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第五年,老公送我的纪念日礼物是一份为期七天的离婚协议。
因为他看上了公司里比他小了七岁的女实习生。
想和她来一场,只有七天的正经恋爱。
第一天,他们包下了整座私人影院,从门口胡闹到座位。
第二天,他们去了海边放烟花,绽放的光芒照亮了半座京城。
第五天,实习生闯进了我举办的画展,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哭诉我插足她的感情。
当晚,新锐女画家为爱当三的新闻就上了热搜,底下的恶评滚了十八万条。
第六天,老公替实习生向我道歉,惩罚是她三天不许购物。
第七天,老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打了99通电话提醒我第二天复婚。
我回复了一声“好”,通知助理托运行李。
他不知道,七天前我就制定了出国深造的计划。
这次,我不陪他玩了。
1
周瑜白拿着离婚协议书找我的时候,我正躲在家里的画室给他准备七周年惊喜。
220乘140的油画,我画了一个月。
距离完成只差最后两笔。
“离婚协议放这儿了,没问题的话,你赶紧签字吧。雨棠还在门口等我。”
拿着画笔的手一顿,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周瑜白蹙眉:
“我要跟你离婚。你放心,只离七天,七天后,你还是我唯一的周太太。”
巨大的荒谬瞬间将我笼罩,我还想再说什么,周瑜白打断我:
“结婚那天是你答应我的,可以给我一次犯错的机会.”
“现在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我确实是说过那句话。
但那时候,我也说过,不包括出轨变心。
心痛得要命,但我还是咬紧了牙,竭力想要维持体面.
“一定要今天吗?”
今天是大雨天,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七年前,周瑜白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撑着把深蓝色的雨伞闯进了我的世界。
我还记得那天雨水打湿地面的气味,记得他撑的那把伞,第六根伞骨的中间微微生了锈。
周瑜白啧了一声,烦躁地关上窗户。
“宋今禾,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我又不是真想跟你离婚,只是为了哄哄小姑娘罢了。”
“等她下周的生日过了,我立马就跟你复婚。”
房门被人敲响,穿着花瓣裙的女孩悄悄探出头:
“瑜白,还没好吗?我们的电影要开场了。”
她嘟着嘴,满满胶原蛋白的脸上就连生气也甜得恰到好处。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再等等。”
周瑜白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头,看我时又迅速挂上烦躁。
“看到没有宋今禾,我还有正经事要干,你赶紧签字。”
沾了沾颜料,我再次轻声开口:
“一定要今天吗?”
周瑜白愣了几秒,笑了:
“当然,离婚还需要看日子吗?”
这次,我没有再反驳,提笔签字。
周瑜白出门的那一刻,我刚好画完了最后一笔。
“周瑜白。”
我叫住他。
“你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吗?”
周瑜白顿住,声音不冷不淡:
“知道。但小姑娘催得急,我不想让她伤心。”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但两人的对话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
一个说,“该死的下雨天,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另一个说,“是啊,该死的下雨天。”
捏着画笔的手微微泛白,我下意识沾了沾颜料,却发现已经无从下笔。
其实只要周瑜白再往前走两步,就能发现我画的,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沉默片刻,我拆开了角落里的黑色颜料,整桶泼了上去。
一桶、两桶、三桶......
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轮廓,我才将离婚协议贴到了画布上。
并用白色小心附文:
【周瑜白,我不会跟你复婚了。】
2
晚上,周瑜白没有回家。
只给我发了一条报备消息:
【这七天我先住雨棠家,你早点睡,七天后上午九点,我们民政局见。】
我还没有回复,叶雨棠就迫不及待地在朋友圈晒出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已离婚,是只属于我一人的七日限定。】
照片里,周瑜白的无名指已经没有了戒指。
除了一小节和周围皮肤不同频的浅色,再看不出和我相爱过的证据。
我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婚,抬起手也准备摘下戒指。
却没想到五年前戴上刚刚好的戒指,现在竟然死死地卡在了骨节。
任凭我用尽什么办法都纹丝不动。
要不放弃吧?
我想。
只是一枚戒指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但下一秒,叶雨棠突然给我发了张照片。
周瑜白消失了的那枚婚戒,此时此刻正套在她养的泰迪犬手上。
怕我看不清楚,叶雨棠还从不同视角接连拍了十三张照片。
每张照片底下都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结尾还附赠一句留言:
“今禾姐,瑜白说做戏就要做全套,所以这七天里,要委屈你和我的狗狗成一对了。”
“比心。”
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我立刻打给了定制婚戒的珠宝品牌。
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必须把这个戒指摘下。
第二天,珠宝店的工作人员特意上门帮我取戒指。
平时性格活泼的小助理今天却总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问她。
小助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说道:
“太太,我收到先生在里顿酒店的开房账单了。”
“豪华套房的情侣间,还有一大卡车的玫瑰,备注写了叶雨棠的名字。”
我沉默,不是因为伤心。
而是突然想起,曾经周瑜白也给我送过玫瑰。
9999朵,两个手都抱不住。
他说:
“如果一朵玫瑰就是一份爱,那我要送你9999份!让你永远都不用羡慕别人。”
原来同样的招数,男人都会用两次。
别墅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脖子吻痕的周瑜白匆匆走进来,见到客厅里的人后顺嘴问道。
“怎么这么多人?”
我头也没抬。
“珠宝公司的,帮我取戒指。”
周瑜白愕然。
“还有六天就复婚了,取戒指干什么?”
“那你呢?你不是也摘了吗?”
被我的话噎住,男人脸上露出些心虚,很快又气愤地丢下两个字:
“矫情。”
说完,就砰砰的上楼,大声喊着要张妈收拾行李。
小助理偷偷告诉我,周瑜白在楼上乱走,偶尔停住,总是看向我的方向。
我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无奈地通知我:
“小姐,这个戒指太紧了,实在是取不下来。”
“一定要取的话,只能用工具切割,但您是画家,我建议还是不要冒风险了。”
我愣了一下。
“那就切吧。”
“不可以!”
出乎意料的,周瑜白大声拒绝了。
他从楼上跑下来,因为速度太快,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宋今禾,我不许你切。”
3
突如其来的话让所有人都觉得讶异。
尤其是小助理。
自从她跟在我身边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周瑜白失态。
“周总?”
周瑜白回神,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担心你伤了手,到时候不能画画又要在我面前哭,我嫌烦。”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朝我挑了挑眉:
“昨天给我画的画呢?我现在有空看了。”
“烧了。”
我垂眼,声音平淡。
周瑜白愕然: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烧了?”
他气冲冲地想上前跟我理论,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和兄弟们的群消息。
“周哥,听说你离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是啊周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也不让兄弟们帮你庆贺庆贺。”
“你那个小女友我们也看过了,确实嫩,不像宋今禾,你之前不是还跟我们说嫌弃她在床上像条死鱼吗?这下满意了吧?”
嬉笑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周瑜白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想要解释:
“今禾,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假离婚,乱说的。”
我嗯了一声,主动将他和行李推出门外。
第一次,我在周瑜白身上看到了手足无措。
大门关上,气氛沉寂了很久,尤其是小助理。
两个眼睛居然比我还红。
“太太......不,今禾姐......”
我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才发觉脸颊的一片冰凉。
“帮我切掉戒指吧。”
此后几天,周瑜白都没好意思再回家。
奇怪的是,他送来的礼物却一日不停。
我点赞过的碧玺手串,朋友圈提过一嘴的高定礼服,还有京北一直想买又觉得麻烦的独栋山庄......
每份礼物的背后,都会被他小心翼翼地粘上一张留言。
【距离我们复婚,还有五天。】
【距离我们复婚,还有四天。】
【距离我们复婚,还有三天。】
倒数第二天的礼物,是一条在叶雨棠朋友圈出现过的蓝宝石胸针【此生挚爱】。
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我就觉得是送错了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出国前举办的最后一次画展,叶雨棠当着媒体的面冲到台上。
“今禾姐,你把此生挚爱还给我好不好?”
“这是瑜白送我的定情礼物,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就这个不行。”
“我求求你了,你别让人抢我男朋友送我的东西。”
她哭得梨花带雨,尖锐的指甲却深深嵌进了我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袭来,我下意识想抽出手,叶雨棠就顺势倒在了地上。
捂着心口不停喊疼。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瑜白突然闯进了会场。
看到哭肿了眼睛的叶雨棠,他的怒火立刻就被点燃了。
“雨棠,你没事吧?”
“宋今禾,你有什么气冲我撒不行吗?干嘛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难怪当年我妈说你粗俗,果然没错!”
周瑜白用力推了我一把,后腰撞上演讲台,疼得我直不起身来。
他还不解气,又抢过话筒狠狠砸向了台上的展示画。
这是我妈死前,留给我的唯一一幅遗作。
全场一片哗然,我也顾不得思考,着急地想要保护画作。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两眼冒光的媒体们团团围住,举步维艰。
“宋小姐,您能解释一下现场的情况吗?您真的抢了别人东西吗?”
“宋小姐,您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独立女画家吗?为什么还要欺负一个小姑娘?”
“宋小姐,您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吗?”
“宋小姐......”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缓了缓情绪,想要起身,又被兴奋地记者们按住,像是要把我活生生吞掉。
情急之下,我只能喊了一声周瑜白,告诉他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幅画。
男人一愣,举起的手也不自觉放下。
但下一秒,叶雨棠就站起了身,装作虚弱无力地样子靠在了画架上。
油画倒地,又被女人惊慌失措地踩了七八脚。
边踩还边哭:
“瑜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个架子站不稳。”
“今禾姐一定气疯了,她会不会杀了我啊?我好害怕。”
周瑜白心疼地将人揽进怀里,连声安慰:
“没事,死人的东西而已,本来就晦气。”
我困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地上脏污的油画,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4
当晚,新锐女画家为爱做三的新闻就挂上了热搜。
底下的恶评滚了十八万条。
“难怪能在京城办画展,原来是睡上来的啊。”
“楼上别乱说,也有可能是口上来的。”
“不知道这样的女画家睡一晚要多少钱?我也想尝尝高端货。”
“哪用花钱啊,你买她几幅画不就行了?支持艺术嘛。”
“我就说嘛,搞艺术的女生能有几个是干净的,散了吧散了吧,以后大家都抵制女画家就行了。”
......
我坐在画室里,自虐般的一条条扫过这些恶臭发言,心脏寸寸结冰。
楼下传来动静,周瑜白慌张地跑上楼,将我一把搂进了怀里。
“今禾,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热搜我已经让人撤下去了,那些乱说话的人我也让法务部统统给了警告,还有雨棠,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我会让她给你道歉。”
我抬起头,想看到他的眼底深处。
“我妈的画没了,只是道歉?”
周瑜白身子一僵,眼神游移:
“还有......我会罚她三天不许出门,也不许买东西。”
扯了扯嘴角,我退出他的怀抱。
“只是这样?”
周瑜白皱眉,语气带上了些恼怒:
“今禾,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你多包容包容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同意你画画,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手上没擦干净的颜料,闻到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有多恶心?”
“还有你妈,又不是什么出名的画家,画得再好也不就是这样?大不了我在让人复制一幅更好的,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
我定定地看着他,笑出了眼泪。
“周瑜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在我画画的时候看着我发呆,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你会在我忘了清洗手上的颜料,感到窘迫的时候,反驳说这样的才叫艺术缪斯。
甚至我记了那么多年的下雨天,也是因为你在撑伞路过我的时候,陡然停住。
然后笑着对我说:
“同学,你是梁老师的女儿吗?我是她粉丝,一直很喜欢梁老师的画。”
原来,那个下雨天,走不出来的人,只有我。
心脏在这一刻真正落地。
我推开了他的手,转身回房。
关门的那一刻,周瑜白突然用手死死卡住了房门。
“距离我们复婚还剩最后一天,宋今禾,你会来对不对?”
我安静了两秒,微微一笑。
“嗯。”
5
第二天,小助理带着人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因为是出国,很多东西都要走托运,所以包装的也格外仔细。
“今禾姐,这些画都要带走吗?”
小助理指着画室墙上的人像问我。
这些都是我为周瑜白画的。
结婚那晚,周瑜白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总共五十平的小房子,他给我隔出了一间二十多平的画室。
作为交换,他要我每年都画一幅他的人像。
因为他想永远留在我的眼睛里。
我答应了,从那以后,工作的他、运动的他、学习的他......
每一幅画我都倾注了百分百的爱。
他也很喜欢,每画完一幅我都会收到他准备的礼物。
结婚第一年,礼物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学会的羊毛毡。
结婚第二年,礼物是他跑遍了全城才买来的珍稀颜料。
结婚第三年,礼物是他排了三天队才抢来的画展门票。
......
结婚第五年,礼物是他让助理随手订的卡地亚手镯。
结婚第六年,礼物是叶雨棠同款的香奈儿包包。
送来的当晚,叶雨棠就在朋友圈公开内涵我是学人精。
结婚第七年,礼物是......和我的离婚协议。
时间是一把尺子,量出了七年里我和周瑜白逐渐拉开的距离。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周瑜白的提醒。
【今禾,明天上午九点,别忘了。】
一条是叶雨棠的挑衅。
【七天恋爱的最后一晚,瑜白说要和我玩些刺激的。】
睫毛微颤,我最后看了眼这些画,关上手机。
“不带了。”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晚上,我睡在明显空荡了很多的房间,一夜好梦。
早上七点,我坐车前往机场。
周瑜白打来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出发。
我随意敷衍,然后点开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早上八点,过了安检。
周瑜白朋友圈更新了一张在民政局的照片。
【兜兜转转,还是你。】
我点开他的微信号,选择了删除。
早上九点,我坐上了飞机。
正删除着手机里所有与他有关的照片和信息。
手机响了,是小助理的电话。
我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周瑜白带着点哭腔,又咬牙切齿的声音。
“宋今禾,今天不是复婚吗,你现在在哪?”
第二章
6
“为什么拉黑我?”
“不是说好今天复婚吗?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一个小时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接你。”
飞机播报声恰在此时传来,电话那头终于安静。
隔着听筒甚至能听到周瑜白粗重的呼吸。
“宋今禾,你要离开?你要去哪?”
沉默两秒后,我选择了关机。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该回头。
他是,我也是。
周瑜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瞬间来了火气。
再次拨打,机械冰冷的提醒音响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愣愣地听着,终于意识到,我这次是来真的:
我并没有打算复婚,也并不准备重新接受他。
直到小助理从他的手里抽走手机,周瑜白才恍然回过神。
他扯着小助理的手腕,手足无措地开口:
“宋今禾去哪了?!”
小助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用力挣开:
“周总还真是日理万机,前脚刚把小情人送进家门,后脚就又来追妻。”
“也不知道该说你是痴情还是花心?”
“当初您和小女友漫天炒绯闻的时候,对她可从没这么关心,现在又是何必?。”
周瑜白强忍着怒意: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听说最近你手里有一批画急着处理,也不想画展突然出现什么问题吧?”
小助理脸色一顿,沉了沉气。
她原本打算和我同一天飞机,但国内最后一场画展,要三天后才能结束。
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就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想不到就被周瑜白缠上了。
“只要不再出上次那样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
“毕竟梁老师的最后一幅真迹,已经毁在了你和你的小情人手里。”
嘲讽的话像一个巴掌落在周瑜白的脸上。
男人脸色通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想起那天他做的事,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她......还在生我的气吗?......也对......应该生气的......”
小助理没有理会他,抱着脚下的箱子准备上车,周瑜白再次拉住了她。
“这些画......”他看着箱子里自己的人像,微微出神。
小助理勾了勾嘴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些都是今禾姐不要的,我看着还有价值,准备放画展上底价卖了。”
话落,男人将箱子抢过,紧紧抱在怀里,语气严厉:
“这些是我的东西,你们无权处置。”
小助理嫌弃扫他一眼:
“人都走了,现在倒是珍惜起这堆死物了。”
她的话像是点醒了他,周瑜白抱着箱子,匆匆离开。
时隔六天,周瑜白再次回到别墅。
暖黄色的家,没在他心里升起半点暖意。
空荡的客厅里,一幅黑色的画架伫立在中央。
他走进细看,终于看到了那天他让我签下的离婚协议,还有那句:
【周瑜白,我不会跟你复婚了。】
男人扯下离婚协议撕成碎片,无力跪地。
一旁的盒子滚落在地上,掉出一只粉色羊毛毡兔子。
他拿在手里端详几秒,目光落在侧面堆成山的盒子上。
每一样都标注了赠送日期。
从结婚第一年堆成山的各式各样礼品。
到结婚第七年画布上的离婚协议。
周瑜白一样样拆开,看着三只一模一样的卡地亚手镯有些吃惊。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这段感情如此不上心,怪不得今禾不肯原谅自己。
周瑜白拿着一只空盒子,站在满地被拆开的盒子里窃喜。
那是他送我的【此生挚爱】,如今却不在这里。
男人脸上缓缓升起一丝笑容,语气甚至有几分笃定:
“你还是放不下我的吧?也是,既然这次闹得这么厉害,我就哄哄她吧。”
自言自语被电话声打断。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叶雨棠的名字彻底瞬间没了笑意。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男人不耐烦接起: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叶雨棠似乎被他的暴躁惊的愣了一秒,声音随后戴上哭音:
“瑜白,我发烧了,可不可以送我去医院?”
男人不耐烦揉了揉眉心:
“自己打车去,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
叶雨棠语气又软了几分,似乎更加有气无力:
“嗯,我不该打扰你的,对不起,是我——”
手机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周瑜白皱眉叫了几次叶雨棠,无人回应。
长久地安静后,周瑜白挂断电话,奔去叶雨棠的住所。
毕竟刚分手就出事情,对他的名声不利。
他也希望在我回来之前,能和叶雨棠断干净。
可开门的瞬间,周瑜白就意识到自己的被骗了。
叶雨棠身穿白色开叉旗袍躺在床上,身上红色的绳结花样比自己打的还高级。
所谓装病,不过是骗他来的原因。
所谓清纯,实际花样多的堪比野鸡。
而自己始终像一个可怜的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
“叶雨棠!你......”
女人撩拨发丝的瞬间,那枚蓝色胸针在灯光折射下变得璀璨夺目。
周瑜白瞬间定在原地。
7
“这胸针......你哪来的?”
周瑜白上前查看,没发觉叶雨棠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拍卖会上,周瑜白答应了会将这枚蓝宝石胸针送给自己。
但在拍卖会后,周瑜白就以胸针有瑕疵为由,退回了这个拍品。
若不是上次画展,她闹了这么一通,宋今禾把东西寄了过来,还真就差点便宜了那个女人。
想起自己因为那件事被罚三天不能买东西,她又重新有了底气。
叶雨棠握住周瑜白的手,缓缓按在胸针上。
“这是姐姐送我的,她说她嫌脏。”
“瑜白,姐姐不要的东西,我愿意要。”
“姐姐不珍惜你,是她的问题,而我愿意把我的人我的心都交给你!”
说完,女人缓缓攀上男人的脖子,将身子贴的更紧。
周瑜白愣怔一瞬,一把将胸针扯下,随后用力将她推到一旁。
上次的拍卖会,他漫不经心拍下叶雨棠想要的珠宝时,却被这枚小小的胸针吸引了视线。
灯光打在宝石上的光晕,像极了我们相爱的那个雨天,雨水打在霓虹灯上散发的色泽。
听到【此生挚爱】这个名字,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我......
所以,他亲自举牌拿下了这枚胸针,期待我收到礼物时会明白他很爱我。
想到自己的深情表白被我不屑一顾后,他的心乱了。
“这枚胸针不适合你,以后别带了!”
“还有,我们已经结束了,别再纠缠,更不许你闹到今禾面前去!”
他紧抓着胸针,怒气冲冲离开,不顾身后叶雨棠脸色有多精彩。
车里,周瑜白在第三十次尝试拨打失败后,联系了自己的万事通秘书。
“三天时间,查清宋今禾下落。”
......
与此同时,我也在雅典落地。
站在蒙纳斯提拉奇广场的台阶上,望着卫城投下的菱形阴影逐渐覆盖整片老城区。
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这里,是我为自己挑选的深造地,也是我绘画事业的新开始。
画廊里,我正站在一副《酒神祭》临摹画前。
亚麻画布上未干的群青颜料正缓缓流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标准的中文:
"提香要是知道有人用丙烯复刻他的罩染法,大概会从墓里跳出来。"
我慌乱转身,不小心撞落了对方的速写本。
散落的纸页上既有神庙的残柱素描,也有水墨晕染的江南烟雨。
还有一张,我站在玻璃橱窗前的特写。
这个叫沈砚的男人有着雕塑家般骨节分明的手。
鬓角沾着青灰色颜料。
工装裤里塞着各种颜色的铅笔。
栗色卷发在阳光的晕染下,透瓷的皮肤像是苏格拉底时期的神祇。
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装扮,却完美地与画廊的景色融为一体,看起来和谐无比。
我们在画廊的露天咖啡厅聊到华灯四起。
他一边和我聊天,一边在纸上描描画画。
临别前,他将手里的画送给了我。
橙黄色的遮阳棚下,我拿着银勺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目光含笑地落在窗台那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身上。
画的背后是他的联系号码。
“既然我们的技法都不容置疑,你又有现成的艺术市场运作团队,不如我注资,一起合办一间画廊吧!”
我心动了。
约好第二天便开始一起为新画廊选址。
当晚,我又接到了小助理的电话:
“今禾姐,周瑜白在国内到处找你,还派人跟踪我,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我笑了笑:
“也许吧,说不定过几天又好了。”
毕竟他有那么多解语花。
周瑜白这两天过的很差,从叶雨棠那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走出家门。
他说:“我要等今禾回家,我会好好向她道歉认错的。”
可秘书的调查却将他的梦击的粉碎:
“我们查到太太的机票目的地是雅典,还查到了太太的小助理正在帮她抛售名下的资产,看样子,可能是不打算回来了。”
周瑜白再次找到了小助理。
画廊里,周瑜白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冰冷,甚至多了些哀求的语气:
“你能不能告诉我今禾到底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让你把房产卖掉?她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小助理正准备开口,门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女音:
“宋今禾,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给我滚出来!”
8
小助理走到门口,冷脸开口:
“这位小姐,这里禁止喧闹,请您出去。”
叶雨棠上下扫了一眼小助理,语气轻蔑:
“你还真是她的一条好狗,你的主人都跑到国外去了,你还眼巴巴守着她的这堆破画!”
“一个无名的画家,画出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堆颜料堆砌的垃圾!”
小助理来了脾气:
“起码今禾姐的画有人欣赏,有人收藏,不像是有些人,被人用完就丢,还不如这些垃圾!”
叶雨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带着保镖将小助理堵在墙角,高高扬起巴掌打了下去。
“贱人,和宋今禾一样你们都是贱人!你信不信我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小助理不服气抬头:
“呸!狗仗人势的小三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叶雨棠掐着小助理下巴,尖锐的指甲刺破她的皮肤,留下鲜红血迹。
“我能让宋今禾在这里混不下去,就自然能让你在这没立足之地!”
“宋今禾清高又怎么样,不还是被说成了小三,我当初就是故意闹事,不过是找了几个小道记者随便写了几句,她不就毫无还手之力?”
“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我就算是毁了她,瑜白也从没说过我一句......”
“哪怕是我今天要把你的画廊砸了!他都不会说我一句!”
周瑜白站在门口,被惊的愣在原地。
他心里那个清纯可人,柔弱无辜的叶雨棠,彻底碎了。
保镖们开始动手,小助理苦苦阻拦无果,最终愤怒出声:
“周瑜白,你他妈是哑巴了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瑜白脸色漆黑走出来:
“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保镖齐齐收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轻手轻脚走出去。
他们是周瑜白怕我吃醋对叶雨棠下手才派给她的。
却不想被她使唤的连谁是主人都分不清了。
叶雨棠原本狂妄的神态,转身撞进周瑜白冰冷的眸子瞬间清醒,秒切柔弱无辜。
“瑜......瑜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她向周瑜白靠过去:
“是她说话太难听,我这才和她顶了几句。”
周瑜白眼神也没给一个,冷声开口:
“你也滚,以后在这座城市,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叶雨棠还想说什么,保镖已经懂事的将人拉了下去。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当面向她道歉吗?”
小助理冷笑一声,召唤来保安:
“记住这个男人和刚刚那个疯子,永远不允许他们进来。”
画展圆满结束,小助理向我汇报时,我清楚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谁打的?”
即使她用了化妆遮掩,可我还是能清晰看到那皮肤上的色差。
“周瑜白还是叶雨棠?”
我心疼地皱眉,小助理却不在意地笑了:
“叶雨棠那疯子冲进画廊大吵大闹,不过有监控,打人的视频我已经下载下来了,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准备出国那天送给她!”
“一个小三还敢这么嚣张,不让她身败名裂都对不起她!”
9
又是一周过去,小助理的飞机终于起飞。
而几家知名媒体公司同时收到了一份神秘录像。
自称正宫叶雨棠在画廊公开霸凌女员工,并自称小三的事霸屏全网。、
一时间,叶雨棠的身份被公开,各种经理更是被网友深扒:
【什么周太太,这不是那个被原配打到在南城混不下去的小三吗?没想到改头换面又当小三了!】
【现在又说自己是高知女性,实际上是个惯三啊】
【竟然还敢颠倒黑白污蔑人家原配,这种人被打死都不解恨!】
【对啊对啊】
叶雨棠的住址被挂到了网上,当初被欺骗的人纷纷上门“拜访”。
泼油漆,臭鸡蛋,堆垃圾的人络绎不绝。
叶雨棠给周瑜白播了几十通电话,都先是无人接听,最后只能全副武装壮着胆子离开家。
一出门,迎面就被一个臭鸡蛋砸在头上,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咒骂。
好不容易拦住一辆出租车,司机一看她狼狈的样子,再想起最近的八卦,嘲讽地来了一句:
“小三啊?不拉!”
说完一脚油门离开。
叶雨棠好不容易来到公司,却被保安拦在门口。
“这位小姐,你不能进去。”
“周总已经取消您的一切权限,您已经不是周氏员工,您没资格进去。”
叶雨棠彻底爆发:
“凭什么!”
“周瑜白,是你先撩我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付出代价!”
“要死一起死,今天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当晚,周瑜白和叶雨棠的名字一起挂上了热搜,周氏的股票却一落千丈。
机场。
刚接到小助理,我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宋今禾!”
我狐疑地看向小助理:
“你带来的尾巴?”
小助理气愤皱眉:
“烦死了!都买了半夜的机票,还是被他发现了!”
话音刚落,周瑜白已经走到面前:
“今禾,你还在生我气吗?”
我皱眉没说话,牵着小助理的手准备离开。
他又追上来了:
“今禾,我知道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他伸出手想要牵我,却被另一只手挡开了。
沈砚淡淡开口:
“绅士点,头一次见到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的。”
周瑜白看着面前高自己一头的男人,盯着我质问:
“他是谁?”
“宋小姐的朋友。”
周瑜白突然嘲讽:
“朋友?男朋友是吧?”
“怪不得你不肯和我复婚,原来是外面早已经有人了!”
“宋今禾,你好样的!”
小助理想开口替我辩解,被我扯了一下:
“走吧,别和神经病说话。”
见我态度冷漠,他冲上来想要抓我,却被沈砚推开:
周瑜白抡着拳头彻底爆发:
“敢抢我的人,你找死!”
两人在机场大打出手,最后双双挂彩被警察带走。
10
警察局里,警察打开牢门,周瑜白见到我出现,激动地从地上起身:
“今禾,你来接我了对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下我不管......”
我扫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的沈砚,和警察说了几句话。
沈砚被警察带出,准备重新关上铁门,周瑜白急了:
“今禾!为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你为什么......”
我转身看他,平静开口:
“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沈砚挑了挑眉,弯腰将好看的脸怼到我的面前,指着其中一条细小的血痕抱怨着:
“你看他给我打的,都破相了,以后你肯定不夸我好看了。”
我无语到笑:
“你听过断臂维纳斯吗?你听过破碎的美感吗?你听过伤痕和眼泪是一个男人最好的美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沈砚相处久了被他感染的。
以前喜欢简短的我,现在会像哄孩子似的一句句说出夸他的俏皮话。
他的脸确实很美,至少在我画的作品里,他的人像总是被哄抢的那个。
这张脸确实很值钱,可不能伤到了。
小助理以来,整个画廊的筹建进程缩短了一倍。
新画廊成立的那天,我和沈砚刚刚结束讲话,周瑜白又出现了。
他拿着钻戒,单膝跪地:
“今禾,我想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重新向你求婚,嫁给我好么?”
周瑜白看着我,更多的却是看向一旁的沈砚。
我知道,他这是嫉妒了。
索性我挽住沈砚的手臂,笑着开口:
“不好,如你所见,我现在有爱人了,请你别再打扰我。”
周瑜白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却强硬地不肯退缩。
他拿出自己的人像画,想向媒体证明我对他的爱意。
“你还记得这些画吗?你说你的眼里以后只有我,所以为我每年都画一副人像画。”
“你怎么能否认这份感情呢?”
说着他把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观众和媒体震惊,懂行的人已经点头确定这确实是我的创作痕迹。
笔触细腻清晰,若没有花费很长时间细细雕琢,很难出现这种惟妙惟肖的鲜活感。
身旁的沈砚语气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几幅人像就想证明今禾爱的是你,那我这些算什么?”
说完,沈砚拉开了画廊的大门,周瑜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门口的展馆,密密麻麻摆着的都是我和沈砚为彼此画的肖像画。
“这组画我取名叫【唯一】,如你们所见,我画过的唯一一副人像,就是她。她是我的唯一。”
“可据我所知,你的唯一可不是只有宋小姐一个吧?”
闪光灯疯狂闪烁,照的周瑜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当天除了这点小插曲,画廊的开业进行的非常顺利。
周瑜白又纠缠了我几个月,期间我报了三次警,直到他的签证即将过期才悻悻回国。
回去后却发现,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
叶雨棠不仅将两人的关系宣扬的人尽皆知,更是拿出自己以前掌握的客户资料和数据卖给竞争对手。
以谋取在他们身边的一席之地。
可咬过主人的狗谁都不敢要。
那些人拿了利益,疯狂打压周氏,周氏的股票一度跌停。
幸亏周瑜白壮士断臂,连续放弃许多板块的业务,才终于挽回公司即将破产的命运。
可最后,稳居高位周氏集团还是成为了一家三流公司,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三年后,我和沈砚在画廊共生空间举办了婚礼。
那天,大雪漫天,积雪将一切勾画成银装素裹的仙境。
周瑜追着婚车跑掉了一只鞋子,红着眼只为了问我一句:
“非得是今天吗?”
我“嗯”了一声,笑意盈盈:
“结婚需要看日子,今天大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