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姐结婚,爸妈勒令我必须推掉今天的融资谈判到场。
自从公司估值破百亿后,二老总是念叨财不外露,硬是让全家在亲戚面前装了三年的贫困户。
我随手就从车库开了那台最低调的买菜车,黑色辉腾。
酒店门口,保安裹着雨衣敲击我的车窗:
“喂,送货走货梯!这是婚宴专用车道,你们这种......”
我缓缓降下车窗,表姐夫的爸爸周天成冷嗤一声:
“帕萨特也配停主楼?你们给他们安排到G区停车场,记得摆几个隔离墩,别让这破车刮到宾客的保时捷!”
他斜眼瞟我们:
“女方那边的的亲戚上菜就上198的团购套餐,不够?不够就去垃圾桶里掏点早上酒席的剩菜。”
“你们这种穷酸亲戚,能吃上热乎饭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冷冷一笑,轻轻按住妈妈发抖的手。
雨水顺窗留下,我突然想起上季度财务报告。
周氏集团负债率237%,而我的基金,就是他们最大的债主。
1.
妈妈抓着爸爸的手臂脸色发白:
“老沈,曼曼,要不......要不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她又扭头看我:
“你表姐是说结婚要娘家人撑场面,可这又算怎么回事啊......咱们,咱们别进去给人添堵了。”
爸爸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
我却只觉得愤怒又可笑,撑场面?人生遗憾?
表姐沈佳玲千求万求,非要爸妈带着我出席婚礼,说没有我们就是她人生的遗憾。
“妈,表姐可是在电话里千求万求,声泪俱下地说没有你们和我来出席婚礼,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婚礼都不完整了。”
我勾起唇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表姐婚礼真有什么遗憾岂不是太可惜了?我倒要好好看看,我们去了到底能怎么弥补她的遗憾了。”
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我还非得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蠢事。
车停在最偏僻的角落,周天成派来两个保镖守着:
“就停这,别乱动!”
“放心,我们哥俩就在这守着,万一车位不够了,方便把这破车挪走,给贵客腾地。”
没有迎宾,没有指引。
只有一个穿着皱巴巴保安制服的男人满脸不耐烦:
“磨蹭什么呢?真晦气,赶紧的赶紧我。”
他率先走了过去,踩在油腻还充满垃圾的所谓的女方亲友专用通道。
通道两边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垃圾,几只肥胖的苍蝇嗡嗡作响:
“喂,你们快点跟上啊,看傻了啊?这可是五星级酒店!周总特意吩咐的,让你们女方亲戚走这专用通道,体面吧,一般人想走还走不上呢。”
他语气里的嘲讽与优越感让妈妈心惊肉跳。
妈妈穿了她最喜欢的旗袍,小心翼翼地试图避开地上的污渍和水坑。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旁边堆得高高的垃圾倒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拉住她的胳膊,才勉强将她拽了回来。
保安没有丝毫的担心,反倒咧开嘴笑了:
“啧啧,小心点啊大姐,这专用通道金贵着呢,摔坏了你可赔不起!快点走!别耽误时间。”
他催促着,仿佛我们才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爸爸扶着妈妈,一向温和的脸上气的发红。
推开最后那道门,震耳欲聋的婚礼音乐声和鼎沸的人声传来。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宾客们也言笑晏晏。
礼金台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舅妈张纪燕眼神瞟过我们,却仿佛不认识一般移走。
妈妈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递到张纪燕面前:
“嫂子,今天是佳玲大喜的日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祝新人百年......”
张纪燕仿佛这才看到我们,夸张地哎呦一声。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每个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落在我们身上。
张纪燕的目光定格在妈妈手上:
“呦,这是多少啊,弟弟,弟妹让你们破费了哈。”
张纪燕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直接捏起红包的厚度,仿佛在掂量一块肥肉。
“啧......让我数数看啊。”
2.
毫无征兆,张纪燕当众撕开了红包封口,一叠崭新的钞票被她抽了出来。
“一、二、三......二十......五十......八十?”
张纪燕的嘴角向下,越数脸上的鄙夷越加深:
“沈明谦,郭书瑜!你们就拿八千八百八十八来打发亲外甥女的婚礼?你们还要不要脸!”
“佳玲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还指望你们能给她撑场面,你们打发叫花子呢?亲侄女就这么抠门?你们一家三口穿的跟逃难似的,存心来给我们添堵的吧!”
周围议论纷纷,哄笑起来:
“周总这个亲家母泼辣,真是上不得台面,家里亲戚也抠抠搜搜,一家子穷酸货。”
“怪不得周总让他们走后门,女方亲戚这么穷酸?我闻着身上还有一股垃圾味,这是澡也没洗就来了?”
“你别说,周总这亲家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咯,也怪不得不待见这些亲戚,干的都不是人事儿,啧啧。”
妈妈脸上毫无血色,爸爸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踏前一步:
“张纪燕,你也太过分了!”
“过分?你们一家子穷酸鬼来打秋风就算了,看你们这脏兮兮的样子!再看这点钱,你们还有脸说我过分!”
声音越来越大,沈佳玲款款走来打圆场:
“哎呦,妈,快让叔叔婶婶和表妹落座吧,在这里吵吵闹闹周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爸妈气得发抖,沈佳玲还把那些钱又塞回妈妈手中。
我轻轻扶住两个人:
“爸、妈,礼送到了,我们落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宴会厅前面已经被坐满,只有硬生生塞在宴会厅角落的一张塑料桌空空。
十几张廉价的塑料凳紧紧围绕着桌子,已经有几个亲戚落座,脸色都很难看。
宴会厅前面是雪白的餐布,奢华的大桌,轮到女方亲戚的座位确实破破烂烂的塑料。
爸爸沉默地拉开一张塑料凳让妈妈坐下,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唉,大哥大嫂就是这样,委屈你们娘俩了。”
我平静地坐下,心中只觉得荒谬。
桌子很快被围满,十八个人坐一张小圆桌,实在坐不下的人只能站着。
没有服务员过来倒茶,几个人站在原地,臊得面色羞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不同前面美丽和善的礼仪小姐,他粗暴地将几个大碗砸在小桌上,汤汁四溅。
“诺,你们的特供套餐,快吃吧。”
没来得及等我们说话,服务员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
桌子上摆着几只海碗。
一叠炸的干瘪萎缩的鸡翅尖,炸得焦黑,咬一口恐怕能崩掉牙。
一盘炒的稀碎的青菜,混着几片纯肥的肉片。
餐具也是一次性的塑料碗筷。
坐着的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宴会厅前面的男方亲友区传来服务员温柔的报菜名声:
“澳洲龙虾刺身,您请慢用。”
“鲍汁扣辽参,小心烫。”
......
他们的精致瓷盘里放着香气扑鼻的菜肴,香味弥漫开来让我们更没了食欲。
妈妈看着桌上的菜,夹了只麻球放进嘴里食不知味。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刚刚的服务员走过来为我们倒桌子上浑浊的白开水,双手一弯倒在爸爸的腿上: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们这桌布太滑了。”
没有任何表示,他转身就走了。
妈妈用纸巾给他擦拭,却被爸爸挡开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服务员推着收餐具的车走过我们桌,声音极大:
3.
“哎,这桌是团购的那个十人套餐吧?198的那个?可千万别上错了。”
说完,他还特意瞟了我们一眼,脸上全是鄙夷。
几个亲戚脸皮薄,扭头就走了:
“你们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以后我们几家别再来往了!”
爸爸也站起身要走。
沈佳玲看到这边的乱象,挽着丈夫周汉峰晃了过来。
她妆容精致,将那只戴着三克拉钻戒的手指特意露出来,笑得虚假:
“哎呦,叔叔婶婶,表妹,你们在这儿啊!”
她语气里带着夸张的亲昵:
“吃的怎么样?这可是我特地给你们选的养生餐,你们平常吃的就差,节俭惯了,一下子吃大鱼大肉对身体不好!”
沈佳玲眼神扫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夸张地捂住嘴:
“咦?叔叔婶婶,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啊?是不合胃口吗?小峰,你看他们多客气,都不舍得吃~”
周汉峰脸上也挂着笑,眼神却居高临下:
“叔叔,婶婶,你们别客气啊。这些菜虽然看着.......呃,朴素了点吧,但是健康啊。你们吃不完也别浪费啊。”
他招了招手,刚刚那个态度傲慢的服务员屁颠颠跑过来,手里拿着酒店的打包袋。
周汉峰吩咐:
“你们给叔叔婶婶打包一下吧,就用最好的盒子,拿回去看着也体面。带回去,还能热热吃好几顿呢,都是好东西,别糟蹋了。”
沈佳玲也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就是呀,婶婶,你们在家就省惯了,可能是因为没钱只能这么节约。你们把这些菜打包回去慢慢享用,你们三个是坐公交来的吧?那也算没白来这一趟,沾沾喜气嘛。”
服务员忍着笑,动作粗鲁地把那些菜一股脑地倒进盒子里。
本来就卖相不佳的汤和菜混合在一起,更是显得恶心。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笑声,甚至有人打开手机拍照。
妈妈的身体颤抖,爸爸也气得一下子站起身来,直勾勾盯着沈佳玲和周汉峰。
我站起身轻轻按在爸爸肩膀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几年见多了大风大浪,让我情绪不太外露。
舅妈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缓缓开口:
“表姐,表姐夫,你们这份沾喜气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
我的目光落在还在滴滴答答流着汤汁的打包盒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这些好菜,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毕竟你们周家看起来更需要省吃俭用,举办婚礼也要如此节省,看来离需要你们去外面打包度日的日子,也不远了。”
话音落下,整个角落陷入一片死寂。
沈佳玲得意地笑僵在脸上,周汉峰脸色也倏地阴沉下来。
周家想在我们眼前摆谱,沈佳玲一个没脑子的蠢猪,还想跟着踩自己娘家,娘家不如意,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懒得再忍,拿出手机快速发出一条讯息。
“十分钟,带着财务报表过来吧。”
4.
沈佳玲与周汉峰脸色铁青,在听到我说这句话后齐齐噗嗤一声笑了。
沈佳玲笑的花枝乱颤:
“表妹?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你那小工作室还有财务报表呢?叔叔婶婶可都说了,你们就三个人,挤在一个破写字楼里搞什么小作坊,连个正经前台都没有吧。还财务报表,别是拿Excel表格糊弄人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周汉峰也忍俊不禁,轻蔑的上下打量我:
“表妹,你这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见长啊,怎么?你那个公司的财务总监是骑共享单车过来吗?要不要我派个司机去接你那位高管啊?”
他刻意加重语气,周围的人更是哄堂大笑。
“周总这儿媳的娘家人可真是个个是奇才,198的菜还要打包回去热好几顿吃,就这磕碜样儿还有什么公司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搞个什么小生意就叫公司啦,我们楼下卖钵钵鸡的还说自己是董事长呢,笑不笑人的啦?”
“啧啧,真是丢人啊,既然都这样了还来婚礼丢什么人啊,真是让人看着就害臊啦,穿的也破破烂烂的,真是没出息啊。”
舅妈张纪燕简直两眼放光,她费劲地挤到人群最前面,脸上全是鄙夷:
“沈玉曼!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尖利的嗓音压倒全场的哄笑声,成功聚集了众人的目光。
“你看看你把好好的婚礼闹成什么样了!沈明谦,郭书瑜!你们俩怎么教养的女儿?真是脸都让她丢尽了!沈玉曼,你自己创业失败,混的连狗都不如,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还敢把气撒到你表姐的大喜日子上,这是要拉着全家人跟你一起丢人现眼啊!”
张纪燕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满嘴跑火车的败家玩意!还财务报表?你骗鬼呢?你爸妈省吃俭用攒点棺材本不容易,是不是都被你拿出去打水漂撑门面了啊?”
舅妈的话语十分具有煽动性,让几个老头老太太都跃跃欲试想冲上来责骂我:
“就是!小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人人都是周总呢?”
“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亲戚好,肯定是看自己表姐有了个好着落心里嫉妒,在婚礼上闹,没教养!”
“她爸妈也是可怜,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这么个不懂事的!”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反驳。
妈妈神色尴尬,低声哀求着舅妈:
“嫂子......别说了......其实,曼曼她......”
“别说了?”
张纪燕音量一瞬间抬高,猛地推开妈妈:
“郭书瑜!你还护着她?就是你们这么惯着,才把她惯成今天这样不知廉耻满口谎言的臭德行!她今天敢在我们佳玲婚礼上撒泼,明天就敢去抢银行!我们沈家的脸,全被你们一家子丢光了!”
我冷笑着。
在婚礼上撒泼?难道不是她们爬上枝头以为变成凤凰,急火火用娘家人开刀?
周汉峰很是满意,人上人的气质显露无疑:
“好了,妈您消消气,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反正我和佳玲结婚,这种亲戚不来往也罢了。”
周汉峰转向我,眼里都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够了!表妹,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把话说开,你那个所谓的工作室,我找人打听过了......”
5.
周汉峰语气一顿:
“你那个所谓的工作室,就在一个破创业园里,租了个不到五十平的小隔间,注册资金十万?连桌椅板凳都是捡的二手的,听说你们连上个月的房租都差点交不起?还说什么财务报表,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汉峰揽着沈佳玲,语气抑扬顿挫:
“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都是亲戚,表妹你给我们跪下道个歉吧,连个生意都做不明白,怎么有脸说我们周家要靠出去捡剩饭过活?你跪下道个歉,我们就当什么没发生。”
我敛去唇边的笑容。
的确,刚开始创业非常艰苦,可再艰苦,如今也只会是扶摇直上。
反倒周家恐怕没几天好日子过了,瘦子的骆驼比马大?不存在的。
沈佳玲也笑了起来:
“哎呦表妹,表姐就当你来给我的婚礼凑个乐子了。我看你们也是没什么希望了,这样吧。看在叔叔婶婶年级都挺大了,我和小峰商量做个善事。”
“我们周氏集团总部,顶楼vip厕所正好缺个保洁。月薪四千,包吃包住。当然嘛,住的就简陋点,就在厕所里面搭了个房间,也方便你打扫厕所不是?总比你们现在忙上忙下还没个结果强。”
张纪燕也鼓起掌来:
“就是就是,这工作多轻松啊?就是扫扫地擦擦马桶,可比你那些虚头巴脑的创业实在多了,这可是正经工作,以后说出去你也是在周氏集团上班的,也能给你爸妈长脸嘛。”
“噗嗤......”
有人小声笑了起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vip厕所?还有这种东西啊?周少真是太有才了。”
“对付这种占便宜的亲戚就得这样狠狠打脸才行!说不定他们还觉得出去能说自己在周氏集团工作,晚上做梦都能笑出来了。”
周天成也跟着笑起来:
“我做主,你也不需要面试,直接上岗!开个帕萨特牛什么呢?以后踏踏实实干活,别整天做白日梦了。”
沈佳玲更是依偎在周汉峰怀里,语气娇嗔:
“都是一家人,谁让以前他们都说我没有你厉害呀,表妹?以后你就在我们集团扫厕所,也算一家人了,以后姐姐会照顾你的!”
爸爸双眼赤红,指着周汉峰几人: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们这亲戚,以后不要也罢!”
周汉峰几人不以为意,脸上还是轻蔑的笑容:
“表妹啊,以后来我们集团扫厕所也要注意形象啊!像你爸妈这样口无遮拦......”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缓进入。
哄笑声戛然而止。
我的财务总监徐蓓蓓无视全场的目光,径直向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一步之遥,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沈总,抱歉让您久等了。公司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和周氏集团的债务明细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第2章
6
徐蓓蓓双手将那个沉重的文件包递到我的手里:
“另外,您十分钟前吩咐的将我司持有的所有借款合同和违约催收法律文件都已递交法院,预计冻结令将在一小时内送达相关银行以及周氏集团。”
徐蓓蓓说话声音极为沉稳,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让在场的众人屏息凝神。
周汉峰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什么报告?什么冻结令?”
徐蓓蓓瞟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很抱歉,以您目前在周氏集团的地位,无权详细知晓。”
周天成眼神躲闪,徐蓓蓓却朝着他点点头:
“周天成先生,我是星亭资本财务总监兼总裁助理。贵公司三个月前向我司申请的十亿流动资金贷款由我审核,由于贵公司借用周氏集团重复交给三家金融机构贷款,你们的贷款已被驳回,且要向我司赔款本金加利息共计十四亿。”
周天成面色惨白,在场的众人却像一滴水溅进油锅里:
“什么?星亭资本?我没听错吧,这样的人物也会赏脸到这来?”
“重复抵押?这不是造假嘛?周家真是脸皮厚。”
“这是重点吗?你没听到违约了要冻结财产啊?这是真的不?”
方才对我射来的尖刀已经变成回旋镖扎在周汉峰周天成几人身上,充满了鄙视和怀疑。
短暂的死寂后,周天成猛地弹起来,手指指着徐蓓蓓:
“你!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污蔑诽谤?保安在哪里?把这个妖言惑众的骗子给我轰出去!”
周天成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满是祈求:
“你好毒的心肠!沈玉曼!你别太过分了,自己创业失败,混不下去了就来演这出戏?想讹诈我们周家?没门!我看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私下去说,你不愿意做保洁我换别的工作给你,小姑娘不要闹脾气。”
见我没什么反应,周天成仿佛心落到肚子里,朝着众人招呼:
“各位,别听她胡说,我们周氏集团资金雄厚,运营良好!我们的确在和星亭资本商谈合作,对接人是陈总,可不是这个徐女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冒充的!”
我冷冷一笑,注定要让你们失望了。
这件事,我还真的要撕破脸处理了。
他们口中的陈总,不过是公司的一名总监罢了。
周汉峰这个蠢货却好像真的相信了,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对!对!和我对接的明明是星亭集团的陈总。我们只和陈总对接,徐蓓蓓?这又是哪根葱?肯定是沈玉曼雇来演戏的!爸!你报警!告他们商业诽谤!我倒是迫不及待要看某些人跪下来磕头求饶。”
情急之下,没有一个人发现周天成眼中的无奈与祈求。
没关系,这样不是更好吗?
舅妈张纪燕虽然被十四亿的欠款吓得魂不附体,但在听到两人强撑着说什么演戏,又像是抓住什么把柄:
“没错!赶紧报警把他们抓起来!沈玉曼你个该死的丧门星!自己没本事,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还找个野鸡来冒充什么高管。我呸,穿的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还是那么低贱!”
徐蓓蓓和我对视一眼,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我冲她点点头,徐蓓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名片。
名片上清晰的写着:
“徐蓓蓓,星亭资本首席财务官。”
前面的几位宾客看清名片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个......老周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家里都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徐蓓蓓这才看向周天成:
“周总,我的身份想必不用在质疑了,您现在也可以拨打星亭资本核实。”
她报出一个众所周知的官方号码。
周天成脸色更加难看,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面前的女人就是星亭集团的人,或许连沈玉曼身份都不简单。
可他怎么能当众核实?这不是自扇嘴巴子吗?
只要等到婚礼结束在我面前好好求饶,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要是我拒绝他就直接威胁让儿子和我表姐离婚,想必我们也不会那么绝情。
他强撑着,梗着脖子吼道:
“一张名片能说明什么?现在造假那么简单!我要见的是陈总!你让陈总来!我要和他当面对峙!否则,你们就是在诈骗!老子一个字也不相信你们说的!”
我好笑地摇摇头。
本来陈总监在国外出差,这死老头子就是吃定了这点才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对峙吧。
真是,死性不改啊。
可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7.
徐蓓蓓向我请示,我靠在椅子上轻轻朝她点头。
徐蓓蓓这才拿出手机,没有拨号。
反倒是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屏幕对准周天成。
视频瞬间被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干练的脸。
“徐总监?”
陈总监在看到脸色惨白的周天成时,皱了皱眉。
徐蓓蓓的声音极其冷静:
“陈总监,周氏集团的周天成董事长只信任你,并要求你当面对质,确认我们与周氏集团的债务关系,以及沈总下达的最新指令,你现在直接和他沟通吧。”
陈总监语气冰冷,表情也格外严肃:
“周董事长,我是星亭资本总裁的特别助理。我仅代表总裁沈玉曼最后一次通知您。关于贵公司重复贷款等不合规操作,沈总在一小时前已经作出裁决,鉴于周氏集团言而无信、恶意隐瞒、屡次拖延、拒不还款等诸多事实,星亭资本决定放弃一切协商。”
周天成脸色发白,急着想要挂断电话。
看着他身体不断后退,我轻咳一声,周天成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惊恐。
陈总监的声音继续传来:
“半小时前,我们已经向最高法院递交材料,冻结周氏集团一切产业。目前的处理结果是,周氏集团要在三天内偿还本金加赔偿共计14亿。鉴于你以周汉峰与沈佳玲女士为担保人,他们名下的产业也面临冻结,半小时内查封令就会送到。”
陈总监一字一句都像冰块凉透了周天成的心。
真好啊,沈佳玲这个蠢货竟然愿意做贷款的担保人,恐怕今天婚礼上佩戴的那三克拉大钻戒很快也要离她而去了。
沈佳玲眼神涣散,什么?她好不容易从周家抠出来的一点东西就这样消失了?
周天成身体颤抖,双腿都不停的打颤:
“这......这不可能!才过了多久,短短一小时,你们怎么可能办到这些?我不相信......”
陈总监不理会他的疯狂,在屏幕里朝着我微微侧身:
“沈总,裁决内容已经由我向周董事长传达完毕。关于后续细节,是否需要我一并告知?还是您另有安排?”
陈总监恭敬的请示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总?这个他们要羞辱到去给周氏集团扫厕所的沈玉曼?
这个被视作救命稻草的陈总,竟然如此恭敬的和沈玉曼汇报?
难道她真的是星亭资本背后的神秘总裁?
周天成双腿一软,两眼发黑。
沈佳玲指着我又哭又笑:
“这怎么可能!叔叔婶婶明明说了!你沈玉曼就是看着三个人的破工作室,能有什么出息?现在竟然还敢在我们面前演戏,爸,你快报警啊,爸!”
周天成说不出话来,两眼发黑,颤巍巍地站起身,却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汉峰大叫一声,扑过去接住周天成:
“爸!你这是怎么了!爸,你快醒醒啊!你别吓我啊爸。”
周汉峰不愧是周氏集团的下一任掌舵者,竟然是这些人中最快反应出来的。
他低着头,迟迟不敢言语。
沈佳玲还指着我痛骂,张纪燕也站到女儿身边,双手猛拍大腿:
“我的老天爷啊!完了啊,你这死妮子把表姐老公公气晕过去了,我的金龟婿啊,你个杀千刀的小贱人!你不得好死啊!”
周汉峰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地上躺着的周天成
站起身来狠狠抽了张纪燕两个耳光:
“你他妈在说什么!再怎么样,曼曼都是我们的表妹,我们是一家人!妈你就这么对待家人,还算是个人吗?”
张纪燕被打懵了,捂着脸一脸迷茫。
沈佳玲却猛地推开周汉峰:
“你疯了!你在打我妈?你这婚还结不结了!周汉峰!你找死啊?”
周汉峰双眼通红,猛地举起手又扇在沈佳玲脸上,扇得沈佳玲一个踉跄:
“你他妈也疯了!要不是你,我爸怎么能被气晕?不结婚?不结婚你就给我滚!一个被我玩过的破鞋,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凤凰了?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8.
沈佳玲捂着脸同样不敢说话,她害怕吗?
自然是害怕的,可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已经是周汉峰的人,就是为了攀上周家的富贵,好好打打家里不识好歹的亲戚的脸。
最后时刻,怎么能够放弃?
沈佳玲蹲在地上,仇恨地眼神却死死盯着我。
原本喜庆热闹的婚礼此时此刻一片狼藉,哭嚎,咒骂源源不息。
几个周家的亲戚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围上去对着周天成一番抢救。
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
我拉着爸爸妈妈坐下,看着眼前滑稽的好戏。
半晌,周天成喉咙终于发出一点响声,悠悠转醒。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眼前的却是哭哭啼啼的儿媳,脸色惨白的儿子,撒泼哭嚎的亲家母。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仿佛灵魂终于回到身体。
周天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磕磕绊绊地爬到我的面前:
“沈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手下留情啊!周家哪能拿得出来十四亿的流动资金,周家入不敷出,又是连环借贷,要赔钱也凑不够给你们三家的钱啊!”
见我不为所动,周天成连忙拉扯身边不忿的沈佳玲:
“佳玲,你好好和你表妹说说,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好好说说,你表妹肯定愿意帮助我们的。”
沈佳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对上我嘲讽的眼神,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甩开周天成站了起来:
“你装什么,沈玉曼,你此时此刻很得意吧?从小你就比我强,家里人也都喜欢你,可我不一样,我找了个好男人!你们全都应该给我下跪,等我赏一口饭吃,贱人,贱人,你怎么敢!啊!!”
周天成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钉在沈佳玲和张纪燕脸上:
“你们两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一点用都没有!我早就说不同意小峰娶你,你们两个还说是什么真爱,关键时刻你们的那点批脸给我擦屁股老子都嫌小!丧门星,两个丧门星!”
周天成气得发抖,双眼死死地盯着还在嘴硬的沈佳玲。
他后悔啊,都是她们,都是沈家这些丧门星!
如果不是沈家这门穷酸亲戚,如果不是沈佳玲非要在今天出气,如果不是沈佳玲非要请他们过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周天成,周氏集团,怎么可能落到这样万劫不复的田地?
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让他想毁了这一切。
周天成瞪着沈佳玲:
“你真的不愿意?你也配!让你和沈总求饶也是高看了你这小畜生!”
他不敢朝我发怒,肥胖的身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周天成一把抢过司仪掉在地上的麦克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全场咆哮:
“婚礼取消!现在!立刻!给老子取消!”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沈佳玲,唾沫横飞:
“把这个扫把星!丧门星!给老子扔出去!扔出去,这个婚不结了,我们周家不要这种穷酸的儿媳妇!让她那个穷酸娘家一起滚,滚得越远越好!”
9.
周汉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爸?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疯了?哪有刚结婚就离婚的?”
虽然他也恨,可今天才结婚,马上就要离婚?这样让他周汉峰的面子往哪里搁?
“疯?老子就是疯了!老子疯了才跟你们一起找沈玉曼的麻烦,还有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管不好你老婆,我们周家怎么会完蛋!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么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煞星?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周天成跳起来抽了周汉峰一个大嘴巴子。
舅妈张纪燕听到这里简直是怒上心来,结一次婚,什么也没捞到,看样子还要把东西全部还回去?她恨啊。
现在连她女儿刚结婚就离婚,二婚身份还能嫁给什么好人:
“姓周的!你敢骂我女儿是扫把星?我跟你拼了!你们周家本来迟早要完蛋,把我女儿的名誉还回来,还我家的损失!赔钱!”
张纪燕一爪子下去,直接让周天成脸上挂了彩。
周天成更是暴怒,朝着张纪燕挥拳:
“疯婆子!给老子滚远点!两个都是丧门星,怎么不知道好好调查一下?一攀上关系就不得了了!”
一瞬间,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张纪燕的头发都被周天成扯下来一整块,露出光秃秃的头皮,场面彻底失控。
酒店经理气急败坏地冲上去理论:
“住手,都住手!这里是酒店,打坏了什么东西都要赔偿的,你们要打出去打!”
这句话却好像点醒了周天成,他一边抵挡着张纪燕的攻击,一边咆哮:
“对!酒店!这破酒店的费用,老子不付了!你们谁爱给谁给,什么狗屁婚礼,找沈家那个丧门星付钱去!”
酒店经理脸都绿了。
这场婚礼,是周家吩咐,什么都要最好的。
所以这场婚礼的花销本身就是天文数字,连婚礼用的鲜花都是瑞士进口,直接空运而来,在、现在就这样不付钱了?
酒店经理咽了咽口水,立刻叫来一队保安: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费用必须结清!周董,周少爷,你们别这样对我啊,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有什么恩怨别这样害我啊。”
周天成和周汉峰见保安上前,以为酒店也要落井下石,扑上去对着保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滚开!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着老子!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一群看门狗,以为自己是谁!”
可保安哪里是吃素的?有钱的是大爷,可现在他们不是没钱了吗?
本来就受够了周家的颐指气使,何况张纪燕今天一直在挑他们毛病。
大家都是肉做的,打在身上谁都会痛,只能暗暗多给张纪燕几拳头。
周家父子,酒店保安和张纪燕扭打一团。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跑,这场婚礼彻头彻尾成了笑话。
徐蓓蓓护在我身前,爸爸妈妈也同我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妈妈的手还是很冰,却不再颤抖。
她看着这场颠覆认知的画面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因为钱羞辱她,却又因为钱向女儿磕头求饶。
她看着像小丑一样在地上打滚的张纪燕,眼中从震惊渐渐化为复杂的痛快。
爸爸挺直腰背,脸上残留着愤怒,却又有疲惫和解脱。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这样的家人。
这样有了一点势力就马上疯狂报复家人的亲戚,真的需要吗?
他沉重地摇摇头,发出沉重的叹息。
徐蓓蓓微微侧身,低头说道:
“沈总,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您放心,后续程序,陈总监会处理干净。”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些曾今嘲笑打压我们,此刻却惊恐或是敬畏地看着我们的人群:
“爸,妈,这里太吵了,连空气里也全是脏的,我们回家吧。”
夜色已深,一辆低调的车停在那里。
司机从车上下来,轻轻打开车门。
宴会厅里,是破碎的豪门梦,是周家父子洗不清的耻辱。
而前方却是宁静祥和,属于我们一家人的宁静与温柔。
徐蓓蓓为我们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将那些嘈杂的丑陋都抛在脑后。
妈妈靠在我的肩头,发出低低的叹息:
“唉,回家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爸爸和我对视,我看到他眼中对我的骄傲,淡淡笑了。
我轻轻握住爸爸妈妈的双手,没有说话。
我们的战场,是远方。
沈佳玲和周家父子,却会永远停留在这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