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月光对疼痛的忍受度远远低于常人。
一点剐蹭在她身上都如同刀割。
老公顾景丞心疼她,于是将我迷晕,互换了我和白月光的五感。
他说我性格坚强,这点痛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劝我大度。
从这天起。
他陪白月光蹦极逐风,我在家里被刺激到心脏病病发。
他和白月光玩捆绑游戏,第二天在我身上出现累累红痕。
白月光没打无痛就为丈夫生儿育女,顾景丞夸她坚韧自强。
我在家体会生孩子的痛,死去活来。
顾景丞拍下我满头冷汗的丑态,笑着发给白月光:
“她这副样子还不如生完孩子的你一半漂亮。”
我求他让白月光打麻药,他厌恶皱眉:
“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矫情个什么劲。”
我怔怔出神,想明白十年婚姻不过镜花水月。
后来,我离他远走,他又为何哭着求我回头?
1.
男人温和的声音穿过月子房的墙壁:
“清禾可没你娇贵,她皮糙肉厚的,替你体验一次分娩的痛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所以你别内疚,芊芊,能帮到你她应该感到荣幸。”
下身撕裂般的疼。
我脸色惨白无比,几乎要失去意识。
心里却一片惨然。
顾景丞路痴。
接连三天,他让我带他来医院。
次次以为是他答应了给林芊悠打麻药的请求。
可次次失望。
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感,混杂着酥麻。
“啊,景丞,你别这样......”
“芊芊乖,不吸出来会对你身体不好......”
接下来便是一阵暧昧的呻吟,伴随着啧啧水声。
顾景丞在给涨奶的林芊悠吸奶。
一连几天。
即使林芊悠有自己的丈夫。
即使顾景丞这样的行为名不正言不顺。
他依旧甘之如饴。
自认为早已麻痹的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月子房的动静稍歇。
“就算清禾愿意帮我分担,但我毕竟现在刚生产完,她肯定很痛,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知道吗?”
刚被林芊悠喂饱,顾景丞颇有几分懒洋洋:
“姐姐这么关心我对她好不好,怎么不吃个醋让我开心点?”
他语带调笑:
“算了,芊芊的爱都被我吃进嘴里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
又温存片刻,门才被推开。
顾景丞唇角还噙着笑意。
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我,他心情很好地开口:
“不是说身上疼吗?我带你去开止疼药。”
冷汗浸湿我的眼。
顾景丞第一次对我的难受作出反应,是承诺了林芊悠照顾我。
我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我与林芊悠互换感官。
止疼药用在我身上不会起作用。
顾景丞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挑眉,眼里流露出警告:
“芊芊身体不好,任何药用在她身上都难保不会有副作用,你别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话自林芊悠怀孕后我听过无数遍。
可只有这一刻,我彻底认命了。
我平静开口:
“我知道,能帮到她是我的荣幸。”
笑意一顿。
顾景丞看着我,眼里透着探究。
又旋即恢复如常,带上了满意。
他将我扶到候诊椅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真乖。”
“等着我。”
他的手有着我眷恋的熟悉温度。
曾经也是这只手,珍惜无比地为我带上婚戒。
在林芊悠出国在即,约顾景丞野营,又把他一个人丢在着火的营地后。
我带着一身烧伤找到了迷路的他。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和我求了婚。
那时我苦恋他多年,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
殊不知,
我沉溺的幸福,不过是泡影。
在林芊悠回国后一触即碎。
顾景丞在不远处和助理交代着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了个跨国电话:
“我同意和顾景丞离婚嫁给你。”
“但我和人感官互换了,我要你替我解决这件事。”
那头低笑一声,
“行,等我,小祖宗。”
2.
电话挂断后,又是一个新的电话打进来。
“我迷路了,你来接我。”
微信里,顾景丞的助理转发来一个定位。
林芊悠刚回国那时,我和顾景丞因为她争吵,他一气之下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
现在都没加回来。
循着定位走,是一个十字路口。
顾景丞手里捧了一束花。
“奖励你的。”
奖励我有了自知之明。
我垂眸,没伸手去接。
他也无所谓。
“回去吧。”
他下意识牵住我的手过马路。
我也缩回了手。
顾景丞好看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助理的电话打进。
“顾总,花已经给林小姐送到了。”
那是一束硕大的洛神玫瑰。
和顾景丞准备送我的那束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是,送到林芊悠那的,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幸福就是,时间带不走的属于我的爱,终会回到我身边。】
我想起林芊悠的朋友圈,苦笑一声。
同理。
不属于我的爱,总会离我远去。
晚上洗完澡出来。
顾景丞已经靠着床头阖上了眼。
他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慵懒平和。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林芊悠生产以来,他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
身旁的手机泛着亮光。
我上前关闭,猝不及防看到内容。
【爱而不得真的很遗憾吗?】
他点了个赞。
首页是他的回复:
【曾经总觉得是,后来所爱回来了,才惊觉,遗憾只是为了修得圆满。】
【只要她在我身边,就是圆满】
呼吸一滞。
我关闭了界面,准备将手机放到他身侧的床头柜。
不小心擦到他手腕上的皮筋。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景丞猛地睁开眼,狠狠拍掉我的手。
手被蓦地红了一片。
顾景丞护住手腕上的皮筋。
见没什么事,松了一口气。
他轻笑着和我商量:
“下次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好吗?”
态度却不容置喙。
我抿唇,木然点头。
手背感觉不到什么疼。
毕竟疼的是林芊悠。
我将通红的手背收起,顾景丞却有些失态地抓住。
“你等着,我给你上药。”
他上药的神色很认真,还轻轻往伤口上吹气,珍惜无比。
但那只是是假象。
上药为了谁,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我打你你不知道躲吗?”
末了,他缓缓补充一句:
“手背红成这样,芊芊该有多疼。”
眼眶一红。
我忍不住轻声反问他:
“林芊悠生孩子,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有多痛呢?”
顾景丞为了林芊悠的身体考虑,拒绝我让她打麻药的提议,为什么就想不到我有多痛呢?
答案我明白。
我不是他的“所爱”,而林芊悠是。
可我却依旧委屈。
林芊悠产后的痛无时不刻不在折磨我。
十年情爱,我以为我走进了顾景丞心里,现实却将我狠狠打脸。
顾景丞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抚着我颤抖的脊背。
他罕见地对我有了解释:
“芊芊是个孕妇,丈夫不在国内,我总要照顾她。”
若是从前,我得他一句解释,会欢天喜地,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可现在,我只能听见自己死寂的心跳。
顾景丞亲了亲我的耳垂,手自然地往我衣服中探。
和林芊悠互换感官后,
他怕被发现,便再没碰过我。
顾景丞认为我是吃醋在耍小性子,想以此满足我。
我却想起月子房里他为林芊悠通奶的一幕。
几欲作呕。
我站起身,留下一句:
“我怕我晚上痛到睡不着,打扰你休息。”
便去了客房。
徒留顾景丞的动作僵在半空。
3.
一夜未眠。
厨房很早就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醒来时,餐桌上摆了一碗药膳粥。
上面贴的便利贴:
【桌子上的粥记得喝,补身体。】
刚从厨房拿了勺子,手机又是叮咚一声。
【不好意思啊清禾,景丞给我做的粥不小心被打翻了,他说让你把你的那份送过来。】
我怔怔,想勾起唇角,却发现做不到。
到医院的时候,顾景丞正和林芊悠有说有笑。
见到我也只是投来淡淡一瞥,脸上笑意不变。
他们在说青梅竹马的趣事。
是我一个外人插不上嘴的。
我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直到林芊悠终于发现我。
顾景丞才有了被打断兴致的不悦。
“把粥放这吧。”
林芊悠嗔怪顾景丞态度不好,想让顾景丞送我,
却突然咳得撕心裂肺。
顾景丞忙着照看,我忽略林芊悠得意的眉眼,识趣准备离开。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触及到我腕上烧伤的疤痕,又嫌脏似地放开。
“你到门口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林芊悠依偎在他怀里,被顾景丞喂着喝粥。
粥粘在唇角,他耐心地用指尖擦掉。
我恍惚想起,
过去无数次用餐都必须时时端正仪态,以防他说我倒胃口,不耐离席。
国外又来了电话。
“半个月后,陆家寿宴,我来接你。”
我不怀疑男人的办事能力,便轻轻“嗯”了一声。
“我等你来接我离开。”
“什么离开?”
顾景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他打了个哈欠。
听见我的措辞,倦怠的眼眸清明一些,露出疑惑。
我捂住听筒,淡淡解释:
“车坏了,我等人来接我。”
他直觉我的态度不对,月子房又传来一声惊呼。
顾景丞便抿唇,长话短说:
“那粥是我找人要的方子,专治产后疼痛和补身体的。”
“芊芊喝了,你也能少痛点。”
我说:“我理解。”
人又转瞬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电话里的男人嗤笑一声: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被你喜欢。”
“是啊。”
所幸,我现在不喜欢了。
顾景丞药膳粥的效果微乎其微。
我几乎算是完整地体会了一遍生孩子的痛苦。
寿宴当天。
顾景丞一早便接了林芊悠先去寿宴。
“芊芊回国不久,我怕她适应不了圈子。”
所以不远处,便是他细心牵着林芊悠手,带她应酬的画面。
“顾总和顾太太好恩爱啊,圈子里传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你瞎啊,顾太太坐在那呢。”
宾客指了指我。
自我和林芊悠感官互换后,
顾景丞怕我磕着碰着让她疼,便处处在外护着我。
就连家里,只要是尖锐的家具边缘,都会贴心地贴上防撞棉。
久而久之,外界便流传他爱我入骨。
我闭了闭眼,掩盖内心的苦涩。
曾经我多希望这流言是真的。
林芊悠也听到了这番话。
脸上温婉的笑意变得僵硬。
她捏着酒杯,款款向我走来。
“宋小姐,介意喝一杯吗?”
望着她,我想起来时的问答。
【你要怎么处理这场麻烦?】
【那当然是,给你制造一场假死的意外,换个身份,摆脱这段不幸的婚姻。】
4.
当尖利的尖叫划破宴会厅的宁静,
我被刻意推下楼梯,意识发昏的时候。
只能见顾景丞怒气冲冲的眼神。
他心疼地揽着抽噎的林芊悠。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该在她想推我的时候躲,要不然她就不会摔下去了......”
眼前的人在我眼前一片重影。
我只能感受到手腕蓦地一紧。
随后被拽跪在了酒杯的碎玻璃片上。
顾景丞冷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仇人。
他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动怒。
对象是我。
犹嫌不够似的,他将我的手按在尖锐的玻璃片上。
“就是你这只手妄想害人是吗?”
“结婚多年,我竟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恶毒的人。”
“还不快给芊芊道歉!”
鲜血汩汩而出。
我感受不到疼,却因为失血几欲昏厥。
心仿佛也被按在玻璃渣上,尖锐的疼。
周围宾客众多。
厅中也有监控。
可他就这样匆匆定了我的罪。
泪大滴大滴落下,打在顾景丞的手背,他被烫地收回手。
正要继续威逼我道歉,
下一刻,变故陡生。
意识消失前,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
“睡吧,睡一觉醒来,所有的事就解决了。”
......
再次有意识时,面前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我和林芊悠被绑在椅子上,胸前绑着炸弹。
膝盖、手心传来尖锐的疼。
我就着绑得松垮的绳子,掐了下手背。
果然泛起疼。
我的感官回来了。
身旁的林芊悠处境糟糕极了。
身上鲜血淋漓,尤其是我曾经受过伤的地方。
她被痛醒,又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崩溃尖叫:
“有没有人!救我!我不想死!”
“景丞,景丞在哪!?快来救救我,我好痛!”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仓库的门便被猛地踢开。
顾景丞冲了进来,身上衬衫脏污破损,豁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呼吸急促,看见我和林芊悠,瞳孔骤然一缩。
林芊悠尖利的哭叫不绝于耳。
我俩胸前的炸弹只剩最后五分钟。
顾景丞只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走向了林芊悠。
他抱着林芊悠走出了仓库。
希望终于死寂。
我苦笑,任由眼泪滑落。
耳间别的耳麦发出声响:
“乖乖,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所以提醒你。”
“你和林芊悠的感官并没有互换。”
“顾景丞只是单纯把林芊悠的感官移植到了你的身上。”
“而你自己的感官,从始至终都在你的身体里,只是被人为封存了而已。”
迷雾拨开。
我霎时明了。
难怪林芊悠从不因我的伤而痛。
我垂下眼睫。
所以,
顾景丞为我上药的急切,家具的防撞棉,竟都不是怕林芊悠疼。
只是为了我。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你的选择还如一吗?”
我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答应了出国嫁你,我不会反悔。”
仓库爆炸的火光冲破天际。
空气中,只余淡淡硝烟的味道。
第2章
5.
顾景丞心里一突。
总觉得有什么在脱离掌控。
不会的。
他已经让紧跟着他的助理带着人去救宋清禾了。
不会有问题。
怀里的林芊悠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景丞,我身上好痛,你快带我去医院......”
顾景丞回神,心疼地回抱住脆弱的女人。
他后怕极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去医院的路上,
顾景丞一边安抚依旧害怕的林芊悠,
一边抿了抿唇,给助理发了消息:
【太太回来后带着她来医院看看伤势。】
林芊悠被折磨成这样,宋清禾应该不会好过。
他只是愧疚没能亲手救她出来。
他这样想。
助理回过来一个电话。
“顾总,仓库现场......”
话音未落,身旁传来林芊悠痛苦的呻吟。
顾景丞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丢下一句:
“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吧,不要再告诉我了。”
便烫手似的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会关心宋清禾。
宋清禾只是林芊悠出国后,他随手可丢的慰藉品罢了。
如今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不应该关心宋清禾。
一连很多天,顾景丞都没有在医院见到宋清禾。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看,她应该没有受什么伤。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宋清禾了。
顾景丞的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连脸上一贯的笑意都维持不住。
林芊悠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
“景丞,自从你救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你还是回去看看清禾吧。”
林芊悠眼眸低垂,表情落寞:
“就算清禾想推我下楼,又在绑架现场撺掇人折磨我......”
“但她毕竟是你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她闹矛盾......”
顾景丞摸了摸她的头发,浅笑着柔声安慰:
“说什么呢。”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当然要守着你。”
“芊芊,在我心中,你永远比她重要。”
可顾景丞心中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回去。
宋清禾做了这么多错事。
她还欠芊芊一个道歉。
顾景丞说服了自己。
他迎着林芊悠闪烁的泪光,迟疑地说出了这个理由。
很快别过头,出门的步子有些急。
车上随意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静静躺在里面。
是宋清禾的尺寸。
顾景丞怔怔看着。
这些天,他竟浑浑噩噩之下买了这个。
也好,就当作是让她伤心的赔礼。
时至如今,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宋清禾可有可无。
他应该对她有什么别的情感。
还未细细追究,车子便在别墅门口停下来。
忽略心底的异样。
顾景丞下车,见到了从别墅内出来的助理。
助理犹豫上前:
“顾总,虽然你说让我全权处理太太的事。”
“可我还是想问一下,太太的骨灰要怎么处理啊?”
仿若当头一棒。
顾景丞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6.
“宋清禾不是被救下来了吗?!”
助理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没有啊,顾总。”
“绑架那天,我们的人还没赶到,仓库就发生了爆炸......”
“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经基因比对,发现那就是太太......”
心脏猛地一沉。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压下。
助理意识到不对劲,语气颤抖着为自己解释:
“那天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的......可是顾总您说让我看着办......我、我就以为你不在乎......”
助理几乎要哭出来。
顾景丞却仿佛整个人浸入冰水中。
耳朵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
他浑身冷得颤抖。
甚至喘气都有些困难。
“怎么可能......”
他想起他抱着林芊悠离开时,宋清禾绝望的眼。
顾景丞身形不稳,险些跌落在地。
助理即使扶住,他一把甩开助理的手:
“她的骨灰在哪?”
“就、就在别墅里。”
顾景丞沉默地看了骨灰盒很久。
久到天色黑下来。
他才触摸着自己终于平稳的心跳:
“我的心跳并没有因为你的死失控。”
“幸好,我应该不是喜欢你。”
“我只喜欢芊芊,对你,应该只是没能救下的愧疚。”
他从怀中拿出感染了体温的玉镯。
放在了骨灰盒上。
视线落在茶几中央的雪梨茶包。
那是宋清禾担心他换季咳嗽,亲手烘培出来的。
那熟悉又寡淡的味道,此刻竟牵动着心头一缩。
有点疼。
顾景丞麻木来到病房看望林芊悠的时候,
她正在看着手机上推送新闻。
神色僵硬,有些扭曲。
顾景丞看着有些陌生。
她抬起头,泪水打湿眼眶:
“景丞......”
顾景丞熟练地将她拥在怀里。
听见哽咽的女人说:
“景丞,你娶我吧......”
推送的新闻标题醒目。
【宋家继承人将于近日完婚】
宋家......
顾景丞想起来,当初宋清禾为了嫁给他,毅然决然和宋家决裂。
应该不是同一个宋家。
他心头有淡淡的疑惑。
林芊悠回国时声称她已婚,怎么会与宋家有牵扯,又怎么会说嫁给他就嫁给他。
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紧:
“景丞?”
顾景丞点头,深深看着林芊悠,哑声开口:
“好。”
这是他年少时的求而不得。
现在明月触手可及,他应该高兴。
可他并不是很高兴。
将还在修养的女人哄睡着,顾景丞没有收回被攥着的手。
他打开手机,准备处理一下这些天公司的事。
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微信,下意识找起和宋清禾的对话框。
一无所获。
因为林芊悠刚回国的那段时间,他烦恼于宋清禾的刨根问底,又嫌她烦,就删了她。
顾景丞苦笑。
笑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见人带上三分笑意。
人人便说他温和好说话。
只有一个人,认真用两根手指扯下他的唇角,眼眸亮晶晶地对他说:
“你我是夫妻,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情绪。”
他抿直了唇。
只能看起助理转发来的聊天截图:
【小夏,最近天气不好,出门帮阿丞带把伞】
【阿丞嘴唇都起皮了,记得多提醒他喝水哦~】
【他办公室的香薰应该用完了,拜托小夏你给他换一个,谢啦!】
图片下是助理那时的调侃:
【顾总,太太好爱你哦】
喉间溢出一股腥甜。
这样爱他的人,他亲手放弃了她生的希望。
顾景丞颤抖着手,翻出宋清禾的号码。
艰难地编辑出一条短信:
“抱歉,只是......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7.
和林芊悠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里,林芊悠处处表现成深爱他的模样。
可顾景丞总能从其中感受出违和。
林芊悠眼中偶尔流露出的贪婪,更是暗暗让他心惊。
他发现,自己或许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姐姐。
林芊悠正在身边兴高采烈挑选婚纱。
“这些婚纱都太土了,我想要女王的专属设计师给我设计婚纱。”
“婚纱的裙摆一定要缀满钻石......”
顾景丞站起身,忽略林芊悠难看的脸色,借口工作忙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手里的烟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是他深爱很多年的女人。
他娶她,应该高兴。
他压下心底的违和。
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景丞抬起头,发现是一家过去宋清禾总爱光顾的蛋糕店。
他会一次次拒绝她递来的奶油,嫌脏。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顾景丞打电话给助理:
“派人来接我......”
手机掉落在地。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莹白的侧脸勾出浅笑,是他熟悉的温柔。
他听见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前去。
随后收获了一个陌生的眼神。
“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我按捺住惊讶。
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景丞。
他因为路痴,从不会瞎逛。
而我仅仅是跟着丈夫回来祭拜爸妈,趁着离开前光顾一下曾经喜欢的蛋糕店,就能和他在这狭路相逢。
真是孽缘。
我茫然地看着顾景丞。
他死死盯着我:
“宋清禾?”
“宋清禾是谁?”
我眼里没有顾景丞熟悉的苦恋,神态自若,没有痛苦,只有从容,甚至是他陌生的自信。
长着一张相似的脸,行为全然陌生。
顾景丞一时有些不能确定起来。
宋清禾已经死了。
她的骨灰是他亲自埋葬的。
这世界上有人和她长得再像,那也不是她。
他失神地收回攥着我的手:
“抱歉,我把你认成了我的妻子。”
“你和她长得很像,而我又太想她了。”
我暗自嗤笑。
人都死了,他倒是开始伪装深情了。
见我神色没有松动,顾景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如果是真正的宋清禾站在这里,听见顾景丞说想她,一定会动容。
“宝宝,蛋糕挑好了就走吧。”
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点点头,拿起打包好的蛋糕。
与顾景丞擦肩而过,不带一丝留恋。
守在门口的男人自然牵起我的手,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我也洋溢起笑。
摇晃着他的手离开。
男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顾景丞却被两人相牵的手转移了注意。
如果宋清禾还在......
他也可以这样牵起她的手。
别墅的林芊悠又在娇呼身上疼。
这是对他抛弃她的不满。
顾景丞觉得厌倦。
将她和宋清禾互换感官的时候,他怕林芊悠疼,并没把宋清禾的感官转移到她身上。
林芊悠那时经常装出难受来获取注意。
顾景丞看得明白,却也乐在其中。
可宋清禾已经死了,她的疼装得毫无缘由。
正要出口拆穿时,
林芊悠历经绑架后,在医院眼泪汪汪求他要止痛药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林芊悠,会痛了?
把林芊悠带去实验室检查后,顾景丞肯定了猜想。
他又觉得不解。
为什么绑匪要把林芊悠的感官移植回来?
霎时。
顾景丞想起我熟悉的脸。
还有身边男人露出的侧影。
那侧影,隔了十年时光,与劝说宋清禾放弃追爱未果,冷脸出国的人重合。
是她的继兄。
8.
如果说父母早逝后,要说一个我唯一笃定他爱我的人,
那个人一定是宋折渡。
从我被宋家收养后,一直宠爱着我长大的人。
我的继兄。
宋折渡。
小时候把我当妹妹爱。
青春期时把我当做年少慕艾的对象爱。
现在,我是他的妻子。
他爱我更理所当然。
我趴在他身上,指尖轻抚过他的眉眼,
奇异感受着自从得知他喜欢我,从未升起的反感,甚至有些欣喜的内心。
宋折渡懒懒地揽住我的腰,轻阖的眼皮微微挑开,
“怎么了宝宝?”
刚睡醒,他声音还透着沙哑的困倦。
我弯起眼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勇敢。”
就算是伪兄妹的命题,众人面对它的第一反应也是退却。
宋折渡却第一时间向我倾诉了心意。
和顾景丞结婚的十年里,每个月还能接到他故作洒脱的承诺:
“我妻子的身份永远都属于你。”
“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时总气恼他妄想破坏我的婚姻。
可现在回想起来,才能体会其中的小心翼翼。
宋折渡亲了亲我的眼睛:
“因为我爱你。”
宠爱使人升起底气,我略略骄矜,昂起头:
“那你还放任我和那人结婚十年。”
长久的静默。
我低下头,没错过男人眼里未收敛的苦涩。
我一怔,便听到他说:
“可我总怕你伤心。”
“那时想,你幸福最重要,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惜我付出了整整十年的代价,才终于认清,那并不是我的幸福。
我认真看着这个爱了我很多年的人:
“以后我的幸福一定与你息息相关。”
宋折渡轻笑,我听见他鼓噪的心跳。
一阵绵长轻柔的吻后。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令人安心的安眠曲。
今天是我们蜜月的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我吃完早饭,准备和宋折渡开始新一天的行程。
却被一个意外来人打断。
顾景丞近乎失态地一拳打在宋折渡的脸上。
“竟然真的是你!”
“宋折渡,你还要不要脸,竟然和我老婆搞在一起!”
宋折渡躲闪不及,舔舐着口腔里的血气,眼睛眯起。
他一脚狠狠踢在顾景丞的膝盖,顾景丞倒地的瞬间,又是一拳回敬到了他的脸上。
眼见两人就要厮打起来。
我连忙拉住宋折渡,制止了他的动作。
顾景丞的眼眸一亮。
“清禾......”
我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心疼地往宋折渡脸上的伤吹气。
对着酒店的工作人员催促:
“有冰袋吗?拿一个冰袋过来。”
顾景丞眼中的神色蓦地顿住了。
他哑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清禾......”
颇有些委屈。
我将冰袋敷上宋折渡的脸,任由他牵着我的手。
那脸上的表情,竟是比顾景丞还委屈。
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我的心还是不免一软。
转过身,对着顾景丞冷冷开口:
“顾先生,就我在国外所知,你的太太宋清禾,不是早就死在了仓库的那场爆炸案中吗?”
“你在叫谁?”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丈夫不要脸?”
9.
“你的......丈夫?”
顾景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国内,自从意识到爆炸案有蹊跷后,便拼了命地调查真相。
整整半个月没有阖过眼。
知道真相的一瞬间,他极力克制住被欺骗的愤怒,想着找到她,找到她就能问她为什么。
得知我如今的所在地,更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一刻不敢耽误地找到这。
他连衣服都忘了换。
南半球的人都穿着冬装,他还穿着可笑的夏衣。
被冻得颤抖,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找到她就好了。
可如今,听到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否认我的身份,
第二句话,是说我有了丈夫。
“是啊,需要给你看看结婚证吗?”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可能嫁给他,宋折渡是你的继兄。”
“你还和我结着婚!”
“你也知道是继兄,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
我不耐烦:
“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宋清禾已经葬身在爆炸案里了,她的身份都已经注销,和你的婚姻关系拿什么延续?她早已不是你的妻子。”
“我现在有了新身份,凭什么不能嫁给宋折渡?”
顾景丞死死攥着拳,几乎克制不住地眼前的昏意。
他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我。
带着太多的痛苦。
我不明白他。
他看起来好像很珍视我。
甚至因为接受不了所以如此悲痛。
可他若珍视我,为什么从前那么绝情?
我皱眉:
“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不可以吗?”
顾景丞上前,伸出手,想抚摸我的脸,感受我身上很久没感受到的温度。
“清禾......过去是我没感受到自己的内心。”
“现在真切地见到你,我才明白,我这些天的纠结、心痛、怀念,是因为什么。”
他被我警惕的眼神逼停在原地。
顾景丞苦涩牵起唇角:
“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追究你假死离开的事,只要你和我回去,你还是我的妻子。”
“你不喜欢我总是假笑,从此以后,我永远只在你面前真心的笑,好不好?”
心头涌起无限的可笑。
他竟然真的喜欢我。
我白了他一眼:
“顾景丞,你觉得自己恶心吗?”
“一个伤害我伤害的花样百出的人,竟然对我说喜欢。”
“你再看看我,你觉得我贱吗?”
“被你伤害了那么多次,还愿意和你回去?”
顾景丞张了张嘴: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眼底的执拗不解简直要把我气笑。
宋折渡在我耳边轻声:
“这个人好不要脸。”
“你明明喜欢我,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要不我让保镖把他赶走?”
顾景丞脸色一白。
他丧失了一贯的风度,径直往宋折渡面前冲,
又被宋折渡的保镖揽住。
刚刚被顾景丞打了一拳,纯属于保镖没反应过来。
此刻保镖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
宋折渡比了个手势,示意保镖将他按跪在地上。
语气无比凉:
“顾景丞,你来国外闹事,有没有考虑过这是我的地盘?”
“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扔出去已经算是宝宝心善了。”
“但你太不要脸了,还是滚吧。”
他又示意保镖把顾景丞扔出去。
保镖还没动,一声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
“阿渡,你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10.
我惊诧挑眉。
宋折渡立刻握紧我的手,解释道:
“宝宝,我这些年洁身自好,绝对闹不出人命。”
我冲着宋折渡笑:
“我当然相信你。”
哭叫的女人竟然是林芊悠。
她怀里抱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先是敌意愤恨地看了我一眼:
“又是你。”
随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宋折渡:
“阿渡,你看看我为你生的儿子。”
宋折渡对他没有一丝印象。
林芊悠抿唇:
“你忘了吗?前两年你放出消息,说自己无子,谁给你生个孩子,你就娶谁。”
“我爱了你好多年,追逐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但是你看,我为你生了个孩子。”
宋折渡嗤笑:
“耍商业对手的话你也信。”
林芊悠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呢,你身边的助理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还说你捐了精,我费尽心思才怀上孕......”
一大早准备好的游玩计划被接二连三地打断。
宋折渡不悦极了。
他随手拔下一根头发,扔到了林芊悠身前。
“自己拿去做鉴定吧,我从没捐过精,助理去年刚被我辞退。”
“我的孩子,只会诞生在我妻子的肚子里。”
他看向林芊悠,不带一丝怜悯:
“你被他骗了。”
宋折渡可没忘林芊悠绿茶陷害我的一切。
我愣愣回不过神。
没预料到这一堆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折渡牵起我的手:
“宝宝,别跟这些人废话了,再晚就赶不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
保镖拉起顾景丞和林芊悠就要往外走。
预备将他们强制遣返回国。
我叫住了他们。
顶着顾景丞希冀的目光,我语气平静:
“顾景丞,以后别来找我,你很烦。”
随后便被宋折渡拉着离开。
我不知道,
今天发生的一切,断送了顾景丞和林芊悠两人的感情。
顾景丞回国后调查了林芊悠。
这才知道她贪图宋折渡的爱,又贪图宋家的家产。
费劲心机想怀上宋折渡的孩子。
怀孕回国养胎,为了防止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谎称已婚。
生产完看见宋折渡完婚的消息,这才万念俱灰准备嫁给他。
又实在不死心,跟着他来宋折渡面前搏一搏。
他从来就是林芊悠的备胎。
更可笑的是,他偏偏因为这样虚伪的感情,
伤害了真正爱他的人。
顾景丞愤怒无比,和林芊悠在国内互相折磨。
期间面临公司被打压的危机。
最终破产。
公司被收购那天,他在办公室喝得烂醉如泥。
酒瓶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他迟钝地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我疑惑地“喂”了一声。
迎接的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刚要挂断,
一声嘶哑的“对不起”隐隐入耳。
顾景丞眼里溢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还有......”
“我爱你。”
我内心毫无波澜。
如今的他对我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毫不留情挂断电话。
落地窗前的男人也正好和对面结束对话。
“做的好,顾氏收购案结束后给你们放一段时间的假。”
宋折渡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夫人怀孕了,要陪她养胎。”
眼睛一转,我扑到宋折渡后背,蒙住他的眼睛,故意放粗声音:
“猜猜我是谁?”
宋折渡扶住我不稳的身形,“唔”了一声:
“应该是我的宝贝,我的妻子,我的挚爱。”
我笑起来,又被他揽着看星星。
突然感谢起宋折渡曾经的玩笑话。
若非如此,林芊悠不会回国养胎,我不会对顾景丞彻底死心。
也不会回头,奔向这个一直属于我的怀抱。
没让他伤心落寞此生。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像极了小时候的宋折渡唱来哄我开心的儿歌。
世人逐月。
每当月亮被云层遮住,便扼腕叹息。
为何明月高悬,却不照我。
我曾经也这样叹息。
可时至今日,突然发现,
其实星星更好。
因为有人会在我耳边唱着,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