼使神差的,我下了车。
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不过短短一年的光影,林墨似乎就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靠近,极其缓慢的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哆嗦着唇,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最终,我没有开口。
只是默默的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平静的离开。
手机突然响起,听着对面充满活力的声音。
我勾了勾唇。
那是在旅游时,认识的新朋友。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