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贫困生竞选班长时,即便我没参选,竹马也让所有人把票投给我。
不过他不是为了我好而是热衷于给那个漂亮的贫困生使绊子,美名其曰搓搓她的锐气。
后来,他将欺负贫困生的人揍进医院。
从前在乎我的竹马转头吊儿郎当地和同学讨论我,“梁西月很便宜,快的五十,慢的五百。”
我愣住,默默将专业课换到别的班。
妈妈病情加重那个雨夜,我向竹马借钱,他等手里的烟燃尽,才说:“梁西月,我又不欠你的。”
他走后,年级第一将伞撑到我头顶。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英国吗?”
我点头。
1
开学第一天,赵楠站在台上竞选班长,票数公布的瞬间,泛红的脸倏地惨白。
全班三十人,梁西月得到二十九票。
身边的竹马饶有兴致地盯着赵楠失神的样子,突然鼓掌,宠溺道:“梁西月惊不惊喜?”
赵楠面色愈发难看,眼底泛着泪,看向我的眼神透出嫉妒。
我沉默地叹了口气。
那个全票通过的女生是我,一个根本没报名的人。
而身侧这个,说好听点是我竹马。
说难听点,我就是个借住过他家的佣人的小孩。
只是中考完那个夏天,我爸载着怀孕的江夫人和我妈出事了。
活下来的只有我妈一个,还成了植物人。
自那天起,我被扔出江家。
和江延的关系也发生巨变。
刹车失灵,他说不怪我爸。
却再没有理过我。
学校里都传我是害人精。
害死江妈妈和江延未出世的弟弟。
江延也乐意看到我被骂的样子。
高考完,我们巧合地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班相遇。
他亲昵地接过我的包,附耳,“很久没见了,好想你。”
自我介绍的时候,用下巴指指我的方向,“梁西月。”
全部人看过来。
阳光刚好照在我的侧脸,都以为是偶像剧最美好的告白。
谁知他忽地勾唇。
“她爸死了,她妈是植物人。”
全场哗然。
他们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班主任严肃地让江延下台。
轮到我时,只是简单地介绍自己。
江延一度觉得无聊透顶。
直到贫困生赵楠出现。
她浑身带刺,怒怼资本,又扬言最讨厌有钱人。
说话时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江延。
江延嗤笑,手指缠着我的发丝一圈圈玩,说:“别和这种脑子发育不完全的人走太近。”
我有预感,会走近的或许是他。
这样也好。
2
果然,他搞砸赵楠的竞选,回头又陪她打工吃遍人间疾苦。
欺负她的人被他揍进医院。
我照例学习、兼职、代做作业。
以为我们的人生即将成为平行线时。
踏进教室听见一段录音。
“梁西月,你是不是很缺钱,怎么卖啊。”
“快的五十,慢的五百。”
是我的声音。
有人尖叫,有人大笑。
江延赫然站在最中间。
他以轻佻的语气讲出来。
“我都说了,她很便宜。快的五十,慢的五百。”
哄闹声不断。
一众猥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有瞬间愣住。
那段录音被剪辑过。
我高中代做作业。
录音中的人问的是作业怎么卖。
我虽然感觉不自在却还如实回答。
如今却被当众播出。
赵楠不可置信地扑到江延怀里。
“你为什么要放这段录音啊。”
江延揉揉她的头,“谁让她抢你的竞赛名额。”
我沉默地坐好,同时打开手机。
找到所有交易记录,连着上下文发到班群。
同时把所有专业课换到其他班。
他们可以肆意享受大学生活,或者在别人身上找乐子。
但我不行。
我每个月要偿还叶家一万元的借款。
没时间参与他们对任何人的围剿,包括自己的。
见我没其他反应。
江延下课后坐到我前桌位置。
他漫不经心地笑笑,“梁西月,我刚刚在帮你揽客。”
“是不是要说声谢谢?”
我看着他。
恶劣、桀骜、阴郁。
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真诚礼貌的江家小少爷好像死在那场意外里。
一起死掉的,还有乐观自信的梁西月。
我垂眸,声音干涩,“谢谢。”
他脸色一沉,扯扯嘴角,“别谢我。”
江延很快发现我换课。
他牵着赵楠进我兼职的咖啡店。
赵楠不经意地一撞让热咖啡洒了我一身。
手臂被烫得通红。
她皱眉后退两步,“你这服务员会不会端咖啡啊!”
“溅到我身上啦,这件衣服你卖一辈子咖啡都买不起!”
我蹲下要收拾的姿势顿住。
抬头打量她。
全是名牌当季最新款。
确实价格不菲。
衣服上溅到的咖啡液少得几乎看不到。
我站起身,“你报警吧,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她故意伸手推人的动作。
她一噎,拉拉江延的手,“你送我的衣服都脏了。”
江延睨她一眼,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再给你买。”
赵楠弯唇,“我们走吧。”
她哼着歌,挽着江延离开。
留下一地咖啡。
我沉默半晌,蹲下收拾。
有外卖送来一支烫伤膏,贴了张纸条,“把课换回来。”
我没管。
只是两周后的大作业组队时,同学只要和我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
偶尔讲过几句话的女生告诉我,“有人不让我们和你组队。”
老师回我,“梁同学,期中作业原则上必须2至3人一组。”
我看着电脑发呆。
江延给我发了两个字。
“回来。”
同一时间,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是叶行舟。
年级第一。
他说。
“同学一起组队吗?”
3
我松了口气。
好像每次遇见叶行舟,他都能缓解我的窘境。
上次是高考完的暑假,我在叶家客厅局促地等待叶老先生。
先出现的是叶行舟。
我立刻站起来。
他温和笑笑,“你别紧张,我是叶远山孙子——叶行舟。”
我知道,他在学校很出名。
有些不安地捏住衣角,“我叫梁西月。”
他给我添茶,“你来得好早,爷爷昨晚通宵玩游戏应该没这么快醒。”
我呐呐道:“我可以等的。”
他说:“陪我下棋行吗?”
我一愣。
叶行舟,围棋全国冠军。
他拿出棋盘,“下五子棋。初中就听说你很厉害。”
那天下了一个早上五子棋。
他的出现让我在无措的时候放下心来。
现在也是。
我问他,“能最后再填表吗?”
先不填表,不告诉别人,不让江延知道。
我有种预感,他要是知道会发疯。
叶行舟同意了。
半晌,他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提交组队表的最后一天,我被兼职的咖啡店辞退。
店长很隐晦提醒我得罪过人。
我踌躇地站在店门前。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大雨无声。
内心喧嚣。
去医院看妈妈,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老得很快,几乎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江家的人说,夫人那天出门打麻将。
为什么要带上妈妈呢?
江延给我发微信。
“来江南,给你一万。”
我回,“你先转。”
江南是学校附近的酒吧。
刺鼻的酒精味道混合在音乐声里。
江延招招手,“过来。”
我在他身边坐下。
位置还是温热的,我想站起来,却被他按着肩膀。
“怎么不主动找我?”
他贴在我耳朵旁。
“不回来,有人和你组队吗?”
“周老师会同意你一个人吗?”
我无言。
他恶狠狠地在我耳垂上咬一口,“梁西月,你凭什么不说话?”
“凭什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凭什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梁成建死了!”
“陈绣现在是植物人!”
我双唇紧抿,牙齿将口腔咬破掩饰痛觉。
赵楠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自己位置被占了。
她生气地跑来,端起一杯酒泼了我满身。
“你起来!别坐我的位置。”
我竟然有些感谢她。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血腥味就在口腔蔓延。
刚起身,有人拍拍江延的肩膀。
一脸奇怪地看向我。
“她,和叶行舟组队了。”
4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被一把拽住跌落回座位上。
江延用力扼住我的脖颈。
“怎么搭上叶行舟了?”
“你们睡了?爽吗?”
“五十还是五百?”
我拼命捶打他的手臂。
窒息感越来越重。
血液溢出口腔。
缓缓滴到他手上。
江延猛地松开。
心疼地揽住我滑落的身体。
声音很疲惫。
“梁西月你说话啊。”
“下次再不理我,就不松手了。”
我讲不出话。
特别想吐。
但连吐的力气也没有。
身上混合酒精、雨水和血液。
一定很恶心。
江延温柔地抱住我。
将脸贴在我冰凉的脖子上。
“我只有你了,月亮。”
“别抛弃我。”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告诉江延我组队的人。
此刻脸色惨白。
赵楠心理素质最好。
她说:“江延,你还有我。”
江延听不见,此刻眼里只有我。
他第二天给我转了五万,酒吧的事不了了之。
唯一变的,就是他开始对我亲睨。
甚至和赵楠做大作业都要拉上我。
付费的,拒绝不了。
不得已带上叶行舟。
在那家咖啡店,店长热情地迎接我们。
江延看见叶行舟,扬唇,“叶爷爷近来身体还行吧?”
叶行舟点头,“挺好的。江叔叔前段时间还带你弟弟来看望过。”
江延有瞬间面色不虞。
这位弟弟是他高一,江父带回的私生子。
可笑江父江母恩爱多年,却有一个只比江延小几个月的儿子。
叶行舟可以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看我一眼,“在一桌做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去后面吧。”
我赶紧点头。
江延表情更黑。
到座位上,叶行舟拿出几张线稿,“可以帮忙建一下这几个模型吗?费用是五千一个,日结。”
我接过,看出是叶氏在试用阶段的模型。
甚至好几个是未公开的。
他在帮我,显而易见。
我说:“谢谢。”
妈妈最近病情严重了。
我更加需要钱。
他轻笑,“我可没走后门,你是整个年级建模最厉害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5
不知道谁传我和叶行舟关系好。
更有人说叶家给了我一大笔钱,是彩礼。
叶行舟不关心谣言。
也许是因为他要走了。
大二去英国交换。
江延依旧喜怒无常。
他喜欢把我叫到酒吧,什么也不做,边喝边看我。
有次喝醉了。
趴在我耳边说。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会死吗?”
这个问题我听了无数遍。
只是下一秒,他的话让我浑身一震。
“他酒驾,他活该。”
“我妈呢,我妈凭什么要陪他死?”
我猛地推开他。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你别冤枉我爸爸,他从不酒驾。”
江延脸被打偏,嗤笑,“他喝了啊!梁西月你是不是傻?几十年老司机会应付不了突发事故吗?”
他醉得昏昏沉沉,指我的手指都伸不直,“尸检查出来的!就是你爸,害死一车人!”
赵楠刚好出现,她扑到江延面前,大喊,“你爸是杀人凶手。”
尖叫声充斥在我的耳畔。
一瞬间头晕目眩。
当年,这场车祸很快被判定为意外。
我从来没见过任何资料。
可是爸爸,怎么会酒驾呢?
一夜过后,整个学校都在说这起意外。
他们厌恶地看向我。
同情地看向江延。
高中我可以不在意别人说我是害人精。
但现在,我却成了杀人凶手的女儿。
浑浑噩噩一整天。
大雨也下了一整天。
接到妈妈医院电话那刻。
电闪雷鸣。
急性颅内病变。
需要进行立刻手术,五十万。
且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远低于普通患者。
是否考虑。
每一句话都砸在我我的胸口。
医生喊我:“梁小姐,梁小姐?”
我低头,没哭,只觉得浑身乏力,“给我一天时间好吗?”
我在江南找到江延。
他们看到我的出现。
更热闹。
“延哥,五十来了。”
“什么五十,多难听。还是五百吧,哥们要做就做慢的。”
“我是她早就羞愧得跳楼自尽了。”
“还好意思活着。”
我无视他们的声音。
或者说我根本听不见。
径直走向江延,双腿一屈,跪在地上。
“借我五十万,求你。”
他执烟的手一顿,垂眸看我,“你妈也要死了?”
我不语。
烟灰落在手臂上。
烫出一个小疤。
我躲也不躲。
半晌,他手中的烟燃尽了。
哑声道:“梁西月,我又不欠你的。”
他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
离开的时候雨还没停。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雨中。
有人快步走来。
他将伞撑在我头顶。
单手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西月,爷爷说会负责你母亲的健康。”
“你别怕。”
我抬头。
终于流出一行眼泪。
叶行舟用纸巾帮我擦拭。
“英国那边的医疗体系更加健全,可以先送你母亲去那边。”
他的手顿一下,继续道。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英国吗?”
“去伦敦艺术大学。”
“去全球顶尖的设计院校。”
“是爷爷说的,他很欣赏你,还说毕业一定要把你招进叶氏压榨。”
我怔愣许久,点头。
他轻轻拥住我,怀抱温暖。
在叶行舟的帮助下,申请不难。
没告诉任何人。
大一的最后一个月。
我和他飞往英国。
第二章
6
江延和我形同陌路的第二个月,发现我消失了。
以前至少能偶遇,这次足足一个月没见过。
他去问专业课同学,才知道我连课都不上。
一起不上的,还有叶行舟。
心脏突突直跳。
查出来我和叶行舟出国交换的那晚,生生捏碎一个玻璃杯。
赵楠娇俏地拉拉他衣角,“阿延,她这是畏罪潜逃,生怕你找她负责。”
“要不是你有钱,她之前根本不会理你!”
江延掐着她的下巴,越来越用力,“是吗?......是啊,她从来不理我。”
猛地皱眉,“那你呢?贴上来还不是因为钱?”
赵楠吃痛,着急解释,“不是啊,在你身边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最讨厌有钱人,你不是知道吗?”
江延眼神很冷,把她甩开,“滚。”
一个气人的工具而已。
一整晚,一地烟头。
凌晨买了最近的机票。
既然高考完能找到,那大学也能。
梁西月不能离开他。
这一切都是她该还的。
他想。
......
“伦敦早晚温差大,你这样迟早把自己冻感冒。”
叶行舟把特意带上的冲锋衣地递给我。
我穿上。
嘀咕,“你每天都给我带。”
整整一个月。
他每天准时来兼职的咖啡店接我回合租房。
还无一例外带一件外套。
他点点我鼻尖,轻声道,“自己也要穿暖和一点。”
“放心吧,我体热,之前初中同学就说......”
我突然打开话匣子,讲个不停。
他认真听着,忽然凑近。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他取下我后脑勺上的一片落叶。
由于太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尖。
“有叶子。”他后退一步。
“噢,噢。”
我继续呼吸,“走吧。”
转身,迈步。
懵懵的。
然后和江延对视了。
他脸色阴沉,瞳孔漆黑如墨。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怎么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
我的表情淡下来,“我们没什么好讲的。”
“她去哪要和你汇报吗?还是说要邀请你来继续造谣抹黑?”
叶行舟凉凉看他一眼。
江延扯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她就应该一直待在我身边,还梁成建犯下的罪孽。”
叶行舟皱眉,“当年的事是意外,西月没做错任何事。”
我不想讲话,绕过江延要走。
却被他拽住手腕。
他的手冰凉,声音很轻,“跟我回去。”
“我在哪和你没关系。江延,我不欠你的。”
“一百万。”
我挣脱,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延站在原地很久。
他想起我在叶行舟身边讲话的样子。
像车祸发生前。
每天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讲个不停。
心脏钝痛。
泰晤士河的晚风格外凉。
7
冬天来得很快。
叶行舟今天来接我带了一条围巾。
我给他一杯热巧克力。
“你妈妈情况有所好转,最近应该可以醒来。”
我动作一顿。
妈妈醒来那天,飘着小雪。
我踏进病房的步子都在颤抖。
她安静地坐在病床上。
看见我时,笑一下。
眼眶已经湿润。
“辛苦你了,宝贝。”
我轻声,“妈妈,我好想你。”
不敢碰她。
这样的梦我做了无数次。
她主动靠近我,把我拥入怀里。
熟悉的馨香扑鼻。
我再也忍不住。
泪珠一颗一颗往下落。
说起当年,妈妈很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你爸爸出门前没喝过酒。”
“当年,夫人让我一起去抓奸,她怀着孕不方便。”
“半路被一辆黑车追到天桥。我们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刹不了车。”
“或许,是冲着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她眼中很快浸满悲痛。
“不可能,我见过梁成建的尸检报告。”
我回头,是江延。
他面色冷凝,“陈绣,你在撒谎。”
我猛地站起来,妈妈拉住我的手,摇摇头。
“老梁喝酒从不开车,你们家不止他一个司机,夫人又温柔讲礼,怎么可能逼迫老梁?”
“你看的尸检报告很可能动过手脚,想想是谁让你看的。”
江延思绪混乱地离开医院。
他早就收到陈绣可能醒来的消息,刚好今天赶到。
没想到却发现自己可能被骗了。
当年意外,刹车失灵,他不怪梁成建。
在书房跪着求父亲别赶走梁西月,却被甩来一份尸检报告。
竟然是假的吗。
他茫然地在这个城市走了一天一夜。
雪在身上堆了一层。
天亮才订机票。
到底有没有问题,去看看那份报告就行了。
他刚回家就看到江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江延你又跑去哪了?把自己弄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你弟弟准备进公司帮我,你看看你,非要学设计,就是要气死我!”
“这江家家产,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江延无视他的话,直奔书房。
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份报告。
江父气势汹汹地把他拉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梁成建的尸检报告呢。”
他声音冷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其实答案早就知道了。
“扔了,都陈年往事,你也别想了。”
“好,我去警局要。”
江父把他拉回来,“别闹了,这些都过去了。”
“呵,当初给我看的,是假的吧?”
江父随意点头,“对,老梁那天没喝酒。”
“小延,我也是为你好。那个小丫头没身份没地位,配不上你,早点赶出去好,免得多生事端。当初就是你妈心软,才收留他们一家。”
江延一拳打在江父脸上,“我妈是心软,不然不会嫁给你这种渣男。你放心,我拳头硬。”
他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往江父身上砸。
被拉开时,江父冷冷看他一眼。
“和你妈一样蠢。”
“老子真是后悔,当年没把你一起做掉。”
“别瞎忙活,你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
那天,他走出江家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他爸的。
路过的小孩看了都怕。
但他只是在想。
梁西月当年怎么办。
她才十五岁,被扔出江家,死掉的爸,植物人的妈。
看着这条热闹大街会想什么呢。
她知道母亲病危,借不到钱,离开江南又在想什么呢。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爸。
也是他。
8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我们拜了一个寺庙。
下山后,叶行舟在我手上套了串佛珠。
“保佑你一生顺遂。”
我扬唇,“谢谢。”
“西月,这一年我很高兴,有你在身边。”
“我也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第二幸运的事。”
“第一呢?”
“遇见你爷爷。”
他无声轻笑。
妈妈在车上等我们。
幸福感降临原来如此简单。
我依旧要每月偿还叶家一万元。
这是我高中后主动向叶爷爷提出的。
他当时挑眉,拍拍我的肩膀。
“一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相信对以后的你也是。”
“小姑娘,我老叶很喜欢你身上这股劲。”
现在,我的各种能力突飞猛进。
在英国获得的设计奖项也数不胜数。
一个月一万确实不难。
但我欠叶家的还有很多。
我和叶行舟说:“再等我几年。”
他点头,“好,不着急,我一直在。”
回学校先遇见赵楠。
她一脸警惕地看向我,“你回来干嘛?”
我靠近她。
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
一步步后退,“我已经把该还的还了,还不够吗!”
我皱眉,抓起她的手臂。
一大片烫伤的疤。
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大叫,“别碰我!”
甩开我的手快步离开。
江延转了专业。
听说在忙于家产争夺战。
他爸前段时间意外车祸去世。
同学们见我回来围上来。
“西月,你的红点奖作品我看了,好厉害!”
“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当年的事是大家误会你了,江延后来澄清你爸没有酒驾。”
有一个男生说:“梁同学对不起,当初开了那种低俗的玩笑。”
他很真诚。
我后退一步,“不原谅。”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议论声没有消失。
但我不在意。
9
再见到江延是我回国的第二个月。
校园歌手大赛的后台。
我刚下场就看到他。
捧着一束鲜花款步走来。
面容瘦削,比一年前成熟很多。
“很好听。”
“谢谢。”
“对不起。”
我沉默。
他声音沙哑,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能。”
“月亮,你给我的信我看了。”
我皱眉,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写过信。
“是高一那年,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我恍然想起。
那年我近乎绝望,孤立无援。
写信向他道歉。
求他理理我。
原来他看也没看。
我当初不知道明明是意外,他为什么要讨厌我。
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他身边。
却被无视、被针对。
我垂眸,“江延,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云淡风轻。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明天会死掉,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希望。”
“你怪我不讲话,但我讲什么你都会生气。”
“我高一的时候求你别不理我,但我大一恨不得你离我远一点。”
“因为你总是很过分,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阿延。”
“有些事是过不去的,我们也永远回不去。”
他眼眶微红。
父亲死的时候没掉过一滴泪。
现在却觉得如鲠在喉。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他想留下花。
却意料中看到她摇头。
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人早就等在门口。
是叶行舟,他捧着一束纯白栀子。
我接过。
“不是说今晚有比赛吗?”
“提前比完了,赶过来刚好是你。”
10
毕业五年,我还清了叶家所有欠款。
和叶行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去叶家时,还有点紧张。
叶行舟攥紧我的手,“别怕。”
第一次来是初中毕业,有人给了我张有叶爷爷身份信息的纸条。
穷途末路的我就来了。
“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借五百万。”
他吓一跳,白胡子一抖一抖。
我浑身是冷汗,生怕他不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在他借了。
我妈妈才能在医院安稳住下。
第二次来是高考完。
我和他承诺自己会每个月还一万。
还和叶行舟下了一个早上五子棋。。
后来回国后我看望过叶爷爷。
再来就是牵着他孙子的手。
这样一想,确实不太道德。
“别担心,他还挺喜欢你的。”
叶行舟轻笑,帮我整理好风吹乱的头发。
确实像他说的,我刚进门,叶爷爷就精神抖擞地打开游戏。
“小月亮来啦,快上号。”
莫名其妙打了五局,叶爷爷才注意到他孙子给我喂水果。
他兴奋地捶捶叶行舟肩膀。
“你小子行啊,让你拐进叶氏,没想到直接拐进叶家。”
“等着,我去给你拿户口本。”
叶行舟无奈地揉揉眉心,“爷爷你先打游戏,这些得慢慢来。”
次年,我们在爷爷的催促下举办婚礼。
来往宾客很多。
江延也在。
据说随礼最多。
我只遥遥往台下看一眼,就见他双目通红。
收回视线。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轻声问叶行舟,“那张纸条是你给的吗?”
他点头。
我弯唇,“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
“是我的幸运。”
他吻住我。
掌声雷动。
江延沉默地离开了。
后来总在夜晚抬头,却始终不见月。
于是常常想念。
在三十岁那年吞下大量安眠药死于家中。
8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我们拜了一个寺庙。
下山后,叶行舟在我手上套了串佛珠。
“保佑你一生顺遂。”
我扬唇,“谢谢。”
“西月,这一年我很高兴,有你在身边。”
“我也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第二幸运的事。”
“第一呢?”
“遇见你爷爷。”
他无声轻笑。
妈妈在车上等我们。
幸福感降临原来如此简单。
我依旧要每月偿还叶家一万元。
这是我高中后主动向叶爷爷提出的。
他当时挑眉,拍拍我的肩膀。
“一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相信对以后的你也是。”
“小姑娘,我老叶很喜欢你身上这股劲。”
现在,我的各种能力突飞猛进。
在英国获得的设计奖项也数不胜数。
一个月一万确实不难。
但我欠叶家的还有很多。
我和叶行舟说:“再等我几年。”
他点头,“好,不着急,我一直在。”
回学校先遇见赵楠。
她一脸警惕地看向我,“你回来干嘛?”
我靠近她。
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
一步步后退,“我已经把该还的还了,还不够吗!”
我皱眉,抓起她的手臂。
一大片烫伤的疤。
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大叫,“别碰我!”
甩开我的手快步离开。
江延转了专业。
听说在忙于家产争夺战。
他爸前段时间意外车祸去世。
同学们见我回来围上来。
“西月,你的红点奖作品我看了,好厉害!”
“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当年的事是大家误会你了,江延后来澄清你爸没有酒驾。”
有一个男生说:“梁同学对不起,当初开了那种低俗的玩笑。”
他很真诚。
我后退一步,“不原谅。”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议论声没有消失。
但我不在意。
9
再见到江延是我回国的第二个月。
校园歌手大赛的后台。
我刚下场就看到他。
捧着一束鲜花款步走来。
面容瘦削,比一年前成熟很多。
“很好听。”
“谢谢。”
“对不起。”
我沉默。
他声音沙哑,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能。”
“月亮,你给我的信我看了。”
我皱眉,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写过信。
“是高一那年,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我恍然想起。
那年我近乎绝望,孤立无援。
写信向他道歉。
求他理理我。
原来他看也没看。
我当初不知道明明是意外,他为什么要讨厌我。
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他身边。
却被无视、被针对。
我垂眸,“江延,你以前总是问我为什么云淡风轻。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明天会死掉,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希望。”
“你怪我不讲话,但我讲什么你都会生气。”
“我高一的时候求你别不理我,但我大一恨不得你离我远一点。”
“因为你总是很过分,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阿延。”
“有些事是过不去的,我们也永远回不去。”
他眼眶微红。
父亲死的时候没掉过一滴泪。
现在却觉得如鲠在喉。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他想留下花。
却意料中看到她摇头。
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人早就等在门口。
是叶行舟,他捧着一束纯白栀子。
我接过。
“不是说今晚有比赛吗?”
“提前比完了,赶过来刚好是你。”
10
毕业五年,我还清了叶家所有欠款。
和叶行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去叶家时,还有点紧张。
叶行舟攥紧我的手,“别怕。”
第一次来是初中毕业,有人给了我张有叶爷爷身份信息的纸条。
穷途末路的我就来了。
“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借五百万。”
他吓一跳,白胡子一抖一抖。
我浑身是冷汗,生怕他不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在他借了。
我妈妈才能在医院安稳住下。
第二次来是高考完。
我和他承诺自己会每个月还一万。
还和叶行舟下了一个早上五子棋。。
后来回国后我看望过叶爷爷。
再来就是牵着他孙子的手。
这样一想,确实不太道德。
“别担心,他还挺喜欢你的。”
叶行舟轻笑,帮我整理好风吹乱的头发。
确实像他说的,我刚进门,叶爷爷就精神抖擞地打开游戏。
“小月亮来啦,快上号。”
莫名其妙打了五局,叶爷爷才注意到他孙子给我喂水果。
他兴奋地捶捶叶行舟肩膀。
“你小子行啊,让你拐进叶氏,没想到直接拐进叶家。”
“等着,我去给你拿户口本。”
叶行舟无奈地揉揉眉心,“爷爷你先打游戏,这些得慢慢来。”
次年,我们在爷爷的催促下举办婚礼。
来往宾客很多。
江延也在。
据说随礼最多。
我只遥遥往台下看一眼,就见他双目通红。
收回视线。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轻声问叶行舟,“那张纸条是你给的吗?”
他点头。
我弯唇,“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
“是我的幸运。”
他吻住我。
掌声雷动。
江延沉默地离开了。
后来总在夜晚抬头,却始终不见月。
于是常常想念。
在三十岁那年吞下大量安眠药死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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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五年,我还清了叶家所有欠款。
和叶行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去叶家时,还有点紧张。
叶行舟攥紧我的手,“别怕。”
第一次来是初中毕业,有人给了我张有叶爷爷身份信息的纸条。
穷途末路的我就来了。
“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借五百万。”
他吓一跳,白胡子一抖一抖。
我浑身是冷汗,生怕他不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在他借了。
我妈妈才能在医院安稳住下。
第二次来是高考完。
我和他承诺自己会每个月还一万。
还和叶行舟下了一个早上五子棋。。
后来回国后我看望过叶爷爷。
再来就是牵着他孙子的手。
这样一想,确实不太道德。
“别担心,他还挺喜欢你的。”
叶行舟轻笑,帮我整理好风吹乱的头发。
确实像他说的,我刚进门,叶爷爷就精神抖擞地打开游戏。
“小月亮来啦,快上号。”
莫名其妙打了五局,叶爷爷才注意到他孙子给我喂水果。
他兴奋地捶捶叶行舟肩膀。
“你小子行啊,让你拐进叶氏,没想到直接拐进叶家。”
“等着,我去给你拿户口本。”
叶行舟无奈地揉揉眉心,“爷爷你先打游戏,这些得慢慢来。”
次年,我们在爷爷的催促下举办婚礼。
来往宾客很多。
江延也在。
据说随礼最多。
我只遥遥往台下看一眼,就见他双目通红。
收回视线。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轻声问叶行舟,“那张纸条是你给的吗?”
他点头。
我弯唇,“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
“是我的幸运。”
他吻住我。
掌声雷动。
江延沉默地离开了。
后来总在夜晚抬头,却始终不见月。
于是常常想念。
在三十岁那年吞下大量安眠药死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