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给急性心脏病的女儿筹钱,我参加了奖金三十万的设计比赛。
可本该属于我的冠军写的却是未婚夫青梅的名字。
沈瑶月穿着我设计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在轰动的掌声中将三十万现金挥手洒向台下。
各大电台转播着她的获奖感言,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
未婚夫从九百九十九朵蓝玫瑰花雨中出现与她相拥。
而我看着女儿床前的电子屏化为一条直线。
庆功宴持续三天,犹如人间天堂。
我拿着女儿的骨灰盒前去质问,却被顾辰时一把掀翻在地。
“阮薇,你还敢拿女儿的事来骗我,不就是个比赛吗,输了会死啊?”
“想要三十万,你现在给瑶月磕三个头,磕一下我就给你十万!”
他把我的脸摁倒女儿的骨灰上,我的泪水浸湿骨灰。
顾辰时,输了比赛没了女儿,我真的会死。
1.
“月心在外婆家呆地好好的,却偏偏瑶月庆功宴的时候出事,还说不是骗我?”
“阮薇,你怎么能拿月心的命来撒谎!”
顾辰时掐着我的脸,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
豆大的泪珠掉下来,我捧着女儿的骨灰重新装入盒中。
因为想女儿,我把她从外婆那接了回来。
女儿出事后,我第一时间就给顾辰时打了电话。
可给他打了九十九通电话,却全部都被迅速地挂断。
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早就被拉黑了。
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万念俱灰下,我却看到了沈瑶月发的朋友圈。
冰岛的极光下,两只手紧密相扣。
沈瑶月带着十克拉方钻戒指,文案是:“喜欢未婚妻,还是青梅?”
顾辰时几乎秒速评论了一句:
“青梅。”
只因为当时我拉住顾辰时问了一句,能不能不要陪沈瑶月去冰岛。
他便觉得我善妒,冻结了我所有银行卡。
没有钱,可是女儿的命等不起了。
我只能靠设计比赛赚来三十万给女儿做换心手术。
但最后我的心血落下沈瑶月的名字。
盛大的蓝玫瑰雨飘满整个江城,飘到医院的窗前。
和女儿的生命一起逐渐凋零。
想到她最后一句话还是想见爸爸,我心如刀绞。
抬起头,却对上沈瑶月鬼魅般的笑容。
她拿起我刚装好的骨灰盒,幽幽道:
“阮薇,既然你说你才是冠军,那一分钟一百张童装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摇摇手中的骨灰盒:
“要是你办不到话,就把这破盒子砸了,而且永远都不能当设计师。”
众人纷纷附和,顾辰时转过头去,显然是已经默许。
我拿起笔,手止不住地颤抖。
回归家庭后,我成了女儿的专属设计师。
顾辰时抱着女儿转圈,小裙子随风飘起,他说她是最美的小公主。
我给女儿画了一百张设计稿,说要一件一件做给她。
可是衣服还没做完,女儿就和天使飞走了。
想到这,我再也抑不住心痛,笔从手中“砰”的一声落下。
“时间到。”
看着我空白的纸面,周围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真够丢人的,怪不得有了孩子顾总都不娶她。”
“就是啊,沈小姐可是顾董事长亲自推荐去海外设计留学的,怎么可能抄她的!”
沈瑶月嘴角得意道:“阿时,阮薇应该会愿赌服输吧。”
我满眼乞求,哭着求他不要。
顾辰时却慢慢举起骨灰盒,狠狠朝地面摔去!
顿时骨灰炸开,盒子里的平安玉也摔了出来。
那是顾辰时爬了九千层高阶亲自为女儿求得,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顾辰时,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可看到玉后他眼中却更为冷冽,紧攥着平安玉摔向我的额头。
“阮薇,你怎么敢把我给女儿求的平安玉放到骨灰盒里,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他几乎用劲了力气,只一瞬平安玉便四分五裂。
落到地上时伴随温热的血液。
沈瑶月指着我额上的血,惊恐地昏了过去。
顾辰时一个眼神都没给我便抱着她冲了出去。
宴会中停,所有人冲我翻着白眼。
我默默收拾好女儿的骨灰,在回去的路上给A国国际设计公司回复了邮件:
“我同意入职了,后天晚上启程。”
后天便是女儿的生日,以往每个生日顾辰时都会陪女儿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2
回到家后,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本给女儿专属的设计稿。
躺下努力回忆,却觉得脑袋愈发沉重。
梦中回到顾辰时向我求婚那天,他说只一眼就被设计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我吸引。
我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所有人都觉得我前途无量。
可是顾辰时伏在我的肚子前,轻轻地问我能不能只做他和宝宝的专属。
我脑子一热答应,换来的却是五年漫长的等待。
直到第六年,我才知道顾辰时也在等。
他在等他的青梅回国。
沈瑶月回来几天,他就多少天没有回过家。
那时候我才知道,顾辰时所谓的喜欢。
只是把拿着奖杯绽放羽翼的我想象成了光芒万丈的沈瑶月而已。
醒来时,眼前的人皱着眉。
顾辰时拿起桌上的速效救心丸,抓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生病了吗?”
我自嘲一笑。
顾辰时宁愿相信是我病了,都不相信女儿有心脏病。
女儿出生时医生就警告过我们。
可他只信沈瑶月找的庸医,说女儿并无大碍。
“买错了而已。”
看我淡淡的反应,他没再多想,拿出一个药膏递给我。
“你额头的伤......擦擦吧。”
我内心泛起恶心,接过随手将药膏扔进垃圾桶。
“你!不知好歹!”
“月心明天就过生日了,你别再胡闹,明天我就把她从外婆家接回老宅!”
“阮薇,就算我不娶你,也还是月心的爸爸!”
我冷笑,亲生父亲,却连女儿在哪都不知道。
可听到老宅又压下了怒意。
如果到处都找不到设计稿,那就只剩老宅了。
我必须回去拿。
见我点头,顾辰时脸色缓和些,刚想为我上药却接到电话:
“阿时,我总觉得这间病房阴冷,我好害怕,你快过来。”
“小姑,别怕,我马上就过去。”
他走后,医院便给我打来电话:“阮小姐,你女儿生前穿的裙子落在病房里了,请你现在就过来拿。”
那件裙子是女儿死前我最后做给她的。
一路上,我直奔女儿死前的病房。
却在刚打开门时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声。
女儿的衣服被狠狠扔在地上,沈瑶月在顾辰时怀里惊色发抖。
医生小心翼翼地解释:“顾总,这是前几天一个心脏病去世的小女孩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拿走。”
“那还不拿出去烧了,晦气!吓到了瑶月,我要你们好看!”
顾辰时抱着沈瑶月的手青筋暴起,丝毫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双手悄然颤抖。
我先医生一步去捡衣服,可下一秒就被顾辰时死死抓住手腕:
“你疯了?跟踪我跟到医院来!”
心中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我颤抖道:
“我没有......我来取自己做的衣服,这是给女......”
可话还没说完,衣服便被沈瑶月抢了去。
她扭捏哭腔,抓着衣服大喊:
“阿时,这上面绣着的月亮,是我的“月”字啊,阮薇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绣在死人的衣服上!”
顾辰时瞬间慌了神,再确认上面绣着月亮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阮薇,你怎么那么恶毒!”
“不就是没了三十万奖金,你用得着诅咒瑶月吗?!”
我脸色苍白,摇着头失神看向他。
那不是瑶月,而是月心啊!
是我一针一针为女儿亲手绣的啊!
可顾辰时如同抓狂了一般,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朝衣服剪去。
布料一片一片落下,任我怎么阻止,换来的都是他的冷眼怒视。
突然剪刀在我争抢衣服时刺进手掌。
顾辰时猛地收手。
我抱着烂成一团的衣服,眼前愈发模糊。
月心,我的女儿,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3
我醒来时,双眼肿成了包子。
手心已经被包扎好,中间渗血的地方还在隐隐刺痛。
老宅里熟悉的檀香味绕进鼻尖。
我踉跄着起身,却看到顾辰时写的小纸条从桌上飘落:
“薇薇,对不起。”
我心中酸涩,这是顾辰时第一次向我道歉。
可他对不起我的事太多了。
只一句是不够的。
我踩着纸条打开门,想去找给女儿画的设计稿。
却在靠近女儿房间时,听见从门缝中流露出的靡靡之音。
女儿粉嫩的小床上,女人袒露春光,男人欲拒还迎。
沈瑶月面色红润,前胸轻伏:
“阿时,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要了我好不好?”
顾辰时虽偏着头不敢看她,鼻息却显得粗重:
“瑶月......”
他们目光相触,只一瞬顾辰时就抱着她疯狂吻上去。
“阿时,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我终于忍不住,踹开门冲了进去。
女儿尸骨未寒,他们却在她的房间做这种下流事。
顾辰时在看到我冲进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苍白,慌乱地替沈瑶月遮住身体。
“阮薇,你有没有家教,谁教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心脏像被死死抓住,闷得我喘不动气:
“难道在女儿房间和女人上床就是顾总的家教?”
“你瞎说什么?”
“瑶月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阮薇,你可真够龌龊的。”
我看着他护住沈瑶月倒打一耙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忽然觉得很累,累到再也不想和他纠缠:
“顾辰时,我们退婚吧。”
“我后悔了,不想嫁给你了。”
顾辰眼中闪过怔愣,他深深看着我,身子从沈瑶月前面移开:
“你还没冷静下来,说什么胡话?”
他绕过我出去,只留我和沈瑶月在屋内。
我无视沈瑶月,蹲下来翻找自己的设计稿。
却听见她嗤得一笑:
“阮薇,你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可顾叔叔还是推荐我去留学吗?”
“因为我爸拿命换了他的命,而我又为了救阿时的命永远伤了眼睛!。”
“阿时不过是在我出国的时候,从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你的爱是偷来的,是争不过我的。”
我咬着牙继续翻找设计稿,却又突然听到沈瑶月手机里传出的女孩哭闹声:
“啊!妈妈救我,我好害怕!瑶月阿姨求你......”
手机里一句一句传来女儿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沈瑶月笑得挺不起腰来:
“你女儿真怂啊,我就带她飚个车就吓成这样子。”
“把她扔回家的时候还有气呢,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就死了,真没用。”
“哦对了,你家钥匙还是阿时给我的呢。”
刚找到的设计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双手再也止不住的颤抖。
我双眼猩红,看着眼前笑出泪的女人再也忍不住。
我近乎失智死命地掐住沈瑶月。
她却闷红了脸看向我的身后。
大门被猛地踹开。
“阮薇,你这疯狗放开瑶月!”
4
我被顾辰时狠狠踹到一边,他满眼猩红地掐住我的脖子。
声音却带着一丝悲伤:
“阮薇,你怎么敢!”
我终是忍不住泪如泉涌,直到热泪留到顾辰时手上才唤回他一丝理智。
他慢慢松开手,我顾不得喘息,只想抓住他的衣袖。
“咳!沈瑶月她杀了月心!她才六岁......咳!”
可话还没说完我就被狠狠甩开,顾父抬手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脸边热辣,我抬头,才发现这两个人都护在沈瑶月身边。
“我看你是得了臆想症了,天天说月心死了!”
顾辰时抱着沈瑶月,看向我时满眼冷漠。
顾父更是狠狠瞪着我:
“顾辰时,你立马给我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不要什么鸡狗之人能进我顾家的门!”
听到“断绝关系”,顾辰时忽然失了神。
他没再说话,一旁的沈瑶月却“扑通”地跪下。
“阿时,顾叔叔,你们不要怪阮薇,都怪我,是我想要她手里的设计稿参加下一次国际大赛,她才掐我的。”
“都怪我没用,救阿时还伤到自己的眼睛,到现在连颜色都分不清。”
“我想完成爸爸的遗愿成为设计师,但我太着急了。”
闻言顾父和顾辰时眼里更溢心疼,顾辰时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稿子,却被我死命抓住。
这是女儿留给我最后的回忆了。
“放手。”
我摇头,他却大手一扯,设计稿在空中散落。
下一秒,打火机落于纸上。
只一瞬,设计稿就被烈焰包围。
“瑶月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要。”
我失声尖叫,拼命地用手去扑火,火却越扑越大。
手指被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沈瑶月却说呛得慌。
顾辰时眸中微动,骂了我句疯子便和顾父带她离开。
门关上之时,我听见一身清脆的落锁声。
火燃到木质家具越烧越大。
手机短信音响起,提醒我飞机就快起飞了。
我抱着设计稿的灰烬,在火焰中坐了下来。
顾辰时,一切都因你而起,现在也因你结束吧。
顾辰时安抚好沈瑶月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想,那么点小火不会伤的了阮薇。
就算着了火,她也能自己开门出去。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他的小公主就要七岁了,他给外婆打去电话。
“月心?月心早就被薇薇接走啦!”
顾辰时脑内响起一阵轰鸣,他不敢去想,却听见管家急匆匆跑来:
“顾总,不好了,阮小姐的屋内起了大火,门被锁了!”
第2章
5
顾辰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阮薇房前的。
门死死锁住,任他怎么用力也打不开。
里面的浓烟肆虐,透过门缝呛到他的眼睛。
他被呛得低下头,才发觉脚下还有一张稿子。
那是和阮薇争抢时飘到房外的。
可他真正看清稿子上的设计时,却双唇发抖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稿子上画的衣服俨然一个月亮图案。
正是他那天在医院疯狂剪碎的那件。
泪毫无征兆就从顾辰时双眼流了出来,他拼了命的开始撞门:
“阮薇!开门!你给我开门!”
他有那么多话要问她,她怎么能现在就离开他!
直到撞到整个肩膀都血肉模糊,门才“砰”地一声破开。
可他什么也看不清,迎接他的只有滚滚黑烟。
顾辰时想冲进去,却被沈瑶月拦住:
“阿时,里面火太大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可下一秒他就把沈瑶月甩到地上。
直到听到她痛苦地闷哼,才意识到。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顾辰时被赶来的消防员强硬地扯到外面,与那间黑无见底的屋子越来越远。
他痴痴看着烈焰,顿时觉得双腿都没力了,抓住一个即将进去的消防员跪了下来。
泪水绞着他嘶哑的声音:“求求你......我老婆还在里面,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人也只是点点头,屋子烧成这样,人早就成炭了。
消防员出来后,只和顾辰时说了句:
“节哀。”
顾宅被烧掉了半边,顾辰时不要命地跑进去。
阮薇,求求你,求你把命留下吧!
可闯进去才发现屋子里只剩灰炭。
他脸色瞬间苍白,开始狠狠甩自己巴掌。
他为什么要为了沈瑶月烧掉设计稿。
为什么放任她一个人在着火的地方。
为什么夺走她最重要的东西后还要嘲讽她。
沈瑶月抱住他,语气中满是心疼:
“阿时,这不关你的事,阮薇死了只能怪她自己不小心。”
她眼中流露一丝兴奋:“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么我们赶快把葬礼给她办一下吧。”
“也好赶紧商量咱们的婚事......”
可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顾辰时抬手甩了一巴掌。
沈瑶月脸边火辣辣的疼,她倒在灰烬中,不可置信看向顾辰时。
却对上他猩红似血的眸子:
“你说什么?阮薇没死!为什么要给她办葬礼!”
“这里都是灰,她怎么可能在这?她一定是找机会跑出去了......我一定会找到她!”
“倒是你,凭什么要抢走她的获奖名额、凭什么抢走她的设计稿?!”
顾辰时的怒吼惊动了管家,蹑手蹑脚地想劝住他,却被他一把揪住衣领:
“我问你!门怎么会突然反锁,告诉我!”
管家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将目光瞟向沈瑶月。
沈瑶月攥紧拳头,泪在眼里打转:“你怀疑是我?”
顾辰时只是沉默。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陌生。
却在即将开口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顾总,我们刚刚查到,几天前那个因心脏病去世的小女孩,就是你女儿顾月心!”
6
顾辰时一路狂飙进了医院。
医生见到他满身黑炭不修边幅的摸样都被吃了一惊:
“顾总,您怎么了......”
“少废话!”
“你刚刚说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没病!不可能出事!”
“你这个庸医,我要你们这整家医院都倒闭!”
一路上他都猛踩油门,发狂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巧合。
等到了医院,一定要当场告诉医院要起诉他们。
可是医生却冷静地拿出死亡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的就是女儿地名字,而日期正是给沈瑶月荣获大奖那天。
他把身份信息对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着女儿的名字,大脑已是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医生亲口告诉他,女儿很健康,并无大碍。
她怎么会因为急性心脏病就去世呢?
“顾总,当初手术费需要三十万,你夫人拿不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请您节哀。”
三十万,只需要三十万就能救他宝贝的命。
他随便一件衣服都不止三十万。
他颤抖着接过医生递给他女儿刚入院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儿面色苍白,小小的脸蛋被呼吸机包裹,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月亮的小衣服。
顾辰时的身体摇晃起来,抱着女儿的照片,他顿时泣不成声。
“月心,不要吓爸爸,今天是你的七岁生日啊!”
身旁地医生安慰他,他却突然起身。
疯了一般地去翻每一个垃圾桶。
衣服是女儿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他昨天才刚剪烂,一定还没被垃圾车运走!
月心,不要玩捉迷藏了,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周围人不敢拦他,任由他浑身脏污。
直到翻得手指都磨出了血,才翻出这堆破烂不堪的布料。
他问医生找来针线,就坐在垃圾桶旁边缝呀缝。
可针尖戳的他满手是血,衣服却怎么也缝不起来。
之前阮薇做衣服时,总是游刃有余。
他喜欢看她认真缝制的样子。
可是现在阮薇离开他了。
女儿也是。
现在就连衣服都回不来了。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狠狠用针尖刺向自己的指心。
路过的人像看疯狗一看看向他:
“快走快走,这怕不是个精神病,今天遇到他真是晦气,改天一定要去寺庙烧个香!”
听到“寺庙”,顾辰时眸子又颤动起来。
他不是一无所有了,他还有女儿留给自己的平安玉。
那是和阮薇一起爬了九千级阶梯才在寺院求到的。
庆功宴那天阮薇来找他,他却亲手扔了。
顾辰时来到宴会场,那里一片漆黑。
他就爬在地上一点一点摸着找。
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时,他想到阮薇就是这么被按在地上羞辱。
那时候她拿着女儿的骨灰,该有多绝望?
碎玉扎到他的手指,顾辰时欣喜若狂。
但看到四分五裂的平安玉,他又揪心地痛。
这么硬的玉,却生生在阮薇头上砸碎了。
顾辰时拿起碎玉朝腕部划去,鲜血瞬间喷涌。
他用他的痛偿还她。
阮薇,没了你,我也不想活着。
7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入鼻腔,顾辰时缓缓睁开眼。
身上的重物压得他皱了皱眉。
他活动了下手腕,腕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他一切都不是梦。
他不愿意睁眼,耳边却传来轻细的呼吸声。
睁开眼,却看到沈瑶月顶着梨花带雨的小脸直勾勾看着他:
“阿时!你终于醒了,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人去死?”
“怎么是你?”
再次见证顾辰时的冷淡,沈瑶月脸色惨白,眸中彻底慌乱:
“不是我......会是谁?难道是阮薇吗,她已经死了!”
“阿时,为什么你变了,你爱的人是我啊?她只是我的影子,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这么念念不忘!”
为什么呢?
他也想知道。
也许他早就爱上阮薇,却从来不敢承认。
沈瑶月救过他的命,他发了誓会报答她。
爱上阮薇,就像是背叛了自己的性命一样。
可自己那么爱他们的女儿,怎么会不爱她。
顾辰时眼角划过一滴泪。
他恨自己醒悟的太晚,晚到阮薇已经不在了。
顾父进来看到颓唐沉默的两个人,顿时涨红了脸,攥拳咬牙道:
“这个女人,死了也不叫我们家安生!
“阿时,你好好冷静下,不要因为她伤了和瑶月的感情。”
“本来我就反对你们的亲事,现在也算是回到原点了,把之前的错误都忘掉!我会为你好好筹备和瑶月的婚事,等明天瑶月在国际大赛赢了奖,你们就宣布婚讯!”
有了顾父撑腰,沈瑶月重又展开笑颜:
“对啊阿时,你现在这样一定是被阮薇带来的脏东西染上了,我已经请人给房子做了法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顾辰时瞳孔猛的缩小,强硬地捏紧她的下巴,力气大的快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做?你算什么东西!”
沈瑶月浑身颤抖,眼里泪水打转:
“可是阮薇和月心都是非自然死亡的啊,我是怕她们死后缠上你......”
“你说非自然!”
顾辰时手指捏的更紧:
“那我问你,月心明明有心脏病,为什么你找的医生说没事!”
“为什么我们才刚去冰岛,月心就出了事,而正好那个时候,阮薇却打不通我的电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有我们家钥匙?”
眼泪在质问中簌簌落下,顾辰时双手掐住沈瑶月。
下一秒顾父就将他推开。
“顾辰时,你疯了吗!”
顾父即将挥起拳头,却被沈瑶月拉住,她眼底颤抖着:
“顾叔叔,既然阿时变心了,那我也不要他娶我了!”
“早知道我在他眼里已经变成这样的人,还不如在当初救他的时候就死掉。”
“只希望爸爸在天上不要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还不快给瑶月道歉!”
顾辰时看到顾父蹙起的眉头,将目光转向沈瑶月,嘴角含着冷笑:
“你最好没有!”
顾父大骂一句“逆子”,便带着哭成泪人的沈瑶月离开。
他们离开后,管家给顾辰时拿来一封匿名信封。
写着顾辰时亲启。
他半信半疑打开,但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8
那是几张艳照。
照片里的沈瑶月衣着清凉,和一个男人摆着各种暧昧不堪的动作。
而那个男人就是当初说月心没病的医生,徐一。
顾辰时整张脸都黑了:
“把那个姓徐的给我找过来!”
徐医生来了以后,顾辰时用他的命威胁他,他全都招供了。
依顾辰时的要求,他给沈瑶月打去电话:
“瑶月,我想你了,我们老地方见。”
听到沈瑶月娇俏的答应声。
顾辰时咬牙,更加印证了自己可怕的猜测。
他们约定在一家隐秘的私人影院。
等到顾辰时带人过去时,沈瑶月抹着红唇等候多时。
却在见到被打的几乎残废的徐一时,慌张地扑通跪下。
“阿时,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被骗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辰时一把将她推倒,面对她的触碰只觉得恶心。
他打开从徐一手机里发现的视频。
视频里徐一开着跑车在路上狂飙,车里的女儿边哭边哀求,画面中却传来沈瑶月肆无忌惮的笑声。
顾辰时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月心只有六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瑶月面色褪尽血色,精致的妆容哭花在脸上:
“我当时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想到她会死,阿时,我当时鬼迷心窍了,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上放过我好不好。”
顾辰时掐住她的脖子,后牙槽近乎咬碎:
“不、好!”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推门而入的顾父拍掉手机。
“爸?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沈瑶月的真面目,她杀了我和薇薇的女儿!
顾父面色沉重,良久才沙哑着开口:
“这件事是瑶月做过头了。”
“但是瑶月全家的性命都为了救咱们家没了,这几条命还不够抵一个小丫头的命吗?!”
“瑶月父亲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照顾好她,我不会让你动她!”
“明天是瑶月国际大赛领奖的日子,你必须去露面,不然这个顾氏总裁你也别当了!”
顾父为衣着凌乱的沈瑶月披上衣服便带她离开。
临走时她深深看了顾辰时一眼。
嘴角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顾辰时攥紧拳头,全身细胞都充满愤恨。
却还是不得不妥协。
…
国际设计比赛的颁奖大厅里金碧辉煌。
时尚界的新秀和名流们都前来参加,看到站在顾父身旁的沈瑶月更是敛笑恭维。
顾辰时在高脚杯塔前闷闷喝着酒。
看到领奖台上撒着金黄的放射光芒。
他心底更觉得堵得慌。
这也是阮薇梦寐以求的舞台。
或许没有他的出现,站在这个地方的人本该是她。
顾辰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怎么也压不下内疚,
沈瑶月穿着高定礼服,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
顾辰时刚想厌恶地挣脱开,便听见主持人高声说:
“本次国际设计比赛的第一名得主是——沈瑶月小姐!”
他浑身像被扎满了刺,偏偏沈瑶月还言笑晏晏地对他说:
“阿时,我上台领奖了。”
底下人无一不是庆贺羡慕。
“沈小姐命真好,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事业厉害我承认,可是我记得顾总好像还有个未婚妻叫阮什么来着?”
“订婚这么久都没结,谁知道真假,兴许是个挡箭牌呢。”
沈瑶月站在台上,犹如绚丽的玫瑰。
她甜声发表着获奖词,暗戳戳地表示和顾辰时的暧昧。
轰鸣的掌声响起。
可她刚好下台,身后的大屏便传来熟悉的娇声。
那是沈瑶月衣衫不整和徐一混乱的视频。
她慌张地想要挡住大屏,奈何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上面。
紧接着便传来徐一带着月心飙车的视频,小女孩尖叫着说自己心脏不好,求他们放过,沈瑶月的笑声却在画面中无限放大。
所有人在台下大张着嘴,目瞪口呆。
“什么啊,这个沈瑶月原来是个贱货。”
“那个女孩是顾总女儿吧,孩子还这么小,她怎么敢的啊。”
“听说顾总女儿死了......原来是她的干的啊。”
“那这么说,这次比赛也有黑幕咯。”
底下人齐声大喊黑幕,沈瑶月在台上彻底无措。
“你看门口,好像是顾总的未婚妻。”
“叫什么......阮薇来着。”
顾辰时听到阮薇的名字,心下猛的一惊。
抬起头,却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
9
我早有预料会在这看到顾辰时。
可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诧异了一下。
他变了许多。
就连参加母亲葬礼那天,他都把自己收拾的无比干净整洁。
如今却任由胡渣乱长,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看向我的眼里有泪光。
换做从前,我一定会心疼地抱住他。
可现在心里却毫无波澜。
看来我真的已经放下他了。
那场大火,我本来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
可在火即将燃到衣服上时,我看到相框中女儿的小脸。
还没替她报仇,我不甘心。
月心的房间里有一条秘道,是只属于我和她的秘密。
从前顾辰时总盯着月心学习。
我就找人修了这条通道,她总会偷偷跑出去玩。
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通道救了我的命。
新公司很看好我,得知我要参加国际大赛立马同意。
我知道沈瑶月一定会参加,而且顾父会不惜砸重金让她成为第一。
我要让她在最璀璨的时候摔下来。
出国后我没有一刻停歇下来。
拼命地调查沈瑶月和徐一。
拿到证据后,我匿名发给了顾辰时。
我想知道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了最爱的女儿。
他会不会感到后悔。
看到他看我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瑶月也在台下看到了我。
她张牙舞爪地冲我重来,顾辰时下意识替我挡住。
警察比他先一步控制起沈瑶月。
她放声尖叫,哭着求顾父保他。
但顾辰时却拿出一个视频。
里面顾父清楚地说着:“瑶月全家都替我们死了,还不够抵一个小姑娘的命吗。”
在顾父不可置信的眼神里,顾辰时平静地对警察说:
“我举报,顾董事长涉嫌包庇杀人。”
警察立即将顾父控制住,即将把顾辰时带回去做笔录时。
顾辰时颤抖着求警察给他点时间。
他恍惚地走到我眼前,嘴巴刚要张合。
便被我伸手打住。
“顾辰时,什么都不要说。”
“你从我的世界,出局了。”
10
瞬间顾辰时的泪珠如线一般丝丝滚落。
他想说的很多,但终究把那些思念和愧疚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他不配了。
但他还是无声的将嘴巴张合。
我看出来了,那是一句——
“对不起。”
我接受了,但是不原谅。
他被警察一起带走回去调查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沈瑶月被带走后,第一名的位置顺位到了我。
一切都回归正轨,我拿着奖杯闪闪发光,迎接自己的明天。
“感谢大家来参加此次颁奖礼,我的名字是阮薇,作品名《心悦月心》。”
“献给我可爱的女儿。”
经由此时,我名声大噪,各种合作纷至沓来。
警察说沈瑶月发了疯要见我,我拒绝了。
新闻里还播报着沈瑶月和徐一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判以死刑。
除此之外,沈瑶月多次涉嫌抄袭。
而顾父被判定有包庇罪后,顾辰时又举报他涉嫌商业犯罪。
他罪加一等,被判处无期。
顾氏股票大跌,已经岌岌可危了。
顾辰时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只知道他把剩余所有的股权以“月心”命名送给了慈善机构。
有人猜测他自杀了。
可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在女儿的目前放上一把迎春花。
带上女儿的骨灰,踏上新的旅途。
月心,妈妈带你去看春暖花开。