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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边关戍守五年,带领玄甲军开疆拓土留下丰功伟业,待边关安定后我主动交付兵权,更名换姓。
皇帝龙心大悦,不但赏我良田万亩府邸一座,还下旨让我与尚书府嫡子完婚。
为表对未婚夫的尊重,我让下人传话,在我回京前可由他来操持侯府的装饰,但当我站在自己府邸前,发现还未挂上牌匾的府邸竟先挂满了白幡。
当我以为走错门户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名洗脚婢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你没走错,这里的确是薛府。只是我们少爷从小喜爱白色,所以这地方自然是要按照少爷的喜好来布置了。”
“至于你说的牌匾,诺,那不就是?”
我皱眉看向角落里破烂的牌匾,确实用笔粗糙地写着薛府二字。
她眼神轻蔑:“我们少爷可是尚书府嫡子,哪是你这种人能高攀上的。再说了,这些年都是我贴身照顾瑾云,他早就心属于我,我劝你还是尽早主动退婚吧!滚出京城吧。”
正当我要开口时,苏瑾云从远处走来。
我指着洗脚婢说:“你的洗脚婢在我们新房上挂白幡,说我配不上你,让我主动退婚,还要我滚出京城。”
“要不你先去问问你爹,你们苏家能承受住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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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时,我随父兄一起上战场,为了不让人说我是活在父兄羽翼下的废物,我掩去真容,从小卒坐起。
一路浴血拼杀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我为陛下开疆拓土,五年时间硬生生打退匈奴千里,虽旁人总说功高震主,但我知道陛下对我的信任。
若是他得知在外拼杀的将领刚刚回京便被人这般羞辱,怕是这表面平静的京城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没想到苏瑾云竟然噗嗤一笑:“这点小事还要惊扰父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我被气笑了,袖中的拳头也不自觉握紧。
我在战场冲杀,敌人见我都闻风丧胆,如今却被挡在自家门口,需要忍受这等侮辱。
但想到我阔别京城已久,朝中局势未免有些不清楚,还是好脾气地劝解:“我这可是为你好。”
“别到最后你还要哭着来求我,这场面就不好看了。”
苏瑾云停顿片刻,我以为他该本分些。
却没想到,他竟然对身边的洗脚婢说:“孟柔卿,这人交给你处理,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说话间眼神死死盯着我,如同暗夜里的毒蛇,想要伺机给我致命一击。
我轻轻冷笑,眼神逐渐微眯。
战场上的毒蛇我见多了,被圈养在京中的少爷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我心中怒火渐盛。
陛下曾告诉我,这桩婚事是苏尚书自己求来的,说自家儿子早已倾心于我,此生非我不娶。
如此看来,这苏尚书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孟柔卿眼神得意,语气满是轻蔑:“你靠着蒙骗苏伯父,才得以嫁入苏家,像你这样靠坑蒙拐骗的废物,不会真把自己当苏家主子了吧?”
她眼神流转,看向我腰间铁牌。
那是每一个玄甲军都会有的,以便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能快速分辨身份的证明。
而我的这块跟随我经历了几百次战役,早就残破不堪。
她鄙夷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这种东西也就和你一样的穷酸才会佩戴,想嫁瑾云简直痴心妄想!”
“都给我上!教训这女子让少爷开心了有赏!”
众人一听有赏眼中瞬间爆发出贪狼的光芒,盯着我的眼神不再畏惧,反而有了几分荒漠中野狼的感觉,而我只是他们眼中待宰的羔羊。
他们交换着眼神,步步向我逼近。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眼神微眯,抬脚向前一步,杀神的威压感倾泻而下。
“孟柔卿,你在找死吗?”
“当街教唆拿刀伤人,这京城到底还有没王法!”
孟柔卿却突然哈哈大笑:“我告诉你!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什么事情有我担着!”
这边的吵闹逐渐吸引了众人的围观。
但他们却并没有被府兵手中的刀吓到,反而饶有兴趣地逐渐聚拢过来。
“这女人真是不想活了,竟然敢和孟柔卿叫板。”
“这位苏少爷的未婚妻,竟然当着苏少爷的面给孟柔卿难堪,京城谁不知道,苏少爷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孟柔卿了!”
“人家孟柔卿好心帮她收拾住所,她竟然还蹬鼻子上脸,我呸,一个未婚妻怎么有这么大脸的!”
府兵们也被周围人的话鼓动,早就稳住了心神,眼神满是嗜血将我团团围住。
一道凌厉的刀锋逼我的面门。
而我却岿然不动,心中的怒意已达到了顶峰。
片刻间,刀锋离我仅剩毫寸,我左脚向后一撤只微微侧身,冰冷的刀刃贴着我的鼻尖划过。
借着转动的力道,我身形如鬼魅般绕至他的身后,轻轻抬脚踹向他的膝盖。
那人膝盖一软竟直直向同伴的刀尖倒去!而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同伴表情瞬间转变为惊愕,然后下意识地收刀后撤。
但为时已晚。
霎时间,血花炸现,淋漓的鲜血从他的喉间喷涌而出,飞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正当我思量是否停手时,浑身冰冷的感觉触及全身,战斗的本能让我立刻转身,稳稳用两指夹住停在眼前的银针。
未作犹豫,我用力将银针甩出,银针擦过孟柔卿的脸颊,隐入她身后的木柱之内。
虽然速度极快,但我却看得真切,这银针是苏瑾云发出的!
直到鲜血流下,孟柔卿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我。
下一秒,她转头看向苏瑾云哭诉:“瑾云!”
“这人还没跟你成婚就敢仗势欺人,竟然还划伤了我的脸!”
“我不过是给她一点教训,她就敢杀了府兵,你和这个嗜血如命的人成婚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我眼眸微眯,一声冷笑:“胡言乱语。”
“这府兵明明是自己撞上刀口的,至于你的脸,你有证据吗?”
“倒是你苏瑾云,竟然背后偷袭,真当自己是王法吗?”
苏瑾云心疼地查看孟柔卿的脸颊,然后目光如同淬毒般射向我:“你竟敢伤她!你这种粗俗的女子竟然还痴心妄想做我苏府的未婚妻,简直痴人说梦!”
“你刚刚是用哪只手动手的?去把她的手指一根根给我掰下来!”
苏瑾云发话,府兵就算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上来。
我神色微凛,捏紧的拳头隐隐传出骨头咯咯的声音。
此时孟柔卿却及时制止:“等等!”
“瑾云,我有个想法,男子本就可以纳妾,不如你就纳了她?”
苏瑾云神色稍作缓和,仿佛这话他极为受用。
“纳她为妾,谁为正妻呢?”
孟柔卿耳尖微红:“自然......自然是你心仪之人。”
苏瑾云看着孟柔卿害羞的样子,满脸笑意地将孟柔卿搂入怀中:“那我心仪之人自然是你,这种人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不过若是你想,我倒是可以收了她给咱们俩当牛作马。”
简直不知羞耻!
看着他们情真意切的样子,我的胃中不断翻腾。
恶心的感觉弥漫全身,气血不断上涌却又觉得极致荒唐:“苏瑾云,既然你不想娶我,为什么还要主动让你父亲提出婚约?”
“你好歹是尚书府嫡少爷,怎么就这么不知羞耻?”
我的话音刚落,苏瑾云就面带怒色地冲到我的面前:“让我主动提出婚约你配吗?若不是你诓骗了父亲,你怎么可能嫁入我苏家!”
“你根本不知道我知晓婚事时,是何等恶心!要不是父亲威逼,我是断然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人群中立马骚动起来:“当初这苏少爷可是还想过和孟柔卿私奔!只是后来被苏大人关在了府中。”
“可不是吗?没私奔成这苏少爷竟然还整整绝食了三天!这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可见是用情至深啊!”
“那苏大人不知怎么非要苏少爷娶这个悍妇,现在看来简直是把自己儿子往火坑推啊!”
我眼中戾气渐升。
从陛下的书信看来,苏大人明明主动提出联姻,苏瑾云跑出家是为了来找我,绝食也是为了让我同意。
现在看来,这苏大人真是颠倒黑白的好手。
我掏出象征身份的玉佩转身就要离开。
苏瑾云却不依不饶,命人拦住了我的去路:“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我未曾转身,眼神都不给一个:“不需要你解除婚约,我要退婚!”
“只要我亲自去讲你的恶行传达,相信苏大人也不会不识大体,非要攀上我这门亲事!”
还未踏出,我手中玉佩竟被苏瑾云身边侍卫取走。
苏瑾云握紧玉佩更加恼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一块破玉佩就想找我父亲!”
“柔卿不都说了你可以进门吗?竟然还这么不知好歹,妄想利用父亲欺压在我和柔卿头上?”
“给我上!把她给我打服,让她一辈子都别生出什么妄想!”
这次上前的除了府兵,还有刚刚夺走我玉佩的侍卫。
我心中的杀意再次涌现。
在我刚入行伍之前曾受过苏老爷子一些小恩惠,所以当我在军中站稳脚跟之后也暗中帮扶苏家。
不然京城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踞交汇,若没我暗中协助,苏家怎么可能在两年内迅速崛起。
以我如今的身份自然早就成为了苏家的靠山。
因此当他提出联姻时,我也只当他在想用儿子继续求得我的庇护。却没想到我的心软竟成了苏瑾云羞辱我的由头。
苏瑾云眼神冰冷:“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话毕,拳风至。
我躬下身子侧头躲过,一掌推向侍卫胸口,暗中的掌力击退他数步。
与此同时刀芒从头顶扫过,我蹲下身一记扫堂腿,带倒一片府兵。
苏瑾云眼神略带诧异,但更多的是嫌恶:“果然是个只会蛮力的悍妇。”
缓过劲的侍卫再次上前,乘着众人围攻,瞅准我躲刀的间隙,重拳砸向我的胸膛。
我闪避不及,虽用掌心接住这一击,却也被震退半步。
而周围的府兵见状立马冲上前,挥刀斩向我的脖颈。
我蹲下身子,略显狼狈踹开一人,竟硬生生从缝隙突围,但手臂还是不慎被利刃拉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侍卫趁机接近,竟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刺目的红从布料下涌现,一种羞辱,愤怒的感觉冲上心头。
保家卫国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被京城豢养的杂兵联合欺辱至此!
侍卫压在我的肩头,使我不得不屈膝半蹲,气血上涌,让我整个脸瞬间涨红。
我恨恨抬头死死盯着苏瑾云。
“苏瑾云!这婚我退定了!回去告诉你爹,以后再相见,我与苏家便是不死不休!”
苏瑾云脸色微变,若不是孟柔卿虚扶了一遍,怕是已经倒地出尽了洋相。
原本沉默不语的侍卫也急忙开口:“少爷,不可!”
“老爷说了,您若不娶给她,就自己找个寺庙剃度当和尚,老爷他何时对您说过这么严厉的话啊!”
“咱们动手无关要紧,但这婚您是一定要成啊!”
苏瑾云眼神死死盯着我,半晌不曾说话。
孟柔卿却眼睛一转,拉过苏瑾云:“瑾云别怕,我已经托江湖朋友查过了。”
“她能攀上这门亲事,不过是多年前曾帮了老爷一把,老爷总不至于为了这点恩情就不顾你们父子情分真让你去了庙里。”
“再说......老爷只说成婚,可没说怎么成婚,若真出了意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苏瑾云果然开始思索。
我却忍不住笑出声。
孟柔卿这蠢货,竟然想凭借江湖消息,查清我的身份。
而我的身份何其神秘?就算同在一个军营的同僚,也只有极个别心腹见过我的真容。
而在京城知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就算知道也不敢乱传。
苏瑾云见我反应,怒气上头。
“你竟然还想着用这等下作方式威胁我?来啊,给我卸了她一只胳膊!”
只是轻轻抬手,侍卫再次将我身量压低,鲜血早已浸染我整条左臂,我吃痛闷坑,却依然咬牙盯着苏瑾云。
周围路人瞬间沸腾。
“竟然威胁苏少爷,甚至苏尚书!这人怕是真的性命不保了!”
“这下可真是不死不休咯~可惜是这人先死哈哈哈。”
我额角已微微冒汗,余光瞟向身后的侍卫:“我劝你动手前想清楚!”
“你主子得罪人有他老爹兜底,若是你出手,你真觉得他会不顾一切保你性命吗?”
侍卫目光一凝,手劲微微一松,随后略带疑惑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孟柔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随后又扬起和善的笑容。
“薛安缨,没想到你竟然会使用离间计。”
“不过瑾云是何等慈善之人,又怎么会至自己下属于不顾呢?”
“不过一介装腔作势的未婚妻罢了,还能大过我苏家吗?”
孟柔卿轻蔑地看向我,我心下只觉得不妙。
下一刻她一脚踩上我的肩头,让我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地面倒去。
我左腿迅速向前一移,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了前移的左腿上,靠着左腿的支撑,身体才没有完全贴地。
周围群众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原来是个假把式,竟然有胆子和苏少爷作对,就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众人话语中满是嘲讽,苏瑾云也一脸欣赏地看着孟柔卿。
杀意在心中翻涌,原本对苏家的情分也消耗一空。
我神色凛然,肩膀一抖竟将孟柔卿震退出去。
苏瑾云连忙上去扶住孟柔卿,一脸愤怒地盯向侍卫:“你还在等什么!我命令你!现在就拧断她的胳膊。”
左臂传来剧痛,淋漓的鲜血早已在我身下晕染开,我死死盯着苏瑾云手中的玉佩。
“苏瑾云!你敢?!我可是有皇命在身!”
苏瑾云似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高举手中的玉佩:“薛安缨我告诉你!在这京城中我苏家就是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说的算!而你的玉佩你也永远别想要!”
说着他竟然猛地将玉佩狠狠抛向人群。
我下意识去制止,然而胳膊的撕裂感将我牵制。
预想的碎裂声并未响起,反而被人群中窜出来的身影稳稳接住。
随后一位锦衣华服的鹤发男子走到那人身边,然后接过玉佩。
“玄虎玉佩?”
那人抬头与我四目相对。
竟是陛下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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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孟柔卿却抢先一步:“你是什么狗东西,我家瑾云要扔的东西,你也敢捡!”
陛下走近,我正想开口,却被陛下用眼神阻止。
我看向周围群众,明白陛下不想暴露身份。
下一刻,刚刚接住玉佩的人一掌飞出,猛地拍在侍卫肩头,我趁机起身闪到陛下身后。
随后孟柔卿的目光在我和陛下之间流转,像是恍然大悟:“哦~我说呢,怕不是和这家伙是一伙的吧,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苏家你可是惹不起的。”
我眼底闪现戏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他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当今陛下更多传颂的仁德的名声,朝中民间都认为他举贤若亲,是不可多得的明君。
然而所有人都忘了,这位陛下可是从五王之乱中杀出来的唯一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可以表现得仁德,但内在却依然是一个杀伐果决的帝王,更不会允许有人践踏皇家的尊严。
但孟柔卿却完全没在意我的提醒,她像是笃定了此人就是我的靠山,而且在她认知的官宦圈子内并不认识面前这人。
“老不死的,我是苏家的人,就是你支持这个悍妇嫁入我们苏家?”
“你看看她浑身杀伐气息却如此不经打,要我说啊,像你这种得罪苏家的人,赶紧带着她磕头认错,滚出京城吧!”
“若不是你们围攻加偷袭,你以为就凭这几个能挡住我?!”
陛下一声轻笑。
我却直接流下冷汗,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陛下深邃的眼眸下,怒意开始翻涌:“你可知她是谁?你又可知......我是谁?”
孟柔卿满脸不屑:“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倒是你记住,要想继续在京城混,就不能得罪我们苏家。”随后她又抬高声音像是对着周围众人:“在这京城,我们苏家就是王法!”
“还不赶紧磕头祈求我们苏少爷的原谅,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挡在陛下身前。
淬了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这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一根手指越过我的肩头,指向苏瑾云。
原本躲在后方看戏的苏瑾云被迫上前,但话语依旧嚣张:“你有什么资格指我?”
“而且她说的不是事实吗?柔卿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而已。”
“而我说话的,就是苏家说的话!就是这京城的王法!”
孟柔卿感激地看着苏瑾云,两人目光对视,情意越发浓郁。
帝王的威压让我的呼吸忍不住一滞,心脏也疯狂地跳动。按理说苏家地位宫宴是可以带家眷的,为何完全不认识陛下。
我忍不住询问:“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位很眼熟吗?”
苏瑾云皱眉思索,孟柔卿却嗤之以鼻。
“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像我们苏家一天多少人上赶着攀附,难道还要记得每一个人的样貌吗?”
“怕是只有你这种没见过几次大世面的,才会看谁都相似吧。”
“还是说你打算用这招唬住我们?简直太可笑了。”
“商贾末流之辈,也配让瑾云放在心上。”
听着孟柔卿的话,苏瑾云的眉头逐渐舒展。
我心下漠然,苏家完了。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先注意到地上跳动的石子,随后整齐有力的声音穿透地面,向这里接近。
“禁卫军!”
“怎么会是禁卫军?看他们的目标竟然就是这里!这苏家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禁军统领萧将军翻身下马,身后的士兵快速地将群众隔绝在外。
萧将军眉头紧锁,带着几人快步走上前。
苏瑾云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妙,仍硬着头皮上前主动迎接。
“萧将军,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亲自来一趟吗?”
萧将军却直接越过他,来到了陛下身边,正准备躬身行礼,却被陛下再次制止,转而使眼色看向我。
萧将军犀利的目光看向场外,然后了然地转身向我躬身行礼:“恭迎将军凯旋!”
六个字,如同炸雷般扔入人群,整齐划一的声音从禁军中响起:“恭迎将军凯旋!”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一些刚刚议论嘲笑过我的人,此时脸色已然煞白。
苏瑾云呼吸变得急促:“将......将军?”
“薛将军,京中将领我都见过,此人根本不是京中将领,你为什么还要称呼她为将军!”
薛将军眼神冷飕飕扫过苏瑾云:“不是京中的,自然是京外来的。”
“不可能!将领无召不可进京,除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除了即将回京受封的铁面将军。”陛下从后方走出。
苏瑾云看向陛下,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我们说话哪儿你插嘴的份!”
“就算她真是那位将军,也是不能私自调动禁军!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也定不会轻饶!”
“而你这种商贾人家更是别想好过,若是想要她嫁入我苏家寻求庇护,就要守我苏家规矩!”
陛下眼中含笑,目光灼灼盯着苏瑾云。
而我却通体冰凉,战场上厮杀的我明白,那是在看蝼蚁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你父亲在朝沉浮数十载,没想到竟然毁在你手里。”
“到现在你还认为她是要下嫁吗?”
陛下眼神轻蔑至极,苏瑾云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却强撑着看向陛下。
孟柔卿搀扶着苏瑾云,双腿打战到几乎站不住脚。
“瑾云,咱们是不是惹大事了。”
“这禁军不动那薛安缨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个老头都不动。你快想想,你认识的权贵中,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这禁军到底是薛安缨招来的,还是这个人招来的啊?要是真得罪了什么权贵,我们根本承受不住后果啊!”
苏瑾云盯着陛下的连,呼吸逐渐急促,恍惚中,他竟然荒唐地觉得,这人的身影和高台上的那位的虚影有几分相似。
他吞咽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到底......是谁?”
我冷笑一声:“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真觉得我有权力调动禁军?在这座皇城中,当然只有那一位能真正调动。”
“而你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瑾云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得罪了谁,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先前曾嘲讽讥笑过我的人,见苏瑾云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外围跪倒一片,他们自觉地扇着巴掌祈求着我的原谅。
他们将头埋得很低,用力地将自己的脸扇得红肿,奢望用这种方式改变面相,让我认不出来,以免我日后找他们麻烦。
但我深知,他们只是人云亦云的愚民,而真正挑起一切的是苏瑾云。
苏瑾云身体瘫软,想要爬起却根本使不上力气:“不,这不可能,我不信!”
“我要找父亲,父亲一定知道所有真相!”
苏瑾云挣扎着爬起想要向外走去,却被一名禁军抬手阻拦,苏瑾云面色恐慌却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眼中顿时迸发出期许的光。
“王护军!王护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快告诉我是薛安缨私自调动禁军,是她和禁军统领勾结,才有资格调动禁军的!”
“你快告诉我,这才是事实!”
苏瑾云几近癫狂,王胡军却冷汗蹭蹭滴落在坚硬的铠甲之上,他面色僵硬地看向自己的上司萧将军,又对上了上司身后深如寒潭的目光。
然后猛地将苏瑾云推开,自己快步走到萧将军跟前扑通跪下。
“属下和苏少爷并不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我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就发疯了扑上我。”
“属下愿意领罚,还望将军成全!”
帝王的威压和上司的凝视,让他产生不了一丝反抗的心思。主动领罚,没准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王护军发现我正在看他,跪着爬到我的面前。
“薛将军!薛将军忠君爱国,必然能体恤小的。”
“您是股肱之臣,若是您愿意为小的求情,想必陛......想必将军必然会同意的!”
苏瑾云还在愣神,但孟柔卿此时却反应过来,在场唯一能救她性命的,便是我这个刚刚还被她唾弃,然后妄图踩在脚下的苏家未婚妻。
此时的她全然不顾什么体面,宛如乞丐般快速爬行至我的脚边,她哭喊着抓住我的裤脚。
“对不起,对不起安缨,我刚刚说的都不是真心的!”
“若是你早点表明身份,我也不会对您出言不逊。”
“这府邸布置你不喜欢,我马上去拆了好不好?你若是不解气就打我,我只求你放过我!”
难道平头百姓就可以任由他们欺辱?
我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陛下冷笑出声:“你就是孟柔卿?”
“我记得,你刚还想让我们滚出京城。”
“你还让我下跪,给你磕头认错。”
陛下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凌然的杀意。
萧将军愤然上前,一脚踹在了孟柔卿的心头。孟柔卿后仰倒出,一口鲜血从其口中喷出。
“真是狂背小儿!”
孟柔卿顾不得嘴角的鲜血,急忙再次爬过来:“我没有!我那都是放屁,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放我一马吧!”
苏瑾云看到孟柔卿的鲜血,才从思绪中回过神。
他颤抖地看向周围的人群,曾经巴结自己的护军,还有讨好自己的富商此刻都面若冰霜。
每当自己要和他们对视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就变得躲闪。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却发现一个愿意出手帮他的人都没有。
此刻他才真实感受到死亡的闸刀,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颓然望向我,企望着我能主动拉他一把。
孟柔卿惊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苏大人!是苏大人来了!”
苏瑾云骤然回神,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苏大人的衣摆:“爹,救我!”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
他奋力向前一伸,却未能抓住苏濎的衣角。
他看见他那平时威严的父亲,快步走到我和陛下的跟前猛地跪下,下一个清晰的磕头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满是人的场地,就只能听到呜咽的风声。
孟柔卿不管不顾,此刻在她心中怕是自己的命最重要:“苏大人,少爷顶撞了贵人,连累了我等。您快求求情,让他们放过我吧!”
苏濎目光欲裂,淋漓的鲜血从额头渗出,他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孟柔卿,在孟柔卿说话的间隙,竟伸手朝孟柔卿下颚打去。
反应不及的孟柔卿竟硬生生自己咬断了舌头!
孟柔卿吃痛地想要大喊,却早已发不出声音,只能如同困兽般呜咽。
“无知贱人!竟敢在此狂吠!”
“若不是受你的挑拨,瑾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所有事情都是你挑起来的!而今竟然还想将过错全部甩给我苏家!简直痴心妄想!”
苏瑾云勉强起身走到苏濎身边。
华丽的衣袍早就沾满了污渍:“爹!虽然儿子确实出言不逊,但…但应该也罪不至死吧!”
“我们可是京城苏家,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倒了呢?”
苏濎却没再给苏瑾云说话的机会,而是一巴掌将他扇飞出去。
苏瑾云无法相信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简直愚蠢!你如今犯下了滔天的祸事,竟然还不知悔改!”
“我辛苦半生在官场蛰伏,现在一切都被你毁了!你竟然还有脸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
苏瑾云呆愣在原地,他像是读懂了自己父亲眼中的决然,又疯了一般扑上去。
“爹!我是你的亲儿子啊!爹,求求你!救救我!你不能放弃我啊!”
苏濎猛地抽回手,对着我作揖:“薛将军,小儿无知,无意顶撞了您还望赎罪。”
他似有不忍,回头看了看痛哭的苏瑾云,一狠心还是对我开口。
“这两个孽障,便交给您处置,我绝无怨言!”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苏瑾云,在听到自己父亲果真要舍弃自己的时候,竟疯癫地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父亲,你竟然当真要舍弃我?”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然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要对我赶尽杀绝!”
“薛安缨!你的名声已经被我搞烂了,你这辈子除了嫁我,没有人会愿意娶你。”
“我劝你还是乖乖求我娶你,否则你就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我忍不住冷笑。
一个疯子,怎么毁我名声?这种手段不过是他穷途末路的可笑反扑罢了。
未等我开口,苏濎先一脚踹上苏瑾云的肩头。
“你还敢提这事!若不是你听信小人的谗言,再过几日就应该风风光光娶妻,做你的新郎官!”
“没想到你竟然自毁婚约,还仗势欺人!我苏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孽障!”
苏濎躬身对我行礼:“逆子就交由将军处置了!”
我和陛下对视一眼,陛下一挥手,几名禁军便拖着苏瑾云和孟柔卿向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便押入地牢,余生便和蛇鼠度过吧!”
苏濎面色难看地看着两人。
孟柔卿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而苏瑾云此时发髻早就松散,原本华丽的外衫,也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他的双眼早就哭肿,绝望的哭喊撕裂了他的喉咙。
“不,我不要去地牢,爹!求你救救我!”
“安缨,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愿意娶你了!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作马,为奴为婢!求求你放过我!”
从始至终,无一人理会他。
逐渐地他知道自己命数已尽,滔天的恨意袭上他的心头:“薛安缨!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濎!你以为大义灭亲和我撇清关系就没事了吗?你做的那些事情,不会真以为天衣无缝吧!”
他眼中爆发出生机,竟挣扎着爬向陛下:“若是陛下大义,能保我不死的话,我倒是还知道不少苏濎所做之事!”
我勾起嘴角,怪不得这人始终都认为苏濎一定会救他。
而一旁的苏濎也面色煞白,他原本认为我会将人就地正法,却没想到只是关进地牢,才给了苏瑾云说出这话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一开始设想的杀人灭口就无法实施。
我眼神眯起,这个苏濎,还真是自始至终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苏瑾云见我走近,眼中的生机更胜。
“你也想知道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救我!”
我俯视着苏瑾云,如同看一块死肉。
“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回京了吧。”
苏瑾云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不再理会,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沓整理好的纸张,躬身递给陛下。
“陛下,这是臣这些年来假借祝苏大人而收集到的证据,其中包含苏大人贪墨良田千亩,搜刮民脂民膏万两白银,等等罪行不计其数。”
陛下翻看着证据,苏濎的脸色愈发苍白。
最后在陛下的一个眼神中,竟一屁股坐倒在地。
苏濎颤抖着伏地:“陛下,这都是薛安缨陷害微臣的啊!微臣为朝堂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因一个女子的三两句话,就挑拨了我们君臣关系!”
陛下愤怒地将誊录的纸张扔在苏濎脸上。
“那你告诉朕!这些证据你要作何解释?”
苏濎颤抖着手一张张捡起。
苏濎假借皇商之名,威胁京城商户上缴高于3倍的税收中饱私囊,曾有百姓因买不起粮,活活饿死街头。
苏濎联合漕运,收取大量过路费,水路苦不堪言。
苏濎放任外侄强抢民女,致死多人身亡。
......
桩桩件件,书写着苏濎的罪行。
其实早在祝他晋升的时候,我就隐隐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并及时书信陛下寻求良方。
我与陛下商定假借婚约为由,让苏濎放松警惕,在从中找到更多证据。
却没想到提前遇到苏瑾云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而苏濎竟还想着利用虚伪的面具逃脱罪责。
第二天,陛下下旨,苏家罔顾人伦,做下诸多伤天害理之事,女眷为奴,男丁发配。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大少爷和孟柔卿,竟被发现双双死于狱中,从死状看来是互殴致死。
苏濎也被判秋后立斩。
而正在指挥着家丁重新布置新居的我,对此也只是淡然一笑。
自作孽终将不可活。
官场沉浮,不过是新旧势力的交替。
也总有人利欲熏心,做下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只要我能守住本心,护我国昌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