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婚快乐
我又一次谈薪失败了。
我拿出手机垂头丧气地打开徐闻给我发的推荐表，在考虑是不是要接受他的配偶安置计划。
正巧就刷到了同城热帖：【我师兄利用博士配偶安置政策给我找了个工作，我要怎么感谢他女朋友呢？】
评论区全是满屏的问号和质疑。
【你师兄有对象，但是把配偶的安置政策给了你？这都是中文，我咋有点听不懂呢？】
【这是一种什么新型的人际关系吗？你师兄送你工作，把绿帽子送给他对象，他对象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
【我说楼主是绝世绿茶没人反对吧？还要说什么师兄的女朋友很厉害，才看不上这工作。】
我觉得很无语，刚准备刷过去。
就看到我的博士男友给我发信息：“清清，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工作，我准备推荐我小师妹去了。”
1、
我眉头一皱，手也顿了。
又把那个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没有泄露什么基本信息，但跟我的情况也太像了。
我男友徐闻今年刚博士毕业，在导师的推荐下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城市，但薪资开得很高。
由于那边对人才比较珍惜，所以配偶的安置政策也给得比较好。
所以他一直跟我商量，希望我研究生毕业之后能过去，这样我们就能结束异地了。
但我的专业比较偏，如果就在现在这个城市，我的导师能给我推荐个相当不错的工作。
最近一直在投他那边的简历，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出路。
我正在思索间，徐闻的信息又来了：“清清，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现在工作特别难找，我就当帮她个忙了。”
我回他：“不是配偶安置政策吗？你们师兄妹也能安置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复我。
而此刻帖子却突然更新了。
那个楼主更新了一张结婚证：【成了！假结婚而已。主要就是为了工作嘛，我就算再喜欢师兄，也不会鸠占鹊巢的。等我工作一稳定，扯张离婚证这个事情就算完了。】
我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给徐闻。
他一直没有接，于是我打的第二个，第三个。
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张。
我听见有人说了一句恭喜。
于是直接打断了他的寒暄，问道：“恭喜什么？”
“不是跟我说的，是隔壁的人在聊天。”
我直接挂断了，给他拨了个视频通话。
这一次被接通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车里，额头上还带着点汗，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2、
“刚刚在外面办事，人太多了我就没好接。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吗？”
我问道：“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他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我怀疑他现在紧张到根本没办法思考。
“今天我跟你们那边的大学谈薪资，你忘啦？”
徐闻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吓我一大跳，我以为我忘记什么重要的纪念日了。”
几句话一说，他整个人好像放松下来了。
于是我又加了一句：“没谈成，所以我准备投奔你了，上次你给我发的配偶安置政策里，有一个我觉得还不错。”
他有点为难地说道：“我不是发信息跟你说了吗？我把那个工作介绍给小师妹了。她已经毕业一整年都没找到工作了，再不帮帮忙感觉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要出问题了。”
我把信息里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们师兄妹也是能安置的？你们导师还挺神通广大的。”
这一次我一直盯着他看，他所有的表情都无处遁形。
慌乱、不安、以及愧疚。
我听到他终于开口说了句：“是以配偶的身份安置的。”
说完这一句他的话匣子好像打开了，或者说这一幕他曾经演练过很多遍。
以至于他说的同时也把自己说服了。
3、
“我问过人事部门，基本上两年这个工作就稳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她撇清关系，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我就是帮她找个工作。”
“她很可怜的，一个人从偏远山区来求学，因为不懂选了个天坑专业，申请博士又没申请上。可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专业如果不读博，工作是很难找的。我已经看到她爸妈给她发的短信了，让她再找不到工作就回家嫁人。”
“我本来很犹豫的，可你一直看不上这几个工作。我想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如让给需要的人。你觉得呢？清清。”
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说。
但不知为何，看到他的一张脸，只觉得讽刺至极。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要输出的情绪。
连日的找工作，本来就让我精疲力尽。
专业不对口、薪资谈不拢、前景不明朗，每一步对我来说都举步维艰。
我突然想起，我才能在书上看到那么一句话。
所有大事之前的阻碍，也许本来就是一种提醒。
老天爷在提醒你，接下来这件事情不一定正确。
我听到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一起小屏幕上那张还算淡然的脸：“我觉得可以。”
他瞬间就松了一口气：“你能力这么强，就再找找看吧，我让我导师也帮忙打听打听。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要求降一降。上一次的那个学校，我觉得挺不错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他说的那个学校，连个正儿八经的实验室都没有。
我没有反驳他，只说了一句：“所以你今天是跟她去领证了吗？”
4、
他立刻狡辩道：“本来是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的，在那边人事一直催我们办手续，说好的工作机会大家都在观望，如果这两天不能确定下来，很可能有另外一个家属要敲定了。”
“我跟钟若都说好的，我们就是假结婚，帮她争取到这个工作，其他的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他还准备说什么，车子的副驾驶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师兄，资料我都复印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是徐闻的同门师妹，这个声音在过去接近一千个日夜里，我几乎是如雷贯耳。
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师兄在跟你女朋友视频吗？要不我先下去等你们视频完了我再来吧。”
徐闻抿了抿唇说道：“我在跟她说你工作的事情，怕她不理解。”
她很自然的立刻接过手机就向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清清姐，主要是这个工作机会太难得了，所以我就求师兄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你这么厉害，老师也是业界大牛，肯定看不上这种工作，听师兄说你最近正在面那所211的实验室，你这履历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很漂亮，也有一种野花般的坚韧感，我一直对她印象还可以。
但此刻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野心的东西，还夹杂着女孩子之间一目了然的挑衅。
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而已。
不过就是一份待遇一般的工作而已。
我实在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值得争的。
我对着镜头说了句：“祝你工作顺利。”
在她刚准备张口的那一瞬间，我又加上一句：“也祝你和徐闻新婚快乐。”
第二章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5、
我和徐闻是高中同学。
年级的第一和第二，总有一股惺惺相惜的味道。
高考的时候难分胜负，竟然考了同样的分数。
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报考了同一所院校，并且同时被录取了。
远离家乡的数千里之外，熟悉异性之间总容易滋生一些情感，我和徐闻就是如此。
大二的时候他跟我表白，我对他也有些好感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直到大四的时候，他保研失败，而不得不再一次远走他乡。
我们才开始了异地恋。
异地对我们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困难，忙的时候就减少联系，一闲下来就会互相探望。
我一直觉得我们非常的互补和般配。
后来是他读博士，我又去国外读研。
我们又开始了异国恋。
德国的研究生非常的难，我还修了两个学位。
等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徐闻博士也毕业了。
我们第一次发生非常大的分歧，就是在我找工作这件事情上。
我想留在我们大学的城市，机会多，前景也更好。
可徐闻在那里没有拿到更好的offer，他权衡利弊后选择了这个偏远的城市，签了长达八年的合同。
他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十几年的感情，我到底妥协了，于是开始在这边找工作。
工作找的不是很顺利，却遇到了这种糟心的破事儿。
我退掉了去找徐闻的机票，重新开始修改简历。
本来就对去那边找工作充满踌躇的我，此刻终于下定决心，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当一份份简历被投出去的时候，发送成功的不仅仅只有邮件，还有这么多年我为数据付出的眼泪和汗水。
6、
我把徐闻拉黑了。
就在那天通完话之后。
我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那天跟他通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做了决定。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徐闻曾经承载了所有我对爱情的幻想，我认为真正的爱情就应该纯粹、热烈、坚定不移。
我做到了，所以我期待爱人能给我相同的回应。
可我仔细回想，徐闻真的做到了吗？
当我被拦截的通话里不断出现徐闻名字的时候，我忍不住打开了那天的帖子。
我看到楼主更新了：【师兄最近心情很不好，你们说我今天晚上要给他做饭吗？是不是吃上家常菜就会有家的感觉呢？】
【师兄的女朋友不理他了，原因就是帮我找工作。她一个从国外高校毕业的人，可能很难理解一个农村女孩对工作的渴望。我这么做可能是有点自私，但我真的没办法。师兄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师兄一直安慰我说没事的，说她会理解的，她是他见过最善解人意的女孩。】
底下的人对她的言论嗤之以鼻。
纷纷在下面留言：【你跟你师兄赶紧锁死，千万不要祸害他女朋友了。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了吧？】
【姑娘，你现在跟你师兄事实婚姻，你已经是他老婆了，他要是再跟他女朋友好上，那可就是出轨，你们这不是限他女朋友于不义吗？】
【有没有人能扒一扒她呀？她这个ip，人才引进博士的不多吧？就那几个高校，有没有高人能出来指点一下？】
其实每次看完我都觉得很好笑。
她的借口和说辞总是错洞百出。
我不相信徐闻不明白，示弱本来就是她的社交手段之一。
他只是心甘情愿的上当罢了。
7、
我在朋友圈更新了风景图，忽然有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高中同学私聊我，问我是不是跟徐闻出问题了？
我回复她：“一个礼拜前刚分手。”
她给我发了一个链接，义愤填膺道：“这帖子里说的是徐闻吧？我们好几个人都讨论了，又不太确定。怕一通乱猜测还影响你们感情。但你要说是分手了，我就真的会对号入座了。”
没想到那个帖子会被他们刷到。
“你俩是不是因为这个女的分手的？我看她在说博士分配的事情觉得有点耳熟，后来想起来，徐闻在群里说过你要去找他，他那边可以家属安置，我们还在群里面祝你们新婚快乐呢。”
“结果那天她忽然关注了一个高校，就是徐闻人才引进的那个学校，本来还不敢确定，结果她反手在评论区发了张背影照，我一看，这他妈不就是徐闻本人吗？”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
其实我跟徐闻已经有半年没碰面了。
他在忙人才引进的事，我在国外忙毕业的事。
他好像比半年前要壮一些，穿着西装走在校园里还颇有些社会精英的味道。
我回复了这张照片：“是徐闻。”
大概是我异常冷静的表现，让我同学有点惊讶。
她问我：“你还好吗？”
我一直盯着这句话看，忽然觉得屏幕好像花了。
我伸手去擦了擦，才发现原来是我流泪了。
当你坚持了很久的真理在你面前分崩离析时，流眼泪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了。
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那天，徐闻站在我面前。
8、
他整个人风尘仆仆的，眉宇间也带着挥散不去的疲倦。
他应该在这楼下等了很久，我看到他不经意地弯了弯膝盖。
看到我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
他双手张着想给我一个拥抱，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并且站在了两步之外。
他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这话说的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隔阂，自然到他跟别人领证的这件事情好像并不存在。
“因为没有什么必要接，我没有跟前男友联系的习惯，也没有跟别人丈夫联系的习惯。”
他看起来非常苦恼：“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就只是为了工作而已。我没有办法看着她读了这么多年书找不到工作，她跟着我做了七年课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就是想帮她解决工作而已。”
“徐闻，你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有经过大脑吗？或者说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是在拿婚姻法当儿戏吗？领证就是结婚，结婚就会受法律保护。我说句最直接的，如果我不跟你分手，你给我买的礼物，你亲爱的小师妹都是可以追回的。”
他还在不死心地狡辩：“钟若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也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公证给你。”
我简直被他逗笑了：“你大概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或者在你眼里，我才是脑子坏掉的那个人。”
9、
“你到底怎么才会相信我？你是不是心里早就认定我就是跟她有什么？所以你才这么过激，才会想要跟我分手。”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在你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那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她把手续办了，不再管她工作不工作的，行吗？”
我忽然笑出了声：“徐闻，你怎么能确定我还会要你一个二婚的呢？”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问了句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你凭什么觉得，我孟清会找一个二婚的？”
“你明明知道我跟她不是那个关系，我们只是有这么多年同窗的情谊在而已，难道男人和女人的连结就只剩下爱情吗？”
我耸了耸肩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十几年，其中有八年都在异地异国。一回来就发现你跟别的女人领证了，你还要求我相信你是纯洁又无辜的，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吗？”
徐闻有些气急败坏：“如果我有一天跟她走在一起，就是被你逼的，孟清，你千万别后悔。”
我没什么后悔的。
一个渣男，一个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的渣男。
我何悔之有？
10、
徐闻并没有很多的时间跟我纠缠。
我更没有空搭理他。
他回去的那天，我看他的师妹更新帖子。
【幸好我及时把师兄叫回来了，工作刚稳定下来，就请这么多天的假，别待会女朋友挽回不了，自己的工作也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我师兄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他对他女朋友特别好，一有机会就跑去见她，一有经费就打给她，不然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在国外逍遥？】
【其实我是有点嫉妒她的，我师兄这么好的男人，这其中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他们可以早早在一起，可那女孩就要追寻自我，一点都不肯为了我师兄牺牲。】
已经不满足于自我剖析，开始造谣了。
我本来想，要不要回复一下。
可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因为将来大概也没有机会碰面了。
有几个账号异常活跃，骂得很带劲儿。
我截图给我的同学，她们立刻承认了。
“等着吧，姐姐们替你监视她，一有风吹草动我就锤她。”
我确实没有过多的时间关注她。
新实验室的新材器材让我目不暇接。
有很多仪器是我在国外也没见过的，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祖国真的在一步步强大起来。
尤其当我听说那些器材的价格时，也不禁暗自感到吃惊。
几乎十分之一的价格，数值精确的位数已经所差无异。
我每天都沉浸在数据里不可自拔。
我导师有天给我打电话，发现我十二点还在实验室，笑着骂道：“早知道你这么有精神头，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国外，直接在我手上读博士多好。”
我心有余悸：“我可听说了，您手上有两个博士，我在德国的两个研究生都毕业了，他们还在那站岗呢。”
11、
我发现人在忙碌时是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
也许在某个碎片时间里，你会忽然被击中，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但马上你就会被新的繁忙填满，根本无暇伤春悲秋。
直到某一天，我回到大学里跟导师吃饭，走过那条我跟徐闻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
导师问我：“我还记得我那时候老在这里碰见你和徐闻，当时我都想为了你破格录取他，幸好你脑子够清醒，没跟他跑到那个穷乡僻壤。”
在那一刻我明白，我大概真的要放下了。
因为如果不是导师提起，在这条充满回忆的小路上，我居然一丁点也没想起这个人。
时间真的是良药，也是解药。
我已经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说起这段往事。
“也差一点恋爱脑犯了，那边的高校都谈得差不多了，我再坚持一下没准就答应了。”
导师哼了一声：“也不看是谁的学生？他们难道还想当作廉价劳动力？我看你现在这状态挺好的，后面如果不行你就跟着我读博。”
我赶紧摆了摆手：“饶了我吧。”
他老人家瞪了我一眼：“没出息，多少人哭着喊着就跟我读博，我都不肯收。你还不愿意！”
“学生愚钝，实在是缺乏钻研精神，我在研究所挺好的，听说我是您的学生，都对我关爱有加。”
导师虽然对我有点恨铁不成钢，但对我提出的问题，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忽然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时，停下了脚步惊呼了一声：“你是孟清学姐吗？”
12、
我导师有点莫名其妙：“你现在在学术界比我红。”
我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方是个女孩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今天刚在论坛看到学姐的照片，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我导师更莫名其妙：“你现在走哪条路子，在论坛上发照片干嘛？相亲吗？”
那女孩赶紧摆了摆手道：“不是学姐发的，是有人在我们学校论坛扒徐闻学长，就正好看到你们的合照了，学姐可以去看看的。”
其实对这个并不是很感兴趣，尤其是在贴吧上发现了徐闻结婚的事，我就更加敬而远之。
当我导师一脸八卦，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他要看我乐子。
我把目光转向他，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我主要八卦一下你前男友，我这么得意的门生他都不要，我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妖。”
我把当他的面打开了校园论坛。
就咱也没想到，前男友已经火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爆”字挂在贴吧首页，正中就是他的名字：【起底化学博士徐闻】。
已经有名到这个程度了吗？
需要起底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