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五个孩子无故滑胎后,我跪在佛堂超度。
半夜却有野和尚闯进来,在我五个孩子的灵位前,将我按在蒲团上,下药凌辱。
一夜间,我浪荡下贱、堕落无耻的名声传遍了全公社。
成了耐不住寂寞勾引和尚,玷污佛门,人人喊打的“破鞋”。
绝望之下,我几欲投河。
丈夫顾长川却不离不弃。
为了回报他。
我不辞辛劳,当牛做马,攒钱养活他全家。
甚至当他查出尿毒症时,毫不犹豫签了捐肾协议。
三伏天打谷子热晕在打谷场,提前回家。
却在门口,看见他抱着衣不蔽体的和嫂子滚作一团。
“那个蠢猪真信了我的假报告,她的腰子卖了钱,正好给你打一对金镯子!到时候直接让她病逝!”
顾长川的嗤笑冰冷刺骨。
嫂子娇笑着往他怀里蹭。
“还是你聪明,想出弄个假和尚玩烂她,一辈子拿捏她的办法。”
“早知道她怀上那五个孽种,就不从兽医站拿打胎药给她吃了,生下来卖了多好,还能多赚一笔。”
我恨意滔天,踹开门跟这两个贱人拼命。
却被他们合力砍死在了供奉孩子的小房间。
再睁眼,竟回到了我准备去佛堂清修之前。
1
“呜呜呜,弟妹,都怪嫂子我不好!”
“要不是我肚子突然不舒服,慌里慌张地叫孩子叔叔过去搭把手,耽搁了那么一小会儿。”
“弟妹也不会流产的时候,家里没个人帮把手。”
“我要早知道这样,我就是疼死,也不能把人叫走。”
嫂子林秀云挺着高高隆起的圆肚子。
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承受了全世界的罪责。
屋里浓重的血腥味不停地翻涌。
小腹里像被撕开的抽痛感提醒着我。
六个小时前,我又流掉了一个孩子。
顾长川眼睛通红,扑到我身边捶胸顿足,眼里满是自责。
声音嘶哑,哭得仿佛痛不欲生。
“媳妇儿,你怎么样?媳妇儿,说句话啊!我混蛋,我没照顾好你和孩子,我该死......”
“不!怪我!”
林秀云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哽咽着,作势要往下跪。
“弟妹!嫂子给你赔罪!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别憋在心里,别气坏了身子!”
上辈子被顾长川和林秀云踩着头。
死狗一样摁在地上,一刀一刀砍在骨肉上的疼。
还在灵魂里打颤。
现在再看他们俩这副假惺惺的表演,只觉得翻江倒海地作呕。
林秀云说着挺着大肚子,缓慢艰难地往冰冷的水泥地上跪去。
门是大敞着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被哭声惊动的邻居。
探头探脑,对着我指指点点。
“静秋啊,孩子没了,你心里难受大家理解,可也不能把气撒在嫂子身上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大伯哥在西北建设祖国,你嫂子一个人在家多难啊,你也多体谅体谅。”
“这当嫂子的做到这份儿上,够意思了!还怀着身子呢。”
“要我说,她也不是第一次流产了,拿的哪门子的乔?”
“自己不小心把孩子流了,还让当嫂子的挺着肚子下跪,她心肠可真是够硬的。”
众人的指责,一字一句落在我身上。
林秀云嘴角几乎掩不住的笑。
她膝行几步,扑在我面前,养得修长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一想起被她的脏手碰,我都觉得恶心。
直接把手腕从林秀云手里抽了出去。
“啊!”
林秀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整个人像是被大力抽了一样,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地护住自己隆起的肚子,十分夸张地原地打滚。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啊!救命啊!”
2
顾长川几步就蹿到了林秀云身边。
心肝宝贝似地把嫂子抱在了怀里。
公爹看着在地上抱着肚子翻滚的林秀云。
一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恨不得要吃了我。
立马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卯足了力气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以后。
我被打得顺嘴流血。
“真是反了天了!”
他扯起嗓子,拍着大腿骂街。
“你这个黑心烂肺、歹毒心肠的贱蹄子!自己是个不下蛋的瘟鸡,留不住自己的种,就嫉妒秀云!”
“竟然敢对我顾家的金孙动手!”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扫把星!害人精!”
他一边恶毒地咒骂着。
一边顺手抄起了旁边刚擦完我流产污物的搪瓷盆。
对着我狠狠砸了过去!
冰冷的血水泼了我一身,浓重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盆的边沿更是在我脸上划出一道拇指长的裂口。
皮肉翻飞,鲜血顺着我瘦削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我妈吓坏了,忙不迭拦着婆婆又哭又求。
邻居们则是义愤填膺地指着我骂。
“真是丧良心!自己流产好极回了,就见不得别人好!”
“心肠也忒毒了!”
“就是!她也就是摊上好时候了,这要是搁以前,这种不会生心又黑的,拉出去开祠堂打死都不亏!”
婆婆更是毫不留情地薅住我的头发。
五指如钩,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扯了下来,直接往院子里拖。
恨不得当场把我的头皮撕下来。
“哐当!”
被砸在坚硬的石灰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小腹深处刚刚流产的伤口,又被撕裂。
鲜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啪啪啪!”
耳光如雨点般落下!
脸颊像是被烙铁烫过,嘴角裂开,温热的鲜血混着唾沫,顺着肿胀变形的下巴不断流淌。
布满老茧和倒刺的粗壮手指,如同几条毒蛇。
用指甲狠狠抠进我身上的皮肉里。
下足了狠劲,又是拧又是掐!
身上很快便被掐出无数个青紫冒着血珠的指甲印。
我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汩汩冒血。
死了一样不吭声。
这些殴打,跟上辈子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人被打多了,皮肉也就贱了!
上辈子我被顾长川弄来的假和尚糟蹋了以后。
公公婆婆的打骂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了。
鞭子、棍子、鸡毛掸子、藤条,一样样落在身上。
没被他们折磨死,算我命长!
顾长川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撑开双臂,拦在他父母面前,护住我。
脸上挂出既悲痛又心疼的表情。
“静秋她......她一定是伤心过度糊涂了!她不是故意的......”
转而拉住我,面向林秀云。
“静秋!还不快给嫂子道歉!”
他声音低沉,带着大度的理解和叹息。
“媳妇儿,大哥可是救过我的命!嫂子和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大哥交代?”
顾长川越说越沉痛,眼圈竟真的泛起了红。
哈!他给救命的亲哥哥戴绿帽子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大哥救过他的命?
“听话,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不让爹妈再为你操心。”
“去,给嫂子赔个不是。算我......求你了!”
他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了我好。
却字字句句把我推向更道德败坏的境地。
林秀云眼角的笑几乎快掩饰不住,伸长了脖子等着我磕头赔礼。
3
我咧了咧嘴唇。
挪步到林秀云面前。
想起我那些因为她从兽医站拿到的兽用打胎药而流掉的孩子。
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噙着眼泪装可怜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我紧握拳头,把指甲生生掐进肉里,才强行忍住。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开嘶哑的嗓子,喉咙里堵着的血块瞬间冲破。
一大口血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兜头盖脸,全数浇在林秀云那张精心修饰、此刻正噙着虚伪泪水的脸上!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炸开!
“啊!!!”
那张恶毒的脸又叫了起来。
叫声惨得跟有人杀了她亲爹一样。
顾长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乎是同一时刻弹射过来。
一把将鬼哭狼嚎的林秀云打横抱起往医院跑。
临出门前,顿住脚步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比毒蛇的毒液还毒,带着近乎残忍的警告。
公婆忙不迭跟在后面,还不忘扯着嗓子骂我。
“丧门星!秀云和我大孙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活剐了你偿命!你给我等着!”
一家四口旋风一般消失在了门口。
我妈佝偻着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哆嗦着去擦我脸上、脖子上、衣襟上那大片大片黏腻刺目的猩红。
“好好地怎么又流产了呢?”
她一边哭,一边徒劳地擦拭着我身上不住往外冒的血污。
又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旧褂子的内袋。
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
里面是橡皮筋扎着的十元大团结,下面压着几张五块、两块,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和几枚闪着微光的硬币。
猛地将这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钱,给你婆婆,给秀云,赔罪!”
“求她们......别记恨你!求她们,让你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死死抓住我握着钱的那只手,低着头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孩子总还会有的......”
这卷皱巴巴带着母亲体温和泪水的钞票,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掌心。
上辈子我曾经无数次以为。
只要我够乖,够吃苦耐劳,够掏心掏肺。
在顾家的日子总能好过的。
当牛做马地伺候全家。
没日没夜地干活。
林秀云生了孩子,我更是当老妈子一样给她伺候月子。
赚来的血汗钱,全都上供到了顾家手里。
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剥削践踏!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冰冷的决绝彻底取代了绝望。
回去等死!
不如让该死的人去死!
我没去医院,转身走向村东那座佛堂。
在佛前跪了三天。
那扇窄小的门,终于在深夜被人摸黑推开。
黑暗中,男人粗重地喘着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快速朝蒲团的方向摸来。
来了!
那男人甚至等不及走到蒲团前,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粗鲁地解开了裤带,发出猥琐的低笑。
“嘿嘿嘿!”
“小娘皮,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佛堂里跪着,求这些泥胎木偶能给你啥?还是让佛爷我来好好疼疼你,给你超度超度这满身的晦气吧!”
酒气和常年不洗澡的体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直往人钻进耳朵里钻。
一只粗糙肥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人的脖子,往胸口里摸。
那盏油豆灯,随着两道缠在一块的影子,忽明忽暗地摇曳。
公社晒谷场里,群众们正聚集在一块看《地道战》。
突然被一声尖利吆喝打断。
“哎呦!庙里有人耍流氓!搞破鞋啦!”
4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看电影哪有抓现场搞破鞋刺激?
男人们丢下蒲扇。
女人们抱上孩子。
呼啦啦一大片人,往旁边的小庙里跑,生怕跑晚了,赶不上新鲜。
又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放轻了脚步。
生怕惊着了庙里那对鸳鸯。
刚到小庙前。
男人卖力气的喘息声和女人娇滴滴的喊叫声就顺着门缝往外钻。
众人你看看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顾长川!
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近乎扭曲的狂喜!
“让开!都让开!”
顾长川一马当先冲到佛堂紧闭的木门前。
他甚至顾不上平日里在公社的斯文形象,后退一步,猛地抬起穿着胶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咔嚓!”
老旧的破门应声而断!
十几个手电筒照过去。
白花花光溜溜的两个人,像是没毛的耗子,立马四处乱钻。
头上没毛的和尚,飞速把他女人身上掀开,扒开佛堂唯一那扇后窗,直接往下跳。
而那刚才还大汗淋漓、哼哼唧唧的女人。
光着身子往盖着厚布帘的供桌下钻。
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打在那晃动的布帘上。
站在最前面的,还能看见那女人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半截光溜溜的腿。
“我的老天爷!在菩萨眼皮子底下也忒大胆了!”
“谁啊?浪成这样,佛门净地也敢干这种事!”
“你们看这骚货的衣裳!瞧着像顾家妯娌俩常穿的!”
所有人看顾长川的眼神都变了。
顾长川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脸上演出几分被戴了绿帽子的羞臊。
一个箭步冲到供桌前,弯腰就去扯那厚厚的桌围布!
“方静秋!你个破鞋!你给老子滚出来!”
顾长川竭力压抑着兴奋,握住手底下那条白嫩的腿,拼命往外扯。
“当家的,你叫我啊?”
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往里钻。
正扯着女人腿的顾长川怔愣了一下。
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人群里穿得整整齐齐。
左手挎着妇女主任,右手挽着村长老婆,笑容满面的我。
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
这不对!
方静秋在外头?
那桌子底下的......是谁?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指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剧烈颤抖。
抓住布帘猛地往上一掀!
“哗啦!”
桌围被整个扯开!
供桌下狭小的空间瞬间暴露在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下。
把那女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整个佛堂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2章
5
所有举着手电筒的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兴奋,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顾长川则像是被一道炸雷劈开了天灵盖。
“嫂......嫂子?”
顾长川嘴里的这两个字,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调子。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娘哎!是林秀云!”
“天老爷!她不是快生了吗?肚子都大成这样了还偷人!”
“还是在佛堂!跟个野和尚!佛堂里还供着顾家那几个没出生就流产的孩子们的灵位前!造孽啊!”
“呸!真不要脸!挺着大肚子还干这事!”
林秀云被无数道目光刺得无处遁形,崩溃地尖叫起来。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冤枉的!是那和尚......他......他......是他强迫我!”
她不着寸缕地蜷缩在地上。
两只手不知道是护着上面还是护着下面。
但无论护着哪里,都护不住滚圆如西瓜的肚子。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刚才不是挺主动挺乐呵的吗?”
“顾家老大还是咱们的先进青年,代表咱们公社建设西北,多光荣!你这个当媳妇的跟个和尚搞这种事!真是没良心!”
“呦!和尚跑了!快追啊!”
有人反应过来,跳出窗子追。
但更多的人,目光却林秀云身上。
或者忍俊不禁,来来回回在顾长川这个冲在最前头的人脸上逡巡。
顾长川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精心策划的捉奸大戏。
只等着看方静秋万劫不复的场面,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长川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一个大男人,这个时候居然晕了过去。
“当家的!”
我发出一声惊叫。
一边焦急地喊,一边目光飞快地在佛堂内乱瞟。
抄起角落里一个破瓦罐,一个箭步冲上前。
手腕一扬,直接往顾长川身上泼。
“哗啦!”
“长川!长川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别吓我啊!”
难以言喻的骚臭味瞬间弥漫整间小庙。
刚爬出来,试图捡点衣物遮掩身体的林秀云也未能幸免。
“啊!”
林秀云发出比刚才被捉奸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顶着一头黄色的液体,四处哀嚎。
黏腻、恶心的触感和冲天的骚味让她瞬间崩溃!
顾长川被泼醒。
一睁眼就捂着嘴,原地呕了起来。
“呕!”
“方静秋!你故意的!”
“呕!你好毒的心!呕......”
“呜呜呜,你想害死我和孩子!你就是存心的!大家看看啊!她泼我尿!她这是要杀人啊!呕......”林秀云又哭又嚎。
扣着嗓子眼,原地打滚。
顾长川刚清醒一点,就看到自己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心爱的嫂子更是狼狈不堪地在污秽中哭嚎,指着方静秋控诉。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方!静!秋!”
顾长川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也顾不得自己平日里演出来的全公社第一好老公的形象。
他高高扬起拳头,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要打我。
6
然而,他这副样子,刚往前一步。
一大群人齐刷刷往后退。
谁也不想被这他波及!
“哎哟!可寻思死我了!”
“快躲开!快躲开!”
“我的天!这味儿!呕!长川啊!你先别过来了!”
我当然也跟着人群同进同退。
几个婶子大娘把我往后用力一拉挡在了身后。
“静秋你快站后边去!别沾上!”
“我说长川啊,你媳妇儿也是为了你好,这不把你泼醒了嘛。”
“你可不能无缘无故打老婆!”
大家捏着鼻子,仿佛顾长川是什么瘟疫,沾上一点就要倒霉八辈子。
顾长川握着的拳头僵在半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紧紧咬着银牙,刚想厉声叫我过去。
人群外便传来几声喊叫。
“抓住了!奸夫抓住了!”
“好家伙,他还想往山里跑!”
“快押过来!佛门弟子,真是丢了佛祖的脸!”
几个壮实的村民连拖带拽,把同样光着的和尚推搡了回来。
那和尚脸上带着伤,显然挨了揍,吓得瑟瑟发抖。
“呦!不是个和尚!他头上没有结疤!是假的!是个秃子!”
顾长川当场就懵了。
明明按照他的计划,假和尚根本不会被抓到。
他设计好了,往后山跑的那条下路根本没人。
怎么,怎么会这样?
呵,不枉费我妈把我舅舅家的几个表兄弟全拉来,堵在路上。
假和尚被推搡进来,看着这满屋子乌泱泱的人。
深知自己根本跑不了,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假和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鼻涕流了一整张油腻的脸。
此时为了自保,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顾长川就喊。
“是他!是他给了我五块钱和一包烟!让我今晚来这佛堂,跟佛堂里的女人相好,说把她办了,事成之后还有钱!”
“我也是被钱迷了心窍,都是他指使我的!”
“而且这个女的可主动了,不是我强迫的,真的!”
假和尚的供词,简直是在烧滚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移到又骚又臭的顾长川身上。
“这......哥哥不在家,花钱找人睡自己嫂子?”
“想法设法给自己亲哥戴绿帽子,这事闹得......咋说呢......”
“我都怀疑我耳朵上不是长毛了?咋没闹明白这事?”
“关键,嫂子还挺主动?啊......”
“别是林秀云耐不住寂寞,花钱让小叔子帮她找男人吧?”
“那也忒浪了吧?那她这大肚子,能是长川他哥长海的娃不?”
林秀云的哭嚎戛然而止。
顾长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众人震惊、厌恶、鄙夷目光,落在他脸上,跟把他放在油锅上煎一样。
他哆嗦了一下,瞪着眼对着假和尚嘶吼。
“你闭嘴!你别想诬赖我!”
顾长川想扑过去堵住假和尚的嘴。
可浑身臭气熏天假和尚和害怕啊!
蹦起来就跑。
“谁诬赖你了!你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呢!”
林秀云抱着肚子,坐在脏污的地上直哭。
突然间,她肚子动了动。
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长川......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7
“秀云!”
顾长川猛地扑到林秀云身边,试图抱起她。
可他一靠近,林秀云便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作呕。
“呕!你先别过来!呕!好疼,要生了!”
顾长川手足无措,只能对着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的爸妈大喊。
“爸!妈!嫂子要生了!快去找产婆!这是大哥的孩子啊!是咱顾家的金孙啊!快救救她!救救孩子!”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慌,甚至带上了哀求。
然而他这对好爹妈,却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啧啧,谁知道这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
“就是,顾长海在西北多久没回来了?这日子对得上吗?”
“我看悬!谁知道和那个假和尚有几回了?”
婆婆再没了当初林秀云和她肚子的紧张。
一口唾沫星子啐在地上,尖着嗓子大骂。
“金孙?我呸!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还想赖上我顾家?想让我们给她接生?做梦!”
“这种破鞋烂货,疼死了才好!死也也算干净!别脏了我顾家的门楣!”
我压住心底的冷笑,不疾不徐地出声。
“爹,娘,人命关天啊!孩子是无辜的!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嫂子名声一直很好,这事保不准是有什么隐情。”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秀云和顾长川,慢慢把身边的妇女扯出来。
“这是咱们县医院的李红梅李医生!我这些年总是流产,身子亏得厉害,本来也想请李医生帮我看看,正好,让李医生一起看看嫂子,救命要紧啊!”
“爸!妈!求你们了!快让医生看看吧!秀云撑不住了!孩子......”
顾长川已经不顾得这件事的不对劲。
看着林秀云身下的血水越来越多。
他急得双眼通红,几乎要跪下磕头。
顾长川他爸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看什么看!还嫌这个贱货不够丢人现眼,死了活该!”
“我们顾家没有这种大儿媳妇!从今往后,我们老顾家只认静秋一个儿媳妇!”
顾长川他爸是最现实的。
上辈子被捉奸的是我,他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直接跟我这个儿媳妇撇清关系。
现在同样甩掉了林秀云这个泥点子。
公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慈爱目光看着我。
“静秋啊,爹知道你是老实孩子!你自己养好了身子,给咱们顾家添个孙子,比什么都强。”
“不用心善管那个破鞋的死活!”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说起方静秋的身子,我们医院的检测报告,她是服用了兽用打胎药导致的流产,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医生四五十岁,格外干练,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可这话一说出口,公婆简直炮仗一般炸了,嗓子都高了八个度。
“你说什么?兽用打胎药导致的流产!”
“对!我们要相信科学,医院的检测结果是不会有错的!”
婆婆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顾林秀云身上的脏污,冲上去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在了林秀云脸上。
8
“你个杀千刀的破鞋!你在兽医站上班!就你能搞到兽用流产药!”
“你怎么歹毒成这个样子,自己给我儿子戴绿帽子,还他娘的我二儿媳妇下药!”
“我们顾家娶了你,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让我们家断子绝孙!”
她气得发疯,两只手直接挠花了林秀云那样的白白嫩嫩的脸。
顾长川心疼地抱起自己的妈扯开。
也被亲娘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被儿子扔在一边的顾长川他娘坐在地上拍在大腿哭嚎。
围观群众也不禁议论纷纷。
“天啊!用兽药打胎!那都是给牛给马吃的虎狼药啊!”
“我记得静秋都流了五个孩子了吧!这是谋杀啊!”
“太歹毒了!这是要绝人家的后还要人家的命啊!”
“难怪静秋干活一把子力气,身体看着挺好,一怀孩子就保不住,原来是有人使坏!”
我适时地红着眼圈抹眼泪。
“嫂子!我哪里对不起你,顾家哪里对不气你,你这么害我?”
“咱公公婆婆对你多好,多盼着抱孙子,你明明都是知道的!”
公公更是气血攻心,他咬碎了牙。
抄起旁边跳水的扁担,就往林秀云肚子上抡。
这老头子一辈子就盼着孙子,已经快盼疯魔了。
现在知道了这事,气得根本压不住脾气。
就算是弄死林秀云,只要拉他去枪毙,他也得给自己那宝贝的五个孙子报仇!
瘫在地上的婆婆见自家老头子这副样子,也不拦。
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贱人!野种!都去死!死了干净!别想赖上我们家!”
带着铁钩子的扁担猛地抡下去。
那铁钩子闪着烁烁寒光。
顾长川心底一凉。
这钩子要是勾在林秀云肚子上,不等她疼死,立马就能一尸两命。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猛地扑过去。
生生替林秀云和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挡住了这一铁钩。
尖锐的钩子划破顾长川的衣服。
顷刻间割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公公婆婆人都愣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公爹把手里的扁担一丢,心疼地摸着二儿子的伤口掉眼泪。
婆婆更是嚎啕大哭。
“儿啊!你嫂子她就是个千人骑万人操的破鞋!你不至于......”
“孩子是我的!”
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猛地从顾长川喉咙里炸开!
他疼得直抽气,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秀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顾长川的!跟大哥没关系!跟那个和尚也没关系!是我和秀云两个人的孩子!”
“爸!妈!快救救她!救救你们亲孙子啊!”
9
这庙原本就不大,现在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顾长川这一声石破天惊的认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林秀云抱着肚子断断续续痛吟。
“啪!”
刚才还心疼儿子的公爹,一巴掌抽在了顾长川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连珠炮一样对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狂扇。
“不要脸!你掉湖里,要不是你大哥舍命把你捞上来,你早死了!”
“你个丧良心的畜生!你大哥在西北吃沙子建设国家,你在家搞你大哥的女人!”
“杂种!你当初怎么不死湖里!”
“让你大哥白丢了半条命换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回来!我打死你!”
公爹扯着嗓子骂,恨顾长川玷污了他心中最器重、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顾长海的名誉!
恨他毁了顾家好不容易在村里、在公社攒下的“光荣之家”的脸面!
顾长川被打得顺嘴流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眼睛里是压抑了十几年、终于破土而出的扭曲和疯狂!
“哈哈哈,你就会说他救我!”
顾长川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对!我是欠他顾长海一条命!”
他指着自己的父母,孩子一样撒泼。
“从小到大!但凡我跟顾长海争一点,你就骂我没良心的!说要不是我大哥,我早死了!”
“大哥救了我,我就得一辈子报答他!”
“顾家能有今天,全靠大哥争气!”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就该像条狗一样活着吗?什么也不能跟他争,什么也不能跟他抢吗?”
顾长川的目光近乎癫狂。
“我就是要抢他的,我就是要睡他老婆!我让他的孩子管我叫爹!我要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变成臭狗屎!”
“都是他活该!他有本事别救我啊!”
这扭曲发言,让院子里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公爹气得直喘气。
“你个不是人的东西,你媳妇儿孩子又没得罪你!你也下得去手!”
顾长川淬毒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方静秋!你是我顾长川明媒正娶的老婆!为什么第一次怀上孩子,你笑容满面地说要告诉大哥,让他给孩子取名字?”
“你是我媳妇儿,还是他媳妇!”
“我看你就是心里揣着他!想着他!你嫁我干什么?你嫁他呀!”
“我就是要让这个假和尚毁了你,我让林秀云给你送加了老母猪催情素的饭,你为什么不吃!你跑哪儿去了!为什么是林秀云吃了饭,跟假和尚在一起?”
顾长川越喊越大声。
几个婶子大娘拼命把我护在身后,不许他伤害我一分一毫。
我上辈在佛前替孩子们祈祷。
林秀云给我送饭,和她一块吃饭后,身体就晕晕乎乎有些不适。
重来一世,我哪里会想不明白,她是给我的饭菜里下药了。
这一次当然是趁着林秀云不注意,把我和她的那份饭菜调换了。
围观的众人看不下去了。
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不是,你有病吧!长海是咱们公社唯一的一个大学生,最有文化了。谁家怀了孩子,不去让长海那求个名字讨个吉利?”
“人家静秋都没跟长海说过几句话吧?”
“就为着取名字狠自己媳妇儿?”
10
“疯了!真是疯了!”
婆婆哭着指着顾长川骂。
李医生再也听不下去。
“够了!你们顾家的烂账以后自己算!现在是人命关天!搭把手,把她产妇到卫生所!再晚大人孩子都没救了!”
几个妇女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看在李医生和“毕竟是一条命”的份上,忍着恶心,七手八脚地把林秀云抬了起来,往卫生所去。
顾长川哭了哭了,闹也闹了。
一言不发的跟着往卫生所去。
我呆愣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些年的折磨,就只是因为我想叫有文化的大伯帮忙给肚子里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卫生所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林秀云肚子里那个上辈子,我卖血买麦乳精养着的“侄子”。
这一次生下来就没气了。
说是耽搁了太久,胎死腹中。
现在再研究他究竟是顾长川的孩子,还是顾长海的孩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顾长川和林秀云的事情闹得太难看。
公社里专门开了批斗大会。
把他们脖子上挂上破鞋,在全公社游街三天,警示众人。
之后移交司法机关,按照流氓罪量刑判处。
这对鸳鸯,双双顿进了局子。
我也向组织申请跟顾长川离了婚。
在顾长川蹲进去之前,我去见了他一面。
“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哥?明明知道,当初是我爹妈病了,你帮我家刨了地,我觉得你人好、踏实、勤快,对你有好感的,我不是喜欢你哥那种文化人的姑娘......”
顾长川抬头看了我一眼,扣着手指头有些心虚。
“我没告诉你,你家的地是我哥心善,看你家没劳动力帮忙刨的,他刨完回家了,我就是在你家地头坐着歇脚。”
我:......
看来,我跟顾长川真的是阴差阳错的孽缘了!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以后再也不会跟顾长川有什么交集了。
我这辈子还好好活着。
余生还长,我有的是时间去看不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