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观里新来的小师妹会逆天改命。
可没人知道,那些被改掉的厄运,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她为官员续命当天,我被一辆大卡车撞飞十米远。
她为明星改运的第二天,我浑身起火,差点烧成焦炭。
如果不是祖师爷留下的护身玉佩强行替我挡劫,我早已死了千百回。
可当我浑身是血的闯进道观,指控小师妹“偷天换命”时,
满堂师兄弟却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讥诮。
“冯佑宁,你自己学艺不精,反倒诬陷筱筱师妹?”
“什么偷天换命?分明是你心术不正,遭了天谴!”
护身玉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在小师妹替地产大亨改命那天彻底碎裂。
我也被漫天怨气吞噬,尸骨无存。
再睁眼,我回到小师妹名声鹊起那天。
这次我亲手为她斟满拜师茶,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恭敬奉上。
“师妹的逆天改命之术登峰造极,能不能教教我?”
01
“冯佑宁,逆天改命是筱筱的独门绝学,你怎么有脸开口想学?”
师兄一把拍开我递茶的手。
满堂师兄弟的眼神也像刀子般瞬间扎来,付筱筱却突然笑了。
她伸手接过茶盏:
“好啊,师姐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甜腻的嗓音让我后背发凉,记忆也如潮水般袭来。
三个月前,付筱筱初入道观那天,曾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逆天改命”的能力。
当时师傅让我们给一位病入膏肓的富官批命。
我亲手算出那富官肺痨鬼缠身,阳寿不过三日。
可付筱筱只是焚香念咒,将一张黄符贴在富商后背。
等再诊脉时,富官身体里的病灶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天师,神迹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富官当场给付筱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还大手一挥,给道观捐了五百万的香火。
付筱筱一战成名,我也对她的能力惊叹不已。
可当天晚上,我就在回道观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飞十米远。
肋骨断了八根,刺穿整个肺部。
再从ICU醒来,我为自己开坛卜卦,可卦象显示,我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但我又的的确确出了车祸,尤其......
我攥紧胸前的玉佩。
那是祖师爷留给我的护身符,此刻却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付筱筱突然凑近,打断我的回忆。
“师姐,我要开始了,你可看仔细了。”
她热情的模样,好像上辈子我无辜惨死得结局真的和她无关。
可从那以后,只要付筱筱为人逆天改命,我都会在当天或者第二天发生血光之灾。
长此以往,我不得不把我的遭遇和她的改命之术联系起来。
我也有和师傅提起过此事,可他只看着我的命格,斥骂我是在嫉妒付筱筱。
“筱筱用改命这等绝技造福天下,你身为师姐不为她感到骄傲,反倒妖言惑众,坏她的名声!”
“你嫉妒之心竟然如此之重,为师真是看错你了!”
想到这些,我眼中划过一抹黯色。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付筱筱将厄运转移到我身上的方法。
不然,我一定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我死死盯着付筱筱做法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可摆阵、画符、施咒,没有一点儿可疑之处。
眼看着付筱筱要将画好的灵符贴在香客身上,我自告奋勇,上前一步。
“师妹,我来帮你贴。”
付筱筱愣了愣,很快又恢复笑吟吟的模样。
“好啊,那就麻烦师姐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灵符递给我。
我趁机感受了一下符纸上的灵力,依旧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心往下沉了沉,我在众师兄弟的视线下把灵符贴在香客身上。
下一秒,香客印堂上的死亡之气瞬间荡然无存!
我震惊地后退一步,紧紧捏住胸前布满裂纹的玉佩。
付筱筱歪着头问:“师姐,学会了吗?”
大师兄嗤笑:“她那三脚猫的悟性,恐怕连小师妹的操作都看不懂!”
嘲笑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堂。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倒了桌案上的香烛。
烛火沿着纱帐烧上屋檐,师兄弟们连忙护着付筱筱逃出大堂。
我也想跑,可一切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一根粗重的房梁猛地砸在我身上,周围的火焰也迅速朝我袭来。
火苗烧着我的衣服,我痛得发出惨叫。
晕死前,我看到付筱筱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02
再醒来,我躺在道观的后院。
师傅和几个师兄在我身边,一脸埋怨。
“冯佑宁,你这个扫把精!你知不知道小师妹为了救你,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小师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倒好,醒了连句愧疚的话都没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
听着一声声指责,我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只是越发疑惑,付筱筱为什么要救我?
是我对她还有用,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思绪混乱之际,我摸到胸前的玉佩。
果然,上面已经又多了一条裂纹。
玉佩又一次救了我一命。
可如果再找不到付筱筱转移厄运的办法,或者切断我与她之间的联系,我还是会死!
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付筱筱改命时的步骤,一个大胆的想法猛地浮现。
我看向师傅,诚恳表示:
“师傅,我知道错了,这几天就让我来贴身照顾小师妹吧!”
而后几天,我往付筱筱的房间里跑得更勤。
师傅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欣慰。
付筱筱醒来后,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几乎踩踏了道观的门槛。
与此同时,也有人听说付筱筱前几日之所以没有出现,是为了救我受伤,纷纷对我辱骂。
“呸!不要脸!筱筱仙姑被她拖累成这样,她还好意思出现在仙姑面前!”
“要我说,这种自带晦气的人就该离仙姑远点,省得耽误仙姑对我们赐福纳祥!”
......
这些话我全然听不进去。
我只看着坐在付筱筱面前的香客。
这是我花钱请来的托儿,提供的生辰八字也是假的。
我倒要看看如果算出来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付筱筱还能不能将厄运转移到我身上!
改命开始,付筱筱并未发现香客的面相和八字对不上,而是按照既有的顺序画符、施咒。
眼看着她将灵符贴在香客身上,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一件古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原来,付筱筱是利用我和香客之间的八字进行厄运转移!
可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持刀的恶徒!
“说什么逆天改命?真这么灵验的话,为什么我穷了一辈子!”
他边说着,边拿着刀狠狠刺来。
师兄为了保护付筱筱,一个用力将我推了出去。
我躲闪不及,尖刀刺进我的腹腔。
剧痛传来,我猛然想起,我花钱请的那人的原命格就是死于意外!
所以,不管生辰八字是真是假,付筱筱都可以把厄运转移到我身上!
想到此,我只觉得一口血腥涌上喉咙。
我再也忍不住,吐血昏迷。
而在我昏迷期间,付筱筱竟然“菩萨心肠”,帮助恶徒修改了穷鬼命格。
那恶徒刚一下山,就捡到了一张彩票,中了八百万!
如此一来,付筱筱的神技更是声名远扬。
每天求见她的人,甚至要万金才能换来她给改命的机会!
我拖着狼狈地身躯从床上爬起来,跪在祖师爷神像前,乞求祖师爷指点迷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地产大亨竟然斥巨资一千万,求付筱筱帮他逆天改命!
我猛地站起身。
上一世,玉佩就是在付筱筱给地产大亨改命完彻底破碎。
我的命,也结束在玉佩碎掉的那刻!
03
前世地产大亨王福利来道观的时候,祖师爷神像前的长香应声而断。
我观王福利身上怨气极重,掐指一算,竟发现他身上背着不下百条无辜的人命!
也正是因为此,玉佩无法再抵挡改命后转移的厄运,我也在冤魂索命中惨死。
可距离记忆中王福利来道观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为什么这一世会突然提前?
我来不及多想,抓了一把香炉中的香灰准备离开,却不想撞到了正要前往大堂的付筱筱。
见我伤痕累累的模样,付筱筱眼中毫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师姐还真是福大命大,受了这么多次伤,居然还能够行动自如。”
听出她话中的深意,我牙关紧咬。
这些日子,我几乎试过了无数种方法来斩断我和“改命”之间的联系,可都无济于事。
如今再找不到办法,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盯着她。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那些人原定的命格会转移到我身上?”
付筱筱诡异一笑,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被你发现了?那当然是因为......”
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
可下一秒,付筱筱竟然挣脱了我的手,倒在地上。
“师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给所有人一个好的命格,不想再有人无辜惨死......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啊......”
“冯佑宁你疯了!”
师傅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自己学艺不精还见不得筱筱成事,你现在就给滚出师门!以后我清风观,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师兄弟们也纷纷围上来。
“筱筱好心帮人,你却一次次伤害她,简直丧心病狂!”
就在这时,付筱筱声音虚弱地阻拦:
“师傅,师兄们,你们别怪师姐,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我们还是赶紧去给王老板改命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她这副“以德报怨” 的模样,更衬得我像个卑劣小人。
师傅和师兄弟连忙扶她起来,簇拥着往大堂走,没人再看我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廊柱的阴影落在身上,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十分钟后,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从我的四肢百骸涌来。
我只觉得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皮肉,又像是有烧红的针在扎我的骨头。我疼得蜷缩在地上,鲜血一口接一口从嘴角涌出。
我死死攥紧手中的香灰,胸口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就在玉佩即将破碎之际,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竟然一直忽略了付筱筱改命时这个细节!
她原来是靠这个法子转移厄运!
这一瞬间,我想明白了一切,激动得浑身发抖。
又过了几天,付筱筱给王福利改命成功的消息传遍华夏。
报纸、电视上全是对她的吹捧,说她是“活神仙”“救世天师”。
各地开始给她盖庙立碑,香火比道观的祖师爷还要旺盛。
付筱筱甚至在采访里扬言:
“我要改尽世间所有早亡、穷凶的命格,要让‘人定胜天’成为现实!”
此言一出,她彻底火爆华夏。
这天,付筱筱刚给一个香客改完命,正接过对方奉上的谢礼时,王福利突然从外面疯了似的冲进来。
他西装被扯得破烂,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杀他。
付筱筱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突然脸色煞白,一口鲜血直直吐在桌案上的黄符上。
她痛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子在地上止不住地打滚。
师傅和师兄弟全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
我出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大师兄猛地回头瞪我,眼神像要吃人。
“冯佑宁,是你!是不是你对小师妹做了什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是天。”
第二章
04
付筱筱在地上滚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凄厉的惨叫才渐渐弱下去。
她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哪还有半分“救世天师”的模样。
师傅正想伸手扶她,却被她猛地挥开。
她扶着桌案撑起上半身,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师兄弟们围在她身边,急得手足无措,师傅更是直跺脚:
“快!快去拿清心丹来!”
她摆了摆手:“不用......我没事。”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门口的我身上。
只是还没等我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她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紧绷的背稍稍松弛,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许是最近改命太多,耗了些心神,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师兄连忙帮腔:
“对,就是这样!师妹为了大家劳心劳力,哪像有些人,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
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我故作没看到,笑了笑。
王福利还瘫在地上,他抓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师弟的裤脚,声音惊恐:
“救我,救我!付天师,我真的快被那些东西折磨死了!”
付筱筱声音还有些发颤:“到底怎么了?”
“从昨晚开始,我一闭眼就看见好多人!有老人,有小孩,浑身是血地围着我,说我欠了他们的命!”
“他们还抓我的腿,往我脖子上套绳子,说要拉我去陪葬!”
王福利边说着,边拼命挠自己的小腿,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咬他:
“你看!你们看!他们现在就在啃我!好疼,好疼啊!”
他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抓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王福利的眼神涣散:“付天师,你不是说能保我平安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付筱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平复下去的疼痛似乎又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师兄弟们被王福利的样子吓住,没人敢上前。
“我,我之前已经帮你改了命格,那些冤魂不该再找你才对。”
付筱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抬手想画符,可指尖刚碰到朱砂,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王福利身上的怨气,是百十条人命堆出来的。”
“你改得了他的命,却改不了他欠下的债。”
大师兄怒视着我:
“冯佑宁,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师妹只是暂时失手,肯定能想到办法!”
“是吗?”
我笑了笑,目光转向付筱筱。
“那师妹不妨再试试?就像你之前帮所有人改命那样,画张符,念段咒,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冤魂赶走。”
付筱筱咬着牙,抓起笔就往朱砂里蘸。
可这一次,笔尖刚碰到朱砂,整支笔突然“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的慌乱变成了惊疑。
而我只是回望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玉佩。
05
笔断的脆响在大堂里格外清晰,连王福利的哭喊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付筱筱手里那截断成两截的笔上,空气像凝固了似的。
师兄弟们脸上的担忧慢慢变成了诧异,二师兄忍不住开口:
“小师妹,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画符从来没失手过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追问。
连一直护着她的师傅都皱起了眉。
“筱筱,是不是术法出了什么岔子?”
付筱筱捏着断笔的手指泛白,刚要说话,
王福利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袖,之前的恐惧全变成了愤怒。
“付筱筱,你不是说改完命就保我平安吗?亏我私下里给了你那么多钱,还把城西那块地低价转给你!你就这么骗我?”
大师兄脸色一变,急忙追问:
“什么钱?什么地?”。
道观向来禁止弟子私下收受香客重金,更别说土地这种大礼了。
付筱筱的脸“唰”的白了,她猛地甩开王福利的手,强装镇定地呵斥。
“王老板,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帮你改命是积德行善,怎会收你额外的好处?”
“你还敢狡辩!”
王福利急了,掏出手机就要翻转账记录。
“我这里有转账凭证,还有......”
“够了!”付筱筱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
“你以为刚才的变故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你身上的业障太重,第一次改命只能暂时压制!”
“想要彻底原定的命格,必须再做一场法事,用更强的术法净化!”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眼下的失控,又把矛头推回给王福利。
王福利果然被说动,脸上的怒气消了些。
“你的意思是,再来一次就能彻底好?”
付筱筱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对,没错!”
王福利没再追问钱的事,一拍大腿:
“好!那就明天!要是再不行,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付筱筱一眼,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腿,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师兄还想问什么,被付筱筱用眼神制止了。
“师兄,我先去准备一下明天用的法器,你们帮我打扫一下大堂吧。”
她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匆匆往后院走去,背影看着竟有些仓促。
师兄弟们谁都没再说话,但眼里的疑惑没散。
我看着付筱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越是想遮掩,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转身离开大堂时,身后还传来师兄弟们的窃窃私语:
“你说师妹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老板说的钱和地,是真的假的?”
没理会这些,我径直走向祖师爷殿。
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烛燃烧的声音。
我取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我对着祖师爷的神像低声道:
“弟子冯佑宁谢祖师爷提点。”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清风观的名声毁在付筱筱手里。”
刚说完,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付筱筱站在门口。
“师姐这是在和祖师爷说什么悄悄话呢?”
06
付筱筱脸上的那层慌乱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师姐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在这儿陪祖师爷。”
她缓步走进来,目光在香炉新燃的香上打了个转儿。
我头也没抬,回道:
“比起师妹要应付那么多香客,我确实算清闲。”
付筱筱沉默半晌后,才开口:
“说起来我来道观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师姐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胸前。
没等我反应,她的指尖已经捏住了我胸前的玉佩。
“听说这是祖师爷留给你的护身玉佩?瞧着倒是温润,难怪能护师姐这么多次。”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抬眼看向她,嘴角弯了弯。
“师妹早在来道观的第一天,不就知道了吗?当时你还借去观赏了半个小时呢。”
付筱筱捏着玉佩的手指顿了顿,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戳破。
但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笑意也更深。
“师姐记性真好,我差点忘了这茬了。”
“既然师姐要陪祖师爷,那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要走时,她又回头补充了句:“祝师姐好运。”
“师妹这话就多余了。”
我看着付筱筱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笑意。
“比起我,师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现在谁不知道,你这个活神仙给王老板改命出了岔子。”
付筱筱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她回头看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语气里也多了一点咬牙切齿。
“那师姐也多给祖师爷拜拜吧,多烧几炷香,说不定祖师爷真能保佑你。”
说完,她没再停留,径直走出殿门。
第二天天一亮,道观外就已经人声鼎沸。
我站在山门前往外看,乌泱泱的全都在举着手机。
“付天师呢?让她赶紧出来啊!我们可都等着看天师给王老板逆天改命呢!”
“对啊,不是说的可厉害了吗?让我们见识一下啊!”
......
王福利嗓门洪亮,故意对着镜头喊。
“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付天师是怎么帮我彻底改命,驱散那些冤魂的!”
付筱筱从殿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稳操胜券的微笑。
“还请诸位随我入内。”
她侧身让开道路,人群如洪水般涌进大堂。
师兄弟们早就按付筱筱的吩咐打扫好了大堂,正中央的法坛已经重新设好。
“诸位!”付筱筱声音清亮。
“王老板身上的业障深重,需以法阵彻底净化。接下来我就要开始替王老板化解。”主播们立刻把镜头怼得更近,弹幕在手机屏幕上滚成一片:
“这就是传说中的逆天改命?好期待!”
“付天师好有气场!难怪能盖过祖师爷的香火!”
“等会儿要是还没成功怎么办?是不是都是唬人的?”
......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付筱筱毫不在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暗金紫符,将其往法阵中一抛。
“开始了。”
07
紫色符纸悬在法坛中央,孔明灯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符纸边缘,却迟迟烧不起来。
付筱筱捏着法诀的手指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汗。
按她的预想,此刻符纸应该金光乍现,将王福利周身的怨气驱散才对。
“怎么回事?怎么没反应?”
王福利往前凑了两步,话音刚落,悬着的符纸突然“轰”地炸开。
火光像是有意识般扑了他满脸。
“啊!”
王福利发出惨叫,捂着眼睛后退,却被脚下的香灰滑倒。
他刚要爬起来,四肢又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众人清楚地看见,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紫色指印,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
“救命!大师救我!”
王福利对着付筱筱伸出手,可指尖刚抬起,就重重垂落。
他瞳孔涣散,嘴角溢出黑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气。
主播们吓得尖叫,手机摔了一地。
师兄弟们脸色煞白,没人敢上前。
而付筱筱像是被王福利的死触发了什么,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可能!我的阵法不会失效!”
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法阵中间竟然渗出了黑血。
“是你!冯佑宁,是你搞的鬼!”
她猛地抬头,看见我从祖师爷殿的方向缓步走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付筱筱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我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站在法坛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终于开口: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是你自己的术法出了问题。”
“又或者准确来说,是你用来转移厄运的媒介出了问题。”
我抬手握住胸前的玉佩。
“你刚入道观那天,曾向我借走这枚玉佩观赏。”
“回来时,玉面上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从那天起,你每次改命,被转移的厄运就会顺着这道黑气,全落到我身上。”
付筱筱浑身一震,赶忙移开视线。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笑笑:“听不懂也没关系,但前几日我已经取了祖师爷殿的无根水,连夜洗掉了上面的咒印。”
“不可能!我每天都在看你的玉佩,明明还是老样子!”
付筱筱出口反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
“那是我用香灰混着桃木汁,在玉佩表面画了层障眼法。”
“你看到的黑气,不过是我画出来的假象。从你给王福利改命那天起,这枚玉佩就不再替你转移厄运了。”
“至于那些无处可去的厄运,也早就开始在你自己身上积着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一道闪电劈在大堂的屋檐上,照亮付筱筱惨白如纸的脸。
她身上突然诡异地出现无数道红痕,整个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众人抬头,只见付筱筱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强行改命引来的天劫,如今会连本带利的收回去。
“筱筱!”
师傅想去扶她,却被她身上的黑气弹开。
付筱筱在地上滚了几圈,突然停止惨叫,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是救世天师!我能改命!人定胜天!”
她疯了。
师兄弟们看着疯癫的付筱筱,又看看王福利的尸体,终于明白自己信错了人。
他们贪图付筱筱带来的名声和香火,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此刻只剩下满心的羞愧和恐惧。
后来,疯癫的付筱筱被逐出了清风观。
师傅和师兄弟们因为纵容邪术、迷失本心,被道门同业斥责,渐渐在圈子里没了立足之地,陆续离开了道观。
三个月后,我成了清风观的新观主。
我在祖师爷殿的门前立了块石碑,刻上十六个字:
“命可改,需自修;强行改,必遭厄。”
香客们站在碑前,看着阳光下清净的道观,终于明白,真正的好运从不是靠符咒换来的,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在祖师爷面前的香炉里点燃三支长香,跪拜。
“弟子,幸不辱使命。”
清风徐来,青烟袅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