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学开学前一天，女儿出门遇到失控的无人驾驶车辆，当场被撞身亡。
老公作为该车企的无人驾驶开发师，竟草草签下不予追究同意书。
我抱着女儿的尸体崩溃大哭，却被他痛斥质问：
“车子试运行本来就技术不成熟，你要是能上点心看好女儿，女儿根本不会死！”
他愤然离去，当晚却出现在他学生的朋友圈：
【自信满满接手无人驾驶后台的结果就是误删代码！幸好有智性恋天花板的教授来帮我修复bug！】
照片里，一只手亲自给她夹菜，袖扣上刻着的“秦”字刺痛了我的内心。
我望着女儿的照片，沉默着给她点赞并评论：
“这么强的人，以后归你了。”
次日，夜不归宿的秦明则砸了我的车，长棍指着我：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云筱是我的关门弟子，我给她修复代码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你害死我们的女儿还不够，还想用这一句话毁了她的前途！”
车子被砸的稀烂，我用力捏紧女儿的录取通知书，暗暗咬了牙。
既然他这么维护关门弟子，那就让他陪着凌云筱，一起下地狱吧。
1
为了给凌云筱出气，秦明则下了狠手。
车玻璃被他砸的碎了一地，后备箱里的箱子也被他拖出来，各种零食袋子让他的怒气更盛：
“孟知雨，女儿去世了你居然还有心思买零食衣服！”
“在你心里苒苒难道还比不上这些！”
多么可笑。
女儿被他学生害死，他不去追究杀人凶手的责任，反而对着车里的零食发火。
“秦明则，那些都是苒苒的行李。”
“如果不是那辆无人驾驶的车失控，今天苒苒原本应该去大学报道。”
他的动作停住，眼里闪过心虚。
但只一瞬，他就扔掉棍子走过来，叹了口气：
“知雨，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苒苒毕竟已经走了，你不能把这份怨气发泄到凌云筱身上。”
“无人驾驶技术本来就不成熟，我特地选择南坡的空旷地，就是怕失控。”
“说到底苒苒出事都是因为你没看住女儿，我都不怪你了，你怎么能在凌云筱的朋友圈里说那种话毁她前途？”
我听着他这逆天的言论，内心越发悲凉。
被他学生误删代码害死的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可他不仅把所有责任归结到我头上，还大义凌然的来一句我不怪你了。
“苒苒出门前说过，是你发位置邀请她去观看无人驾驶试运行，没看住女儿的难道不是你？”
听到我的反问，秦明则已经柔和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故意把苒苒叫来害死她？”
他点开自己和女儿的对话框，咬着牙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我根本没给她发过位置，你别造谣！”
手机里，两人的上一次对话是高考之前。
从那到现在的两个多月都是空白。
见我皱了眉，秦明则似乎有了底气，声音高昂：
“看见了吧，女儿分明就是你害死的。”
“孟知雨，这些年你不让苒苒上辅导班，害她连本科都考不上，现在她好不容易能逃离你，又因为你的失职丢了性命。”
“但我们夫妻一场，你只要删了朋友圈的评论，给凌云筱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过去。
“秦明则你瞪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女儿考上的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举到他面前，他只扫了一眼，就把通知书狠狠拍到我脸上。
锋利的边角在我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秦明则的声音在我耳边轰的一声炸了：
“孟知雨，苒苒从小跟我研究无人驾驶，你居然逼着她去学汉语言！”
2
秦明则死死盯着我，像是一头正义的野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不远处突然响起喇叭声，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孩冲这边喊：
“教授，今早服务器突发故障，有好几段程序都运行错误，大家在等你回去呢！”
剑拔弩张的气氛刹那间消散。
秦明则缓和了情绪，但依旧强硬地盯着我：
“你已经害死了我们唯一的女儿，别妄想毁掉另一个有梦想的学生。”
“现在就回家好好反省，在你想明白之前，我暂时住在公司。”
说完他头也不回坐进凌云筱的车，扬长而去。
我弯腰捡起录取通知书，另一只手用力掐在大腿。
曾经，苒苒是真的很喜欢无人驾驶。
那时秦明则会把苒苒高高举起，兴奋到满脸通红。
“不愧是我秦明则的女儿，这么小就能女承父业！”
他亲自给女儿制定学习计划，亲自教，还会时不时地带她去公司实操。
他常说，苒苒就是自己研究无人驾驶的动力。
“我一定要研究出独一无二的无人驾驶技术，然后以女儿的名字命名！”
那些年我们的家里永远充斥着欢声笑语。
可有一天，秦明则收了个女研究生。
他开始夸奖凌云筱的天分和努力，还会把尚在初三的苒苒拿来和女学生作对比。
“你看人家云筱，同样的题目五分钟就运行成功，你却花了十分钟。”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从此，他就大多住在公司，也很少和我们说话。
他不知道女儿因为他的打击选了文科，更不知道女儿考上最好的大学。
他心里只有那个有天赋的凌云筱。
甚至为了包庇她，硬是把害死女儿的责任推给我，和不成熟的技术！
脸颊上的痛楚让我回神，我直接打车去了秦明则的公司。
果不其然他没有去解决什么故障。
而是和凌云筱并肩坐在一楼咖啡厅，面色柔和跟她说话。
以往我递过去他嫌苦的冰美式，她递过去他却大口喝了一半。
突然见到我，凌云筱慌乱地跳下椅子。
“师母对不起，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去拜祭苒苒，她下葬了吗？”
秦明则把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我：
“不予追究同意书已经签了，你还来我们公司做什么。”
我紧紧握住手指：“秦明则，我们的女儿死了，我连追究都不可以吗。”
大概是我惨白脸颊上的血痕让他起了恻隐之心，秦明则轻轻叹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推着我往外走：
“知雨，我知道苒苒去世你很难过，可逝者已去，我们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这里毕竟是我工作了十几年的公司，就当是为了我，你先回去冷静冷静，有任何不满都等到我回家再说。”
凌云筱在一旁也揶揄着：
“是啊师母，苒苒临死前托我跟你说，让你坚强呢。”
心底怒火瞬间爆发，我一巴掌打过去，嘶吼着：
“轮不到你在这里虚情假意！你就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
凌云筱站在原地，眼圈通红的捂住脸，话却是对着秦明则：
“教授，我是真心为苒苒觉得可惜，师母为什么要打我啊......”
秦明则黑了脸，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孟知雨，你闹什么！云筱安慰你还安慰错了吗！”
“真是不可理喻，保安，把她赶出去！”
保安向我跑过来，我大喊：
“放开我，我是来要回我女儿的遗物！”
3
秦明则皱了眉，他回头问：
“昨天事故的遗物在哪里？”
同事们都看向凌云筱。
见瞒不住，她的眼眶里溢出泪水，向秦明则小声抽泣：
“教授，我是不忍师母伤心，才把遗物收在杂物间的，我现在就去取。”
浅蓝色的身影跑开，秦明则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不早说是为了遗物，我下班可以给你带回去。”
“但你别怪云筱，她也是为你好。”
我对他冷笑：“好一句为我好，那你帮她修复了造成车辆失控的代码，是不是也算为她好？”
秦明则立刻沉下脸，刚刚的恼怒又卷土重来：
“我说过多少次那是因为技术不成熟，和她没关系！”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理智！”
我怔了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散着寒气。
今天原本是送我心爱的女儿去念大学的日子，她却躺在殡仪馆里，没了心跳。
她的爸爸不去看她，也不为她主持公道，反而骂我不理智。
可女儿无辜枉死，我还怎么理智！
不久，凌云筱搬着一个小箱子过来，哽咽着说：
“师母，苒苒留在现场的东西都在这了，你千万要保证身体啊。”
我没理会她的做戏，快速在箱子里翻了一遍，抬头质问：“苒苒的手机为什么不在？”
她往秦明则身后躲了躲：
“我不知道什么手机,可能是现场太乱，我没注意到，要不我把手机钱赔给你......教授，一万块够吗......”
秦明则安抚地拍拍她手背：“一个手机而已，你不要自责。”
接着他扭头盯向我：“人都没了，手机留着也没用，你先......”
“把苒苒的手机还给我！”
“孟知雨，你闹够了没有，非要为了一个破手机在这丢我的脸！”
我的手指还没碰到凌云筱，秦明则就一个箭步拦住我，狠狠将我推了出去。
“要发疯就回家疯，别耽误我们工作！”
玻璃大门在我面前紧闭。
秦明则安慰着吓哭的凌云筱，不再看我，拉着她走进电梯。
刺眼的阳光下，我浑身抖得厉害。
冷汗直流，整个人像是刚在水池里泡过一样。
可当苒苒昨天出门时的笑脸闪过眼前，我又撑起精神。
“妈妈，爸爸主动邀请我去看试运行，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爱我的？”
苒苒，你想错了，你爸爸早就不爱我们了。
我回身打车去了南坡。
路上给秦明则的竞争车企打去电话：“之前说挖我过去的承诺，还算数吗。”
对方毫不犹豫应声：
“孟博士，只要您来，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挂断电话，我下车在事故发生地细细搜寻。
苒苒的手机里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必须找到。
一小时后，我总算在桥边草丛里见到那个青绿色的手机壳，刚要去捡，却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
凌云筱灿烂笑着：“师母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手机：“给我。”
“可以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间身子一歪，手机就直直的甩了出去！
伴随着物件落进湖水的声音，我刹那间发了疯，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凌云筱！我要杀了你！”
她立刻满脸通红，眼神惊恐地看向我身后：“教授......救我......”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我太阳穴。
我眼前发黑，重重往旁边倒了过去。
“云筱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4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开车，女儿坐在副驾驶吃零食，后备箱里放着她的行李。
我们嘻笑着讨论学校里的食堂好不好吃，老师同学好不好相处。
红灯前我踩了刹车，女儿探头过来，往我嘴里塞牛肉干。
“妈妈你做的牛肉干天下第一，我真想天天吃！”
我点头：“好，妈妈再给你做二十斤。”
女儿嘿嘿笑着，又递来一块牛肉干，我张嘴想要咬住，却蓦地咬了一嘴空气。
眼前的苒苒也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苒苒......苒苒！”
我醒来的时候，秦明则在帮凌云筱揉着脖颈，怨恨地瞪向我：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已经把云筱掐死了！”
我立刻站起身要去湖里，却被他一把拦住。
“放开我！我要去把苒苒的手机找回来！”
“孟知雨......你清醒一点！”
秦明则死死抓住我手腕，喘着粗气：
“你真疯了，苒苒已经死了，你要她的手机有什么用！”
凌云筱已经恢复血色，她轻轻咳嗽两声，也附和开口：
“是啊师母，我刚刚真的是不小心把手机掉下去的。”
“你要振作起来啊，苒苒才十八岁就没了，你更得好好活下去。”
她说完避开秦明则的视线，向我投来一个嗤笑。
嘴里的口型是：“你输了。”
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梦里苒苒含笑的笑脸一闪而过，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一脚把她踢倒，拳头落在她脸上。
“杀人凶手，把我的苒苒还给我！”
“孟知雨！”
秦明则大力把我拉开，下一秒一巴掌劈了下来：
“你才是杀人凶手，小时候你就故意让她被拐卖，你就是巴不得她去死！”
天际响起刺耳的轰隆声，大雨倾盆而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苒苒五岁时，他劝我专心照顾生病的婆婆和孩子。
为了这个家，我只能辞掉喜欢的工作。
可有一天婆婆发病，我急忙把苒苒送去邻居家，自己带婆婆去医院。
等我回来的时候，邻居在睡觉，苒苒不见了。
我们五天五夜不眠不休，配合警察搜寻，才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让她独处，无论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直到昨天她兴奋地说，爸爸主动破冰，邀请她去看试运行。
可谁能想到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而她的爸爸把这一切推到我头上，连小时候的拐卖都是我故意而为之！
雨越下越大，秦明则脱下外套挡在凌云筱头顶，冷冷望了我一眼：
“我言尽于此，你如果还执迷不悟，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过下去。”
“云筱，我们走。”
渐渐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我眼前。
我用力喘了几口气，下湖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苒苒的手机。
然后颤抖着手指拨通号码。
“条件我想好了。”
“只要能恢复我女儿的手机数据，你们想要的无人驾驶，我来做。”
2
5
手机进了水，无论如何都无法开机了。
但秦明则所在车企的竞争对手刚好有这项技术，能恢复百分之九十的数据。
我下车的时候，公司派了十几个人在门口迎接我，每个人都毕恭毕敬，生怕说错一句话，我会改变心意。
“孟博士，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想让您加入我们研究所，但您说要照顾女儿，想不到十年过去了，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我忽略伸过来的手指，将手机递过去。
“半个月内恢复，我可以提前入职。”
对方忙不迭地点头，我也随着他们的队伍走了进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没回家，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
我和秦明则走在一起，就是因为无人驾驶。
那时候国内外已经出现了无人驾驶车辆，大企业甚至将其投入商业使用，掀起一波热潮。
但对于一个开发师来说，独立做出独有的技术，是每个人的梦想。
刚谈恋爱的那两年，我们从早到晚讨论无人驾驶，就连分开了也不舍得转移话题。
后来他向我求婚，除了钻戒还有一个汽车模型。
“知雨，我们一起努力，将来名垂青史！”
只是曾经的誓言有多真诚，如今的背叛就有多狠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忘了“一起名垂青史”的承诺，利用我对家庭的责任心把我困在两室一厅。
等婆婆去世，又利用我对女儿的母爱把我困在学校和家里的两点一线。
即使如此，为了女儿我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女儿没了。
她因为那行误删掉的该死的代码，在美好的十八岁离开了我。
那谁都别再想困住我。
害死苒苒的人，一个都别想脱身！
五天后，我将苒苒火化下葬。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自己一个人送了她一程。
结束后我回家收拾东西，一进门却看到凌云筱穿着我的睡裙，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客厅灯光明亮，她的嗓音娇嫩：
“教授你怎么才回来，我饿了好久，有没有给我带楼下的水煎包？”
我嗤笑一声，她猛地掀开面膜坐起来，在看我的瞬间也勾起嘴角笑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师母来做客。”
“抱歉啊，家里什么喝的都没有，你想喝茶的话得等教授回家了。”
“不过......教授说一看到茶叶就想起你，他觉得烦，就全都扔掉了。”
“不只是茶叶，还有你的衣服鞋子......哦对了，你女儿房间里的东西也全都扔了。”
她说话时还在揉搓脸上的面膜精华，自以为她的挑衅会让我跳脚。
但我只是不屑地招招手，几个男人就闯了进去。
“电视柜抽屉里的黑色盒子，我只要这一个。”
他们径直过去找出盒子交给我，凌云筱紧忙扑过来：“放下！你这是入室抢劫！”
我晃了晃盒子确定里面的东西还在，抬头时一个男人把她挡住，她还在伸直了手想来抢。
“这是我自己家，房产证上还有我的名字，怎么能算入室抢劫？”
“倒是你穿着我的睡衣，把我的房子当做你自己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赶着来当女主人。”
有邻居聚过来看热闹，凌云筱熄了火，咬着牙解释：
“你胡说，我只是来暂住，教授也答应了的。”
“孟知雨，你就是找不到我的错处，故意上门找我麻烦，你别得意，等教授回来我一定要全告诉他！”
我点点头：“好，那你一定要认认真真描述给他听。”
说完我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什么，回头说：
“你知道吗，手机就算进水，也有办法恢复数据。”
“里面的信息、照片、电话......全都有办法找回来。”
6
这是我第一次在凌云筱脸上看到惊慌。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不可能......那天还下了大雨，怎么可能恢复！”
“你是在诈我！”
我双臂抱胸，下巴微抬：“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看过一部分信息。”
“凌云筱，你用秦明则的电脑微信给我女儿发信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电脑的聊天记录也能恢复？”
凌云筱一瞬间小脸煞白。
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回了公司。
助理一路小心翼翼捧着那个黑色盒子，进了办公室又慢慢放在桌上问我：
“孟博士，这里面是无人驾驶技术的资料吗？”
我摇摇头：“是牙签。”
助理一愣急忙打开盒子，在看到里面躺着的一盒牙签时，他恍然大悟：
“所以您刚刚是故意回去拿，好找机会跟她说这些话。”
“嗯。”
但除了这个，我也想刺激凌云筱。
手机的数据恢复还需要时间，我当然也没看过所谓的“信息”。
我确实是在诈她，也是想给她一个犯错误的机会。
果然，第二天行业内就爆出一个丑闻。
某车企开发研究所的警报在凌晨一点响起，所有安保系统启动。
可等领导层赶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是秦明则的学生在强行破解他的电脑。
领导层大发雷霆，质问秦明则他的学生是不是来窃取机密，否则为什么要在凌晨偷偷摸摸潜入他办公室。
要知道秦明则是整个车企的王牌，他的办公室是全公司安全性最高的地方，凡是打他电脑主意的，几乎都是为了无人驾驶技术。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秦明则为了保住凌云筱，竟公开说她是自己的关门弟子。
他所研究的一切内容，凌云筱都知道。
而她凌晨出现，是因为他突然忘了电脑密码，让她去帮忙试试几个常用组合。
这样荒唐的解释漏洞百出，领导层自然也不信，却又碍于他的能力而不得不免除了凌云筱的一切责罚。
几天后有个无人驾驶技术峰会。
我和几个助理代表公司去参加的时候，看到秦明则身边除了凌云筱，还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看来他们也意识到秦教授和凌云筱的关系不一般，开始防着他了。”
助理在我耳边说了两句，我抬头时恰好对上秦明则晦暗不明的目光。
他起初只是疑惑我为什么会出现，但一看到我助理脖子上的工牌，就怒不可遏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家公司，你明知道这是我的竞争对手！”
凌云筱也走过来，眼神躲闪。
我没回应，而是反问他：
“秦教授怎么突然开窍了，竟然知道偷偷修改电脑密码？”
7
凌云筱愣住，呆呆地问他：“教授，你是故意修改密码......”
“不是，你别听她挑唆，我每个月都有修改密码的习惯。”
秦明则黑着脸解释完，又恼怒地看向我：
“孟知雨，你要还想跟我过下去，就立刻从这家公司离职！”
“我们是夫妻却为竞争的两家企业工作，说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我冷笑着接过助理递来的工牌，当着他的面戴上。
然后在他愤怒到极致的表情中，越过他看向凌云筱：
“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跟他解释你半夜偷偷去他办公室，想开他电脑的行为？”
“梦游？”
说完我自顾自笑出声，凌云筱咬了牙，下意识挽住秦明则的胳膊：
“我没你那么恶毒，那天是秦教授拜托我去他电脑里打印资料，只是我记错了密码而已。”
秦明则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我还是从他不自然的表情里看出他对凌云筱的警惕。
这是他们串好的说词，肯定不是真的。
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对她产生了少许的怀疑。
只是这个怀疑没有石锤，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怀疑。
毕竟在他心目中，这只是个天赋极高、又很吸引他的学生。
那么这把石锤就得靠我劈下去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听说我恢复了苒苒的手机数据，担心事情败露，就迫不及待去秦明则的电脑上删除聊天记录呢。”
我刚说完，凌云筱的小脸就白到底，没了半点血色。
“你......你胡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明则见她有些慌乱，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说话，峰会开始了。
这场峰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讨论无人驾驶技术，每家车企的领导层和开发师轮流发言。
能获得更多关注的那一家，能当场获得最多的订单。
往常的峰会订单绝大多数都被秦明则签下，这次他也越发急切。
不仅详细描述了他的技术，还掷地有声地承诺，今年一定能推出最具有特色的无人驾驶车辆。
这项技术将运用于日常生活，并且价格亲民，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利用无人驾驶，以后出门再也不需要自己开车。
他刚说完，台下的人都面面相觑。
“但是......秦教授，据我们所知前不久你们的试运行发生事故，现场撞死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在这种前提下，你怎么保证普通人使用无人驾驶的时候不会出事？”
秦明则握紧话筒，眼神扫过我，低声说：
“那次的事故是个意外，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试运行的车辆有几率发生失控，正常来说绝不会伤人。”
“但那天这个女孩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
大屏幕上出现事故现场的视频，我猛地抓紧了手臂。
照片上，苒苒躺在血泊里，痛苦地望着天空。
可那辆失控的车子却没有停下。
它就像是被人操控一样，不停地往前，从苒苒身上压过去。
血越流越多，我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能低头捂住眼睛，用力闭紧眼睛。
有人开了口：“秦教授，这么残忍的画面为什么要放出来？”
“如果被这女孩的父母看到，心都要碎了！”
下一秒，秦明则关掉视频换上一张不予追究同意书。
“怀着沉痛的心情，我向大家承认，这位可怜的女孩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我的女儿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原本要去读书，却因为我太太或是故意......或是疏忽，导致她发生这种事。”
“但我不是为了卖惨，而是为了告诉大家，那场事故确确实实是意外，否则我不会签下这张同意书。”
“我秦明则以我女儿的名义起誓，我的无人驾驶技术已经更新迭代，绝不会再发生这种意外，未来我的技术将掀起新的潮流！”
胃里一阵翻腾，我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桌上茶杯用力扔了过去。
“秦明则，你不配拿我女儿起誓！”
8
茶杯在他面前碎裂，秦明则下意识吼了一声：
“孟知雨你又搞什么！事件都结案了，你非要把我的人生也搅黄了才罢休吗！”
现场响起骚乱，摄影机都架起来对准我们。
他见事情已经闹大，干脆指着我说：
“刚刚我是给你留面子才没说实话，但现在是你逼我的！”
“各位，她就是我太太，那天我女儿之所以出现在试运行的场地，就是她故意让我女儿过去！”
“我太太心理扭曲，她见不得女儿比她优秀，听说女儿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就想尽办法害死她！”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听着不对劲，急忙报了警。
我稳定心神，余光里看到原本想来巴结我的人，都慌里慌张地坐到很远的位置。
而凌云筱站在台下，得意地向我眨了眨眼。
“你看，你又输了。”
我心下冷笑，看着秦明则：“你的意思是我跟她说，让她去南坡？”
“没错！不然她根本没理由过去！”
“不，女儿跟我说的是，她的爸爸主动邀请她去南坡，她离家之前非常开心，说这是爸爸这些年以来，第一次跟她说那么多话。”
秦明则的眼皮跳了跳，毫不犹豫摇头：“不可能！我给你看过我和苒苒的聊天记录，我根本没和她说过这个！”
“对，你没说过，但你的微信说过。”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页聊天记录。
左边是秦明则对女儿发了五句话，但右边的同一时间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苒苒，今天有爸爸的无人驾驶试运行，你要不要来看？”
“从小到大你都是爸爸的骄傲，今天爸爸的研究终于有进展，也迫不及待想成为苒苒的骄傲。”
“这是地址，在南坡。”
“你自己来就好，妈妈忙，别打扰她了。”
“苒苒，爸爸在这里等你。”
下面是女儿的回复：
“爸爸我马上就出门，你等我！”
“爸爸，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9
秦明则的眼睛猛然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份完全不同的聊天记录，突然间对着我大吼：
“不可能！我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我抓紧扶手，竭力让自己不要颤抖。
但一出声还是变了声调：“你是没说过，但你忘了电脑微信一样可以发信息，事后只要把电脑和手机上的记录删除，就什么都没了。”
秦明则吸了口冷气，蓦地转过头，死死瞪着凌云筱：
“是你！那天只有你动过我的电脑，事故发生后还说自己手机没电，拿走了我的手机！”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凌云筱慌了，她转身要跑，却被我提前安排的人按住。
秦明则跑过来，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苒苒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说，那串代码是不是你故意删除的，我写那一段就是为了防止车子失控，你就故意删了！”
台下的人都震惊不已，但谁都不敢上前。
秦明则此时就像那天的我一样失去理智，满脑子都是苒苒的音容笑貌，满脑子都是为她报仇。
就算是亲手杀了凶手，也在所不惜！
助理有些不放心的凑过来：“孟博士，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要不要先拉开？”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助理就识相地退了回去。
那边凌云筱已经喘不动气，她憋的满脸通红，只是现在恨不得她死的人，就是上次救了她的人。
渐渐地，她崩溃了。
“秦明则！你混蛋！”
突然间她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力量，抬脚踢在他裤裆，然后趁他松手时急忙大口喘气：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又说什么你有太太有孩子，不能对我负责，这不就是在暗示我杀了你老婆孩子吗！孟知雨不好杀，我先杀个秦苒不应该吗！”
“再说了是秦苒自己傻，你都两个多月没联系了，突然说这么多话她居然不怀疑？说到底，是她自己该死！”
会场一片死寂。
突然间秦明则举起椅子，狠狠砸向她的头。
血溅当场。
只这一下，凌云筱就没了呼吸。
警察来的时候，台下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只剩我们几个。
秦明则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对不起，是我害了苒苒......我那天喝了酒一时糊涂，才......”
“但我真的没有暗示她杀了你们，是她自己想不开！知雨，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去苒苒的坟前上一炷香，至少让我跟她道歉......”
我面无表情听完，然后抡圆了手臂在他脸上扇了十几下。
直到最后手掌麻木，才停下来转身。
“苒苒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死了才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我慢慢往外走，耳边是秦明则声嘶力竭的忏悔声。
但都已经晚了。
我的苒苒再也不会回来，就算他死一万次，我也不会再看到苒苒笑起来的模样。
不久后，秦明则因为故意杀人被判死刑。
次年我为企业开发出无人驾驶技术，在获奖那天我将奖杯放在苒苒的墓碑前。
一阵风吹过，我仿佛又听到她的声音。
“妈妈，我去念大学，可以经常回家吗，我肯定会很想你的。”
我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苒苒，你要经常来我的梦里看看我。”
“妈妈真的，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