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旅行,我们一行人被暴风雪困在了雪山之巅的度假木屋。食物和燃料即将耗尽。
我妹妹耿清清提议:“用雪把所有通风口都堵死,这样屋里才暖和。”
男友顾川和其他受我耿家资助的同学,竟都觉得这是绝妙的求生技巧。
我激烈反对,却被他们骂作自私,扒光我身上最后的保暖装备,把我扔进暴雪之中。
顾川跟在我身后趁机一脚将我踹下悬崖。
“是你故意带错路想害死我们!”
我的身体在冰岩上反复撞击,骨骼寸寸碎裂。
再睁眼,我回到了耿清清提议的那一刻。
我勾起嘴角:“堵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屋里实现室内烧烤呢。”
......
我的话音刚落,木屋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我。
男友顾川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雪儿,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自私的人。”
站在他身边的耿清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安。她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姐姐,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懂得多,但现在情况紧急......”
我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这句“团结”,让我交出了所有,最后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重活一世,既然他们想死,我何不成全他们?
我一把拨开耿清清的手,笑得一脸灿烂:“我没说气话呀,清清你这个主意太棒了!我们赶紧动手,堵严实点,不然暖气都跑了。”
我甚至站起身,第一个走到门边,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抓起一把冰冷的雪,率先塞进了门缝。
回头,我对他们笑得天真无邪:“都愣着干嘛?想冻死吗?”
我这个专业人士的带头作用是巨大的。
顾川立刻响应,指挥着其他几个男生开始往墙壁和门窗缝隙里堆雪。
我抱着手臂,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自掘坟墓。
状似无意地,我走到角落,弯腰整理滑雪靴,我的指尖在靴子夹层的内侧,极有规律地轻叩了两下。
靴底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像父亲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
前世,我爸就是靠着这个信号,才在崖底找到了我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就在这时,耿清清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雪儿姐,你那件防寒服能不能借给顾川哥穿?他的衣服都湿了,你看他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我还没开口,顾川已经走到我面前,像命令所有物一样伸出手。
“脱下来。”
他义正言辞地看着我,“现在是团队生死存亡的时刻!我是队伍里体力最好的男人,如果我冻倒了,谁来保护大家?”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审判的姿态说:“你的装备最专业,让你暂时受点冻,是为了保全整个团队的希望!你不会这么自私吧?”
好一顶“为了大家”的高帽。
他身后的几个资助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了起来。
“耿雪儿!顾川哥说的没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一件衣服?”
“就是,有钱人的女儿就是金贵,受不得一点委屈!”
我笑了,迎上顾川的目光,轻轻抚摸着防寒服光滑的面料,一字一句地说:“想要?求我啊。”
“耿雪儿,别逼我们动手!”顾川阴沉着脸,向我逼近。
下一秒,两条有力的胳膊从我身后死死钳住了我。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木墙上,动弹不得。
顾川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我防寒服的拉链。
“强盗!你们这群白眼狼!放开我!”我怒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
顾川利落地脱下我的衣服,直接穿在了自己身上。温暖瞬间包裹了他,他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只剩下速干内衣的我。
“还有什么好东西藏着没?”他像个真正的劫匪,开始粗暴地在我身上搜摸,“能量棒?巧克力?都拿出来。”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侵犯感。
最终,他从我内衣的夹层里,搜出了一块我爸硬塞给我的、救命用的高浓度能量巧克力。
耿清清立刻走了过来,看清楚后她脸色骤变,猛地扬起手甩了我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钳制着我的顾川,默许了。
耿清清摆出一幅着急的样子:“姐姐,好东西为什么要藏着?你真的很自私!这一巴掌,是我替大家打的。”
随后又假情假意的劝说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别再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了。”
一个男生狞笑着,从门缝里抓了一把混着冰碴与泥土的脏雪,粗暴地撕开我的衣领,恶狠狠地塞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混着砂砾的摩擦,像一把钝刀,从我的后颈刮到脊椎。
我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我蜷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理会耿清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而是在寻找机会逃跑。
可一抬头,双眸就撞进顾川的眼。
前世他杀死我,重来一次他穿着我的防寒服,看着我被他的新欢掌掴,而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
那个我爱了七年,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太了解我了,他立马就明白我想干什么。
顾川拦住我偷偷向前挪动的脚步,皱起眉头:“耿雪,你别闹了行不行?”
语气里满是训斥:“刚刚是你自私自利,清清是为了大家太着急才一时失手。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有意思吗?”
自从遇见耿清清,无论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在闹脾气。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爱没有我的命贵。
算算时间我爸安排的救援队该到了。
“顾川,你完了。”
我一把推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木屋的大门冲去!
“拦住她!”顾川的怒吼在我身后炸响。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地拽了回来,我的后背重重撞在木门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顾川挡在我面前,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一把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死死按在门上,低吼道:“你以为你还能跑?耿雪,听清楚了,在这鬼地方,你的钱、你的名字,一文不值!你现在只是块比别人耐冻一点的肉!”
他身后,那几个受我耿家资助的男生,组成了一堵人墙,堵死了我唯一的生路。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赤裸裸的狠厉和决绝。
他们怕了。怕我活着出去,揭穿他们所有的罪行。
现在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
耿清清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泣,她捂着脚踝,柔弱地倒在了地上:“我的脚,刚刚被姐姐狠踹了一下,好像扭到了......”
顾川立刻松开我,紧张地冲了过去。
我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一个叫李曼的女生,曾因家境贫寒,我资助了她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此刻,她指着我身上仅剩的速干内衣,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川哥,我看耿雪这件内衣也挺专业的,不如脱下来给清清当绷带吧。”
另一个我曾帮他引荐实习的男生也立刻附和:“对啊,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副资本家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我们都该对她感恩戴德!”
“就是!她帮我们那点钱,对她来说九牛一毛,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顾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把衣服脱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见我理都不理,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地拖到窗边。
“把她给我绑在窗外!”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让她好好体验一下雪山!”
其他人一拥而上,用撕下来的床单,将我死死地绑在了窗户的栏杆上。
我的上半身,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中。
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皮肤上,瞬间带走我所有的温度。
这时我听见屋里传来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
缺氧的咳嗽越来越密集,甚至夹杂着惊慌的争吵。
“怎么回事?我好晕......”
“是她!一定是耿雪搞的鬼!”耿清清尖利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她肯定在水里或者食物里下毒了!”
众人冲了出来。
顾川的脸因为缺氧和狂怒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他手里,紧紧攥着拨火棍。
“耿雪!”他嘶吼着,声音因缺氧而沙哑,“贱人!原来是你下了毒!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我一口血丝唾沫吐在他脸上,“傻逼,这尼玛是缺氧!你爸生你的时候给你脑子拉大肠里了吗?”
顾川被我激怒,扬起武器朝着我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来!
此时一阵狂风吹过,视线受到阻碍,他打到我的侧腰上。
剧痛从侧腰炸开,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顾川见没有一击毙命,更加暴怒。他抓住我的头发,将我从栏杆上扯了下来。
其他人围了上来,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快拍,拍她狼狈的样子!”李曼兴奋地举着手机,“让所有人看看耿家大小姐的真面目!”
手机的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被按在雪地里,任由他们拍摄取乐。
“耿雪,你不是很有钱吗?现在求我们啊!”一个男生踹了我一脚。
“求你爷爷!”我啐了一口血沫。
顾川脸色铁青,一把拽起我的头发:“既然你这么硬气,那就让你去悬崖边清醒清醒!”
他们架起我往悬崖方向拖去。我的膝盖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留下血痕。
“川哥,直接推下去算了,省得她回去告状!”
“对啊,就说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风雪越来越大,我被拖到悬崖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脚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耿雪,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顾川掐住我的脖子,“把银行卡交出来,给我们每人转一千万,不然...”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是直升机!有人来救援了!”
直升机越来越近,强光照射下来,将整个雪山照得亮如白昼。
“不是!那是耿家的直升机!”
顾川脸色骤变,松开了手。
众人看我瞬间慌了神,纷纷往后退。
我勾起嘴角,虚弱地笑了:“我说过,你们完了。”
第2章
“快跑!被发现就完了!”有人惊慌地喊道。
直升机的轰鸣声是先通过脚下的积雪传来。
那是一种沉闷的震动,然后才穿透风雪,灌进我的耳朵。
那声音巨大,粗暴,不讲道理,却让我冻得麻木的神经,第一次有了刺痛之外的感觉。
是得救了吗?
我不敢确定,前世的绝望太深刻,我甚至怀疑这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直到一束强光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打在我们这片悬崖上。
光柱里,雪花狂舞,将顾川、李曼他们脸上那种由狂怒转为极致惊恐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那表情,滑稽得让我几乎想笑。
“跑!快跑啊!”李曼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扔掉手机就想往木屋的方向逃,结果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站住。”
一个冷静到没有感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几道绳索被利落地抛下,紧接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顺着绳索滑下。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专业,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来救援的,更像是来执行某项特殊任务的。
为首的男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秦叔,我爸身边最得力的保镖,一个退役的特种兵。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我,只一眼,他就看完了我身上所有的伤。
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怒火,但立刻被强大的专业素养压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先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顾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秦叔面前,抢着解释。
声音因为缺氧和紧张而变了调:“我们是耿家资助的学生!是她!是耿雪她疯了!她给我们下毒,还想把我们都冻死在外面!我们是为了自保才。”
“对!”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她精神不正常,我们想拦住她,她自己要往下跳,我们还拉了她一把呢!”
他们语无伦次,急于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谎言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秦叔甚至没看他们,他的视线像狼光一样,缓缓扫过现场每一个细节。
他什么都没问,因为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他对我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传递的信息很简单:“没事了,交给我。”
随即,他转身,用一种处理物证的眼神看着顾川他们,声音冷得像雪。
“所有人,抱头,蹲下。”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群刚才还对我肆意施暴的大学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腿一软,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雪地里,筛糠似的抖着,乖乖照做。
秦叔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捡起李曼的手机,放进一个证物袋。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大步走到我身边,将那带着体温的温暖,裹在我身上。
他低声说:“小姐,先别动,你的膝盖可能和裤子冻住了,回机上再处理。”
他的声音沉稳,让我因失温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静了一些。
“秦叔......”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扶住我,对着身后的队员下令:“两人一组,把他们都带走,分开看管。现场所有电子设备,全部上交封存。这里,暂时封锁。”
他搀着我走向直升机,路过顾川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我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轻声说:“顾川,我早就说过,你完了。”
这一刻,我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机舱里温暖干燥,和我被带上来之前,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被安置在最舒适的座位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毛毯,随队的医护人员正在小心地为我处理伤口。
而顾川他们,则被分开看管在机舱的另一头,每个人的手上都扣着塑料束缚带,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
落地后,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圣心医院的VIP通道。
我被送进了顶层的特护病房,这里安静、私密,更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而他们,则被带去了楼下的普通病房区,虽然也是单间,但每个病房门口都站着两名黑衣保镖,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管。
父亲在我安顿好后不久就赶到了。
他还是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但领带歪了,眼下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当医生褪去我的衣物,露出身上那些青紫交错的伤痕时,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我的手,那只手很稳,但我在他手心感觉到了细微的颤抖。
“是爸爸不好,”他声音沙哑,“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我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爸,我没事。但是,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父亲抬起头,眼中的心疼和自责,已经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法律和道义上的代价,他们一样都逃不掉。”
与此同时,楼下的普通病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个人被允许聚在一个房间里,商量对策。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口供一致,就说是耿雪自己发疯!她家再有钱,还能控制警察?”一个男生强作镇定地说,但抖动的双腿出卖了他。
李曼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恶毒,她压低了声音:“对!我们还要反咬一口,就说她精神虐待我们,导致我们差点死在山上!她家那么有钱,不赔我们一笔精神损失费,说不过去!”
顾川也定了定神,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没错,现在就联系我爸,找最好的律师,再找媒体曝光,把她塑造成一个骄纵恶毒的富家女,我们才是受害者!”
耿清清则在一旁默默垂泪,适时地补充了一句:“都是我不好......可是姐姐她,当时确实把所有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呀......”
他们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仿佛抓住了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秦叔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年约四十,目光锐利,表情严肃。
“警方例行问询。”他公事公办地说。
顾川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慷慨激昂地开始复述他们刚编好的谎言。
老警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从秦叔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从李曼女士手机里恢复的一段视频,请各位确认一下。”
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他们围着我施暴的画面。
李曼兴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快拍!拍她狼狈的样子!让所有人看看耿家大小姐的真面目!”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川哥,直接推下去算了,省得她回去告状!”
然后,是顾川恶狠狠的声音:“让你去悬崖边,好好清醒清醒!”
视频里,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因兴奋和恶毒而扭曲。
顾川的瞳孔猛地收缩,李曼更是直接傻眼了,嘴巴微张,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老警察关掉视频,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
“现在,还有谁要补充吗?”
父亲没有在我的病房里久留。
他安顿好我之后,便走进了隔壁那间被临时改造成办公室的书房。
我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但那种平静之下,隐藏着让整个城市都能感到寒意的力量。
我躺在病床上,秦叔将一部新手机递给我。
我点开财经新闻,一条推送已经占据了头条。
《顾氏集团遭遇机构恶意做空,股价开盘即跌停,市场传闻其涉嫌严重财务造假》。
配图上,顾川那个一向意气风发的父亲,此刻在记者们的包围下,面如死灰,头发凌乱。
我甚至能想象到,前一秒他或许还在酒会上高谈阔论,下一秒就接到了公司濒临破产的电话。
这种从云端直坠深渊的感觉,才是对他们这种人最沉重的打击。
这,才只是个开始。
父亲的报复,是无声且致命的。他没有动用任何灰色手段,只是将他所掌握的,那些商业世界里心照不宣的“规则”,用在了他们身上。
顾氏集团的偷税漏税证据,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匿名举报给了税务部门。
李曼父亲所在的单位,接到了上级纪委的通知,要对某些“存在作风问题的干部”进行彻查。
其他几个男生的家庭,也陆续接到了银行的催贷电话,或是公司突然被取消了重大合作订单。
他们以为自己得罪的只是一个同学,却不知道,他们触碰的是一个由人脉、资本和权力构建起来的,精密而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这还不够。
父亲让助理连夜整理出了一份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过去几年,耿家对这几个学生的所有资助款项;我帮他们联系实习公司的邮件往来;甚至逢年过节,我送给他们的礼物清单。
这份清单,连同他们在雪山上施暴的视频证据,以及被警方确认的口供,被父亲用加密邮件,直接发送给了A大的校长办公室。
邮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贵校几名学生品德问题的报告。
他们的学术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在这场无声的风暴中,只有一个人暂时被遗忘了——耿清清。
她被单独安排在一个病房,没人找她,也没人理她。
这种被悬置的未知,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人恐惧。
当父亲处理完一切,再次走进我的病房时,我看到耿清清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还是那副我看了二十多年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叔叔,雪儿姐姐......我来看看她。”
父亲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耿清清,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审视和厌恶。
“从我耿家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让律师和你算清楚。”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现在,在我发火之前,滚。”
耿清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果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她终于意识到,她那套无往不利的柔弱伪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父亲的冷漠,像一根刺,扎破了耿清清伪装的气球。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前世今生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交叠。
我记得前世,顾川追求我时,耿清清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姐姐,顾川哥家境普通,你们在一起,会不会有压力呀?”
我记得每次家庭聚会,她都会“不小心”打碎我最喜欢的杯子,然后泪眼汪汪地道歉,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小题大做。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如今想来,每一件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恶意。
“爸。”我轻声开口,目光直视着门口呆若木鸡的耿清清,“我觉得,有必要查一下她的身世了。不仅仅是做亲子鉴定,而是把她的来历,彻底查个底朝天。”
父亲是何等敏锐的人,他立刻从我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耿清清,然后对身后的秦叔说:“去办。动用所有资源,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件事。”
耿清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嘴里还在无力地喃喃着:“不......不是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我们是一家人啊......”
可惜,她的表演已经无人欣赏了。
父亲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加急的DNA鉴定报告,和一份厚厚的背景调查,就送到了我的病床前。
报告的结果,不出我所料。
耿清清,和我父亲,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而那份背景调查,更是揭开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阴谋。
她的母亲,伪造了所有身份证明,编造了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处心积虑地将她送进了我们家。
当父亲拿着那份报告,再次走到耿清清面前时,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父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耿清清抬起头,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怨毒和狠戾。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是谁?我是来拿回我爸爸东西的人!”
在她的嘶吼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一个恶毒的阴谋被揭开。
耿清清的父亲,曾是和我父亲一起创业的伙伴,但在公司上市前夕,他因挪用公款和出卖商业机密被父亲发现,最终锒铛入狱,病死狱中。
他的妻子,也就是耿清清的母亲,将所有的仇恨都记在了我父亲头上。
于是,她们策划了这一切。她们伪造了身世,让年幼的耿清清以一个远房亲戚私生女的身份被我家收养,目的就是为了在长大后,一步步夺走耿家的一切,为她那个赌徒父亲“报仇”。
“我恨你们!”耿清清尖叫着,妆容哭花的脸显得无比狰狞,“我恨你耿雪!凭什么你生来就有一切,而我只能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我每天讨好你们,看着你们的脸色过活,我早就受够了!我就是要抢走你的光环,你的男友,你的一切!雪山那次,如果不是你命大,现在继承耿家的就该是我了!”
她终于不再伪装,露出了最恶毒的真面目。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困扰我两世的梦魇,终于找到了源头。
父亲沉默地听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化为一片冷硬。
他挥了挥手,秦叔身后的两名警察上前,给还在尖叫咒骂的耿清清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李倩,”警察叫出了她的本名,“因你涉嫌身份欺诈、商业间谍、以及教唆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跟我们走一趟吧。”
耿清清被带走,顾川等人被刑事拘留。我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背后家庭的垂死挣扎。
一夜之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出现了无数通稿。
标题都大同小异,极具煽动性:
《豪门秘闻:耿氏千金雪山霸凌同学,草菅人命!》
《资助的背后,是富家女对贫困生的精神控制!》
《独家视频流出!耿雪众叛亲离,被同学集体指证!》
他们放出了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视频里,只有我被众人推搡,和我声嘶力竭怒吼的画面,配上悲情的音乐和煽动性的文字,将我塑造成一个嚣张跋扈的恶女。而顾川、李曼等人,则成了不堪受辱、奋起反抗的“勇士”。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彻底点燃了。
“有钱了不起啊?就可以不把人当人看?”
“看这女的表情,好恶毒啊,活该被孤立!”
“支持那几个同学,早就该反抗这种资本家大小姐了!”
顾川的父母甚至还接受了采访,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控诉我如何“勾引”他们儿子,又如何因为嫉妒耿清清而“迫害”所有人。
舆论对我一片骂声,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我的信息。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恶毒的评论,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父亲走进来,看到我手机上的内容,皱了皱眉:“别看了,公关团队已经在处理了。”
我笑了笑:“爸,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半小时后,耿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以及我父亲的私人社交账号,同时发布了一份声明。
那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公关反击。
首先,是一段长达一小时、未经任何剪辑的完整视频。
视频来源,是秦叔他们佩戴的战术记录仪,以及我外套内袋里的微型录音笔。
从他们抢夺我的衣服,到搜走我的巧克力,到李曼提议用我的内衣,再到他们将我绑在窗外、拖到悬崖边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清晰无比。
视频的最后,附上了医院给我出具的、长达三页的验伤报告,上面法医的鉴定结论是“遭受持续性、严重性暴力攻击”。
其次,是那份详细的资助清单,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帮助,都清清楚楚。
最后,是警方发布的官方蓝底通告,白纸黑字地写明了顾川、李曼等人因涉嫌故意伤害、抢劫等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
如果说之前的爆料是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颗石子,那么我父亲的这份声明,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网络,瞬间沸腾了。前一秒还在对我口诛笔伐的网友们,在看完所有证据后,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被欺骗后的愤怒。
“卧槽!反转了!这哪是霸凌,这他妈是现代版农夫与蛇!”
“我的三观碎了!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最后还要杀人家?这群是畜生吧!”
“那个叫李曼的,说‘把她内衣脱下来当绷带’,我听吐了!蛇蝎心肠啊!”
“心疼耿雪小姐姐!求求你以后别再资助这种白眼狼了!”
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立刻更换,标题变成了《世纪反转:豪门恩怨背后的真相,究竟谁是受害者?》。
舆论的洪流瞬间转向,以千百倍的力量反噬到顾川等人身上。他们的家庭住址、父母单位、过往劣迹被愤怒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
他们,被钉在了互联网的耻辱柱上,接受着来自全网的、最彻底的社会性审判。
网络上的喧嚣,最终会归于法庭的庄严。
数月后,市法院公开审理了这起备受关注的“雪山案”。
我作为受害人,出席了庭审。我穿了一身白色套装,坐在原告席上,平静地注视着对面。
被告席上,顾川、李曼等人穿着囚服,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当法警将他们带上法庭时,顾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但他已经失去了求饶的资格。
他们的父母坐在旁听席,一夜白头。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律师们甚至放弃了做无罪辩护,只能从“一时冲动”、“初犯”等角度,试图博取法官的同情。
当检察官宣读完公诉书,列举完他们的罪行时,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最终,法槌落下。
“被告人顾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顾川听到判决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被法警架了起来。
李曼等几名主犯,因协助犯罪、侮辱罪等,分别被判处三至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他们的大学,也早已发布公告,将他们全部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而耿清清,由于其行为涉及长期的商业欺诈和阴谋,案件被另行处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走出法院的那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那口积攒了两世的浊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的疲惫和虚空。
父亲和秦叔在我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生活回归了平静。我办理了休学,用了一年的时间去世界各地旅行。
我没有去那些著名的景点打卡,只是随意地走,随意地看。
我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住了下来,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学着做当地的食物。
我学会了和面包店的老板娘聊天,也学会了在海边发呆一整个下午。
我慢慢地,将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一片片地找了回来。
一年后,我回到家。
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我坐在花园的躺椅上看书。
秦叔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走了过来。
他今天的穿着不再是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便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小姐,该喝水了。”他将水杯递给我。
我接过水杯,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忽然想起在雪山时,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我时,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暖。
“秦叔,”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以后别叫我小姐了,叫我耿雪就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冰山融化的一角。“好的,耿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或许,新的故事,也可以从一个温暖的午后,和一杯恰到好处的柠檬水开始。
前世的债,已经还清。
今生的路,正铺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