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错花轿后,我和谢屿戚成了纯恨夫妻。
他骂我毁了他的姻缘,害他未婚妻沈婉婉上吊自杀。
我骂他古板造作是个武夫,银样镴枪头。
战争爆发,出征前他对我说。
“我若战死......你不能改嫁,当为我守寡一辈子。”
我祝他战死沙场。
他果然有去无回。
回来的只有一封放妻书。
“其实出征那天,我想对你说,我若战死,你可改嫁。”
战场上被谢屿戚救过命的兄弟跪在府门口求娶我。
“谢兄死前的遗愿,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后半生。”
我头也不回地改嫁了。
一生子嗣绵延,寿终正寝。
可死后我却不让孩子把我葬在祖坟。
而是选了谢屿戚旁边的墓地。
再睁眼回到上错花轿这天。
第一件事,我冲到沈婉婉房间,把正上吊的沈婉婉一脚踢下白绫。
第二件事,我知道受伤敌国将军正藏匿在沈婉婉屋里。
即使豁出去性命,我也要杀了他,阻止战争发生,保谢屿戚一命。
1
沈婉婉重重摔落打翻瓷瓶,额角撞在碎片上,流下汩汩鲜血。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
谢屿戚冲进来护住沈婉婉。
“沈音容,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上错花轿害的婉婉所嫁非人,现在居然还伤害她!”
我嗤笑一声。
“如果不是她非央求着爹,让我和她同天出嫁,好更显得我嫁妆微薄没有牌面,能有出错的机会?”
这句话我前世和谢屿戚当夫妻时经常说。
每次他都会红着脸,如现在这般驳斥。
“婉婉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心里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可我一个当祖母年纪的人,很快将这点伤感抛到脑后。
沈婉婉缩在谢屿戚怀里,哭着对我说。
“你已经抢了我的相公,还要诋毁我的人格,姐姐,我敬重你,可你不要污我清白!”
一股无名火,我总是比不上沈婉婉能言善道会装可怜。
只能干巴巴说。
“哦,那你就当我诽谤好了。”
沈婉婉被我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晕倒在谢屿戚怀中。
谢屿戚抱着沈婉婉,将我撞开。
“起开!”
“给我去宗祠里面跪家法,婉婉伤好之前不许起身!”
前世每次我顶罪谢屿戚,他都会罚跪我。
我又是倔驴,膝盖跪的肿胀发紫,阴雨天疼的要命。
也还是和谢屿戚针锋相对,从不认错。
可现在我侧身让路。
“好的,治病要紧,你先带沈婉婉走,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跪。”
谢屿戚眉毛皱地能夹死一只苍蝇。
“嬉皮笑脸,毫无悔过之心!”
说着将我一把推到。
我的手压在碎片上,血流如注。
谢屿戚似是没想到,刚要蹲下查看我的情况。
他怀中的沈婉婉嘤咛一声,立马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婉婉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太医署。”
谢屿戚走远后,我凄惨地垂头跌坐在血泊上。
下一秒,我拿起瓷片射向房梁,黑暗中有人闪避成功。
耶律齐从房梁跳下来,将我重重按压在地上。
“你怎么发现我的?刚刚那一击向着我的咽喉去的,你比草原的母狼都狠。”
耶律齐的手恶趣味地戳进我手腕的伤口钻营。
我痛地咬牙切齿,
“你管姑奶奶我怎么知道的!”
我能知道是因为。
上辈子谢屿戚死了十年后。
沈婉婉穿着草原王妃的服饰荣归故里,挑衅我只嫁了个四品官。
和我说了,她当初自尽时,被躲在房梁养伤耶律齐救了。
假死和耶律齐回到草原后,靠着出卖陈国军事机密嫁给了那里的王。
耶律齐哈哈大笑。
“有点意思,我本就想和陈国联姻,求一个妻子,我看你就不错。”
说着不管我的破口大骂,将我打晕过去。
2
再醒来时,我是被谢屿戚一碗凉茶泼醒的。
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我的脸张红发紫几乎窒息。
“你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匈奴的耶律将军会突然来求娶沈婉婉!”
“我早知你嫉恨婉婉的出身,想毁了她,但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择手段的女人!”
我狼狈地挣扎,脱离桎梏。
堪堪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耶律齐说的不是娶我吗?
心头正疑惑,我听到门外的侍女们议论纷纷。
“听说耶律将军今早在朝堂说,要夺娶昨日结亲的新娘子呢,陛下为了邦交同意了。”
“好像有人看到耶律将军昨晚在沈婉婉府衙附近,可怜的婉婉小姐,听说草原人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
“你误会了,耶律齐要娶的人......”
没等我解释,谢屿戚拽住我受伤的手腕。
将我拖去祠堂。
“谢屿戚,我好痛。”
昨晚被耶律齐撕裂的手腕伤口殷出鲜血。
谢屿戚却头也不回。
“我昨天看到了,只是很小的伤口,你不要再装了!”
说着他将我摔在祠堂里,头重重地撞在了桌子角。
“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谢屿戚转身就走,独留我回忆着刚刚脱口而出的。
“谢屿戚,我好痛。”
前世新婚夜的时候,我也和谢屿戚说过这句话的。
那时我娇羞地盖着红盖头,想着和未来的夫君说一句。
“我把自己交给你了,要好好对我啊。”
可盖头被掀开我看到的,却是谢屿戚暴怒的脸。
“你可知道我刚刚为了你,拒绝了婉婉给我当妾的哭诉!”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却因为你的失误,遭受这种折辱煎熬,你怎么敢!”
为什么我的新婚夜,也脱不开沈婉婉这个诅咒一样的名字。
谢屿戚撕开我的婚服,将我狠狠压在身下。
那时候我说。
“谢屿戚,我好痛。”
谢屿戚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不都是你自己求来的吗,我不信你所谓的上错花轿!”
“你从小到大看我的眼神,你以为伪装的很好吗!”
他不顾我初尝人事,压着我狠狠做了七次,身下流的血染红了鸳鸯被。
那晚他不止撕碎了我的婚服,也撕碎了我的心。
所以后来我那般愤怒,总也无法和谢屿戚好好说上话。
现在想想,都太过年轻,也太过冲动了。
我不吃不喝在祠堂跪了七天七夜,当我晕倒过去的时候,膝盖都烂了。
醒来后,我的丫鬟哭着对我说。
“小姐,你总算醒了,外面都翻天了。”
“刚开始外面都传,说沈婉婉小姐新婚夜夜会外男。”
“姑爷为了保护沈婉婉的名声,转移大家讨论重心,让人传您夜御七男,现在大家都骂您......荡妇。”
乍听到这话,我脑子嗡鸣,心脏仿佛被狠狠攥紧。
很久之后我说。
“我相信这些都是沈婉婉放出去的风声,为了就是让我误会谢屿戚中伤我的名声。”
回忆起前世谢屿戚古板倔强,以身殉国后却愿意让我改嫁的样子。
我轻轻说:“谢屿戚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不爱我罢了。”
如果他知道去和亲的是我,应该会很开心吧。
3
不管流言蜚语,我为自己准备了毒药,打算和亲时候和耶律齐同归于尽。
不止是为了救谢屿戚。
这场战争死伤无数,没有耶律齐草原根本无人出兵。
正思考,沈婉婉推门而入。
“好姐姐,我心里奇怪的很,我和耶律齐素未谋面,他求娶的应该是你吧?”
我收起手中的毒药,看向沈婉婉。
她颈侧的吻痕明显,是来向我炫耀的。
沈婉婉继续说:“虽然是草原的蛮夷,但你能嫁个将军,真让我不爽!”
说着她就要给我一耳光。
我侧身躲开。
沈婉婉撞到床脚跌坐在地。
下一瞬间谢屿戚冲进来。
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沈音容,你疯了吗!”
“你逼得婉婉先上吊后和亲,还想怎么样!”
沈婉婉呜咽着说。
“我只是临行前想来看看姐姐,没想到她说我这种贱皮子,就应该去草原被千人骑......”
我愤怒地闭紧双眼,没看到沈婉婉趁机喝了我的毒药。
真是够了。
在我想着如何避免血流成河未来时,还要被这么对待!
抬眼的瞬间,我狠狠还了谢屿戚一耳光。
“带着沈婉婉滚出我的房间!”
谢屿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刚想和我吵架。
下一秒沈婉婉抽搐地毒发在地。
“啊,我只喝了姐姐给的茶。”
我狠狠皱眉:“你有病啊!”
谢屿戚从我身边抢走毒药瓶,闻了闻确定是奇毒后。
捏住我的脸,将毒药瓶中剩余的药灌倒我的口里。
“你做什么!我没有给她下毒!”
谢屿戚说:“可这毒确实是在你身边搜出来的!”
“婉婉还得和亲,事关两国邦交,你有义务以身试毒!”
说着召集了全长安城的大夫。
在我身上一遍遍试解药。
第一种解药让我浑身长满细密的水疱,稍一触碰就破溃流脓。
第二种解药让我喉咙肿得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每口呼吸都带着刀片刮过的疼。
第三种解药让我浑身冰冷,像是被扔进雪山,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针扎的疼。
......
我备受折磨。
治疗的时候大骂谢屿戚愚蠢,被沈婉婉牵着鼻子走。
谢屿戚每天晚上都会给我上药,他叹气。
“沈婉婉都要去草原,和那个变态将军在一起了,你有我,让让她怎么了。”
我骂的嗓子都哑了,剧痛无法解释。
可等能说话了,我却不想解释了。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我以为自己是前世苍老的样子。
哑声问:“景渊,什么时辰了?”
景渊是前世经常给我侍疾的孙儿。
可守在我身边的谢屿戚却不知道。
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谁是景渊!你和谁有奸情!”
“怎么去草原和亲都不是你,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就这么缺男人吗!”
说着他撕开我的衣服。
“我这就补给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身上的疼痛让我留下生理性泪水。
谢屿戚狠狠僵住,一拳打碎了床梁。
转身就走。
4
当时间来到饯别宴的时候,我已经解了毒。
沈婉婉的闺中密友瞥见我,嗤笑道。
“这不是夜御七男的那位吗,听说有的女子就是喜欢粗壮的男人,真是不害臊,还不如你代替婉婉和亲吧。”
“就是啊,再上错一次花轿就好咯。”
我冲过去,给了她们每人一记耳光。
“这么会叫,不如去给沈婉婉当狗啊。”
沈婉婉立刻护在小姐妹身前。
“她们只是聊聊天,你怎么能如此野蛮!”
谢屿戚怕我动手打沈婉婉,护着沈婉婉皱眉。
“若不是你当初上错花轿,沈婉婉怎会嫁个七品官,轻易被要去和亲?你能不能别闹了!”
一瞬间我很想和谢屿戚解释,是我被要走和亲。
可现在的他,不是前世的他。
我这一去九死一生,偿还的也是他前世对我的好。
所以不用和面前这个人解释的。
虽然也会感到委屈。
我转身想躲清闲,可沈婉婉却拿着我母亲的遗物找过来。
一下扔进了湖里。
那玉佩缓缓沉入湖底,我浑身发僵。
想下水去捞,可小时候被沈婉婉推下水的窒息感瞬间涌来,恐惧攥紧了心脏。
正犹豫间,沈婉婉看见谢屿戚过来,突然拽着我跳入池中。
水花四溅中,谢屿戚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婉婉伸出了手。
任由我沉入湖底。
等他把沈婉婉送到岸边,再想回来救我的时候。
一道玄色的身影却抢先一步跳入湖中。
玄色衣袍在水中翻涌如墨。
耶律齐的手臂箍住我后颈,将我从冰冷的湖底托出。
我呛咳着吐出湖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马奶酒气,与谢屿戚惯用的檀香截然不同。
“抓稳了。”
他的声音裹着水汽砸在耳边,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质感。
耶律齐将我拖上岸边,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谢屿戚脸上。
我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颈间,冷得牙齿打颤。
“谢大人,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妻子的?”
谢屿戚猛地回过神,上前一步就将我从耶律齐怀里抢了过去。
手臂勒得我肋骨生疼。
“我谢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耶律齐却低笑一声。
“也是,现在的确不用我管,不过过几日,她便归我管了。”
谢屿戚的动作顿住,眉头紧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5
“屿戚哥哥,别理他!他不过是想挑拨离间。”
沈婉婉从谢屿戚身后探出头,眼眶红肿很委屈的样子。
耶律齐的目光骤然转向沈婉婉,那双如狼一般直觉敏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沈小姐倒是急着打断。我记得,谢大人新婚那夜,你是不是在房梁上系了白绫?”
沈婉婉的脸唰地白了,惊得后退半步。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耶律齐,指尖绞着衣袖。
难道当初自己假装上吊时,这个人就在暗处?
谢屿戚明明说过,那晚的事被他严密封锁,除了心腹没人知晓。
一股怨毒猛地窜上沈婉婉心头。
定是沈音容留在那里,偶遇了耶律齐,得到了这么好的机缘,竟然能当草原的将军夫人!
我被谢屿戚箍在怀里,听着耶律齐的话,心中警铃大震。
绝不能让沈婉婉再搭上耶律齐。
我挣扎着推开谢屿戚,不顾他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向耶律齐。
“将军,谢谢你救我,不如先去换件衣服吧。”
耶律齐挑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起?”
然后悄悄在我耳边说。
“这次不会想要暗杀我了吧,小女狼。”
还真不会,第一次暗杀失败后,耶律齐光明正大去了朝堂。
我就知道不能在我朝的国土上,再对耶律齐进行暗杀行动了。
我会到了草原,再找机会杀死这个蛮夷战神。
谢屿戚看到耶律齐轻佻的模样,又看我没有躲开,反倒和耶律齐对视的样子。
瞬间怒上心头,呵斥耶律齐。
“就算草原豪迈不拘一格,也请耶律将军好好说话!”
我不理会谢屿戚,刚要迈步跟上耶律齐。
手腕就被谢屿戚死死扣住。
他掌心滚烫,力道却带着要捏碎骨头的狠劲。
“谁准你跟他走?”
耶律齐见状低笑一声,玄色袍角在风里扫过我的靴尖。
“谢大人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怕我对你的妻子做什么?虽然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以后说不准呢。”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
谢屿戚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耶律将军已经在朝堂上求娶了沈婉婉,难道还想带走两个人不成吗!”
耶律齐挑眉。
这才明白所有人都误会了自己想娶的人。
我用力甩开谢屿戚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大人,我与你本就是上错了花轿的姻缘关系,不用这么在意吧。”
“不用在意?”
谢屿戚步步紧逼,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怒火。
“你是我谢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就算湿身被外男救了,也是我的妻子!”
耶律齐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与谢屿戚之间。
“谢大人怕是忘了,陛下的旨意里写得明白,和亲之人需即刻随我启程。难道你想抗旨?”
谢屿戚一怔,随即冷笑。
“耶律将军说笑了,婉婉身子弱,和亲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怎么会抗旨......”
他说着朝沈婉婉投去安抚的眼神,全然没注意到沈婉婉骤然僵硬的肩膀。
我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觉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荒谬的好笑。
正要开口戳破,沈婉婉却突然出声,声音柔弱得像风中柳絮。
“屿戚哥哥,我......我舍不得你。”
她一边说一边往谢屿戚怀里缩,眼角余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我。
耶律齐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甩在谢屿戚面前的石桌上。
“自己看。”
2
6
卷轴散开的瞬间,谢屿戚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他死死盯着和亲者的姓名处。
那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要将我生吞活剥。
“明明是婉婉......”
“不是沈婉婉。”
我出声打断,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和亲的从来是我。”
想起前世两国交战时,草原铁骑踏破城门的火光,想起满城百姓的哀嚎。
我攥紧了袖中的短匕,这是我毒药计划失败后。
决定要用的刺杀工具。
我打算在抵达草原地界后和耶律齐同归于尽。
这个计划,绝不能让谢屿戚知道,不然他的耿直性格,绝不会让我拼上性命。
他只要知道,我是自愿的就好。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淡漠。
“草原水草丰美,耶律将军英武,总好过留在谢家看你念着沈婉婉,侮辱我的品格,践踏我的心意。”
“不可能!”
谢屿戚厉声反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小时候偷看我练剑,把我掉落的玉佩偷偷藏在枕下。”
“我带婉婉去逛灯会,你总躲在树后偷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他的话说尽了我曾经的少年心事,可那些心情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那又如何?”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小时候偷藏糖纸,不代表一辈子都要守着那颗糖。”
“谢屿戚,你爱的是沈婉婉,那就好好和她在一起。”
我扫了眼依偎在他身边的沈婉婉。
“虽说她名义上还是那位七品官的妻子,但陛下既然把我送去了草原,总得补偿你一个妻子。以你的权势,想让她合离再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沈婉婉的虽然觉得难堪,但也认同我说的建议。
“看起来沈音容确实对耶律将军有些好感,不然......”
“闭嘴!”
谢屿戚猛地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我。
“你以为用这些话就能逼我放手?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带你走!”
耶律齐突然低笑出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谢大人这话,是想抗旨不成?”
“陛下的旨意已下,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谢屿戚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我避开他的目光,对耶律齐说。
“将军,我们该走了。”
耶律齐点头,对谢屿戚道。
“谢大人,后会无期。”
说完,他便带着我转身离开。
我能感觉到谢屿戚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像有千斤重,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7
出发那日,长安街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谢屿戚一身绯红喜服,亲自牵着我的马缰,引得人群阵阵唏嘘。
“谢大人对这位和亲的姑娘竟是这般情深,竟亲自送嫁。”
“就是啊,我还以为谢大人对沈婉婉才是真心相待,原来对沈音容也有情吗?”
“听说当初就是因为她,谢大人差点和沈小姐闹翻呢。”
议论声钻进耳朵,我勒住马绳看向他。
“不必了,谢大人。你这样做,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谢屿戚手指攥得更紧,缰绳勒进掌心。
“我送你到边境。”
我忽然想起三日前的金銮殿。
他一身朝服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上奏。
声音穿过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到龙椅前。
“臣恳请陛下,允臣护送和亲郡主前往边境。”
陛下已经订好了送的人,不想更换。
谢屿戚却逼着陛下抉择。
导致陛下龙颜大怒,掷了奏折在他面前。
“谢屿戚!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个送亲名额,值得吗。”
他叩首的动作更重。
“值得的,臣愿自削军衔,只求护她一程。”
满朝哗然中,他始终低着头,像是在赎罪。
后来陛下终究是准了。
听到消息后我觉得。
谢屿戚这样只会妨碍我暗杀耶律齐。
走嘛到城门口,沈婉婉站在那里。
路过她身边时,我勒住马,低声道。
“沈婉婉,你不要想着做什么通敌叛国的事,安安分分做你的七品官夫人,别再想着兴风作浪,免得哪天被人灭口都不知道。”
她脸色一白,随即强装镇定。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再理她,催马前行。
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我忠诚
不知道最后当了草原王第七十八房小妃子的她有没有后悔过。
一路颠簸,到了中原和草原交界边境。
耶律齐早已备好花轿,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该上路了。”
谢屿戚拦住他。
“耶律将军,还请善待她。”
耶律齐嗤笑一声,没说话,直接将我扶进花轿。
花轿刚启程,耶律齐就钻了进来。
昏暗的空间里,他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
“既然是和亲,那便该履行职责。”
我看着他眼中的欲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顺从的神情。
“好啊。”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扑了上来。
花轿外,谢屿戚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孤寂。
花轿里面的声响传出去的时候。
谢屿戚几乎折断了手里的画戟。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痛苦的神情。
一番折腾后,耶律齐疲惫地靠在轿壁上。
我趁他不备,抽出藏在发髻里的短刀,猛地刺向他的心脏。
但耶律齐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了要害。
他捂住伤口,看着我,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想杀,我有种直觉,你杀我的原因我很喜欢。”
他反手夺过短刀,掐住我的脖子。
“让我猜猜看,你知道我们厉兵秣马准备攻打中原了,对吗?”
我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剧烈不合常理的挣扎声音惊动了外面的谢屿戚
花轿门被他猛地踹开。
8
谢屿戚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眼睛瞬间红了。
“耶律齐,放开她!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耶律齐挑眉。
“谢大人进来干什么,这是,用你们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夫妻情趣罢了。”
谢屿戚挥剑刺向耶律齐,两人打了起来。
我看着混乱的场面,突然喊道。
“谢屿戚,你走!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与你无关!”
谢屿戚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
“我既然选择了和亲,就没打算回头。你回去和沈婉婉好好过日子吧,我的事情都和你无关了。”
谢屿戚痛苦的对我说。
“自从得知你要去和亲,我断断续续做了好多梦,我分不清现实,甚至以为自己疯了。”
“梦里沈婉婉死在了新婚夜,而我和你当了三年夫妻,可我们着实剑拔弩张,每次聊三句就会吵起来。”
“可你会在我处理公文到深夜时,端来一碗烫嘴的姜汤,嘴上骂着冻死才好,却会守在旁边看我喝完。”
“你会在我带兵凯旋时,站在城门口焦急等待,见我受伤就红了眼眶,转身却对下人说死不了真是命大。”
“直到我战死沙场,那之后呢,那之后你在怎么样了?”
我侧过头去,不得不承认,现在在我面前的谢屿戚。
是前世那个人了。
有点想要流泪。
我别过脸,不敢看谢屿戚那双充满破碎感的眼睛。
前世他躺在灵柩里时,甲胄上的血已经发黑。
战场上的兄弟传他遗言,说让我改嫁,别守着他这堆黄土。
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候五雷轰顶万年俱灭的感觉。
我爱了他一辈子。
本不奢求和他修成正果,因缘际会下结成夫妻。
也是恨多爱少。
我恨他永远惦记着死去的沈婉婉。
恨他永远不能全心全意爱我。
所以前世即使在悲伤,我也认为我有自己要过的人生,不能沉溺于失去谢屿戚的心痛中。
所以我听了他的话嫁人了啊。
虽然过的平凡,但是没有谁日子也都是要过的。
可是前世嫁人后,柴米油盐中我总是回忆起谢屿戚。
他巾帼英雄,将军百战死。
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后悔,出征前诅咒他战死沙场这件事。
他是战死沙场的英雄,我却在市井里苟活。
连说句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好的谢屿戚,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即使我死后,想和谢屿戚合葬。
也觉得自己不配,只敢找谢屿戚旁边的墓地相伴。
没想到能重生回来。
我对谢屿戚说:“那都只是你的一场梦而已。”
耶律齐却不这么认为。
他本来在一旁嗤笑,可是越听越是感到奇怪。
直到谢屿戚说出战死沙场,看到我僵住的表情,耶律齐心里有了猜测。
耶律齐正色对谢屿戚说。
“送到这就可以了谢大人,回去复命吧。”
花轿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
谢屿戚站在边境的风沙里,悲从心来。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9
而我在草原的日子,成了一场无休止的准备刺杀与刺杀。
耶律齐的帐篷里永远藏着我淬毒的匕首。
我端去的羊奶里掺过巴豆。
甚至在他熟睡时试过用发丝勒他的脖颈。
他起初觉得新鲜,每次捉住我的手腕都低笑。
“小疯子,就不能安分点?”
后来渐渐没了耐心,某次捏着我持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往这捅,捅准了算你赢。”
直到我被诊出怀孕,他眼里的戒备才终于松了些。
军医说脉象平稳时,他正用弯刀削着木箭。
闻言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小腹。
“这下该老实了吧。”
我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柔和,指甲却在袖中掐出了血痕。
这孩子,从来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新的筹码。
三个月后,我趁着他喝得酩酊大醉,将发簪刺向他咽喉。
他早有防备,偏头躲开时,发簪划破了他的侧脸,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够了!”
耶律齐猛地将我掼在地毯上,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的马奶酒气压下来。
“我给你锦衣玉食,护你腹中孩儿,你就这么待我?”
他掐着我的下巴,眼神冷得像草原的寒冬。
“你真是条养不熟的狼!”
我挣扎着抬头,小腹传来坠痛也顾不上。
“狼又如何?总好过你们这群觊觎中原的豺狼!”
“你想怎样?”
他突然松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放弃攻打中原。”
我摸着小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否则,我就带着这孩子一起死。”
耶律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答应,却听见他低笑出声。
“你知道吗?我确实对你有兴趣,甚至想过若你肯归顺,未来我篡位当了可汗后,便让你的孩子将来继承汗位。”
“不要幼稚了,草原的铁骑踏向中原,是祖祖辈辈的夙愿,我不能退。”
他转身去擦拭弯刀,背影决绝。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将草原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地。
甚至他亲卫的换岗时间,都用密信传给了谢屿戚。
那些信藏在掏空的发髻里,由被我收买的牧民偷偷送出。
决战爆发在一个雪夜。
耶律齐带着残部逃回王帐时,满身是血。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是你,是你把布防图给了谢屿戚!”
我站在原地,笑着说。
“难道只允许你娶我,图我知道的军事机密,我不能反过来一样吗?”
他突然疯了一般扑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我要让你陪葬!”
城楼下,厮杀声震天。
耶律齐拖着我,一步步登上城楼,朝着下方正指挥军队的谢屿戚嘶吼。
“谢屿戚!看看这是谁!”
谢屿戚抬头,看到被耶律齐钳制的我,瞳孔骤缩,手中的长弓猛地一顿。
“放了她!”
谢屿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恐慌。
耶律齐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放了她?怎么可能。”
“为了你的军心,为了你的中原,你放箭杀了她啊!”
城楼下的中原士兵一片哗然,纷纷看向谢屿戚等他决断。
谢屿戚捡起弓,手指颤抖着搭上箭矢,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射啊!”
耶律齐用力掐了掐我的脖颈,我顿时呼吸困难。
我看着谢屿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缓缓点了点头。
谢屿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他举起弓,箭矢对准了我。
“谢屿戚,别让我失望。”
我轻声说,唇边勾起一抹笑。
箭矢破空而来,穿透了我的身体。
剧痛传来,我的身体开始坠落。
下坠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前世匈奴铁蹄踏破城门的惨状,今生我阻止这一切我付出了很多。
起码,我做到了。
我看到谢屿戚在城下冲锋陷阵,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意识消散前,我仿佛看到他朝我奔来。
再次有感知时,我已经躺在了地上,谢屿戚正抱着我,泪水落在我的脸上。
“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也重生了,嫁给耶律齐是为了今天,对吗?”
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了力气,只能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战争大胜后,谢屿戚抱着我的尸体,坐在城楼上一动不动。
沈婉婉走过来,轻声说。
“你也觉醒了前世记忆,对吗?”
谢屿戚没有看她,声音沙哑:“滚。”
沈婉婉不死心。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是真的爱你。前世是,今生也是。”
“前世是我主动去草原和亲,你也知道,沈音容反而不爱你改嫁了,不是吗?”
谢屿戚终于抬眼,眼中满是冰冷。
“在前世做的那些事,不说就当真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痛苦。
“这几年我经常会梦到沈音容前世改嫁后的生活,自然也看到了你对她的挑衅,你说的那些通敌叛国的话。”
沈婉婉语塞。
谢屿戚再次开口。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沈婉婉歇斯底里喊道。
“可你只有我了,沈音容已经死了!”
谢屿戚低头,温柔地抚摸着我沾着血液的脸颊。
“我知道她死了。可我爱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沈婉婉看着他眼中的深情。
终于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取代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城楼上只剩下谢屿戚和我。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拔出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血液喷涌而出,谢屿戚搂着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