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和顾晏辰约好了在顶层旋转餐厅吃饭。
推开包厢门时,我却看见他身边,坐着个年轻女孩。
“薇薇姐,我是顾总新招的实习生助理。”
女孩抬头冲我笑,屁股却没离开椅子,压根没有要让位的意思。
我皱眉看向顾晏辰,他正低头翻看文件,没给我任何解释。
心头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我扯了扯嘴角,转身就想走。
顾晏辰这样的男人,我沈若薇还真不稀罕哄着。
1
年轻女孩笑起来很甜,但却看得我腻的膈应。
女孩主动开口,眼睛眨得像受惊的小鹿。
“我叫白伶月,来给顾总送份紧急合同。”
“薇薇姐别误会,我送完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话是这么说,她却往顾晏辰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胳膊,目光里的依赖藏都藏不住。
这餐厅是顾晏辰半个月前就订好的,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我特意换了他去年送我的珍珠项链,化了半小时的妆,连唇釉都选了他偏爱的豆沙色。
我满心欢喜来赴这场结婚纪念日,但这里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顾晏辰这时才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淡得像水:“临时有份文件要签。”
我视线扫过女孩,不悦道:“你先出去。”
白伶月眼圈一红,指尖点了点衬衫前襟,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不小心洒了咖啡,顾总说让人给我送干净衣服来......”
“外面雨下得大,我没带伞......”
窗外确实飘着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我这才注意到她衬衫上的污渍,丑陋地趴在她心口的位置。
心口猛地一沉。
顾晏辰有多讲究边界感,我比谁都清楚。
他连女同事递来的咖啡都不会碰,说避嫌是基本礼仪。
去年年会有实习生借着敬酒想靠过来,被他用眼神冻在原地。
现在他却让人给实习生送衣服?
我们是商业联姻,两家公司的股票在我们领证那天涨了三个点。
外人都说我嫁了个只会赚钱的冰山,床头摆着的不是婚纱照,是季度财报。
但他们不知道,顾晏辰会在深夜悄悄给我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蝴蝶。
他会把我随口提过的喜好记在备忘录里,比如我不吃葱姜蒜。
即便他自己爱极了街角那家店的蒜蓉小龙虾,但每次都会提前让老板换成洋葱。
他曾捏着我的下巴,呼吸混着红酒的醇香,在我耳边说:“沈若薇,你是例外,也是我唯一的偏爱。”
可现在这例外,也能分一杯给别人。
“不需要。”我盯着白伶月,声音冷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让她现在就走。”
白伶月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珠悬在睫毛上,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怯生生地看向顾晏辰:“顾总......”
顾晏辰合上文件,金属夹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刚要说话,我已经抓起包:“既然顾总有事,这饭不吃也罢。”
“若薇。”他起身想拦我,我却瞥见桌上的餐具。
那只高脚杯里,分明有浅浅一层没喝完的红酒,杯口还留着个淡粉色的唇印,绝不是我的色号。
火气噌地窜上来,像被点燃的汽油桶。
我抬手就把杯子扫到地上,水晶碎裂的脆响里。
“被人碰过的东西,谁稀罕用?”
我看着满地狼藉,白伶月的啜泣声格外刺耳。
突然觉得这场景无比可笑。
顾晏辰的眉峰拧成了结,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若薇,别闹。”
“我闹?”我笑出声,尾音带着嘲讽。
“顾晏辰,你搞清楚,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不是你开员工座谈会的日子。”
白伶月抽噎着站起来,手背胡乱抹着眼泪:“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走......”
她脚步踉跄,路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下我的胳膊,泪珠啪嗒掉在我手背上。
顾晏辰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小心点。”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我都能想象出那温度落在她皮肤上的样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婚姻,像场精心编排的笑话。
“不必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躲避什么脏东西,“顾总慢慢忙,我不打扰了。”
走到餐厅门口时,保安递来伞,我瞥见顾晏辰的车还停在楼下。
我坐进的车里,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顾晏辰的消息:“别任性,等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拉黑了他的号码。
2
最终顾晏辰还是追了出来,在我即将开车准备走时,他拦住了我。
他把我抱着放在副驾驶,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我给他挑的古龙水味道。
此刻却让我觉得难闻。
“她只是实习生,送文件时出了点意外。”
他替我系安全带,指腹擦过我的手背,语气放软,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
“别往心里去。”
“意外?”
我看着前方,车库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顾晏辰,你多久没给我送过一次东西了?上次我让你带份文件回家,你说工作时间别谈私事。现在却要给女实习生送衣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只是顺手的事。”
“顺手到要用我们的纪念日时间?”
我别过脸,“我们结婚三年,你第一次为了别的女人,让我在纪念日当天像个笑话。”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沈若薇,你这是吃醋了?”
指尖擦过我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别多想,我心里只有你。”
他低头吻我的时候,我没躲。
唇齿间的气息还是熟悉的味道,可心里那根刺,像是带着倒钩,一动就难受。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直到第二天看到周管家发来的照片。
集团晨会的合影里,白伶月站在顾晏辰身侧。
她西装上戴着的那枚星星胸针,钻石的光芒在镜头下闪得刺眼。
那是我去年生日时,顾晏辰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拍下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三件。
他当时说:“我的太太,值得最好的。”
这时周管家发来几条消息,底下还附了张朋友圈截图。
是白伶月的账号,设置了仅部分人可见,却恰好被周管家截到了图。
文案是【新的开始,感谢身边人的支持~】
配图是她和顾晏辰的侧影,她的头微微偏向他,像只依人的小鸟。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那胸针我只戴过一次,后来放在首饰盒里就没再动过。
顾晏辰说过,那是独属于我的星星,要好好收藏。
现在,这颗星星却别在另一个女人胸前,像个拙劣的笑话。
“周叔,查一下。”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半小时后,周管家回复:“白助理说是顾总昨天让她暂戴的,怕她穿着脏衣服见客户失礼。”
“还说......顾总夸她戴起来比您好看。”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
这种感觉让我生理性反胃,像精心养护的花园里闯进了叼着脏泥的野狗。
我从没有这么觉得那么生气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让身边的保镖把白伶月强行摁住,然后直接扇她一嘴子。
可这个念头仅仅也就闪过一秒,为了一个实习生助理这么做,简直脏了我的手。
我看着陈列架上那些精致的钢笔,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顾晏辰来这里,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公司的笔,都从这里订。”
那时他眼里的光,比柜台里的钻石还亮。
我冷笑一声,开车去了钢笔定制工坊。
那家店的老板是法国人,手艺精湛,去年给顾晏辰的董事会成员每人定制了一支钢笔,刻着名字和职位。
“这次要刻什么字?”老板用法语问我。
我看着样品上的花纹,说:“沈若薇赠,祝前程似锦。”
两天后的项目庆功宴上,公司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支刻着名字的定制钢笔,除了白伶月。
有实习生晒朋友圈:【沈总监说,大家都是团队一份子,不能厚此薄彼~】
配图里,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钢笔,笑容灿烂。
底下立刻有人评论:【那为什么白助理是一只普通钢笔呀?】
不到十分钟,全公司都在传,白伶月得罪了沈总监,连顾总都护不住。
茶水间里,有人说看到白伶月偷偷抹眼泪,有人说她昨天还拿着顾总的外套炫耀,转头就被打脸。
看着白伶月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似的。
我端着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甜。
这点敲打,只是开始。
3
身边其他的实习生看向白伶月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和八卦。
白伶月觉得委屈的很,直接哭着跑到顾晏辰办公室的。
我去送文件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啜泣声。
推开门,正撞见她把钢笔递过去,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顾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沈总监她好像很讨厌我。”
顾晏辰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
顾晏辰看着她委屈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
白伶月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砸在钢笔的礼盒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可能是我太笨了,总做错事,昨天给您泡的咖啡,您也没喝......”
“还有这枚胸针,我该还给您了。”
“都怪我,是我惹薇薇姐生气了。”
顾晏辰皱着眉头问道:
“若薇对你做了什么吗?”
白伶月听到顾晏辰的关心,眼睛里的泪水起得更加汹涌了。
“顾总,我不该把你能借给那枚胸针戴的。”
“原本我只是发一条朋友圈,感谢您和同事们对我的照顾,没想到微微姐生气了。”
“同事们现在看我的眼神......”
她说完,身体因为抽泣有一搭没一搭的颤抖。
顾晏辰似乎就吃她那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
“一会儿,我让她来趟办公室,让她再送你一个新的定制钢笔。”
很快,我推开门,笑得坦荡:“晏辰,季度报表签一下。”
顾晏辰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庆功宴的钢笔,为什么没有伶月的?”
“哦,忘了。”
我翻着文件,漫不经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团队一份子的称呼。”
白伶月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若薇!”顾晏辰的声音冷下来,“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成熟的时候,有人正忙着给别的女人送星星呢。”
我把签好的文件合上,“顾总要是心疼下属,不如亲自给她订十支八支,省得在这儿冲我发火。”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回头看他的表情。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在为这场闹剧敲下休止符。
4
晚上我回老宅,顾晏辰竟然带白伶月也跟来了。
她穿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梳成乖巧的马尾,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说是亲手做的汤,给顾晏辰补补身体。
“姐姐,白天的事对不起。”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兔子,“这是我给你买的道歉礼物。”
她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支口红,色号和我常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我没接。
顾晏辰替她解围:“伶月只是个实习生而已,刚毕业不懂事,你别对她太苛刻。”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她......很像我一个故人。”
我挑眉:“故人?”
“小时候的邻家对我很好的一个姐姐,也叫伶月。”
他声音低了些,眼神飘向窗外,老宅的槐树影落在他脸上,添了几分落寞。
“十岁那年她走了。”
我心头一动,看着白伶月那张故作单纯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例外,只是替身,一个顶着相似名字,能让他寄托哀思的替身。
“顾晏辰,”我直视着他,目光清明,“替身终究是替身,别搞错了。真怀念的话,不如去她墓前多放束花。”
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白伶月适时开口:“姐姐,我不会奢求什么的,只想好好工作......”
“那就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我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衣服上空空的衣领,那枚星星胸针不见了,大概是被顾晏辰收回去了。
可这并不代表,我会容忍她继续蹦跶。
“对了,听说你做的汤很不错?正好厨房缺个人洗碗,你去帮忙吧。”
白伶月的脸僵住了,求助地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咳了声:“让佣人做就好。”
“顾总这是心疼了?”我笑了笑,“也好,毕竟是妹妹,是该多疼疼。”
老宅的晚餐我草草收场。
白伶月最终没去厨房洗碗,顾晏辰找了个让她熟悉环境的借口,把她支去了花园。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公司这几天的财报,即使我钱赚的火热,却也抵不过心里的凉。
第二天一早,周管家收拾东西的动静在楼下响起时,我正对着镜子摘耳环。
“太太,先生刚让人来电话,说周叔这就去分公司报到。”
阿姨的声音带着犹豫:“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捏着耳环的手指顿了顿,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平静,眼底却像结了层薄冰。
昨晚顾晏辰没回房睡,想来是在书房敲定了调走周管家的事。
他居然用这种方式给白伶月撑腰,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急不可耐。
5
周管家被调去分公司那天,我正在收拾他的东西。
他跟着我爸二十年,后来又来顾家照顾我,看着我长大,是除了父母外最疼我的人。
“太太,您可得想清楚。”
他红着眼圈:“那白伶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昨天我还看见她偷偷进您的衣帽间,对着您的衣服比划呢!先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我拍了拍他的手,指尖有些凉:“我知道,你先去那边待着,等这边清净了再回来。分公司的张经理是我爸的老部下,会照拂你的。”
周管家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少数知道我和顾晏辰之间并非只有利益的人。
他看不惯白伶月借着顾晏辰的纵容,在公司作威作福。
上次还偷偷调换了白伶月给顾晏辰准备的爱心午餐,换成了他最讨厌的香菜馅饺子。
还替我说了几句公道话,现在就被顾晏辰以需要历练为由调走了。
同一天,白伶月成了顾晏辰的私人助理,搬进了他隔壁的办公室。
就连她办公桌上的绿植都换成了和我办公室同款的绿萝。
顾晏辰也搬去了酒店,理由是最近项目忙,住公司附近方便。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在客厅坐着,看着他把常用的剃须刀、睡衣一件件装进箱子,像在搬离一个与他无关的地方。
我没拦他。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像摔碎的镜子,就算勉强拼起来,也会留下永远的疤。
直到那天白伶月上门来取顾晏辰的西装。
她穿着一身迪奥的套装,头发烫成了和我相似的波浪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玄关处笑得得意,像只刚占领巢穴的孔雀。
“薇薇姐,顾总说这件西装明天有重要场合要穿,让我来取。”
我让阿姨把衣服递给她,她却故意磨蹭着不走,目光扫过客厅的摆设,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顾总最近瘦了好多,天天熬夜看文件,胃也不舒服,我看着都心疼。”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不像沈小姐,过得这么清闲。”
“清闲?”我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指尖把玩着耳边的珍珠耳环,“至少我不用借着别人的光,才能穿得起一身名牌。”
“对了,你这身套装,是上周顾晏辰陪我去买的吧?我记得同款还有个黑色,你怎么不选那个?哦,大概是肤色不够白,撑不起来。”
她脸色一僵,捏着西装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薇薇姐说笑了,我和顾总只是上下级。”
“最好是。”我关门前,淡淡补了句。
“对了,那西装领口的香水味,是反转巴黎吧?顾晏辰最讨厌甜腻的味道,他说像打翻的糖果罐,下次想模仿记得做足功课。”
门砰地被关上,隔绝了她瞬间难看的脸色。
我知道,顾晏辰这步棋,是想逼我低头。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离不开顾家少奶奶的位置。
可他忘了,我沈若薇从小到大连,就没学过认输两个字。
我爸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想要的就去抢,得不到的就毁掉,别委屈自己。”
三年婚姻走到这一步,我知道要该结束了。
只不过我舍不得和顾晏辰契合的身体交换,以后怕是要便宜那个绿茶了。
第2章
顾晏辰在酒店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白伶月的朋友圈更新得格外勤快,像部实时连载的偶像剧。
周一,是和顾晏辰一起参加晚宴的合影,她穿着香槟色礼服,挽着他的胳膊,笑容娇羞。
周三,是坐在他车里拍的方向盘特写,配文【加班到深夜,有人送回家~】。
周五,是张她捧着顾晏辰常用的马克杯的照片,杯子上印着我们的结婚照,她用手挡住了我的脸,配文:【有人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底下一群不明所以的人评论“郎才女貌”,“什么时候官宣”。
她回复得暧昧:【秘密~】
我滑动看完了白伶月的近半年朋友圈,每一条都在暗戳戳的炫耀。
我不相信顾晏辰看不到这些,白伶月敢这么发,背后少不了顾晏辰的纵容。
眼睛蓦然酸涩了一下,我刚想闭上眼睛,就收到律师给我发的消息。
我和顾晏辰的联姻,背后绑定了许多沈氏和顾氏的共同利益。
为了算清这些,我的整个律师团队忙了一个月,才弄好一份离婚协议书。
看到发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我把白伶月和顾晏辰都拉黑了,眼不见为净。
可架不住有人特意截图发给我,周管家就是其中一个,正义感爆棚天天给我汇报白伶月绿茶的手段。
倒是林秘书天天给我发消息,说白伶月在公司里越发嚣张,俨然一副未来老板娘的姿态。
她把顾晏辰的行程表背得比谁都熟,谁要是想约顾总开会,都得先经过她审核。
上周市场部提交的方案,明明做得很好,就因为负责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被她以不够完善为由压了下来。
“太太,您真不管管?”林秘书在电话里急得团团转,“再这样下去,公司都要成她的天下了!”
“让她闹。”我翻着文件,语气平静,“跳得越高,摔得越惨。你盯紧点财务,别让她动什么歪心思。”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白伶月打着顾晏辰的旗号,想把她表哥的劣质供应商塞进项目里,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
负责采购的张经理是个老油条,一眼就看穿了猫腻,直接把合同扔回她脸上:“顾总没教过你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她气不过,跑到顾晏辰办公室哭了一下午,据说哭到晕厥,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结果顾晏辰竟然真的把张经理调去了后勤,美其名曰轮岗历练。
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老员工们私下议论,说顾总被狐狸精迷昏了头,忘了这些年是谁陪着他把公司做大做强的。
我看着林秘书发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顾晏辰为了维护一个替身,连公司元老都能牺牲,这盘棋下得可真够狠的。
他大概忘了,张经理是我爸当年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明着是员工,实则是眼线。
7
行业峰会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红色长裙,裙摆曳地像团燃烧的火焰。
挽着秦朗的胳膊走进会场时,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秦朗是我爸世交的儿子,也是我的发小,秦氏集团的继承人,长相俊朗,性格痞气。
出发前他还在电话里打趣:“真要演这出戏?不怕顾晏辰炸了?他那脾气,发起火来能掀了屋顶。”
“他都把家作得鸡飞狗跳了,我还在乎他炸不炸?”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耳环,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流转,“放心,事成之后,秦大少爷要什么谢礼都行,只要我有的。”
会场里,顾晏辰正被一群人围着,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白伶月站在他身边,穿着和我同款不同色的礼服,蓝色的。
衬得她脸色发青,像株营养不良的植物。
她笑得一脸温婉,手却紧紧抓着顾晏辰的袖口,生怕他跑了似的。
看到我时,顾晏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被冰封的湖面。
白伶月倒是先一步走过来,亲昵地想挽我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薇薇姐,你可算来了,顾总刚才还念叨你呢......”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挽紧了秦朗的手臂,笑容明媚:“介绍一下,我下一个未婚夫,秦朗。”
秦朗配合地搂住我的腰,冲顾晏辰伸出手,笑容痞帅:“顾总,久仰。经常听若薇提起你,说你很特别。”
顾晏辰的脸黑得像锅底,没理秦朗的手,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吃人。
“沈若薇,你闹够了没有?”
“闹?”我笑得更灿烂了,声音清脆,“顾总这话就错了,我是来宣布好消息的。”
我拿起话筒,走到会场中央,声音清亮,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各位,我和顾氏集团的合作,从今天起正式终止,我与顾总的婚姻也到此为止。”
“另外,我和秦朗先生即将订婚,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六号,欢迎大家届时来喝杯喜酒。”
全场哗然,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像密集的雨点。
顾晏辰捏紧拳头,脸色一沉抓过我的手,开口道:“沈若薇,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离婚了?”
我淡淡抽回自己的手,挑眉说道:“现在不就知道了?”
“对了,离婚协议书我让我的律师团发你了,你到时候签字就行。”
我话刚说完,顾晏辰的手机就响了,是我那份离婚协议书发过去了。
白伶月的脸瞬间惨白,抓着顾晏辰的胳膊。
“薇薇姐......这不是真的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顾晏辰没理她说的,几步冲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跟我出来!”
秦朗反手把顾晏辰的手扯开,一边揉着我被捏红的手,一边和顾晏辰对视:
“顾总,请你对我未婚妻尊重点。”
顾晏辰的手被扯开后,有一丝愕然看向我。像是不敢相信那个向来对他妥协的人,会任由别的男人为自己出头。
白伶月在一旁煽风点火,故作为顾晏辰抱不平的样子。
“薇薇姐,你怎么能婚内出轨背叛顾总?”
顾晏辰咬着牙,压着怒火说道:
“沈若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主动贴在秦朗的怀里,侧脸蹭过他的西装领口,语气轻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顾总看不明白吗?我找到了比你更懂得珍惜我的人。”
我抬头冲秦朗笑,手指划过他的胸口。
秦朗宠溺的看着我:“薇薇,我以后肯定给你幸福,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宝宝。”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白伶月假惺惺地拉着顾晏辰的胳膊:“顾总,我们走吧,别在这里让薇薇姐难堪了......”
顾晏辰一把甩开她的手:“沈若薇,跟我去休息室!否则,别怪我不顾及两家的脸面!”
8
顾晏辰完全不相信,我居然会在会场说出这些话。
休息室里,顾晏辰把我甩在沙发上,真皮的触感冰凉。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
“沈若薇,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吼出声,声音嘶哑,“就因为白伶月?你要跟我离婚吗?你知不知道会对公司的产生多大的影响!”
“因为她?”我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嘲讽。
“顾晏辰,你太看得起她了。她还没资格让我费这么大劲。”
我站起身,整理了下微乱的裙摆,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因为你。”
“因为你把我的纪念日当玩笑,因为你把我的东西给别人,因为你为了一个替身,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你提拔她,赶走周叔,调走张经理,你做这些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不是替身!”他猛地吼出声,眼眶泛红,像个被戳中痛处的孩子,“她叫伶月,和那位姐姐同名!她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像!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伶月还在我身边!”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如此激动。
“我六岁那年她十岁,原本是我该掉进水里溺死的,但她拉住了我,自己沉了下去。”
他声音发颤,肩膀微微发抖,“她临终前跟我说过她,想穿一次白裙子,想戴一次星星一样的胸针。”
“我控制不住,我想补偿,哪怕是补偿给一个相似的人......”
“所以你就把对她的亏欠,全投射到白伶月身上?”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那我呢?顾晏辰,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伙伴?一个维持两家关系的工具?”
“若薇,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想抱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我只是看到她,就想起伶月......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就任由她挑衅我,看着她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甚至住在你隔壁?让我成为整个圈内人的笑话?”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顾晏辰,你欠你姐姐的,不该让我来还。你的愧疚,你的补偿,都与我无关。”
“我们本来可以做一辈子夫妻的,但你先把这段婚姻毁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我没要顾家一分钱,只拿回了我沈家投入的股份。签了吧,对我们都好。”
他拿起协议,手都在抖,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非要这样吗?我们三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
“感情?”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晏辰,你别跟我说你看不懂白伶月发的那些朋友圈,我也不是傻子,既然你要纵容她一步步挑战我的底线,那我们的爱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它已经死得透了,连骨灰都凉了。”
“我错了,若薇,我真的错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膝盖一弯就想跪下,这个永远骄傲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尘埃。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辞掉她,我再也不见她了,好不好?我把她送去国外,永远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我愣住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头那点早已沉寂的爱意,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可那松动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顾晏辰,晚了。”我抽回手,指尖冰凉,“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你心里的位置,一半装着你的邻家姐姐,一半给了白伶月,留给我的那点空间,早就被你的冷漠和偏心填满了。”
9
迟来的深情比狗还贱。
顾晏辰,你伤害我一次又一次的时候,就该想过会有今天这天。
我走出休息室时,白伶月正等在门口。
她大概是偷听了我们的对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得意。
“姐姐,你真的要和顾总离婚吗?”她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顾总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只是他太想念姐姐了。你再给他点时间,他会明白的!”
“闭嘴。”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你这点把戏,骗得了顾晏辰,骗不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改了供应商合同?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的咖啡里加了安眠药,让他总觉得累,离不开你的照顾?”
白伶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打断她。
“顾晏辰念在你名字的份上,对你一再容忍。但我不是他,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张经理已经把你表哥的报价单交给了董事会,挪用公款、以次充好,足够你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瞬间被抽走了魂。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出会场。
秦朗在门口等我,递过来一瓶水:“没事吧?刚才里面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被他吃了。”
“没事。”我接过水,笑了笑,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谢了,回头请你吃大餐,地方你挑。”
他叹了口气:“真打算这么算了?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我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云朵悠悠飘过,“谁不可怜呢?我比他更可怜,守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过了三年自以为是的幸福生活。”
顾晏辰后来又找过我很多次,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一整夜,淋了场大雨,发了高烧。
秦朗把他送进医院,他还抓着秦朗的手说:“让若薇来见我,我有话跟她说。”
我没去。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顾晏辰在财产分割那一栏,把他名下的一半股份都转给了我,附了张纸条:【对不起,若薇。祝你幸福。】
听说白伶月因为挪用公款被公司开除,还试图纠缠顾晏辰,被他让保安拖了出去。
她表哥的供应商公司也倒闭了,据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最后她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出现过。
而顾晏辰,据说在协议签完的那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林秘书说,他看着窗外,手里捏着那枚星星胸针,看了整整一夜。
10
半年后,我在南方的一座城定居下来。
这里有海,有阳光,空气里都是咸湿的味道,和北方的干燥完全不同。
我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叫念念。
她是个孤儿,眼睛很大,像小鹿一样,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天我带她去公园玩,阳光很好,念念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草地上跑着追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转身时,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晏辰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西装皱巴巴的,头发白了大半,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亮起来,蓦然填满泪水。
他快步走过来:“若薇,我真的很想你。”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若薇,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愣了愣:“这是......”
“我女儿,念念。”
女儿被顾晏辰的突然出现,吓的躲进我怀里。
我把念念抱得紧了些,语气平淡,“有事吗?”
“我找了你很久。”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恨,眼底布满红血丝。
“若薇,我知道你跟秦朗当初只是为了气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我已经把公司里和白伶月有关的人都辞退了,我把房子卖了,把股份转让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
“只要你回来,这个孩子我陪和你一起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恳求,像个无助的孩子。
“顾晏辰,太晚了。”
我打断他,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平静。
“我们之间,已经空了太多位置。有些位置一旦空了,就再也填不上了。”
他僵在原地,眼圈慢慢红了。
“若薇......”
我没有理会,抱着念念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念念在我怀里咿呀咿呀地笑着,伸出小手去抓天上的云,像在抓住整个世界。
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沈若薇永远是自己的大女主,失我者永失。
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们彻底留在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