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封后大典上,我刚从皇帝手上接过凤印,一群黑衣刺客就冲了进来,刀锋直指陛下面门。
危急时刻,皇帝李成玉一把将我推向刺客,转身揽着贵妃逃走。
我被刺客掳走,受尽凌辱之后卖入青楼。
我走投无路之下绝望自尽,结果被救回后,老鸨命人扒光我的衣服将我吊在大厅中央,又找来数十个叫花子,给他们喂了烈性的春药,让他们当众凌辱了我。
那之后,我成了青楼里最下等的妓子,任人作践凌辱。
直到数月后,来逛青楼的将军兄长认出了我。
他大怒之下,一把火烧了青楼,又亲自将我抱回了皇宫。
我以为我终于得救,却不想半夜偷听到他和皇帝李成玉的争执。
“当初不是说好让刺客侮辱了阿宁就把她放回来吗?为什么要把她送去青楼糟蹋?”
皇帝冷哼一声:“阿宁那般要强的性子,不彻底磨灭她的意志,她怎肯将皇后的位子让给芙暖?”
我听到兄长苦笑:“罢了,当初如果不是乳娘用阿宁换了芙暖,芙暖才应该是我们将军府的嫡长女,是我们宋家对不起芙暖,就当阿宁替宋家还债了。”
李成玉这才放缓了口气:“阿宁和宋家为朕付出的一切朕不会忘,虽然朕给不了她爱情和皇后的尊荣,但朕可以保证,等芙暖坐上后位,朕就会册封阿宁为宁贵人,让她永享荣华。”
“有朕和芙暖在,她可以衣食无忧的在后宫里住一辈子。”
兄长沉默片刻,点头赞同:“如此,我们也算对得起阿宁了。”
我攥紧了手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本以为我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自己倒霉,却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李芙暖的皇后之位。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眼睛不受控制的流下了血泪。
这令人恶心的皇宫,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1
我挣扎起身的响动惊动了窗外说话的两人,兄长和陛下顿时噤了声,片刻后,两人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见我醒了,兄长冲到床边,面上满是激动:“阿宁,你终于醒了!都怪兄长没用,是兄长没能保护好你!兄长对不起你......”
兄长一边说着,一边猛扇自己耳光。
皇帝也动容地看着我,宽慰我说:“阿宁,青楼已经被你兄长一把火烧了,那些侮辱你的刺客也被朕处死了,你放心,这段时间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朕也不会因此嫌恶了你,但不管怎么说,皇后你不能当了,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了,就写个退位诏书,将你的皇后之位让给芙暖吧。”
如果不是方才听到的话,我或许还以为他们是我的好兄长,好夫君,可现在......
我心中苦笑,刚想开口,就被兄长打断:“是啊,你和芙暖都是咱们宋家女,如此后位也不算旁落,这也是陛下对你,对咱们宋家的一番心意,你赶紧答应。”
我闭了闭眼,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恨意,语气尽量平静:“不用那么麻烦,陛下直接赐我一封和离书,让我离开皇宫便好。”
谁知李成玉以为我在置气,大怒道:“你被人凌辱至此,朕都没有嫌你脏,只不过让你让出皇后之位,你就如此跟朕置气,当真是无可救药。”
兄长也满脸失望地看着我:“阿宁,你怎可如此不识大体?陛下待你已是仁至义尽,你难道真要拖着污浊之身,让天下人耻笑皇室吗?”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我闭上眼睛,实在没力气同他们争辩。
两人见我冥顽不灵,还想教训我,却听门口传来宫婢的禀报:“陛下,暖贵妃身体不适,请您过去。”
“什么?芙暖哪里不舒服?宣太医了吗?朕现在就过去。”
李成玉走了两步之后才想起我来,他顿住,尴尬地回头:“阿宁,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兄长也叹了口气,转身对我温声道:“是啊,芙暖向来懂事,若非实在不适,绝不会轻易惊动陛下。你素来大度,且先好好休息,待太医看过后,我们立刻回来陪你。”
我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上绣的并蒂莲。殿外传来兄长压低的声音:“芙暖这几日总说心口疼,偏生太医院查不出症结......”
我望着那颤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当初为了李成玉的帝位流掉的那个孩子,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他说孩子还会再有的,让我莫要伤心,然后就借口政事繁忙,一连三月未曾露过面。
我不满地向兄长抱怨,反被斥责说我不识大体,只顾着儿女情长。
可如今宋芙暖只不过一句“心口疼”,就惹得他们焦急万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不在意我罢了。
我在未央宫躺了三天,也等了三天,可那两个口口声声说去去就回之人,却始终不见人影。
我苦笑一声,默默收拾了包袱,打算自行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可还没等我走出两步,我的眼前忽然一阵阵发黑。四肢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姐姐,你说你何苦回来呢?”
宋芙暖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隐约看见她的的脸在视线里扭曲、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2
再醒来时,鼻端萦绕着潮湿的霉味。我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的柴房里,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贵妃娘娘说了,这贱人既然喜欢装柔弱,就让她好好“享受”一番......”
我浑身一颤,这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正是当年在青楼里当众将我按在地上凌虐的人。
我惊恐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哟,看来宋小姐还记得我们?”刀疤脸蹲下身,油腻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人来救你了......”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拼命挣扎,却被他们按在地上。
肮脏的手掌在身上游走,我死死盯着房梁,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涌向我用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
“你们在干什么?!”
李成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我艰难地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宋芙暖跟在他身后,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啊,姐姐你......”
刀疤脸吓得跪地求饶:“皇上饶命!是......是宁娘娘强迫我们的,说是舍不得当初跟我们的鱼水之欢,逼着我们来此......”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模糊中,我看见李成玉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厌恶,最后定格在冰冷的嫌恶上。
“宋宁,”他慢慢抽出佩剑,“你真是......令人作呕。”
剑尖抵在我咽喉的瞬间,我终于笑出了声。
多可笑啊,他以为是我自甘下贱,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心爱的女人精心设计的局。
宋芙暖假意劝阻:“殿下别冲动,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藏在袖中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李成玉!早知你如此狠心,当初我就不该把兵符......”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一阵剧痛。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宋芙暖带着哭腔说:“姐姐疯了,快把她关起来......”
3
我被剥得一丝不挂,像牲畜般被扔进了慎刑司的地下水牢里。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没过我的腰际,浑浊的水面漂浮着腐烂的稻草和不知名的秽物。
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角落窜出,顺着我的腿往上爬,尖利的爪子划过我裸露的肌肤。
“啊......”我的尖叫声在石壁间回荡,却无人回应。
头顶的铁栅栏外传来宋芙暖冰冷的声音:“你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居然还敢肖想皇后之位?本宫今日就小惩大诫,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为什么?”我不甘又愤怒地抬头看她:”你明知道这皇后之位不是我求来的,是你们硬要塞给我的......”
宋芙暖闻言暴怒:“住口,你这个贱人,我最讨厌你这副无辜的样子,要不是你占了我嫡长女的身份,这皇后之位又岂会轮到你!来人,加水!”
身下的水位开始逐渐上涨,肮脏的污水灌入我的口鼻,我挣扎着起身,咳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是李成玉。
“宋宁,你知错了吗?”
我艰难地抬头,李成玉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嫌恶。
宋芙暖站在他身后,用手帕掩住口鼻,假惺惺地道:“天呐,宁姐姐怎么臭?”她转向皇帝,“陛下,快放宁姐姐出来吧,这水牢会要人命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只老鼠从我肩头游过,引得宋芙暖夸张地后退一步。
“来人!把宋宁带出来!”李成玉厉声命令。
当侍卫打开牢门时,我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们用粗糙的麻布裹住我赤裸的身体,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拽上石阶。我的膝盖在粗糙的石阶上磨出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宋宁,朕再问你一遍,你知错没?”
“我没错!”我倔强地抬起头,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是被陷害的,我没有偷人,是她......是宋芙暖,是她设计害我。”
李成玉大怒:“要不是贵妃担心你,求朕去看你,朕还被你蒙在鼓里,事到如今你不但丝毫不知悔改,居然还想污蔑贵妃?你真是无药可救!“
“陛下,宁姐姐已经够可怜了,您就别再责怪她了。”她声音温柔,却话里藏刀:“宁姐姐会偷情,还不是因为得不到您的宠爱,她心里是有您的,您就饶了她吧。”
李成玉似乎被宋芙暖的“善良”打动,他神色稍霁:“爱妃总是这般心软。罢了,先带宋宁去梳洗更衣,传太医看看。”
“皇上圣明。”宋芙暖福了福身,转头对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我被宫人拖走时,看到的是宋芙暖依偎在李成玉怀里的身影,和她眼中那抹得逞的寒光。
4
我被关进了冷宫,原先伺候我的宫婢也被宋芙暖找了借口调离,剩下的都是她特意安排来折辱我的宫人。
冷宫阴森寒冷,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疼痛难忍。
几个宫女聚在窗外嚼舌根,尖细的笑声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听说是被陛下亲自捉奸在床......”
“难怪陛下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听说消息传到宋家,宋大少爷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宋大少爷说了,没有什么宋家大小姐了,以后宋家就只有一位小姐,就是咱们暖贵妃。”
她们越说越不堪,字字句句都淬着毒。
我死死咬住嘴唇,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一个是我拼死护住的夫君,一个是我自幼敬重的兄长。可如今,他们的眼里只有宋芙暖,对我却只剩下厌恶与不耐。
夜深时,冷宫的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
“谁?”我警觉地坐起身,摸向头上......那里藏着一根发簪,我最后的武器。
“娘娘别怕,是奴才。”来人压低声音,是个小太监,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陌生。
我握紧发簪:“谁派你来的?宋芙暖又想玩什么把戏?”
小太监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娘娘,奴才是来帮您的。这是假死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气息全无,脉象全消,如同真死一般。”
我愣住了,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为何帮我?”
“娘娘当年无意中救过奴才一命,奴才是来报恩的。”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是......是暖贵妃的封后大典,宫中守卫会有短暂的空档,那是娘娘唯一的机会。”
我的心猛地一抽。封后大典......宋芙暖终于要登上后位了。
那个说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郎,终于还是抛弃了我。
“娘娘,时间紧迫,勿要伤心。”小太监急切地说,“封后大典时,只要您服下此药,自会有人安排将您的“尸身”运出宫外。药效持续十二个时辰,足够您离开京城。”
我接过那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瓷瓶和一些碎银两。
“奴才该走了,太久会引起怀疑。”小太监朝我磕了个头,“娘娘保重。记住,封后大典上服药,切勿提前或延后。”
我还想再问什么,他却已经像影子一样溜出了门。
冷宫再次恢复死寂,只有我手中那个瓷瓶提醒我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假死.......逃离......这可能吗?
我握紧瓷瓶,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与其慢慢被折磨致死,不如赌一把。
5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期间,宋芙暖派人送来了华丽的宫装,说是她求了陛下特许我参加封后大典。
“姐姐虽然犯了错,但终究是宋家女儿,妹妹我怎能不念及姐妹之情呢?”
传话的宫女学着她的语气,眼中满是讥讽。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衣裳,心中冷笑。宋芙暖不过是想在天下人面前展示她的“仁慈“和我的“狼狈“罢了。
封后大典当日,天还没亮,几个嬷嬷就闯进冷宫,粗暴地给我梳洗打扮。
“娘娘可要感恩戴德,要不是贵妃娘娘求情,您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冷宫一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一边蛮横的扯着我的头发,一边讥讽。
我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布,不发一言。
她们给我穿上华丽的宫装,却故意将我的发髻梳得松散,妆容也显得憔悴不堪。
“好了,让天下人都看看,曾经的皇后娘娘如今是什么模样。”老嬷嬷得意地笑着,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等她们走后,我迅速检查了藏在袖中的瓷瓶......还好没被发现。
小太监说得对,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被侍卫押送去大典现场。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红毯铺地,彩旗招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场面恢弘壮观。
我被迫站在嫔妃队列的最末端,周围都是轻蔑和嘲笑的目光。
“看啊,那不是宋宁吗?”
“还有脸来参加封后大典......”
“听说宋少将军在家被气得吐了血,宋家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
我充耳不闻,目光搜寻着高台上的身影。
李成玉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大殿中央,在他旁边,一袭大红凤袍的宋芙暖娇艳如花,正得意地扫视着台下众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我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崩溃,尤其是在她面前。
“姐姐怎么站得那么远?”宋芙暖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快上前来,让妹妹好好感谢你,毕竟要不是姐姐大度让贤,陛下也不会给妹妹如此尊荣。”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那些眼神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像无数把利刃将我刺穿。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向前走去。粗糙的宫装摩擦着我身上的伤痕,引起一阵刺痛,但我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前皇后。
“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宋芙暖假意关切地说,伸手要来摸我的脸。
我微微侧头避开,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个动作虽小,却引起周围一阵低声议论。我知道这样会激怒她,但我不想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见我拒绝,李成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宋氏,皇后与你说话,你就是这般态度?”
宋氏。
多么生疏的称呼。
曾经他唤我“阿宁”,后来是“爱妃”,如今却只剩下一声冰冷的“宋氏”。
我垂下眼帘,藏住眼中的痛楚:“妾身不敢。”
“陛下别怪姐姐。”宋芙暖依偎在李成玉的怀里,娇声道,“姐姐在冷宫住了这些日子,怕是心有怨愤,等臣妾劝劝她便好。”
说着宋芙暖便伸手来拉我,我想躲开,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身体有些不稳,碰到了宋芙暖。
“啊!”
宋芙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挥舞。
她看似摔得极重,“扑通”一声跌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大红凤袍的下摆迅速被某种液体浸透那颜色比胭脂更暗,像是......
“血!是血!皇后娘娘见红了!”一个宫女尖叫起来。
第2章
6
我僵在原地,看着宋芙暖身下迅速蔓延的红色,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可能!我只是轻轻踉跄了一下,甚至没有碰到她!
“宋宁!”李成玉的怒吼震得我耳膜生疼,他一把推开我扑向宋芙暖,“你竟敢谋害皇后!”
我被推得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盘龙柱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顾不上这些,挣扎着上前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
“住口!”李成玉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朕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他怀中的宋芙暖脸色惨白,泪眼婆娑地抓着李成玉的衣襟:“陛下......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太医匆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跪地颤声道:“陛下节哀......皇子......保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李成玉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迸发出我从未见过的杀意。他轻轻放下宋芙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脏上。
“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解释着,更像是喃喃自语。
“宋!宁”一声暴喝从百官队列中传来。
我的兄长宋翊大步走出,他掏出剑指着我:“我亲眼看见你推倒皇后!宋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蛇蝎毒妇!”
“兄长,你......你要杀我?”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宋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你本就是宋家养女,宋家养你教你,你却恩将仇报,祸乱宫闱!今日我宋翊便要为民除害!”
我的夫君和我的兄长,竟无一人愿意信我。
我仰头看着他们,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因为他们早已瞎了眼,盲了心。
李成玉已经走到我面前,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宋宁,朕给过你机会。来人!拖下去杖毙!”
“李成玉!”我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至极:“阿宁从未害过人......你明明最清楚......”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李成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秒,宋芙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陛下......臣妾好痛......”
李成玉立刻甩开我的手,转身奔向宋芙暖。
我知道,他彻底厌弃我了。
侍卫上前,粗暴地架起我的双臂。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挣脱一只手,掏出袖中的瓷瓶,拔开塞子将药丸倒入口中。
“拦住她!”李成玉厉声大喊。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侍卫掐住我的喉咙,但为时已晚。
“李成玉,兄长......”我艰难地抬头,泪水滚落,“若有来世......愿你......能看清真相......”
李成玉焦急万分,刚想过来,却被怀里的人拉住衣袖:“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啊,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宋宁,你又想搞什么把戏?我告诉你,少来寻死觅活这套,没人会信你......”
宋翊在旁边冷嘲热讽,李成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我没再说话,我的双腿在他们的质疑中逐渐失去知觉,重重跪倒在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但声音越来越远......
“她服毒了!”
“没呼吸了!”
“畏罪自尽!”
最后的意识里,我仿佛看到宋翊扑过来的身影和李成玉骤变的脸色,但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我…
7
李成玉不肯相信我真的会自杀,当众召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前来诊断。
可无论怎么诊,得出的结果都出奇的一致:“宋娘娘她......没了。”
“不,不可能,撒谎,你们全都在撒谎,她这么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自尽?”
“庸医,一群庸医,来人,把这群废物全都推出去斩了。”
太医们吓得瑟瑟发抖,正要跪下求情,忽然听到宋翊搂着宋芙暖大喊:”陛下,先等等,救皇后要紧。”
李成玉猛地回头,在看到宋芙暖身下的血时理智才回归平静,他厉声命令太医:“还不快去救皇后。”
太医们连滚带爬,争抢着凑到宋芙暖身边,她却连忙拒绝:“不用了陛下,让宋太医为我诊治即可。”
李成玉眼泪的怒火变成了心疼:“那怎么行,芙暖,别闹,朕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宋芙暖还想拒绝,却被李成玉和宋翊逼着接受太医们的诊断。
太医们刚搭上那截苍白的手腕,便觉脉搏平稳有力,丝毫不似小产妇人应有的虚弱紊乱。
众太医仔细探查了一番,互相对视几眼,顿时了然。
“怎么样?皇后有无大碍?”李成玉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焦灼。
太医们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偷偷抬眼,正对上宋芙暖那双含泪却隐含警告的眼睛。
最终,还是宋太医挺身而出:“回陛下,皇后娘娘气血有亏,需......需静养......”他支吾着,不敢直视皇帝。
宋芙暖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手指紧紧攥住李成玉的衣摆:“陛下......臣妾好痛,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李成玉立刻俯身将她抱起来往内殿走,身后,有大胆的臣子提出疑问:“陛下,宋娘娘的尸身......”
李成玉顿了顿,看了看怀里因为“痛失”孩子而伤心欲绝的宋芙暖,冷漠开口:“丢到乱葬岗去喂狗......”
宋翊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忍,但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他告诉自己,他做得没错,芙暖才是他的亲妹妹,宋宁代替芙暖在将军府过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如今这般下场也算是还债了,这都是她应得的。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忍也散去,转身追着李成玉和宋芙暖的身影进了内殿。
次日清晨,我的死讯像雪花一样传遍了全城,人人都在拍手称快,说我这个秽乱宫闱的荡妇终于死了,唯独我那个从北疆回来的父亲,得知我的死讯之后老泪纵横。
他去宫里把兄长宋翊抓了回来,罚他跪在祠堂里,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宋翊满脸不解,父亲却暴怒,他指着宋翊大骂:“混账东西,谁让你做主替老子乱认女儿的,阿宁,阿宁才是我的女儿啊......”
原来早在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发现了宋芙暖的亲生母亲,也就是乳娘偷换婴儿的事,但父亲没有声张,而是瞒着乳娘,将婴儿又换了回来。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假千金,我宋宁,才是将军府的真正血脉,他的嫡亲妹妹。
宋翊懵了:“不......不可能,宋宁她不是我妹妹,芙暖才是,芙暖才是我的亲妹妹......”
父亲见他执意不信,怒极攻心之下竟然晕了过去,被府医救醒后,狠狠给了宋翊一巴掌,问:“害死我女儿的那个贱人在哪?”
8
我爹进了宫,他跪在大殿前,口口声声要为我申冤,可李成玉根本不见他,任由他跪在雨里。
我爹走了之后,宋翊像是傻了,他呆呆地跪在祠堂里,不吃不喝,也不理会任何人,口中却一直喃喃念着:“我害了我的亲妹妹,我害了我的亲妹妹......”
他想不通,当初他怎么就会相信了宋芙暖的一念之词呢?
他甚至......甚至联合李成玉,坏了她的清白,让她受尽屈辱,最后尸体还喂了狗。
他怎么就这么狼心狗肺呢?
他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他原本以为自己为了亲妹妹毁了养妹,但有李成玉和自己在,就算她没了清白,毁了身子,她也能在后宫里安享富贵。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他居然是为了一个冒牌货将自己的血缘至亲陷害至此。
他该死,他是畜生啊!
他踉跄着起身,拿起剑,想要自尽给妹妹谢罪,却听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不好了,不好了,少将军,大将军在宫里跟陛下吵起来了。”
宋翊沉默几秒,提着剑进宫去了。
他到的时候,宋大将军已经被李成玉下了大狱,罪名是以下犯上。
见他来,李成玉揉了揉眉心,愁眉不展:“你父亲是不是失心疯了,他居然跑来说要朕处死芙暖?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芙暖知道消息现在正伤心着呢,你去劝劝她吧,她刚没了孩子,哭多了伤身。”
“好。”宋翊平静地应了一声,往内殿走去。
宋芙暖正斜靠在贵妃榻上,看见他,满脸委屈的唤他:“兄长,你可算来了,爹方才拿着剑要杀我,吓死我了......”
宋翊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她,眼里再也没有以前的偏爱,他声音有发颤:“我爹说,你根本不是我们宋家的血脉,而是乳娘的女儿,此事你是否知情?”
宋芙暖神色一怔,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大呼冤枉:“兄长,你和爹爹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就是宋家的女儿,你的亲妹妹,爹的亲生女儿啊,宋宁才是冒牌货,你忘了吗?”
来之前,他其实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宋芙暖是无辜的,可他太了解宋芙暖了,他一眼就看出了宋芙暖此刻在撒谎。
一瞬间,怒火和绝望湮灭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朝着宋芙暖刺了过去。
宋芙暖尖叫一声,从床上连滚带爬的躲开,两人在内殿里开始了追逐。
宋芙暖躲到哪里,宋翊的剑尖就指向哪里,花瓶碎裂的声音和桌椅倒地的声音引起了外面李成玉的注意。
李成玉听到动静带着侍卫闯进来,只见到宋芙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宋翊则脱力地坐在地上,手里的佩剑上是刺目的红。
李成玉目次欲裂。
“宋翊!你跟你爹一样,你们都疯了吗?”
李成玉怒吼一声,没再理会宋翊,而是着急地命人去传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们打从上次诊脉之后便被宋芙暖暗中集体毒杀了,这次来的太医是新来的,并不懂宫里的规矩。
诊完脉之后,便跪下回禀李成玉:“娘娘身体康健,身上大多都是外伤,只有一处需要注意。”
“方才有一剑刺到了娘娘的肺部,虽然伤口不深,但肺部影响呼吸,日后娘娘养好之后,恐会多有咳疾,还需多加注意。”
“你说什么?只有外伤?”
“肺部只有轻伤?”
两道质问异口同声的响起。
李成玉激动地将小太医从地上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问:“皇后不是刚小产完吗?你怎么说她身体健康?”
小太医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地回:“娘娘身体并无小产之症,若是陛下不信,可再寻其他太医诊断。”
“来人,宣。”
9
李成玉宣来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所有人的说辞都跟小太医一模一样,说是皇后娘娘并无小产之症。
李成玉懵了。
可宋翊还记挂着另一件事,他用剑指着小太医说:“你方才说,皇后的肺部除了我刺的这一剑之外,并无大伤,可是真的?”
小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若有虚言,臣愿赴死。”
宋翊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成玉楞了片刻,忽然也想到了什么,他哆嗦着问:“当初先帝病危,藩王谋逆,是皇后冒死给朕和大将军送的兵符,皇后为此肺部中了一箭,险些送命,你却说,她肺部无伤?”
“臣不敢欺瞒陛下,皇后肺部确无旧伤。”
大殿内,太医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再开口。
“呵呵......”
宋翊忽然想起进宫前,宋宁的婢女日日给她煎药,当时那婢女怎么说来着?
她说大小姐患了咳疾,大夫嘱咐要日日喝药才能缓解。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冒死送兵符的人,是......阿宁。”
“怎么会?阿宁她不是不擅骑射......”李成玉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
旁边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抹着泪说:“陛下,将军,那兵符奴才知道,当初先帝病危,身边虎狼环伺,只有奴才一人,是宋宁小姐帮忙把兵符带出去,陛下才得以剿灭叛军的,当初奴才这条命,就是宋宁小姐在送兵符的时候救的,奴才可以作证。”
不可能,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李成玉只觉得心中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崩塌了,他像疯了似的揪住小太监,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小太监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意思畏惧。
李成玉颓然的松手,是了,就算说了又怎样,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觉得是宋宁和他串通在一起来瞒骗他。
“阿宁呢?朕的阿宁哪去了?”
他发了疯似的要去找阿宁,却被宋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阿宁,阿宁已经死了啊,尸骨全无,是你,是你下令把她的尸骨喂了狗,你忘了吗?”
“不......”李成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噗”地一声,喷出一地黑血。
一切的真相都被揭开,宋芙暖做的一切恶事都被揭发了出来,她被李成玉关进了水牢。
李成玉说,要把当初我身上遭受过的一切都让她一件件经历,然后才允许她死。
宋翊则发了疯似的,每天都守在乱葬岗,试图找到我的尸体,可是却一无所获。
他们不知道,我被扔到乱葬岗之后,早就带着小太监给我的银两一路往边关去了。
路上我已经收到了小太监托人送来的信,他说我爹已经被李成玉释放了,并且出于愧疚,李成玉将边关的大权全部交给了他。
他也已经悄悄把我没死的消息告诉了我爹,眼下,我爹也带着大军在回边关的路上了,我们父女将会在边关重逢。
往后余生,我都不会再见到李成玉和宋翊了。
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