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怎独不照我

明月高悬怎独不照我

作者:姜汁桃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0
热门小说《明月高悬怎独不照我》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姜汁桃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顾景丞林芊悠。第1章白月光对疼痛的忍受度远远低于常人。一点剐蹭在她身上都如同刀割。老公顾景丞心疼她,于是将我迷晕,互换了我和白月光的五感。他说我性格坚强,这点痛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劝我大度。从这天起。他陪白月光蹦...

第1章

白月光对疼痛的忍受度远远低于常人。

一点剐蹭在她身上都如同刀割。

老公顾景丞心疼她,于是将我迷晕,互换了我和白月光的五感。

他说我性格坚强,这点痛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劝我大度。

从这天起。

他陪白月光蹦极逐风,我在家里被刺激到心脏病病发。

他和白月光玩捆绑游戏,第二天在我身上出现累累红痕。

白月光没打无痛就为丈夫生儿育女,顾景丞夸她坚韧自强。

我在家体会生孩子的痛,死去活来。

顾景丞拍下我满头冷汗的丑态,笑着发给白月光:

“她这副样子还不如生完孩子的你一半漂亮。”

我求他让白月光打麻药,他厌恶皱眉:

“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矫情个什么劲。”

我怔怔出神,想明白十年婚姻不过镜花水月。

后来,我离他远走,他又为何哭着求我回头?

1.

男人温和的声音穿过月子房的墙壁:

“清禾可没你娇贵,她皮糙肉厚的,替你体验一次分娩的痛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所以你别内疚,芊芊,能帮到你她应该感到荣幸。”

下身撕裂般的疼。

我脸色惨白无比,几乎要失去意识。

心里却一片惨然。

顾景丞路痴。

接连三天,他让我带他来医院。

次次以为是他答应了给林芊悠打麻药的请求。

可次次失望。

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感,混杂着酥麻。

“啊,景丞,你别这样......”

“芊芊乖,不吸出来会对你身体不好......”

接下来便是一阵暧昧的呻吟,伴随着啧啧水声。

顾景丞在给涨奶的林芊悠吸奶。

一连几天。

即使林芊悠有自己的丈夫。

即使顾景丞这样的行为名不正言不顺。

他依旧甘之如饴。

自认为早已麻痹的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月子房的动静稍歇。

“就算清禾愿意帮我分担,但我毕竟现在刚生产完,她肯定很痛,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知道吗?”

刚被林芊悠喂饱,顾景丞颇有几分懒洋洋:

“姐姐这么关心我对她好不好,怎么不吃个醋让我开心点?”

他语带调笑:

“算了,芊芊的爱都被我吃进嘴里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

又温存片刻,门才被推开。

顾景丞唇角还噙着笑意。

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我,他心情很好地开口:

“不是说身上疼吗?我带你去开止疼药。”

冷汗浸湿我的眼。

顾景丞第一次对我的难受作出反应,是承诺了林芊悠照顾我。

我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我与林芊悠互换感官。

止疼药用在我身上不会起作用。

顾景丞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挑眉,眼里流露出警告:

“芊芊身体不好,任何药用在她身上都难保不会有副作用,你别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话自林芊悠怀孕后我听过无数遍。

可只有这一刻,我彻底认命了。

我平静开口:

“我知道,能帮到她是我的荣幸。”

笑意一顿。

顾景丞看着我,眼里透着探究。

又旋即恢复如常,带上了满意。

他将我扶到候诊椅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真乖。”

“等着我。”

他的手有着我眷恋的熟悉温度。

曾经也是这只手,珍惜无比地为我带上婚戒。

在林芊悠出国在即,约顾景丞野营,又把他一个人丢在着火的营地后。

我带着一身烧伤找到了迷路的他。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和我求了婚。

那时我苦恋他多年,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

殊不知,

我沉溺的幸福,不过是泡影。

在林芊悠回国后一触即碎。

顾景丞在不远处和助理交代着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了个跨国电话:

“我同意和顾景丞离婚嫁给你。”

“但我和人感官互换了,我要你替我解决这件事。”

那头低笑一声,

“行,等我,小祖宗。”

2.

电话挂断后,又是一个新的电话打进来。

“我迷路了,你来接我。”

微信里,顾景丞的助理转发来一个定位。

林芊悠刚回国那时,我和顾景丞因为她争吵,他一气之下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

现在都没加回来。

循着定位走,是一个十字路口。

顾景丞手里捧了一束花。

“奖励你的。”

奖励我有了自知之明。

我垂眸,没伸手去接。

他也无所谓。

“回去吧。”

他下意识牵住我的手过马路。

我也缩回了手。

顾景丞好看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助理的电话打进。

“顾总,花已经给林小姐送到了。”

那是一束硕大的洛神玫瑰。

和顾景丞准备送我的那束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是,送到林芊悠那的,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幸福就是,时间带不走的属于我的爱,终会回到我身边。】

我想起林芊悠的朋友圈,苦笑一声。

同理。

不属于我的爱,总会离我远去。

晚上洗完澡出来。

顾景丞已经靠着床头阖上了眼。

他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慵懒平和。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林芊悠生产以来,他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

身旁的手机泛着亮光。

我上前关闭,猝不及防看到内容。

【爱而不得真的很遗憾吗?】

他点了个赞。

首页是他的回复:

【曾经总觉得是,后来所爱回来了,才惊觉,遗憾只是为了修得圆满。】

【只要她在我身边,就是圆满】

呼吸一滞。

我关闭了界面,准备将手机放到他身侧的床头柜。

不小心擦到他手腕上的皮筋。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景丞猛地睁开眼,狠狠拍掉我的手。

手被蓦地红了一片。

顾景丞护住手腕上的皮筋。

见没什么事,松了一口气。

他轻笑着和我商量:

“下次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好吗?”

态度却不容置喙。

我抿唇,木然点头。

手背感觉不到什么疼。

毕竟疼的是林芊悠。

我将通红的手背收起,顾景丞却有些失态地抓住。

“你等着,我给你上药。”

他上药的神色很认真,还轻轻往伤口上吹气,珍惜无比。

但那只是是假象。

上药为了谁,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我打你你不知道躲吗?”

末了,他缓缓补充一句:

“手背红成这样,芊芊该有多疼。”

眼眶一红。

我忍不住轻声反问他:

“林芊悠生孩子,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有多痛呢?”

顾景丞为了林芊悠的身体考虑,拒绝我让她打麻药的提议,为什么就想不到我有多痛呢?

答案我明白。

我不是他的“所爱”,而林芊悠是。

可我却依旧委屈。

林芊悠产后的痛无时不刻不在折磨我。

十年情爱,我以为我走进了顾景丞心里,现实却将我狠狠打脸。

顾景丞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抚着我颤抖的脊背。

他罕见地对我有了解释:

“芊芊是个孕妇,丈夫不在国内,我总要照顾她。”

若是从前,我得他一句解释,会欢天喜地,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可现在,我只能听见自己死寂的心跳。

顾景丞亲了亲我的耳垂,手自然地往我衣服中探。

和林芊悠互换感官后,

他怕被发现,便再没碰过我。

顾景丞认为我是吃醋在耍小性子,想以此满足我。

我却想起月子房里他为林芊悠通奶的一幕。

几欲作呕。

我站起身,留下一句:

“我怕我晚上痛到睡不着,打扰你休息。”

便去了客房。

徒留顾景丞的动作僵在半空。

3.

一夜未眠。

厨房很早就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醒来时,餐桌上摆了一碗药膳粥。

上面贴的便利贴:

【桌子上的粥记得喝,补身体。】

刚从厨房拿了勺子,手机又是叮咚一声。

【不好意思啊清禾,景丞给我做的粥不小心被打翻了,他说让你把你的那份送过来。】

我怔怔,想勾起唇角,却发现做不到。

到医院的时候,顾景丞正和林芊悠有说有笑。

见到我也只是投来淡淡一瞥,脸上笑意不变。

他们在说青梅竹马的趣事。

是我一个外人插不上嘴的。

我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直到林芊悠终于发现我。

顾景丞才有了被打断兴致的不悦。

“把粥放这吧。”

林芊悠嗔怪顾景丞态度不好,想让顾景丞送我,

却突然咳得撕心裂肺。

顾景丞忙着照看,我忽略林芊悠得意的眉眼,识趣准备离开。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触及到我腕上烧伤的疤痕,又嫌脏似地放开。

“你到门口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林芊悠依偎在他怀里,被顾景丞喂着喝粥。

粥粘在唇角,他耐心地用指尖擦掉。

我恍惚想起,

过去无数次用餐都必须时时端正仪态,以防他说我倒胃口,不耐离席。

国外又来了电话。

“半个月后,陆家寿宴,我来接你。”

我不怀疑男人的办事能力,便轻轻“嗯”了一声。

“我等你来接我离开。”

“什么离开?”

顾景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他打了个哈欠。

听见我的措辞,倦怠的眼眸清明一些,露出疑惑。

我捂住听筒,淡淡解释:

“车坏了,我等人来接我。”

他直觉我的态度不对,月子房又传来一声惊呼。

顾景丞便抿唇,长话短说:

“那粥是我找人要的方子,专治产后疼痛和补身体的。”

“芊芊喝了,你也能少痛点。”

我说:“我理解。”

人又转瞬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电话里的男人嗤笑一声: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被你喜欢。”

“是啊。”

所幸,我现在不喜欢了。

顾景丞药膳粥的效果微乎其微。

我几乎算是完整地体会了一遍生孩子的痛苦。

寿宴当天。

顾景丞一早便接了林芊悠先去寿宴。

“芊芊回国不久,我怕她适应不了圈子。”

所以不远处,便是他细心牵着林芊悠手,带她应酬的画面。

“顾总和顾太太好恩爱啊,圈子里传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你瞎啊,顾太太坐在那呢。”

宾客指了指我。

自我和林芊悠感官互换后,

顾景丞怕我磕着碰着让她疼,便处处在外护着我。

就连家里,只要是尖锐的家具边缘,都会贴心地贴上防撞棉。

久而久之,外界便流传他爱我入骨。

我闭了闭眼,掩盖内心的苦涩。

曾经我多希望这流言是真的。

林芊悠也听到了这番话。

脸上温婉的笑意变得僵硬。

她捏着酒杯,款款向我走来。

“宋小姐,介意喝一杯吗?”

望着她,我想起来时的问答。

【你要怎么处理这场麻烦?】

【那当然是,给你制造一场假死的意外,换个身份,摆脱这段不幸的婚姻。】

4.

当尖利的尖叫划破宴会厅的宁静,

我被刻意推下楼梯,意识发昏的时候。

只能见顾景丞怒气冲冲的眼神。

他心疼地揽着抽噎的林芊悠。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该在她想推我的时候躲,要不然她就不会摔下去了......”

眼前的人在我眼前一片重影。

我只能感受到手腕蓦地一紧。

随后被拽跪在了酒杯的碎玻璃片上。

顾景丞冷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仇人。

他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动怒。

对象是我。

犹嫌不够似的,他将我的手按在尖锐的玻璃片上。

“就是你这只手妄想害人是吗?”

“结婚多年,我竟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恶毒的人。”

“还不快给芊芊道歉!”

鲜血汩汩而出。

我感受不到疼,却因为失血几欲昏厥。

心仿佛也被按在玻璃渣上,尖锐的疼。

周围宾客众多。

厅中也有监控。

可他就这样匆匆定了我的罪。

泪大滴大滴落下,打在顾景丞的手背,他被烫地收回手。

正要继续威逼我道歉,

下一刻,变故陡生。

意识消失前,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

“睡吧,睡一觉醒来,所有的事就解决了。”

......

再次有意识时,面前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我和林芊悠被绑在椅子上,胸前绑着炸弹。

膝盖、手心传来尖锐的疼。

我就着绑得松垮的绳子,掐了下手背。

果然泛起疼。

我的感官回来了。

身旁的林芊悠处境糟糕极了。

身上鲜血淋漓,尤其是我曾经受过伤的地方。

她被痛醒,又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崩溃尖叫:

“有没有人!救我!我不想死!”

“景丞,景丞在哪!?快来救救我,我好痛!”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仓库的门便被猛地踢开。

顾景丞冲了进来,身上衬衫脏污破损,豁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呼吸急促,看见我和林芊悠,瞳孔骤然一缩。

林芊悠尖利的哭叫不绝于耳。

我俩胸前的炸弹只剩最后五分钟。

顾景丞只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走向了林芊悠。

他抱着林芊悠走出了仓库。

希望终于死寂。

我苦笑,任由眼泪滑落。

耳间别的耳麦发出声响:

“乖乖,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所以提醒你。”

“你和林芊悠的感官并没有互换。”

“顾景丞只是单纯把林芊悠的感官移植到了你的身上。”

“而你自己的感官,从始至终都在你的身体里,只是被人为封存了而已。”

迷雾拨开。

我霎时明了。

难怪林芊悠从不因我的伤而痛。

我垂下眼睫。

所以,

顾景丞为我上药的急切,家具的防撞棉,竟都不是怕林芊悠疼。

只是为了我。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你的选择还如一吗?”

我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答应了出国嫁你,我不会反悔。”

仓库爆炸的火光冲破天际。

空气中,只余淡淡硝烟的味道。

第2章

5.

顾景丞心里一突。

总觉得有什么在脱离掌控。

不会的。

他已经让紧跟着他的助理带着人去救宋清禾了。

不会有问题。

怀里的林芊悠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景丞,我身上好痛,你快带我去医院......”

顾景丞回神,心疼地回抱住脆弱的女人。

他后怕极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去医院的路上,

顾景丞一边安抚依旧害怕的林芊悠,

一边抿了抿唇,给助理发了消息:

【太太回来后带着她来医院看看伤势。】

林芊悠被折磨成这样,宋清禾应该不会好过。

他只是愧疚没能亲手救她出来。

他这样想。

助理回过来一个电话。

“顾总,仓库现场......”

话音未落,身旁传来林芊悠痛苦的呻吟。

顾景丞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丢下一句:

“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吧,不要再告诉我了。”

便烫手似的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会关心宋清禾。

宋清禾只是林芊悠出国后,他随手可丢的慰藉品罢了。

如今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不应该关心宋清禾。

一连很多天,顾景丞都没有在医院见到宋清禾。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看,她应该没有受什么伤。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宋清禾了。

顾景丞的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连脸上一贯的笑意都维持不住。

林芊悠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

“景丞,自从你救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你还是回去看看清禾吧。”

林芊悠眼眸低垂,表情落寞:

“就算清禾想推我下楼,又在绑架现场撺掇人折磨我......”

“但她毕竟是你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她闹矛盾......”

顾景丞摸了摸她的头发,浅笑着柔声安慰:

“说什么呢。”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当然要守着你。”

“芊芊,在我心中,你永远比她重要。”

可顾景丞心中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回去。

宋清禾做了这么多错事。

她还欠芊芊一个道歉。

顾景丞说服了自己。

他迎着林芊悠闪烁的泪光,迟疑地说出了这个理由。

很快别过头,出门的步子有些急。

车上随意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静静躺在里面。

是宋清禾的尺寸。

顾景丞怔怔看着。

这些天,他竟浑浑噩噩之下买了这个。

也好,就当作是让她伤心的赔礼。

时至如今,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宋清禾可有可无。

他应该对她有什么别的情感。

还未细细追究,车子便在别墅门口停下来。

忽略心底的异样。

顾景丞下车,见到了从别墅内出来的助理。

助理犹豫上前:

“顾总,虽然你说让我全权处理太太的事。”

“可我还是想问一下,太太的骨灰要怎么处理啊?”

仿若当头一棒。

顾景丞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6.

“宋清禾不是被救下来了吗?!”

助理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没有啊,顾总。”

“绑架那天,我们的人还没赶到,仓库就发生了爆炸......”

“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经基因比对,发现那就是太太......”

心脏猛地一沉。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压下。

助理意识到不对劲,语气颤抖着为自己解释:

“那天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的......可是顾总您说让我看着办......我、我就以为你不在乎......”

助理几乎要哭出来。

顾景丞却仿佛整个人浸入冰水中。

耳朵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

他浑身冷得颤抖。

甚至喘气都有些困难。

“怎么可能......”

他想起他抱着林芊悠离开时,宋清禾绝望的眼。

顾景丞身形不稳,险些跌落在地。

助理即使扶住,他一把甩开助理的手:

“她的骨灰在哪?”

“就、就在别墅里。”

顾景丞沉默地看了骨灰盒很久。

久到天色黑下来。

他才触摸着自己终于平稳的心跳:

“我的心跳并没有因为你的死失控。”

“幸好,我应该不是喜欢你。”

“我只喜欢芊芊,对你,应该只是没能救下的愧疚。”

他从怀中拿出感染了体温的玉镯。

放在了骨灰盒上。

视线落在茶几中央的雪梨茶包。

那是宋清禾担心他换季咳嗽,亲手烘培出来的。

那熟悉又寡淡的味道,此刻竟牵动着心头一缩。

有点疼。

顾景丞麻木来到病房看望林芊悠的时候,

她正在看着手机上推送新闻。

神色僵硬,有些扭曲。

顾景丞看着有些陌生。

她抬起头,泪水打湿眼眶:

“景丞......”

顾景丞熟练地将她拥在怀里。

听见哽咽的女人说:

“景丞,你娶我吧......”

推送的新闻标题醒目。

【宋家继承人将于近日完婚】

宋家......

顾景丞想起来,当初宋清禾为了嫁给他,毅然决然和宋家决裂。

应该不是同一个宋家。

他心头有淡淡的疑惑。

林芊悠回国时声称她已婚,怎么会与宋家有牵扯,又怎么会说嫁给他就嫁给他。

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紧:

“景丞?”

顾景丞点头,深深看着林芊悠,哑声开口:

“好。”

这是他年少时的求而不得。

现在明月触手可及,他应该高兴。

可他并不是很高兴。

将还在修养的女人哄睡着,顾景丞没有收回被攥着的手。

他打开手机,准备处理一下这些天公司的事。

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微信,下意识找起和宋清禾的对话框。

一无所获。

因为林芊悠刚回国的那段时间,他烦恼于宋清禾的刨根问底,又嫌她烦,就删了她。

顾景丞苦笑。

笑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见人带上三分笑意。

人人便说他温和好说话。

只有一个人,认真用两根手指扯下他的唇角,眼眸亮晶晶地对他说:

“你我是夫妻,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情绪。”

他抿直了唇。

只能看起助理转发来的聊天截图:

【小夏,最近天气不好,出门帮阿丞带把伞】

【阿丞嘴唇都起皮了,记得多提醒他喝水哦~】

【他办公室的香薰应该用完了,拜托小夏你给他换一个,谢啦!】

图片下是助理那时的调侃:

【顾总,太太好爱你哦】

喉间溢出一股腥甜。

这样爱他的人,他亲手放弃了她生的希望。

顾景丞颤抖着手,翻出宋清禾的号码。

艰难地编辑出一条短信:

“抱歉,只是......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7.

和林芊悠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里,林芊悠处处表现成深爱他的模样。

可顾景丞总能从其中感受出违和。

林芊悠眼中偶尔流露出的贪婪,更是暗暗让他心惊。

他发现,自己或许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姐姐。

林芊悠正在身边兴高采烈挑选婚纱。

“这些婚纱都太土了,我想要女王的专属设计师给我设计婚纱。”

“婚纱的裙摆一定要缀满钻石......”

顾景丞站起身,忽略林芊悠难看的脸色,借口工作忙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手里的烟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是他深爱很多年的女人。

他娶她,应该高兴。

他压下心底的违和。

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景丞抬起头,发现是一家过去宋清禾总爱光顾的蛋糕店。

他会一次次拒绝她递来的奶油,嫌脏。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顾景丞打电话给助理:

“派人来接我......”

手机掉落在地。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莹白的侧脸勾出浅笑,是他熟悉的温柔。

他听见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前去。

随后收获了一个陌生的眼神。

“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我按捺住惊讶。

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景丞。

他因为路痴,从不会瞎逛。

而我仅仅是跟着丈夫回来祭拜爸妈,趁着离开前光顾一下曾经喜欢的蛋糕店,就能和他在这狭路相逢。

真是孽缘。

我茫然地看着顾景丞。

他死死盯着我:

“宋清禾?”

“宋清禾是谁?”

我眼里没有顾景丞熟悉的苦恋,神态自若,没有痛苦,只有从容,甚至是他陌生的自信。

长着一张相似的脸,行为全然陌生。

顾景丞一时有些不能确定起来。

宋清禾已经死了。

她的骨灰是他亲自埋葬的。

这世界上有人和她长得再像,那也不是她。

他失神地收回攥着我的手:

“抱歉,我把你认成了我的妻子。”

“你和她长得很像,而我又太想她了。”

我暗自嗤笑。

人都死了,他倒是开始伪装深情了。

见我神色没有松动,顾景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如果是真正的宋清禾站在这里,听见顾景丞说想她,一定会动容。

“宝宝,蛋糕挑好了就走吧。”

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点点头,拿起打包好的蛋糕。

与顾景丞擦肩而过,不带一丝留恋。

守在门口的男人自然牵起我的手,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我也洋溢起笑。

摇晃着他的手离开。

男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顾景丞却被两人相牵的手转移了注意。

如果宋清禾还在......

他也可以这样牵起她的手。

别墅的林芊悠又在娇呼身上疼。

这是对他抛弃她的不满。

顾景丞觉得厌倦。

将她和宋清禾互换感官的时候,他怕林芊悠疼,并没把宋清禾的感官转移到她身上。

林芊悠那时经常装出难受来获取注意。

顾景丞看得明白,却也乐在其中。

可宋清禾已经死了,她的疼装得毫无缘由。

正要出口拆穿时,

林芊悠历经绑架后,在医院眼泪汪汪求他要止痛药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林芊悠,会痛了?

把林芊悠带去实验室检查后,顾景丞肯定了猜想。

他又觉得不解。

为什么绑匪要把林芊悠的感官移植回来?

霎时。

顾景丞想起我熟悉的脸。

还有身边男人露出的侧影。

那侧影,隔了十年时光,与劝说宋清禾放弃追爱未果,冷脸出国的人重合。

是她的继兄。

8.

如果说父母早逝后,要说一个我唯一笃定他爱我的人,

那个人一定是宋折渡。

从我被宋家收养后,一直宠爱着我长大的人。

我的继兄。

宋折渡。

小时候把我当妹妹爱。

青春期时把我当做年少慕艾的对象爱。

现在,我是他的妻子。

他爱我更理所当然。

我趴在他身上,指尖轻抚过他的眉眼,

奇异感受着自从得知他喜欢我,从未升起的反感,甚至有些欣喜的内心。

宋折渡懒懒地揽住我的腰,轻阖的眼皮微微挑开,

“怎么了宝宝?”

刚睡醒,他声音还透着沙哑的困倦。

我弯起眼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勇敢。”

就算是伪兄妹的命题,众人面对它的第一反应也是退却。

宋折渡却第一时间向我倾诉了心意。

和顾景丞结婚的十年里,每个月还能接到他故作洒脱的承诺:

“我妻子的身份永远都属于你。”

“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时总气恼他妄想破坏我的婚姻。

可现在回想起来,才能体会其中的小心翼翼。

宋折渡亲了亲我的眼睛:

“因为我爱你。”

宠爱使人升起底气,我略略骄矜,昂起头:

“那你还放任我和那人结婚十年。”

长久的静默。

我低下头,没错过男人眼里未收敛的苦涩。

我一怔,便听到他说:

“可我总怕你伤心。”

“那时想,你幸福最重要,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惜我付出了整整十年的代价,才终于认清,那并不是我的幸福。

我认真看着这个爱了我很多年的人:

“以后我的幸福一定与你息息相关。”

宋折渡轻笑,我听见他鼓噪的心跳。

一阵绵长轻柔的吻后。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令人安心的安眠曲。

今天是我们蜜月的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我吃完早饭,准备和宋折渡开始新一天的行程。

却被一个意外来人打断。

顾景丞近乎失态地一拳打在宋折渡的脸上。

“竟然真的是你!”

“宋折渡,你还要不要脸,竟然和我老婆搞在一起!”

宋折渡躲闪不及,舔舐着口腔里的血气,眼睛眯起。

他一脚狠狠踢在顾景丞的膝盖,顾景丞倒地的瞬间,又是一拳回敬到了他的脸上。

眼见两人就要厮打起来。

我连忙拉住宋折渡,制止了他的动作。

顾景丞的眼眸一亮。

“清禾......”

我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心疼地往宋折渡脸上的伤吹气。

对着酒店的工作人员催促:

“有冰袋吗?拿一个冰袋过来。”

顾景丞眼中的神色蓦地顿住了。

他哑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清禾......”

颇有些委屈。

我将冰袋敷上宋折渡的脸,任由他牵着我的手。

那脸上的表情,竟是比顾景丞还委屈。

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我的心还是不免一软。

转过身,对着顾景丞冷冷开口:

“顾先生,就我在国外所知,你的太太宋清禾,不是早就死在了仓库的那场爆炸案中吗?”

“你在叫谁?”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丈夫不要脸?”

9.

“你的......丈夫?”

顾景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国内,自从意识到爆炸案有蹊跷后,便拼了命地调查真相。

整整半个月没有阖过眼。

知道真相的一瞬间,他极力克制住被欺骗的愤怒,想着找到她,找到她就能问她为什么。

得知我如今的所在地,更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一刻不敢耽误地找到这。

他连衣服都忘了换。

南半球的人都穿着冬装,他还穿着可笑的夏衣。

被冻得颤抖,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找到她就好了。

可如今,听到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否认我的身份,

第二句话,是说我有了丈夫。

“是啊,需要给你看看结婚证吗?”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可能嫁给他,宋折渡是你的继兄。”

“你还和我结着婚!”

“你也知道是继兄,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

我不耐烦:

“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宋清禾已经葬身在爆炸案里了,她的身份都已经注销,和你的婚姻关系拿什么延续?她早已不是你的妻子。”

“我现在有了新身份,凭什么不能嫁给宋折渡?”

顾景丞死死攥着拳,几乎克制不住地眼前的昏意。

他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我。

带着太多的痛苦。

我不明白他。

他看起来好像很珍视我。

甚至因为接受不了所以如此悲痛。

可他若珍视我,为什么从前那么绝情?

我皱眉:

“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不可以吗?”

顾景丞上前,伸出手,想抚摸我的脸,感受我身上很久没感受到的温度。

“清禾......过去是我没感受到自己的内心。”

“现在真切地见到你,我才明白,我这些天的纠结、心痛、怀念,是因为什么。”

他被我警惕的眼神逼停在原地。

顾景丞苦涩牵起唇角:

“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追究你假死离开的事,只要你和我回去,你还是我的妻子。”

“你不喜欢我总是假笑,从此以后,我永远只在你面前真心的笑,好不好?”

心头涌起无限的可笑。

他竟然真的喜欢我。

我白了他一眼:

“顾景丞,你觉得自己恶心吗?”

“一个伤害我伤害的花样百出的人,竟然对我说喜欢。”

“你再看看我,你觉得我贱吗?”

“被你伤害了那么多次,还愿意和你回去?”

顾景丞张了张嘴: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眼底的执拗不解简直要把我气笑。

宋折渡在我耳边轻声:

“这个人好不要脸。”

“你明明喜欢我,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要不我让保镖把他赶走?”

顾景丞脸色一白。

他丧失了一贯的风度,径直往宋折渡面前冲,

又被宋折渡的保镖揽住。

刚刚被顾景丞打了一拳,纯属于保镖没反应过来。

此刻保镖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

宋折渡比了个手势,示意保镖将他按跪在地上。

语气无比凉:

“顾景丞,你来国外闹事,有没有考虑过这是我的地盘?”

“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扔出去已经算是宝宝心善了。”

“但你太不要脸了,还是滚吧。”

他又示意保镖把顾景丞扔出去。

保镖还没动,一声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

“阿渡,你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10.

我惊诧挑眉。

宋折渡立刻握紧我的手,解释道:

“宝宝,我这些年洁身自好,绝对闹不出人命。”

我冲着宋折渡笑:

“我当然相信你。”

哭叫的女人竟然是林芊悠。

她怀里抱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先是敌意愤恨地看了我一眼:

“又是你。”

随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宋折渡:

“阿渡,你看看我为你生的儿子。”

宋折渡对他没有一丝印象。

林芊悠抿唇:

“你忘了吗?前两年你放出消息,说自己无子,谁给你生个孩子,你就娶谁。”

“我爱了你好多年,追逐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但是你看,我为你生了个孩子。”

宋折渡嗤笑:

“耍商业对手的话你也信。”

林芊悠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呢,你身边的助理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还说你捐了精,我费尽心思才怀上孕......”

一大早准备好的游玩计划被接二连三地打断。

宋折渡不悦极了。

他随手拔下一根头发,扔到了林芊悠身前。

“自己拿去做鉴定吧,我从没捐过精,助理去年刚被我辞退。”

“我的孩子,只会诞生在我妻子的肚子里。”

他看向林芊悠,不带一丝怜悯:

“你被他骗了。”

宋折渡可没忘林芊悠绿茶陷害我的一切。

我愣愣回不过神。

没预料到这一堆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折渡牵起我的手:

“宝宝,别跟这些人废话了,再晚就赶不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

保镖拉起顾景丞和林芊悠就要往外走。

预备将他们强制遣返回国。

我叫住了他们。

顶着顾景丞希冀的目光,我语气平静:

“顾景丞,以后别来找我,你很烦。”

随后便被宋折渡拉着离开。

我不知道,

今天发生的一切,断送了顾景丞和林芊悠两人的感情。

顾景丞回国后调查了林芊悠。

这才知道她贪图宋折渡的爱,又贪图宋家的家产。

费劲心机想怀上宋折渡的孩子。

怀孕回国养胎,为了防止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谎称已婚。

生产完看见宋折渡完婚的消息,这才万念俱灰准备嫁给他。

又实在不死心,跟着他来宋折渡面前搏一搏。

他从来就是林芊悠的备胎。

更可笑的是,他偏偏因为这样虚伪的感情,

伤害了真正爱他的人。

顾景丞愤怒无比,和林芊悠在国内互相折磨。

期间面临公司被打压的危机。

最终破产。

公司被收购那天,他在办公室喝得烂醉如泥。

酒瓶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他迟钝地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我疑惑地“喂”了一声。

迎接的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刚要挂断,

一声嘶哑的“对不起”隐隐入耳。

顾景丞眼里溢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还有......”

“我爱你。”

我内心毫无波澜。

如今的他对我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毫不留情挂断电话。

落地窗前的男人也正好和对面结束对话。

“做的好,顾氏收购案结束后给你们放一段时间的假。”

宋折渡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夫人怀孕了,要陪她养胎。”

眼睛一转,我扑到宋折渡后背,蒙住他的眼睛,故意放粗声音:

“猜猜我是谁?”

宋折渡扶住我不稳的身形,“唔”了一声:

“应该是我的宝贝,我的妻子,我的挚爱。”

我笑起来,又被他揽着看星星。

突然感谢起宋折渡曾经的玩笑话。

若非如此,林芊悠不会回国养胎,我不会对顾景丞彻底死心。

也不会回头,奔向这个一直属于我的怀抱。

没让他伤心落寞此生。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像极了小时候的宋折渡唱来哄我开心的儿歌。

世人逐月。

每当月亮被云层遮住,便扼腕叹息。

为何明月高悬,却不照我。

我曾经也这样叹息。

可时至今日,突然发现,

其实星星更好。

因为有人会在我耳边唱着,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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